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在黑暗中-第4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陶龙跃瞧着谢岚山是在看自己,可这眼神冷淡陌生,又像透过自己看向了别处,忍不住喊他一声:“阿岚?脑袋磕坏啦?”
  这就是疑人偷斧了,以他现下的心境看谁都像是门徒。强捺下自己波动不定的怀疑心,谢岚山自我提醒道:没准这是穆昆的离间计,他根本就没查出“门徒”是谁,却故意用这一番模棱两可的话把清水搅浑。
  如是一想,心情开朗一些,谢岚山换上柔和的眼神看着陶龙跃,打趣说:“看你这人逢喜事智商低的样子,跟苏法医好事儿近了?”
  果然,陶龙跃垂眸挠了挠头皮,黝黑面孔上还泛出两朵海棠红,似乎很不好意思地说:“我们打算这个月就把证领了,也没必要大操大办,就请亲戚朋友一起吃个饭。”
  “伴郎我预定了——”口头漫不经心地敷衍着,谢岚山忽地琢磨过来,穆昆既然露面,得马上跟隋弘报告这事。事关重大,三言两语电话里说不清楚,他得去一趟省队。
  “哎?上哪儿去?”小陶队长独自沉浸于幸福的海洋里徜徉,哪知自己的伴郎已经不接这话茬,一脸严肃地要出院了。
  “我要去见队长——你替我把住院费结了吧。”
  说走就走,转眼就收拾完自己,大步生风地出了病房。陶龙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追在谢岚山背后,满脸傻气地喊他:“哎,我不就是你的队长吗?”
  从汉海出发去省队的动车只要二十余分钟,按说池晋他们下派汉海办案,他也没必要非亲自跑这么一趟,但谢岚山突地就很想回去看看。
  下午两三点钟的光景,阳光还算得上好,金灿灿的国徽悬挂门楼之上,遥遥一眼就能看见。省公安厅大门外蹲着两尊石狮子,瞠目舞爪,威武不凡,好似与这门内的众人共同镇守着一方平安。
  往里看,国内首屈一指的现代化水平就显现出来,刑侦技术大楼与指挥中心大楼双楼辉映,高不见顶却仍有一飞冲天的观感,大楼内包括数据处理、卫星通信等的技术保障体系业已十分完备,大楼外部被美观整洁的玻璃墙面完全覆盖,在阳光折射下彩光波动,相当气派。
  近乡情怯,谢岚山站在大门外,久久仰望着门楼上熠熠发亮的国徽,谁能想到,这方寸间竟纳藏着无数英魂,万丈雄心。
  说来也怪,明明也就在卧底之前由隋弘带领着来过两三回,可他对这门内的一砖一瓦、门外的一草一木都感到异常亲切,好像这儿是他生命中另一个家,淬炼出了他的筋骨,琢磨成了他的灵魂。
  日光忽地一烈,谢岚山被国徽上闪动的金光晃了一下,不由闭起了眼睛。闭目时,他断断续续忆起一些往事,他离开时那样果敢坚定、义无反顾,他回来时却发现很多东西都变了,包括他自己。
  谢岚山到来之前,池晋正跟隋弘汇报汉海红冰案的情况。这个联手市局成立专案组的大案子,至今也没有什么大进展。虽说在星汇集团的船底缴获了大批量的红冰,但却始终没抓到幕后真正的操盘手。好几次,专案组根据线人密报,细致排查,周密部署,结果却总是扑空。
  池晋认为,汉海市局里潜伏着穆昆的人,一些重要讯息在缉捕行动开始前就泄露出去了。
  隋弘正要说话,谢岚山敲敲门,进来了。
  除池晋凌云外,会议室里还坐着七八个男孩子。蓝狐是支年轻的队伍,这些男孩都高大挺拔,模样英武,穿着便服便是外形阳光的邻家男孩,一穿上挺括有型的警服,个个能帅人一嘴哈喇子。
  “阿岚,你来了。”隋弘没把谢岚山当外人,跟一些没见过他的队员介绍,“这是我们蓝狐的一份子,你们的队友,谢岚山。”
  这话挺令人窝心的,除池晋面色不善,其余几个大男孩都乐呵呵地冲谢岚山喊:“你好啊,队友!”
  谢岚山没扯闲话,一见面就告诉隋弘,穆昆来找他了。他将汉海几个案子综合起来分析了一下,包括郞俪腹部的首字母纹身、女高中生间忽然泛滥的红冰,都有可能出自穆昆之手。
  早猜到了穆昆已经卷土重来,隋弘轻咳两声,没对谢岚山汇报的内容发表意见,却问他:“阿岚,你想不想回来?”
  谢岚山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隋弘问他,想不想回蓝狐。
  见谢岚山犹疑着不作答,隋弘再次咳了两声,对他笑了一笑:“怎么,网红刑警当上瘾了,不想归队缉毒了?”
  隋弘有意这么一激,既是开玩笑,也确实希望谢岚山能够重回蓝狐,大敌当前,谢岚山一直都是他最优秀的部下。
  然而不待谢岚山表态,池晋已经抢在他之前出声反对:“我不同意。”


第117章 蓝狐(2)
  “我不同意。”
  隋弘看了池晋一眼,眉头蹙紧,沉声道:“池晋,你想好了再说。”
  池晋没有呛声隋弘,直接来到了谢岚山面前,忽地一把拽起谢岚山的手腕,目光炯炯地逼近他的脸:“他来找你,你却没受伤,是吧?”
  谢岚山知道池晋想问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实话实说:“他打晕我之后就走了。”
  池晋步步紧逼,不客气地又问下去:“所以说,穆昆这次来找你,只是想约你喝喝茶叙叙旧?”
  看上去还真就是这个意思,谢岚山无话可说。
  “哈!”池晋冷笑了一声,“穆昆对你还真是客气啊!你知道为了抓捕这个东南亚最大的毒枭,有多少战友前赴后继牺牲在他的手里吗?可他为什么就对你一个人这么客气?”
  谢岚山还是不说话,想把自己的手从池晋手中抽脱出来,却被对方更用劲地抓握住了。
  “好一只翩翩公子哥的手!”池晋一声喊,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引向了谢岚山的这只手。这只手全无一丝瑕疵,皮肤白皙柔腻,关节秀美修长,反正七分不像一个男人的手,十成不像一个缉毒警的手。
  池晋继续逼问道:“别说你手上没伤疤,你身上有哪怕一条伤疤吗?一个卧底六年的缉毒警居然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谢岚山感到咽喉被人紧勒般不舒坦,喘了口气,终于开口:“我不需要向你解释。”
  隋弘最是了解这无瑕的躯体从何而来,却不能告诉自己的队员,更不能告诉现在的谢岚山。他既悔又痛,剧烈咳嗽两声,冷声打断道:“池晋,够了。”
  池晋却不肯罢休,头一扬,又冲一旁的凌云喊了声:“凌云,把你的腿露出来!”
  凌云左觑右看地犹豫了一下,还是一撩裤脚管,露出左小腿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为了抓捕穆昆手下的一个毒贩,我们埋伏在满是暴雨泥浆的水凼里整整一夜!凌云这条腿本就在伏击行动时受了伤,最后伤口全泡烂了,不得不剜掉一块肉。这里的每个人每天都在玩命,哪个不是一身的伤?可为什么唯独你,身上一道伤疤都没有?”
  凌云把裤腿整理好,看出队长面色为难,忙劝自己的池队副:“池晋……你别说了……”
  可池晋怒意全起,甭说凌云劝不住,隋弘的话也未必肯听,当着满屋子的蓝狐队员,他狠狠瞪视谢岚山:“既然穆昆又来找你,你就该像狼一样扑上去,咬上去,拼了命也要拿他归案!为什么你轻轻松松又放他跑了?因为你就是我们队伍当中的叛徒!”
  隋弘脸色铁青,大步来到池晋面前。
  池晋一抬头,对隋弘说:“队长,让他归队,我头一个不服——”
  话音未毕,隋弘扬手就劈下去,给了池晋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不止池晋被打懵了,谢岚山也一下怔住,心中苦涩无限发酵,他艰难动了动嘴唇,冲隋弘笑笑说:“咱们当公安的,不定非得担着家国大义出生入死,能守着一座城,护着一城人,也挺好。”
  不愿自己挚爱的队伍再为自己起冲突,他扭头就走,可人到门口又止步。谢岚山回头,站定,朝隋弘敬了一个军礼,他眼眶发热,声音哽咽地说:“但蓝狐永远是我的家,您永远是我的队长。”
  这话说完就真出门了,谢岚山抬手擦了一把眼睛,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
  当年他跟着隋弘一块儿来的,多少也幻想过以后能在这里保家卫国挥斥方遒,于是既来之则看之,楼上楼下一通转悠。他记得自己去卧底前,这栋大楼刚落成不久,一晃九年过去,很多地方还是老样子。
  转着转着就转到了以前来时的资料室。资料室用的是指纹门禁,里头倒也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资料。谢岚山曾来这里调过资料,当时接待他的老民警不知他是马上要去金三角卧底,还当他以后要在这里工作,就安排着他也录入了指纹。这事儿隋弘都未必知道,而那位老民警怕是已经退休了。
  思索片刻,谢岚山站在资料室前,将拇指放在了指纹锁上,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门没打开。
  隋弘百密一疏,替换了他所有的个人信息,唯独漏了这间小小的资料室。
  谢岚山不是没想到这茬,但又不甘相信,他替自己瞎找着“可能数据归零了”的借口,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呵斥:“谢岚山,你在这里干什么?”
  回头一看,冤家路窄,原来是池晋。
  池晋刚被自己的亲队长兜了一个巴掌,正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他一见谢岚山就来气,毫不客气地逼问道:“你这鬼鬼祟祟的,到底干什么?”
  谢岚山不愿跟这人再起冲突,转身想走,没想到去路却被池晋堵住了。
  一字不发,谢岚山想直接强突出去,池晋便不干了,一拳挥了过来。
  池晋出手是一时冲动,倒也是料准了自己的身手能让谢岚山吃点苦头,也没下死手攻击。没料想谢岚山以牙还牙,且还得更凶更狠,自己一招攻击不慎,竟被对方将手臂拿住,一下翻折着关节,抵在墙上。
  池晋忍着痛,哼了一声,再想挣开,却发现谢岚山出手全不客气,自己是动都动不了了。
  谢岚山以身体卡住对方一条手臂,似刑讯般又反关节地折了一下,然后凑过去,贴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我忍你很久了。”
  “唔……”池队副打不服,骨头硬,牙关紧,一字不吐。
  腾出一臂,谢岚山以手掌摁住池晋的后脖颈,又在他耳边冷声说了句:“别再惹我,听见了吗?”
  脖子被摁得极不舒服,池晋挣扎着想抬头,却在对上谢岚山眼睛的那刻狠狠一怔。他被这个男人的眼神吓了一跳。
  其实他们共处的时间统共没多久。谢岚山卧底期间他们接触过两三回,归队之后又接触过两三回,隋弘口中的谢岚山温柔,隐忍,宽容,博爱,池晋对此没深体会,也不想体会,但就他们短暂相处的那点了解来看,这家伙能抗、能忍是真的。
  但眼前这个谢岚山的眼神非常阴冷疯狂,他甚至能感觉到,里头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破樊笼而出。
  “别再惹我,听懂了?”重复一遍问话,谢岚山没有松手,好似非要等来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他用强力摁着池晋的后脖子,强行逼他点了点头。
  在别的公安闻声到来之前,谢岚山松开一脸震骇的池晋,整了整自己的外衣,神清气爽地走了。


第118章 蓝狐(3)
  连环奸杀案以乔晖与其母亲的双双毙亡告终,但沈流飞认为这案子仍存疑点,他没有发现夏虹与乔晖之间的必然联系。第一个死者罗欣是乔晖的邻居,另外两个死者则都在普仁医院有过就诊记录。夏虹与乔晖的交际圈八竿子打不着,平时常出入的场所也截然不同,乔晖与陶龙跃碰面交手的同一晚上夏虹遇害,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作任何跟踪调查就袭击另一个受害人,似也与他的作案习惯不符。
  趁谢岚山回省队的档口,沈流飞托段黎城替他调取了普仁医院的监控录像,确实没找到夏虹的踪迹。他坐在窗前沉思,脸孔被光线与阴影分割。
  段黎城对这案子漠不关心,却很是在意沈流飞手上的伤口,问:“有人袭击你,你觉得是巧合吗?”
  沈流飞看了看自己的伤手,稍一联系搏击酒吧那晚的情形,摇头道:“我想是有人想要我的命。”
  段黎城爱到沈流飞身前,半跪于地,问他:“你还想查当年的真相吗?”
  沈流飞默不作声,答案不言而喻,他已经放弃了。
  段黎城脸色沉下来:“我冒着巨大的风险让你参与到这项试验当中,是因为我们相识多年,你告诉我你无法接受凶手以另一个身份逍遥法外,你想要他伏法。”
  对于那项试验,所有相关人员都三缄其口,所有主流媒体都讳莫如深,只有一些小道消息甚嚣尘上,惹得围观众人不知真假,雾里看花。“人脑高级部位移植”是否有违医学伦理的争论尚未停止,但试验确实是被迫中止了,项目负责人也因拿活人试验锒铛入狱。
  段黎城作为该移植手术的“第二把刀”,深刻知道其中方方面面牵扯的利害冲突,不然也不会撇清一切干系,匆忙回国。
  “我告诉你叶深与谢岚山的这个秘密,不是为了让你回来送死的。”段黎城扶住沈流飞的双肩,一字一句恳切道,“既然你已经放弃了查找真相,也不打算揭露谢岚山的真实身份,不如跟我回美国去。”
  沈流飞抬眼望着身前男人,眼光又冷又静,真跟深井一般。沉默半晌,他摇了摇头。
  拒绝来得那么直接,段黎城先是一怔,继而冷笑:“你是被这愚蠢的感情蒙蔽了双眼,他根本不是警察,他是杀你全家的凶手,是穷凶极恶的罪犯。”
  “你说对了一半,但不全对。”沈流飞皱着眉,沉吟良久才慢慢开口,“也许是母子之间那点心有灵犀,我总觉得我母亲并没有死。”
  “如今清楚那个案子真相的人只有叶深,可你连他是谁都想瞒着,还怎么查?”段黎城逼视沈流飞的眼睛,语意冷酷讥诮,“还是说床上那点快活比你冤死的一家人都重要?”
  “段黎城!”沈流飞揪紧了对方的衣领,低低呵斥一声。
  段黎城结识沈流飞时,沈流飞刚随着他的画家师父来到美国,他乡遇老乡,段黎城又长出对方六七岁,两个人很自然地就亲近起来。段黎城眼中,沈流飞其人兼具冷漠与格涩,冷漠的时候甭管外头世界是涝是旱,他都能独守着自己那一边隅,冷眼旁观,不疏不溉;可一旦格涩起来,也能拿出最耿最硬的脾气跟你碰。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无言对峙着,直到一阵铃声将这古怪的僵局打破。
  沈流飞接起了谢岚山的电话,他从省队回来了。
  胸口正闷气难出,挂断电话他深深喘一口气,起身就走。
  段黎城自知自己留不住,劝不回,也就不留不劝,只是冲沈流飞的背影坚决地说:“我一定会把你带回去的。”
  约着碰面的地方是街心公园,里头有个人工湖,水清多鱼,常有老人闲来打发时间,拿着根钓竿一坐就是一整天。
  多云的天,湖面拂来阵阵一月的风,刀子似的寒冷剽悍,湖边游人稀少。
  谢岚山坐在湖边石头上,盯着湖面中倒影出的男人脸孔,完全没留神身后有人正向他走近。
  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脸,他眯着眼睛认真地端详,仔细地打量,他麻木地扯动嘴角,水里的男人就蓦地冲他一笑。
  他发现,这个人眼底毫无笑意,眼神何其冰冷。
  谢岚山转而看了看自己的手,他人美得狠戾,手指却美得秀气,颀长白皙胜过玉兰花,确如池晋所言,太不像一个缉毒警察的手。他想到没有被他指纹打开的资料室,忽地又忆起一些事情。
  刚卧底那会儿,他很难博取那些毒贩子的信任,有时被逼着以身试毒,他就只能先在铝箔纸上动手脚佯装自己真吸了毒,再假借毒劲上来跟人斗狠,拿刀划手臂,拉大腿,成功蒙混过关。
  谢岚山终于意识到他的身上发生了一种可怕的变化——以前他从没这么想过,可能是这念头本身就太过天方夜谭,也可能是出于某种自我保护的本能,他潜意识里说服自己规避了这种可能。
  他想到了东野圭吾的《变身》。
  联系自己没有记忆的开颅手术、最近频发的种种失控、总在眼前闪回的那些不相识的死者、以及那个被卓甜苦苦央求的“夜神”,他现在不得不去重新思考,或许这具身体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沈流飞靠近时,谢岚山正蹙着眉,单手攀住石头,半截身体探向湖面。他是这样专注,专注盯着湖面里倒映出的人影,来自四面八方的寒风正准备将他刺倒,人都快掉下去了。
  一双男人的手已离他肩膀极近,半副身子悬空在湖面上的谢岚山才有所觉察,刚要回头——
  那双手忽然强力地摁住了他的双肩,将他一把带回了安全的地面。
  谢岚山看清把自己拉回来的人是沈流飞,脸上稍露喜色,又没正经地喊了一声:“表哥哥。”
  沈流飞没以语言回应,直接将人揽入怀中。
  两人静静相拥,傍晚的霞光稀稀落落缀在湖边。他们原本都心累已极,总算借由对方体温找回了一些温暖与力量。
  好一会儿,沈流飞才放开谢岚山,却又捧住他的脸与后颈,与他额头相抵,呼吸交融:“想什么这么出神?”
  谢岚山没法说出自己身上的这个秘密,实在太过荒谬,他用鼻梁调皮地擦了擦沈流飞的鼻子,努力挤出一笑,反问道:“你呢,刚才去哪儿了?”
  夕阳从天边洒下来,照映着一张温柔又疲倦的男人脸庞,沈流飞在谢岚山面前尽力掩去心中倦意,只说:“我发现夏虹的案子还有可疑,刚去过普仁医院,打算再去她家看看。”
  “去拿车吧,我跟你一起去。”谢岚山懒懒一挑眉,忽然脸色一凛,他再次产生了那种被鳄鱼盯视的可怖感觉,转头问沈流飞,“你觉没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们?”
  “你也察觉了。”沈流飞也四下里看了看,街心公园有游人但不多,夕阳西下时分,视线尚好,朗朗青天。他们试着用目光找了找,假山后面似有黑影一闪而过,但仔细一看,好像又只是公园里的常青树闹在风里,抖乱了自己的阴影。
  谢岚山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仍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沈流飞拍拍他的肩膀说:“走吧。”
  两个人先去夏虹家里看了看。女人独居,房子不大,户型很正的两室一厅,屋里摆设考究,角角落落的也都很干净。
  谢岚山踏进大门,虽不比沈流飞对颜色敏感,却也第一时间觉得这房子看着晦暗阴冷,又说不出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源自哪里。
  沈流飞一旁出声提醒:“没有红色。”
  经一点拨再细看,果然没有一点红色。
  谢岚山马上想起一件事情:“我记得,夏虹的手机里有她跟淘宝卖家争执的记录,对方发货发错了颜色,把紫色的床罩发成了红色,她大发雷霆,拒不接受道歉与补偿。”
  夏虹是个挺神叨叨的女人,手机里除了自拍与自己的吵架记录,就是一些催旺化煞、风水相关的东西。
  屋子里再找不出新的线索,两个人又按着夏虹手机记录的行程,去了另一个地方。
  一家正脊馆,一个硕大的“算“字招牌十米开外也能看见。一个戴着墨镜的老瞎子正在街边摆摊给人算卦,眼下没什么人,他也自得其乐,口中不时喃喃自语,偶尔还唱起来。
  老瞎子不真瞎,请了几个学徒,一面给人推拿正脊,一面卖些所谓的堪舆宝物。看着生意冷清,其实一开张就能吃三年,有些特别阔绰的粉丝,比如那种财气能把肚皮抻破的老板,出手就是百十万地请他以道法行风水。
  谢岚山到老瞎子面前,两臂撑开,搁在算卦的桌子上便有些气势。他微微一动嘴角,似笑非笑地喊了一声:“师傅。”
  老瞎子不搭话,却伸出枯柴似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敲摸摸,将眼前的铜钱、竹签、木签筒都囫囵一堆地往怀里收。
  谢岚山眼神一冷,问他:“你干什么?”
  “收摊了,警察上门没好事。”老瞎子急急摆了摆手,看似连自己给人算卦的家当都不要了,装模作样地去摸搁在脚边的导盲杖,“厉鬼勾魂,无常索命,差不多一样晦气。”
  谢岚山明明没有亮证件,对方却一眼即知他的身份,也不知真懂些门道,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纯蒙出来的。
  “不是冲你来的,也知道你没瞎,别装了。”将摊子前的小凳子踢出一些,谢岚山立在一边,反让沈流飞坐下。
  “我不是警察,自然触不到你的晦气。”沈流飞取出一张照片,递在老瞎子眼前,挺客气地说,“有个常来拜访你的女顾客叫夏虹,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老瞎子把墨镜往鼻梁下方拉扯一些,仔细看了看照片,忽地猛一拍掌,连连点头说记得。
  “这姑娘说话嗲声嗲气的,出手特别阔绰,一心想嫁她那个刚离了婚的有钱老板。”
  这就是说的刘明放了?沈流飞微一皱眉,问下去:“那你对她说了什么?”
  “她生肖属虎,炉中火命,名字中又有个谐音的‘红’,再加上流年五行亦属火,火上加火,五行偏枯,大不吉利……”老瞎子翻来覆去一通说,一言蔽之,就是要夏虹今年忌红色。
  谢岚山虽不信这些八卦五行,却听明白了一件事儿:偏信这些的夏虹是绝不可能穿着红裙子上街,还被乔晖盯上作为猎物的。
  沈流飞谢过老瞎子,刚要起身,老瞎子忽又开口:“常言说‘人无室无所栖,命无宫无所主’,一般人都只有一个命宫,可你居然有二重,这一生事职多变化,要不要也算一卦?”
  不得不说这些神叨叨的江湖术士自有一套揣摩人心的本事,这话正中谢岚山心事,他当即变色道:“连警察都敢忽悠,当心我逮你回局子里。”
  “说了不算警察的卦,我又不是对你说的。”老瞎子抬了抬被墨镜遮着的眼睛,冲沈流飞古怪一笑,“你这二重命宫太罕见也太奇怪了,你看你一来,连我枝头的鸟儿都不敢发声了。”
  树梢上原本停着一只极鲜艳的野鸟。这鸟把窝搭在了正脊馆的屋檐下,日望夜瞅馆内的学徒练功法、念符咒,居然也沾了些灵气,时不时便要在阳光下翎羽舒展,高歌引吭,自以为自己就是凤凰。老瞎子嫌它聒噪,派徒弟拿石子儿打了几回,都不顶用,偏偏谢岚山他们一来,它就哑彻底了。
  老瞎子好像真有点本事,抬手一挥,手指一动,那鸟竟跟得了赦般又唱两声,扑棱棱地飞没影了。
  告别了这个神神道道的老瞎子,两个人都没把最后那番唬人的话放在心上,只专注对待夏虹的案子。
  谢岚山说:“有没有这个可能,当时连环奸杀案闹得满城风雨,有人利用了这个新闻杀害了夏虹,故意剥皮缝嘴,伪造成是人皮杀手再次作案的假象?”
  沈流飞微一颔首:“尽管夏虹的尸体被处理得非常专业,几可乱真,但‘红裙子’的关键信息是在夏虹被杀之后才披露的,凶手还是百密一疏,没有料到这点。”
  谢岚山毫不犹豫地说:“夏虹遇害后,刘明放曾在市局做过笔录,却对两人的亲密关系一字不提。”
  沈流飞看着他,淡淡问:“你确定自己这怀疑里没有私心吗?”
  新仇添旧恨,上下两代人的恩怨一并纠葛着,谢岚山真就认认真真想了一下,然后他扪着心口坚定回答:“没有私心,我不敢说他就是凶手,但他一定有事隐瞒。”


第119章 蓝狐(4)
  谢岚山离开很久之后,太阳都西垂向地了,池晋才敢再踏进隋弘的办公室。凌云他们都散了,他的队长一人枯坐桌前,闭着眼睛却仍能看出一脸的沉寂忧郁,不知在想些什么。
  池晋不急于去打扰自己的队长,只是默立一边,静静望着这个男人。他想起自己第一眼见到隋弘已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他想起他们的结识始于一段佳话。
  那年十二三岁的他独自在家,楼下的住户突然失火,火舌转瞬将楼上的房屋完全吞噬。外婆外出时锁了门窗,他正叫天不应,忽地一个年轻警察破门而入,像提溜一只小鸡似的将他从火场里救出。那天的新闻晚报上有块豆腐干大小的内容给了这场火灾,标题写的是《路遇火灾投身救援,缉毒警察秒变救火英雄》,那个年轻的缉毒警察就是刚刚念过入警誓词的隋弘。
  英雄一般踏云而来,又悄无声息地走了。池晋被火场的浓烟呛得直咳,没来得及向隋弘道一声谢,却自此在心里打定主意,长大了也要当警察。
  十余年与毒贩子斗智斗勇,出生入死,不抽烟、不喝酒的隋弘有个长期咳嗽的毛病,倒也不算什么大病症。所以池晋加入蓝狐之后,身边常备着一瓶川贝枇杷膏,他寻遍古城老店找来的秘制古方,据说润肺利喉有奇效。
  隋弘睁眼,又轻咳起来。他的队长忙起来就物我两忘,池晋想着上一瓶该喝完了,赶紧给他又拿了一瓶。
  他走近侧脸相对的隋弘,轻轻喊他一声:“队长。”
  “来了?”隋弘也转脸过来看他,微微一笑,又咳一声,“不生气么?今天这一巴掌,该是打疼了。”
  池晋摇摇头,四目相视间,这眼型、眼神、眼中深意令他更觉熟悉了。夕阳跟碎汞似的在他脸上跳跃,这个男人的眼睛看着非常伤心,只有提及谢岚山的时候他才会这样伤心,像一江春水、深山洞壑,令人惊艳,惹人好奇,也委实教人心疼。
  如是一想,心头更不是滋味,倒不是记恨着今天挨的那一巴掌,只是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提及谢岚山,他的队长就溢美之词不绝于口,同时又很伤心。
  池晋将川贝枇杷膏牢牢捏在掌心里,又看隋弘一眼,强忍着心头酸楚道:“穆昆几次三番放谢岚山一马,我觉得这事情就没那么简单。”
  本来还是和煦五月的温度,转眼就降至零下。池晋明显看见他的队长脸色一变,好像“谢岚山”这三个字是个不能提及的密咒。
  隋弘摇摇头,口吻严肃起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谢岚山绝不会是公安队伍中的叛徒。你要我怎么向你保证你才肯相信,他是一个好警察。”
  池晋认为自己的怀疑在合理范畴之内,一脸拗不过来的认真劲:“我跟凌云犯点错,你哪回不是重罚,为什么偏偏对谢岚山这么纵容?他惹的事儿还少吗?”
  隋弘眼睛一闭,睫毛轻轻颤动:“你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那你能不能说到我明白?你明知道……你……”池晋没敢往下说,攥紧了手里的玻璃瓶,眼眶烫得他险些睁不开眼睛。
  隋弘轻咳两声,抬手一挥,冷淡地打断他:“东西你留下,人可以出去了。”
  “队长……”
  “我让你出去。”
  露出受伤的斗犬才会有的那种眼神,池晋默默等了数分钟,却没有得来一点来自对方的回应。�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