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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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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死她了!”
  “你恨错人了。”谢岚山往前走了一步,淡淡说,“你该恨的是孔祥平,是因重男轻女疏于关心你的父母,以至于一个这么卑劣变态的男人用一条红裙子就骗取了你的童贞与爱情。遗憾的是,他对你却从来没有爱情,他也不曾爱过小嫚。我想他之所以留下你们没有杀害,是因为他不仅是个极端性变态者,还是个肮脏丑陋的恋童癖。”
  ”你胡说!”“女孩”濒于疯狂地叫喊起来,“他是爱我的,那个贱女人出现之前,他都是爱我的!”
  “这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爱情故事,”谢岚山冷漠地耸耸肩膀,以示自己对对方深感陶醉与感动的爱情全无兴趣,他说,“这只是一个孤独自卑的留守少女找错了自己的性启蒙老师。”
  半生关乎爱情的信仰一朝崩塌了,小群发了疯似的朝他扑过来,谢岚山轻松一记闪避,紧跟一脚侧踢,就将对方手中的刀子踢飞了。
  小群飞身去夺刀,一下没站稳就从楼上掉了下去,亏得谢岚山及时上前,在她坠楼的前一秒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耳旁风声呼啸,双脚悬空于二十层高楼之上,死亡的阴影随时可能将其吞噬。“女孩”开始害怕了,奋力仰起头,楚楚可怜地对头上方这个警察说:“救救我……我不想死……救救我……”
  确实身板娇小,提在手里几乎没什么重量。只要对方不乱动挣扎,谢岚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她拉上来,当然他也正准备这么做。
  “女孩”为了给自己生存下去的可能增加砝码,她继续哭泣讨饶:“我是个精神病患者,我年幼时被孔祥平那样的变态性侵,受过巨大的心理创伤,警察叔叔,你救救我,给我一个自新的机会吧……”
  “不,你不是精神病患者。”谢岚山的眼神一刹暗了下来,令正面对着他的这个“女孩”也感到非常诧异,这个男人飞身救她的时候分明全依本能而为,可现在的眼神却与刚才判若两人。
  “我真的是精神病患者,不信我们可以做司法鉴定。”“女孩”对自己很有信心,她这次可以巧妙地瞒过一些警察与心理学家,当然也可以瞒过下一次,何况她本来就有这么一段悲惨的经历作为背书。
  而精神病患者是不用受到法律制裁的。
  “司法部有个数据,那些重大恶性刑事案件中,刑释解教人员的重新犯罪率超过七成,”谢岚山依然拉着“女孩”的手腕,微微蹙眉注视着她的眼睛,淡淡说下去,“而对于你这样一个毫无人性的魔鬼,再犯罪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他的额发本就有些长了。因为这个俯身救人的姿势,额发被夜风轻轻拂送,时不时就要遮住他的眼睛,以至于他的眼神忽明忽暗的,难有鲜明的界限。
  “就算是这样,你又能怎么样呢?你是一个警察,你的责任是将我绳之以法,至于法院最后会怎么判,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女孩”以个傲慢的姿态动了动嘴角,挑衅地对上了对方的眼睛——她以这样的姿态大胆宣战,表示自己永远不会停止杀戮。
  然而四目相对那一刻,她狠狠受了一惊。
  这张英俊的脸孔笼罩在一团夜晚的雾气之中,尽管当头的月亮非常明亮,但“女孩”还是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看花了眼,这个身为警察的男人居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浅,却极美,既充满了圣洁与纯净交织的一种神性,也像一个乐于杀戮的魔鬼。
  陶龙跃带着小梁他们也终于从艰难的路况中杀将过来了。他刚从自己车里下来,还未疾奔上楼,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巨响。
  他循声回头,握枪的手便松了一松,极度的震惊以身体上的不适反应表现了出来,他恶心欲吐,呼吸也在瞬间停滞。
  小群摔死在了离他不足两米的地方,双目爆瞪,脑浆四溅,跟全身脊骨都被抽离了一样,“啪”地烂在了地上。
  陶龙跃僵在原地,冷冷看着这个坠楼而亡的女人。谁说“落花尤似坠楼人”,明明是杜牧诓了你,不知是不是垂死者本能的反应,女人的脸孔与肢体开始抽搐起来,他看见这个女人眼球充血,死未瞑目,可她脸上竟无一丝垂死之人的恐惧,反而露出一种极为古怪安详的笑容。
  一个魔鬼在临死之前见到了与自己同样的魔鬼。


第114章 善良的牙齿(4)
  陶龙跃匆匆上楼,正逢谢岚山从天台上下来,他脸色平静地说,嫌疑人拒捕跳楼了。
  这四平八稳的情绪一览无余,陶龙跃还想问什么,但谢岚山答兴寥寥,已经与他擦身而过了。他来到了宋祁连的身边,关切地问她跟孩子的情况。
  小刘畅刚被沈流飞救治苏醒,一见谢岚山,就特别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谢叔叔,我没跟你白学水底憋气呢,我刚刚在水里憋足了三分钟!”
  宋祁连也看见了谢岚山,她泪流满面地扑上去,用满腔膛的炽热感情紧紧拥抱住他。
  “你和畅畅没事就好,不用再担心——”
  谢岚山话还未完,宋祁连已经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覆上了自己的一双唇。
  女人的嘴唇如此馨香柔软,吻得却是热烈动情,毫无章法。谢岚山微微吃惊,瞪大了眼睛,虽未以唇舌同样热情地回应对方,却也一时不知该不该将她推开。
  陶龙跃也被这一幕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去看沈流飞。沈流飞倒没什么过激反应,一贯的无晴无雨,微一垂眸,转身走了。
  晚上十点多钟,倦鸟归巢时分,一些夜生物从蛰伏的状态中将将苏醒,城市流光溢彩。沈流飞没想回家,不断地扭转机车手把,将引擎调至最大功率。
  油门逐渐到底,时速近于爆表,他与耳边的风声竞速,飞驰过一街密密麻麻的灯火。
  月移花影乱,眼前是迷离梦幻的城市夜景,可方才所见一幕却怎么也挥之不去,沈流飞又拧眉头,车速更快了。
  他有阵子没去搏击酒吧了,不知怎么,今天就想发泄一下。
  酒吧老板见他过来自然高兴,殷勤招呼道:“沈老师,久没见你来了。”
  沈流飞淡淡“嗯”了一声,随意扫了一眼酒吧里坐着的人,一直挺闹的氛围突然就安静了那么十几秒。
  这人俊美得十分打眼,一身淡漠矜贵的派头逾于众生,可谓既惹异性眼馋,也招同性激赏。酒吧老板跟沈流飞算熟识的,不比旁人这么没见识。他倒是一直觉得这位沈画家气质过于忧郁,脸跟神态也全然不符,好比你看他这张脸,说他十七八岁可以,可转头再看他这副眼神,说他七老八十也行。酒吧老板不介意热脸相贴,还是客气:“有人慕名而来,问了你几回了,就想跟你打一场。他今天恰巧也在,要不我给你们安排一下?”
  沈流飞点了点头,又说:“护具不在身边。”
  一念而起,也没个周全准备,不过既是纯发泄,戴不戴护具就不打紧了。很快老板就领来了一个大块儿的男人,介绍说叫阿迅,也是职业拳手来赚外快的,听上去已经在这搏击酒吧蹲守他好几天了。
  阿迅大鼻子大眼,皮肤是油汪汪的深棕色,很有几分东南亚土著人种的特点。他比沈流飞还略高出一点,一身肌肉结实遒劲块田似的,一双眼睛更像极了精钢开刃的好刀,瞧来必是个狠角色。
  没成想中看不中用,沈流飞连便于近战的衣服也没换,就动如飞电,几招把人打趴在地上。
  阿迅半晌没爬起来,屈膝跪地,捂着肚子哼哼唧唧。沈流飞略感歉意,为发泄心中不快,他这回下手有些没了轻重,结果把别人揍得不轻,自己也没觉出多少舒坦来。他轻喘口气,调整情绪,然后向着阿迅走过去,很有风度地冲他一伸手,想把人拉起来。
  哪知这个阿迅狗急跳墙,装模作样地朝沈流飞递出一只手掌,忽地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把早藏好了的小刀,猛一抬头,就朝沈流飞的腹部就扎了过去。
  本就烦躁得两眼不见周遭事,这一击愈是来得猝不及防。也亏得反应还算及时,他往后避退的同时以手抵挡——刀没扎进身体,却把他的左手手掌捅了个对穿。
  鲜血漉漉而下,围观群众齐声惊呼起来,阿迅飞速从地上爬起,连冲带撞地跑出了酒吧。
  酒吧老板慌乱之中报了警,谢岚山还没到家,就听说了这搏击俱乐部里的恶性事件。
  运气不赖,这一刀没伤及手掌的重要神经,损伤的肌腱休养个三周左右就能完全恢复,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谢岚山火急火燎赶回了家,推门而入,见沈流飞正坐在床前,手肘支着膝盖,身子微躬下来。他静静平视前方,不知所想。
  将平日里的风流轻佻自脸上收得干干净净,谢岚山走过去,单膝跪在沈流飞身前,自说自话地拆了他左手上已经包好的纱布,从兜里摸出个小药瓶,打算重新给他上药。
  他说,这是警队里专用的特效创伤药,一些破皮出血的小伤,一擦就好。
  小心翼翼解开绷带,就看见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血尚未完全制住,特别惨烈骇人。谢岚山心揪着疼了一下,眼眶也随之发烫,他一低头,把拧开的药瓶扣在了沈流飞的掌心上,一股脑地把里头的药水全灌向他的伤处。
  这个时间去拳台跟人格斗就够不可思议的,偏偏还失察受了伤,谢岚山稍一琢磨,就意识到是那个吻坏了事。
  他嫌他不爱惜自己,边敷药边嗔怪道:“拜托,你好歹是个艺术家,还靠这手拿画笔呢,以后跟人打架的事情能不能交给我?”
  这药水灌入伤口,竟比被人一刀贯穿还痛出百倍,沈流飞咬牙强忍不住,突地一皱眉,问谢岚山:“你上的什么药?”
  “警用辣椒水。”谢岚山仰起脸来,冲沈流飞很是人畜无害地笑了笑,“无毒无害无副作用,专治各种不坦诚。”
  “什么!”伤处又是一阵钻心入骨的疼痛,还夹杂一种令人难忍的奇痒,跟千万虫子在肉里啃咬肆虐似的,沈流飞面无异色,但音调提了几度,显是要动肝火。
  “疼才长记性,你这条命早不是你一个人的,不准这么随意糟践。”谢岚山将沈流飞的伤手牢牢扣在自己掌下,又将刚才卸下的绷带替对方重新包了回去。他抬头再次微笑,认认真真说下去,“我会永远在意祁连,她就像我的姊妹,我的至亲,我愿意尽全力护她平安康乐,但你跟她是不一样的。”
  他跪在他的脚边,将自己脖子上的子弹项链解下来,一圈一圈缠绕于他的伤手上,接着又如获至宝般一遍一遍吻他的手心。
  记得我爱你。
  记得要记得。


第115章 善良的牙齿(5)
  这夜两个男人温存亲热了半晌,谢岚山这儿是越亲热越心火难捱,但顾忌沈流飞受了伤,到底不舍得乱来。
  他抬眼贪婪地在他身上梭巡,从那清冷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一直滑至他起伏的喉结与胸膛,最后落定在他裤门的拉链处,谢岚山突然弯眼笑笑:“小沈表哥,我亲亲你吧。”
  说亲就亲,手指一碰拉链,轻松解开了那处的禁制。
  以前情到浓时倒也这么没上没下地瞎亲过,但多半时间自己才是那个享受惯了的人,谢岚山基本没这方面的经验,刚要低头张嘴,忽又抬头说:“咬疼了你可别怪我。”
  沈流飞伸手一摁他的脖子,强行让他低头,自己的喘息已经重了:“熟能生巧,以后有你练的时候。”
  认认真真地啄着,吻着,两颊肌肉无章法地用着劲儿,谢岚山一手帮扶着自己替人办事儿,一手与沈流飞那只伤手十指交扣。他包扎的水平一般,甚至把这只好看极了的手都包丑了,倒是那根链子在沈流飞腕上缠了两圈,像一条别致的手链。
  没来由想到初识那天的一声“执子之手,将子拖走”,谢岚山忽地牙齿用力,听见沈流飞一声短促而沉重的喘息,顶在喉咙口的东西猛地跳了跳,险些都教他含不住了。
  咽下口中微腥的液体,又仰头看沈流飞,这人眼里湿气氤氲,一张脸难得显出几分暖色,好像融进了这片美丽朦胧的月光里。
  唇边还溢着点点白浊,沈流飞伸手去拭谢岚山的嘴角,指尖在他唇上温温柔柔反反复复地摩挲几遍,然后轻轻一揪他的头发,俯身凑前,与他深吻。
  与喜欢的人这么亲近不但不怪异、不恶心,相反还很是甘之如饴,谢岚山自认事儿办得挺不错,一高兴就伏在了沈流飞膝边,也不顾自己一个大老爷们的脸面与气概,闭着眼,拿脸去蹭沈流飞的膝盖与大腿,无尽缱绻。
  月光透窗洒进来,斑斑驳驳一地银箔。两个人如此偎靠着静了好一会儿,沈流飞突然开口说:“你是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家里的事情?”
  谢岚山闻言抬头,望着对方,眼里带上不可置信的神色。
  沈流飞垂着头,注视着谢岚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认真说:“我现在就告诉你。”
  一起令人闻之惊心的灭门惨案,在这当事人口中倒成了一桩言谈自若的旧闻,听上去沈流飞跟母亲关系亲近,跟父亲关系淡薄,他谈到母亲的时候语调会放缓一些,他管他父亲叫“那个男人”。
  他告诉谢岚山,警方的侦查方向一直有错,以为是他表叔杀了人,所以真凶当时没有落网。直到表叔尸首出现,潜逃十七年后的凶手才因为再次犯案而被抓住。
  一番简单描述令谢岚山受到的震动依然不小,原先一直想完完整整进入他的生活,此刻闻言他却心疼起来,问:“你一定恨死了那个凶手了吧?”
  “倒也没有。”沈流飞以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如今细想一下,还真没有,他淡淡说,“因为对我妈来说,其实也是一种解脱。”
  谢岚山感到讶异:“怎么说?”
  沈流飞有了些倦意,仰面躺下去,闭上眼睛说:“我幼年所有的记忆都是她被那个男人殴打,她几乎就没有不受伤、不青肿的时候,那个男人也打我,也打我弟弟,有过几次我妈想要离开,可那个男人说他会带着我和弟弟一起去死,她只能为了我们苦苦隐忍。她活着的时候每天都过得非常压抑,我劝过,甚至恨铁不成钢地骂过,但她心太软了,很容易就再次落入那个男人架设的谎言之中,她总觉得日子可以捱下去,可日子是过的,不是捱的。”
  谢岚山再没有追根究底的打算,默默听完这些,也上了床,与沈流飞躬身侧躺,前胸紧贴后背。他环抱着他,把脸埋入他的颈间,旋即轻轻握住他的伤手,与他一同入梦。
  沈流飞养伤的头几天,谢岚山又去搏击酒吧,他干过这么些年的缉毒警,有些相熟的线人。他让他们帮他打听拳手阿迅的住处。
  阿迅自知闯了祸,躲了这么两三天,见没个警察找上门,又闲得皮痒,约上不三不四的朋友一起吃火锅。
  入乡随俗,也吃惯了红油沸汤涮羊肉,自己准备好烧炭的铜锅,又备下蔬菜、羊肉、海鲜各类的食材,地点选在一个偏僻厂区的简易大棚里,人齐活了就开吃。
  正是红油滚烫炭火旺,围着小木桌的六个人刚吃上两口,大棚外突然进来一个人。
  谢岚山率先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冲一屋目瞪口呆的男人很是有礼有节地笑了笑:“The party is over。”
  一听是警察,阿迅明白是来找自己的。又见只有谢岚山一个人,便冲左右使了个眼色,除他外的五个男人就站起来,面露凶相地向着谢岚山围拢过来,显然是想袭警。
  似也不怕被这些人群起而攻,谢岚山扫视这些拳手一眼,看着其中半数都不像国人,客客气气地微笑说:“中国有句话,冤有头债有主,我是来找阿迅的,各位就别多事了。”
  这些个多多少少都干过偷鸡摸狗的事儿,看着凶神恶煞耀武扬威,但到底还是怕警察的,所以以绝对人数优势围住了谢岚山,却只敢踩着猫步似的小心打转,没一个真的动手。
  别说五六个拳手他不放在眼里,就是再加一打,眉头也不会多皱一下。谢岚山嫌他们磨蹭,眼睛看定了阿迅,不躲不绕目不旁视,直接就从这群人中间走出去。
  这么嚣张可就真是讨打了,阿迅喝了一声“上啊!”一个小个子、棕皮肤的男人就抄起一个板凳,朝谢岚山的脑袋直劈下去——
  直到灯光下凳子的阴影泻在肩上,谢岚山才闪身避开,转身就是一脚蹬地横踢,正中对方肋部。被踢着的那人当即瘫软在地,痛嚎起来。
  谢岚山低头看了那小个子男人一眼,笑着问在场众人:“还不滚吗?”
  一脚制胜,摆明了不是花架子,众人立马作鸟兽散,只剩那个阿迅,被谢岚山堵住了去路。
  “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被沈流飞揍得那些内伤还没好透,阿迅看得出自己不是来人的对手,只能用中文认怂道歉,边后退边说,“真的对不起……”
  “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嘛?”谢岚山挑眉一笑,逼近一步,一脚踹翻了小桌子,滚烫的火锅汤水溅出来,阿迅躲闪不及,一屁股跌在地上。
  谢岚山捏了捏拳头,关节咔咔作响,踩过一地油腻腻的蔬菜丸子,又冲对方笑了笑:“你可以还手的。”
  “我自首还不行吗,你铐上我,带我回局子吧……”
  “那是好警察做的事情,I'm a bad p。”谢岚山眼神忽地一暗,流露出令人心悸的凶狠之态,他冷冷地说,“他是一个画家,你怎么敢伤了他的手?”
  明明看着是个花俏风流的美男子,可动起手来又狠又准,倒像是战力无边的恶鬼修罗,阿迅感到委屈又郁闷,哪有连自首都不让的警察?见人越迫越近,只能连滚带爬地往大棚外逃。
  谢岚山追出门去,看见一辆豪车由远及近而来,打着强光大灯,如森森兽口中雪亮的獠牙,晃得他一下睁不开眼。
  车停了,一个男人从车里下来,阿迅跌跌撞撞地跑向那个男人身边,然后跪地抱住了那个男人的大腿,口口声声喊对方“老大”。
  男人一字不发,踹了阿迅一脚,阿迅就奴相十足地滚了。
  “阿岚,”这个逆光中站着的男人似是故人来,低沉嗓音含着淡淡笑意,“好久不见。”
  车灯灭了,男人在黑暗中往前走,谢岚山则瞿然后退。随着这个男人走近,那片追随他多年的阴影终于磨牙霍霍,将他完整吞食进去。因为极致的恐惧,谢岚山神色一凛,心脏剧烈地紧缩着。
  对方甫一开口,他就知道,穆昆来了。
  他本该蛮勇地上前擒拿这个毒枭,但穆昆摸出了一把枪,指着他笑了一笑:“中国警察不能随便配枪出门,真是太可惜了。”
  谢岚山举起双手,形成“投降”的姿势,不说话,只不受控制地喘着粗气。
  “牛郎织女被天河分隔还能一年一见,我们却三年多没见了……”此时穆昆已经走到了灯光下,他举着枪,挑动嘴角,露出一张令谢岚山感到万分惊骇的脸。
  这个男人因直升机爆炸毁了容,尽管手术修复不错,但脸上有些不自然的肉条,一只假眼球还是红色的。
  如此一来,这张脸便是既英俊又恐怖,穆昆似乎看出谢岚山所想,指了指自己的义眼,笑着说:“我得留着它,提醒我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提醒我一定要回来找你。”
  谢岚山深喘了一口气:“好了,你现在找到我了。”
  “我每天都在想,再见到你时该怎么弄死你……”穆昆拿着枪,围着谢岚山转了一圈,边转边打量。然后他走到谢岚山身后,以枪口顶住他的后腰,凑头在他耳边,调情似的吹了一口气,“可真见到你了,我又舍不得了,怎么办?”
  一口热气吹得谢岚山冒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知道对方指着他哭泣讨饶,反倒相当镇定地说:“你最好今天就弄死我,不然下一次见面,就是我抓你归案的时候。”
  “弄死你太便宜你了,”穆昆用枪口杵了杵谢岚山的腰窝,又顺着他臀部的曲线往下移,抵在他两峰之间,“还不如弄死你身边那个……姓沈的画家?”
  谢岚山额角青筋一跳,脱口而出:“你胆敢再碰他一下,我发誓我会扒了你的皮!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宰了你!”
  谢岚山这样的反应本就意料之中,可穆昆突然就感到很没意思,好像杀敌一千自损八万般痛苦难堪,他竟主动换了个话题说:“我已经查到‘门徒’是谁了,你不想知道么?”
  像是最饥饿的人对肉拥有天然的渴望,谢岚山强忍着咬了咬牙关,最后还是不禁从牙缝中蹦出一个字:“谁?”
  穆昆又附在谢岚山耳边笑了一声:“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缉毒火三角’里居然有我的人呢?”
  这话隐含之意不是刘明放就是陶军,谢岚山更焦急了:“到底是谁?”
  穆昆没有回答,抬起手,用枪托猛砸了一下谢岚山的后脑。
  失去意识前,谢岚山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
  “阿岚,我很想你,你想我么?”
  (第四单元…狂花篇 暂完)


第五单元 渔奴篇

第116章 蓝狐(1)
  谢岚山刚去金三角的时候,就知道这里不仅毒品泛滥,人口贩卖问题也很严重。
  那是金三角最贫穷落后的一个地区,穆昆为了跟关诺钦抢地盘、拼势力,也捎带着十来个亲信,坐着军用越野卡车浩浩荡荡地跑了一趟。那边派来迎接的人带来了鲜花扎成的花环和花束,穆昆哈哈大笑,随手扔了大半,却把其中最娇艳的一束红玫瑰送给了谢岚山。
  后来穆昆跟人谈生意,随他而来的手下就在寨子外头随便转悠。到处都是乞讨的人。有些毒贩拿口袋里的烟卷、糖果或者毒品去跟当地的姑娘换一夜春宵,只有谢岚山,他把一枝还未打蔫的红玫瑰交到一个女孩的手中,用并不太标准的缅甸语对她柔声说:
  你比你想象的要自由得多。
  这些衣衫破旧、饥肠辘辘甚至可能已经沾染上毒瘾的女孩对他送花的行为嗤之以鼻,另一个毒贩拿出一包糖果样的新型毒品,女孩们立刻就将他的玫瑰踩进了脚底的泥里。
  “你疯了吧,居然还给妓女送花?”刚找了个当地的姑娘一起溜完冰,回来见所有人都出去狂欢了,就谢岚山独坐在窗前,这个穆昆手下的小头目非常不理解,甚至还想劝他,“穷成这样的人不会懂自尊,不会懂自爱,甚至都不会懂什么是‘美’,你给她一根烟她就肯跟你睡,对牛弹琴都比给妓女送花要好,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花这东西当然是不值钱的,这地方饱经贫困与毒品摧残,早没人有雅兴去莳弄花草,更谈不上欣赏了。
  天很闷热,身上出的汗都像油一样黏腻难闻,谢岚山望着窗外这片充满原始气息的土地,一言不发。
  “你真当自己是菩萨,是来用爱布施的?”可能是冰毒的效用,这小头目心火熊熊,盯着谢岚山的侧脸看了半晌,越看越觉得比这当地姑娘都俊俏,突然就像发了疯,扑到了他的身上。
  “阿岚……阿岚,你真的很美……”
  谢岚山还没来得及反抗,穆昆已经推门而入了。
  眼前的画面令刚谈成生意的穆昆怒不可遏,一拔枪,他就爆了那个小头目的头。
  穆昆朝满脸鲜血与脑浆的谢岚山递出手掌,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谈判进行得非常顺利,翌日他们就坐上返程的卡车。嫌车内闷热,穆昆没坐车厢里,而是站着卡车后头。谢岚山跟他站在一起,沉默望着渐离渐远的村寨。
  “我早怀疑他是关诺钦那里派来的奸细,”谈及那个小头目与关诺钦,穆昆咬牙切齿,“那臭王八算哪门子的毒枭,充其量就是个人贩子。”
  谢岚山仍旧没表情,也不说话。一个人常处地狱之中难免会感到绝望,他的神态很纯净,也很悲凉。
  “是不是很难想象贫穷会把一个人变成什么样子?这个地方没有希望,这些人已经从精神上被摧毁了,关诺钦用毒品控制了他们,男的送去当渔奴,女的就卖去做皮肉生意,可悲的是这些人手脚都没镣铐,却跟牲口一样任人宰割,任何想拯救他们的人都是白费力气……”
  车子颠簸前行,谢岚山的眼睛突地一亮,甚至有些激动地扑向了卡车后方,牢牢抓住护栏。
  他看见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两个女孩儿,一大一小互相牵着手,年纪小一些的那个手里攥着一枝红玫瑰,因珍视而显得特别小心。她们目送他离开,朝他挥手,朝他灿烂地笑。
  胸腔中一股暖热上涌,谢岚山红了眼眶,所有对已有信念的怀疑因风飘散。这是千里赤地上唯一一朵红玫瑰,就像黑暗中一道夺目电光,充满人间至善的希望。
  金三角的峥嵘岁月,牺牲的父亲,发疯的母亲,春风得意步步高升的刘焱波,老弱病残俱全的陶军……谢岚山从噩梦中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房里。
  病床边坐着的是陶龙跃,一张阳光黝黑又喜兴的脸,连眉骨边那道大疤都闪闪发亮,像是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
  熟人熟面孔,不是鬼门关前的牛头马面,谢岚山不由轻吁一口气。从穆昆手里活下来就不容易了,他掀开盖身上的薄薄一条褥子,检查了一番自己的四肢健全与否,发现没缺胳膊断腿儿更是惊喜。
  从床上坐起来,谢岚山扶着后脑的痛处转动脖子,问陶龙跃:“我怎么了?”
  “你问我?”陶队长一大早赶来医院,还没吃早饭呢,三口解决一个肉馅的大包子,鼓囊着一张嘴说,“一个路人见你倒在路边,就打了120送你入院了。你怎么回事?是被谁袭击了,还是头疼又发作了?”
  谢岚山仰后靠在床头,蹙着眉,陷入沉思。前些日子忙着查连环奸杀案,没有把关于穆昆的线索及时上报,如今细细回想一下,好像打从腹部纹了那两个字母的郞俪开始,这个人就阴魂不散地缠在自己周边了。
  陶龙跃不知谢岚山一脸深沉地在想什么,想到“人硬不过饭”的至理名言,问他:“饿不饿,要不去医院食堂里给你买点粥来?”
  谢岚山闻言倒是有了反应,转过头,目光非常不善意地拢聚在陶龙跃的脸上。
  他没办法不去想穆昆的话。“缉毒火三角”里有叛徒,不是陶军就是刘焱波。从感情上讲,他当然更倾向于怀疑刘焱波,但如果是陶军呢?十来年前他盛极而衰,明明都快升职了却忽地撞车断腿,几乎一夕间就葬送了他的公安生涯,肇事者没抓到,现场的交警都说事故起因蹊跷,本是可以避免发生的。把林林总总的旧事归拢起来想一想,又想到那日老刑警朱明武说的话,谢岚山越发不确定,这十来年亦父子亦师生的情谊,到底是真是假。
  陶龙跃瞧着谢岚山是在看自己,可这眼神冷淡陌生,又像透过自己看向了别处,忍不住喊他一声:“阿岚?脑袋磕坏啦?”
  这就是疑人偷斧了,以他现下的心境看谁都像是门徒。强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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