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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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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处,海水银光闪烁,空气中弥漫着素馨花的甘甜与海风腥咸的气息,谢岚山结束了一天与一群年轻女孩的嬉笑疯闹,仰身躺入水疗池里。
水令他感到安全,像回到母体中的婴孩,等待着重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整天都跟女学生待在一块儿,被这股青春朝气感染,谢岚山合起眼睛,就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学生时代。十年风起潮涌,十年风流云散,他回忆起警察学校大二结束的那个暑假,
那天他躺在草地上,也像这会儿躺在池水中那么悠然平静,他喜欢的那个女孩也反躺在这片草地上,脑袋抵着他的肩膀。
宋祁连刚刚听说,谢岚山签署了遗体捐献志愿书。
暖烘烘的阳光催人欲睡,谢岚山闭着眼睛,平静地说:“不止我一个,我的同学们都捐了。”
他觉得稀松平常,但在宋祁连听来却很不安,至少,还没上前线就预想到了死亡之后,实在不是个好兆头。
宋祁连其实不怎么理解谢岚山的选择,打从他决定报考警校时她就不理解,她想当然地推定:“你爸爸在前线牺牲了,你妈妈还因为你爸爸的事情病成这样,人之常情,难道不该是你找份安安稳稳的工作,踏踏实实过完一生吗?”
谢岚山拙于表达,想了想,笑了一声。
“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可以包容,”反正宋祁连喜欢旅游,走过许多地方,遇见过许多人,但没一个像谢岚山这样,说好听了就是充满了神性,说不好听了,就是一刻板顽固的呆子。她仍替谢岚山打抱不平,觉得他太过隐忍退让:“要我有你的身手,就揍扁了刘明放,什么玩意儿,仗着他爸是个领导,天天耀武扬威那样儿。”
谢岚山说:“因为我爸每天都在提醒我。”
“你爸都过世好多年了……”知道谢岚山把亲爹当圭臬当明灯,宋祁连急急忙忙闭嘴,咽下了都冲到喉咙口的后半句话——鬼才能每天跟你说话!
谢岚山好像知道宋祁连要说什么,一点不动气,反倒说:“还记得小学那会儿你问我,为什么我爸给我取这个名字?”
宋祁连知道自己的名字从何而来,她爸妈是在祁连山自由行的时候看对了眼,回来以后联系联系就坠入爱河结婚了。而对于谢岚山的名字,她其实也有自己的答案,他看待她的眼神总是温暖潮湿,像山中袅袅的雾气。
谢岚山转头去看宋祁连,淡淡地说:“做人如山,容万物。”
谢岚山回头时分,正赶上宋祁连也朝他在的方向转过了脸,两个人脸对脸,只差一点就能亲一块儿去。谢岚山当即一红脸,觉得自己莽撞僭越,忙往后撤。倒是宋祁连主动靠了过来。
接下来的部分就脱离了他的回忆,四唇相接,成了一个荒诞绮艳的梦。
一个激烈漫长的亲吻过后,谢岚山睁眼看见,原该是一个女孩柔婉清秀的面目,居然变成了另一张更令如今的他的痴迷眷恋的脸,沈流飞的脸。
谢岚山慌忙惊醒。
“老龟蛋,”白天被小丫头们胡搅蛮缠,也就难怪有所思而有所梦,谢岚山低声骂了一句,既骂沈流飞也骂自己,“老龟蛋才喜欢你。”
“你刚才想什么呢,想得你都……”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女孩调笑的声音,又甜又脆生,听着像是彭艺璇。
谢岚山睁开眼,这才注意到,刚才小梦一场,这个女孩居然悄悄潜了进来。
彭艺璇目光往谢岚山下身钻,充满兴致地挑着眉毛:“本钱不错嘛。”
“那是。”谢岚山脸不红心不跳,从水里呼啦起身,抄起一旁的浴袍就披在了身上。
小姑娘到底年纪小,调起情来半生不熟的,自以为宽衣解带的动作成熟魅惑,实则特别可笑。谢岚山微微一笑,伸手按住了彭艺璇的手,说:“我更喜欢亲手拆礼物。”
说完,就俯身向下,以捕猎的专注姿态一点一点向女孩迫近。彭艺璇欲擒故纵,还往后退,不一会就抵靠在了水疗池边的金属栏杆上,无路可逃了。
谢岚山问她:“你说你杀过人,真的吗?”
彭艺璇反迎上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反问道:“我凭什么告诉你,你是我的什么人呢?”
小姑娘调起情来完全不像个生手,谢岚山也不接这话茬,从浴袍口袋里摸出一副手铐,亮在了对方眼前。
彭艺璇一点不慌,反倒笑起来:“原来你好这口。”
警官证忘在了车上,警械总不能再随意离身。谢岚山拿着手铐,垂着纤长华丽的睫毛,以冰冷的金属抚摩过女孩纤细的脚踝。他轻柔得如同以羽毛撩拨,女孩被逗弄得脸红心跳,呼吸急促,欲挣扎起来。
“别动。”他眼皮一抬,以极勾人的眼神攫住对方,然后以手铐轻轻刮过女孩修长的小腿,一寸寸往上游弋。
手铐先铐住了女孩的手腕,紧接着当啷一声脆响,人就被铐在了浴池边的金属栏杆上。
“我去取点东西,去去就来。”谢岚山站起身,欲去还留,回头对彭艺璇抛了个飞吻。
一踏出休闲区,他就深深喘了口气,现在的小女孩真叫人招架不了。谢岚山对这种黄毛小丫头一点不感兴趣,为图这一晚上耳根子清净,直接把人铐定在原地,然后麻溜开溜。
这个金秋的夜晚,天上挂着一弯娥眉月,照下一道光束,仿佛一通由人间通往天国的长廊。谢岚山想去上层甲板透一口气,却看见船长常明匆匆忙忙从底舱尾部的发动机室跑了出来,神色相当慌张,
“船出什么问题了吗?”谢岚山喊了他一声,很随意的一声,常明却像只被惊起的野兔,很夸张地抖颤了一下。然后他回头,看清了站在黑暗中的跟谢岚山,吁出一口气,反倒贼喊捉贼般嚷起来:“你大半夜鬼鬼祟祟一个人在瞎跑什么?赶紧回自己的房间去!”说完,扭头就走。
这个常明是彭家的老朋友,谢岚山到底是客,不便多加追问。他想去甲板上偷口气,人刚踱步出了主舱,目光投向远处,发现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占领了甲板。
邹若棋与红发裘菲正在交头私语。
这是一艘不怎么太平的船。每个人都有秘密。回到主舱客厅,谢岚山倦得厉害,直接在沙发上躺下了。
第69章 mean girl(7)
一觉睡到天光大亮,船行得很稳,几乎察觉不出海浪对船身的摇撼。难怪总有人说海洋是生命的摇篮,谢岚山久没这么酣畅痛快,从窗口可以眺望大海,海面几近波平如镜,偶或腾起一两朵浪花,翻卷出点点白色的泡沫。谢岚山为这只有蓝白两色的世界心弦一颤,他长久地、探奇地凝视着大海,感到身体内有一部分正被感召苏醒,犹如聆听自然无言的对白。
起床梳洗,一捧清水刚扑到脸上,就听见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判断出叫声来自休闲区,谢岚山忽地紧张起来,他昨儿夜里有心教训那位处事咄咄的大小姐,故意没解开她的手铐。
谢岚山快步赶往休闲区,女孩子们也都陆续到齐了,又一声高亢的尖叫扎进了他的耳朵。
彭艺璇惨死在了水池边。她仍被铐在金属栏杆上,大理石地面上掉着一把刀,她的白裙上沾满了鲜血,便连她脚边的池水都被染红了。
谢岚山被眼前这个景象牢牢魇住,动弹不得,他本该第一时间上去检查彭艺璇是否还活着,但这个画面太像那个阴森森又血淋淋的噩梦,一下再次触发了他那段支离破碎的记忆。
他甚至看见了,那个叫卓甜的女孩满面是泪,喊着他的名字乞求饶她一命,但她并没有喊他“谢岚山”,而是喊了另一个名字,听着像是,夜神。
谢岚山恍惚了,明明梦里是他亲手杀死了这个女孩,这个谐音的“夜神”又是谁呢?
肖谷老师的声音急切地响在了谢岚山的耳边:“先解开艺璇,看看还有没有救——钥匙呢?钥匙在哪里?”
伯仁因我而死,如果不铐上彭艺璇兴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谢岚山此刻懊悔万分,又加上要命的头疼再度爆发,几乎站都站不住了。他强撑着从口袋里摸出手铐的钥匙,轻声喘气道:“钥匙……钥匙在我这里。”
谢岚山交出钥匙,想去看看彭艺璇的尸体,但被女孩们挡住了。
裘菲指着他的鼻子,尖利叫喊:“是你!肯定是你杀了艺璇!”
余下几个女孩跟着一起尖叫:“就是你!就是你!”
五个女孩同时发出尖叫,那可怕的声音炸得他头更疼了,谢岚山试图解释:“你们冷静一点,我是警察,我没有杀人。”
谢岚山将求证的目光投向邹若棋,然而邹若棋却吓得直往在场的唯一一个成年人——肖谷老师的身后躲去,她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他、他开车撞我,还骗我说他是警察……”
这下更说不清了。陆薇薇最先捡起了掉在彭艺璇身边的那把刀,朝着谢岚山一通乱挥,她离谢岚山有段距离,这疯狂舞刀的结果就是差点砍到站在她斜前方的于洋子。
肖谷老师箭步上前,从陆薇薇手里把刀夺下来,然后像母鸡护雏一般,一把将她挡在了自己身后。她是老师,她知道自己有义务在这样的时刻挺身保护孩子们的安全。肖谷挡在谢岚山与女孩们的身前,冲着驾驶舱的方向竭声大喊:“常明!常明你快过来!”
但常明可能没有听见,迟迟没有露面。
没能得到船上的男性庇护,裘菲再次尖叫起来,她看上去已经完全吓疯了:“早知道不该让他上船的,他会把我们都杀了!都杀了的!”
谢岚山百口莫辩,又怕自己的举动会激起女孩们的过激行为,只能先安抚她们的情绪。
“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除非……”于沁低下头,四下巡视,看见了握在邹若棋手里的那副手铐,将它抢过来,呼啦一下就扔到了谢岚山的手里,她冲他喊,“你把自己铐起来,我们才会考虑相信你。”
于洋子趁姐姐说话的时候溜了出去,再回来时手里举着一把消防斧。斧子的出现将现场的紧张气氛推至顶点,女孩们再度躁动起来,有想夺斧子的,有想夺刀的。
“别动这些利器,当心伤着你们自己!”场面乱作一团,又凶险万分,谢岚山大喊,“好的!只要你们能冷静下来,我铐着也无所谓。”
他将手铐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咔嚓两声就铐结实了。
谢岚山的举动令他得到了一些肖谷的信任,但毕竟关系着五个少女的生命安全,肖谷不敢轻易冒险,只能对谢岚山说:“我现在也很乱,这里就你一个外人,只能先对不起你了,你去杂物间待一会儿,让我跟老常商量一下怎么办。”
谢岚山无奈地摇摇头,回头又看了倒在血泊中的彭艺璇一眼,也不用肖谷拉扯推搡,他认罚似的自觉走向了底舱。
解释无用,他也不能真向这些十六七岁的女孩子们动手,只能先等她们冷静下来再说,他自己也想安静想一想昨晚发生的事情,推测一下凶手究竟何人。
谢岚山被关进了储物室,枯坐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愕与自咎中缓过神来,总觉得事情哪里不对劲。他注意到,手铐上是沾了一点鲜血的。低头闻了闻,味儿只甜不腥,再用舌头舔尝一下,竟真是糖浆。
其实这鲜血的艳色细究起来就不对劲,可他刚才居然没有发现。
储物室里只有一扇封闭的巴掌大小的窗,谢岚山从窗口艰难望出去,能看见几只巨大的白色海鸟,在海天之间平行着滑翔而过。
鸟始终是自由的,人倒身陷囹圄,失了自由。谢岚山替自己感到好笑,舔了舔嘴唇,抬头环视一眼自己眼下的尴尬处境,火柴盒大小的地方,杂物堆积如山,一股刺鼻的异味。
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该怪沈流飞:“都是你这个老龟蛋,扰我清梦,乱我心神!”
人刚被关进底舱的储物室,彭艺璇就睁了眼,黑黢黢的大眼珠左瞥右晃,她红唇一咧,格格笑出声来。女孩们当中也发出惊呼声,只有邹若棋与裘菲是知情的,余下的都被蒙在鼓里,还当她真的死了。
瓷砖地上的鲜血是人造血包,拍戏用的。
“这个血包,是上次我哥带那个小花旦到游艇上玩的时候留下的,我房里还有一袋呢。”彭艺璇从没被人这么晾在一边,大小姐生气了当然要想办法报复,她从地上爬起来,冷冷一勾嘴角,“本来是想跟他好好玩两天的,谁让他敬酒不吃呢,就让他在储物室里待着吧。”
这是个漂亮的姑娘,笑起来眼波横流,灿烂得好比盛夏繁星中最明亮的那颗,然而此刻,她的脸上流露出掌控者的得意、复仇者的喜悦、爱而不得的怨恨、心愿未遂的不甘……这些复杂的情绪经过了一系列微妙的组合变化,最后定格在了一种最为狰狞与丑陋的状态上。
不管怎么说,恶作剧还是得逞了,彭艺璇再次笑起来,这回她笑得更漂亮了,一回头,拍拍邹若棋的脸,很是赞赏地说,“就数你演的最像了。”
肖谷老师愣在一边,她真以为这个女孩死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板下脸,注视着彭艺璇说:“你怎么可以开这种玩笑呢,刚才只差一点,我就要拿刀捅那位谢先生了!”
“关你什么事啊?你不就是个保姆吗?”彭艺璇振振有词,一点不觉得这点恶作剧值得大惊小怪,“不该你管的事情少管,你先去把早饭做了吧,你别忘了,你的薪水是谁发的。”
女孩们把谢岚山关进了游艇底舱的储物室,很快又没劲起来。
裘菲说:“无聊死了,这船怎么感觉就没动过啊?”她掏出手机刷了刷,海上,没信号。
于洋子收起自己的DV,跟着抱怨:“现在的游艇不都能上网吗,我还想追剧呢。”
彭艺璇也闷也诧异:“我也不知道啊,应该是有卫星网络,可以上网的啊。”
互联网时代,谁也不想被隔绝在没有信息的孤岛上,星辉号配备了卫星modem,比家用的网络机顶盒稍大一些,但功能类似,通过它可以连接海事卫星联机上网或者给陆地上的人打电话。然而不知为什么,这么个神通广大的小盒子今天却没起作用。
大伙儿都无聊透顶,邹若棋提议:“可能是坏了吧,我们要不去问问常叔,他能不能修?”
一刻不待,女孩们一起去了驾驶舱,然而常明伏在舵轮上一动不动。
彭家跟常明是老交情。常明早些时候给彭宏斌开车,后来又拿了游艇驾驶证,给彭程看船。彭艺璇打小就管常明叫“常叔”,知道这人没别的喜好,就爱有事没事小酌两口,所以随身常带着一只扁扁的酒壶,很有那么点英伦范儿。
她走到常明身边,看了看掉在地上的空酒壶,撇一撇嘴,低头附在他耳边道:“常叔,别睡了,快起来给我们检查看看,怎么就上不了网了?”
常明还是不动。
彭艺璇慌了神,往后退一步,让裘菲与邹若棋合力把人翻转过来。
一双眼睛瞪得铜铃大,常明胸口插着一把刀,人已经死透了。
第70章 手拉手,背靠背(1)
周末过后的星期一,汉海市局看门的李大爷一如往常早早地来到了自己的门卫室,他在门卫室的窗户外边发现了一个快递盒。拾起来看了一眼,快递纸盒上写着“务必请重案组陶龙跃队长亲启”,字迹一板一眼,端正得刻意,生怕别人看不懂似的。
李大爷瞬间警觉起来,跟交接的另一个门卫短暂一合计,决定把快递拿给陶龙跃。
一溜小跑进了重案大队所在的办公室,李大爷敲开了陶队长的门,喊他一声:“陶队,这儿有你一件快递。”
李大爷敲门而入的时候,陶队长刚刚在市局里又熬过一个通宵,他蓬着头,红着眼,胡须一茬一茬地在下巴上乱长,连以往狰狞凶悍的那条疤瞅着都不精神了。他一边查资料一边爆粗口:“他妈的谢岚山,死到哪里去了?!”他习惯了有案子跟自己这位兄弟有商有量,但对方直到现在都联系不上。
听见门口的动静,陶龙跃抬头看了一眼李大爷,揉了揉自己乌黑的眼圈,说了声:“谢谢,你放着吧,我一会儿看。”
李大爷临出门还不忘回头,提醒他:“我觉得这东西怪可疑的,陶队你当心。”
不怪陶队长主动性不高、警觉性不够,他这个周末协同省队的人一起办案,连熬了两个大夜,小盹合计不超过三小时,比日日打鸣的鸡都勤快。池晋其人虽拽,但缉毒经验丰富,办起案来更是十分利索,无须冗余的调查与分析,他很快就得出一个判断:禁毒宣传早已扎根校园,对陶静这种平凡踏实、生活就是校园与家两点一直线的高中女生来说,“毒品”二字不啻洪水猛兽,通常情况不会明知故犯主动涉毒,也不会轻易接受陌生人给的毒品。极大可能她是受人蒙骗偶然吸毒,而这个人她不仅认识,有大概率与她一样也是女学生。
毕竟,羔羊会本能地畏惧并远离豺狼,却不会提防自己的同类。
池晋还说,溜冰多能助性,对于初次吸食冰毒的人来说,冰毒的作用更是跟烈性春药差不多,所以,他的直觉是,毒品能够进入高中女生群体,一定有一个女高中生在外从事“冰妹”这样的工作,并由她充当了一锅粥里的老鼠屎、千里堤上的蚂蚁穴,将毒品以某个理由带进了校园。要找出给陶静毒品的这个人,就要重点彻查她的同学当中有没有人突然花钱大手大脚一反常态,又或者经常混迹于KTV、酒吧等娱乐场所。
陶龙跃听完池晋的分析简直咋舌,如今的女高中生实在不得了,居然都敢贩毒了?
陶队长杀人放火的案子破获的多,毒贩没抓多少个,其中多是面目狰狞的亡命徒,还没见过女高中生胆敢这么铤而走险的,这在汉海市局的缉毒历史上都是头一遭。
陶队长将信将疑,按照池晋的这个思路询问了陶静的闺蜜,没想到对方真就很快受了启发,想起了一件原本被她忽略的事情。闺蜜向警方透露说,现在高中女生当中流行着一种神神秘秘的“漂亮药”,说是吃了既能减肥白肤,还能提神鼓劲,药效非常惊人。陶静为了考八百米,冲着这“提神鼓劲”的效果才托朋友的朋友弄了一点来。
至于朋友的朋友是谁,就一问三不知了。
汉海市素有“东方夜明珠”之称,酒吧KTV之类的娱乐场所跟雨后的笋似的满地冒尖,一时半会没法就着“女高中生冰妹”这条线索追根溯源,查明“漂亮药”的出处,内有领导施压,外有百姓注目,整个重案队压力都很大。
待李大爷走后,陶龙跃想看看犄角旮旯里有没有遗漏的线索,又继续查阅了一会儿汉海市内娱乐场所的备案资料,直到上下眼皮直犯冲,这才想起桌上还躺着那么一只快递。
陶龙跃抱着调剂办案压力的心态拆了快递,从中取出一封信,还有数张照片。挺新鲜的,这年头鲜有人还手写长信,尤其这么一笔一划整齐工正的,陶队长提了一点精神,展开信纸,耐心阅读——
“尊敬的陶龙跃队长,原谅我在网上新闻里看见了您的名字,就冒昧给您写了这封信……”
信的开头就用了敬语,态度非常友善。写信的人自称叫姚树新,自我介绍十分详细,还附上了他的身份证信息与高级工程师的职称证书,他开头几句话是这么说的:“我是一名普通的化工厂职工,四年前,我那正在读初中二年级的女儿姚媱失踪了,我认为,我女儿的失踪与她的几位同学脱不开干系。”
男人列举了几个名字,陶龙跃对其中一个叫彭艺璇的女孩有点印象,细一琢磨,不就是汉海首富星汇老总的掌上明珠么?
“经过我长达三年多的暗访调查,我可以确定那些看似单纯可爱的女孩都有难以告人的秘密,所以我特地拍了一些照片,以备您日后侦查取证需要。”
陶龙跃放下信纸,将散落在办公桌上的照片拾起来看了看,照片中出现了六个不同样貌的女孩,且从照片的背景判断,确实不是摄自同一个时间,上学路上、晚自习下课、与朋友嬉闹、与男孩偷吻……每张照片的拍摄角度都非常隐秘,看得出来全是偷拍的。
一个中年男人花了整整三年时间跟踪偷拍六个花季少女,这种有些畸形的窥伺欲望令陶龙跃起了一阵鸡皮疙瘩,隐隐感觉不安。
他继续看信,这个姚树新在信里说,由于他无法确定是她们当中哪一个人造成了她女儿的失踪,所以他只好想了个法子,把她们都困在了一个地方——困在了一艘游艇上。
“我也想请陶队长帮忙找一找我的女儿,但由于我本人罹患重病时日无多,所以很抱歉,只能给您和您的队员七天的时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结果如何,我只想在死前再见我的姚媱一面。
当然,为了能够让您与您的队员能更专注于寻找我的姚媱,所以在这期间,也就是从您收到这封信的这一刻起,每过一天我都会杀死一个女孩。同时我还以我多年工作的经验自制了几枚炸弹,全都装在了这艘船上,如果等到第七天还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就会炸沉整条船,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想这世上没有父母会愿意品尝连亲骨肉的尸首都找不到的滋味。另外也提醒您,千万不要试图派直升机强行进行海上搜救,因为海面与天空同样空旷,一旦发现异常,我就会提前引爆炸弹……希望您能体谅一个老父亲的爱女之心,以及一千多个日夜里这个父亲思念女儿的锥心之痛,所以与这封信内容相同的另外数十封信,我也寄送给了各大媒体,可能就在您读信的同一时间,全中国都已经知道了一个老父亲的小小请求……”
陶龙跃将信大力拍在桌面上,这不是一个跟踪狂与偷窥癖,而是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这封信的措辞从头至尾都非常客气,结尾处还用上了此致敬礼,但它的来意极其不善,是逼着市局的警方在全国人民面前公开这七天的侦查进展,稍有不慎,便可能招致山崩海啸般的舆论压力。
谢岚山当街击毙暴徒的影响还殷鉴不远,然而陶队长此刻想的还不是这些,薄薄一张信纸,牵系着六个年轻女孩的生命,即便是个恶作剧,听来也非同小可,绝对马虎不得。他从照片中取出两张,来到小梁的桌边一摔,冲他与他身边的丁璃大吼:“你们两个,先放下手头的事情,去这几个女孩的学校调查一下!”
丁璃还在吃早点,鼓囊着腮帮子说话:“船上装炸弹?不可能吧,咱们这儿又不是美帝,哪儿来那么多枪支弹药?”
陶队长色厉目张,嗓门洪亮:“不可能?这个姚树新是化工高级工程师,研究的就是高能乳化炸药与毫秒延期电雷管,你说可不可能?!”
这下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两人立马丢下手上的粢饭与煎饼,起身出发。
陶龙跃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又拾起余下的照片,一张一张仔细翻看。
这些照片的内容不仅私密,甚至非常危险,一个长脸长发的女孩在跟一个明显年纪足够当他父亲的中年男子拥吻,还有一张,一个头发微红的短发女孩正在向另一个女孩兜售什么物品。
陶龙跃一眼认出来,被兜售物品的女孩正是这回吸毒过量致死的陶静。
若按往日习惯,他一定第一时间就去找谢岚山商量案情,然而眼下时间紧迫,他等不来也等不了谢岚山,思来想去,觉得沈流飞是这个案子最可靠最值得托付的人选。
第71章 手拉手,背靠背(2)
得来全不费工夫,经过调查发现,照片中那个向陶静兜售冰毒的红发女生是圣诺女中的一个高三学生,叫裘菲。陶队长立马带人去圣诺女中,女孩们班级的老师都表示,六个女生,一声招呼不打,齐齐旷课了。
彭艺璇当仁不让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她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又羡又恨的眼睛眈眈相向,所以一见警察,别的学生便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从这些学生口中,陶龙跃得知彭艺璇带着五个女孩一起乘她家的游艇出海了,按说玩个周末就该回来的。
姚树新信里的内容契合了一半,陶龙跃心道不妙,与沈流飞直奔彭家。
彭家住的是地方是新发展起来的科技园区,在外有个响当当的名头叫中国硅谷,地皮相当值钱,林立其中的私家花园统统过亿。彭宅就是一栋临河的独栋别墅,繁琐富丽的中式园林设计,掇山高耸,叠石奇巧,竹篱笆上缀着一朵一朵的红色重瓣月季,今儿多云天气,河面上烟雾蒙蒙,淡墨轻岚为一体,一眼望去,仿佛一幅极具气韵的水墨画。
恰巧今天彭大少爷在家。听陶队长阐明来意,家里的阿姨操一口酥软吴音,把门打开,引人进了书房。
彭程是独子,父亲是人尽皆知的名流大贾彭宏斌,母亲是一位电影明星,叫程雅,曾经红极一时,结婚后就息了影,专注在家相夫教子。这对兄妹的长相很幸运地完全遗传了母亲,彭程隆鼻深目,长着一张十分上镜的窄脸,很有几分堪比荧幕偶像的精致俊美。他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衬衣,坐在书桌后,用目光迎接陶沈二人进门。
“坐吧。”彭程招呼客人入坐,从烟盒里取了一支雪茄,问,“要来一支么?”
“不用。”沈流飞说,“高斯巴味道重,烟气太猛。”
彭大少爷眼里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彩:“哟?还挺懂行么。”
沈流飞淡淡道:“已经戒了。”
手指拿捏着雪茄首端,缓缓转动,将其预热点燃。
雪茄叼进嘴里,烟雾款款吞吐,一种优雅装逼的大少爷范儿立马就出来了。身子往后一仰,彭程夹着雪茄,单侧扬了扬眉毛,露出一股慵懒不羁的劲儿来:“有事就开门见山地说吧,我还忙。”
陶龙跃望着这个男人,忽然起了个念头:这彭少爷的气质倒跟谢岚山挺像的。
这么一想,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谢岚山是个不折不扣的土鳖,朴实得近乎寒碜,还说彭少爷像他,这不搞笑呢么?
陶龙跃说:“你的游艇可能涉及了一宗绑架案,我们需要你提供一些信息。”
彭程挑眉:“我有三艘游艇,你说的是哪一艘?”
沈流飞向彭程出示了姚树新的那封信:“你妹妹彭艺璇周六坐着出海的那艘。”
彭程草草读了一遍信,还拧着眉头想了想:“那是星辉号,船是我的,但周日是艺璇的十八岁生日,拗不过她跟我缠磨,所以就同意她带着朋友一起出海玩去了。”
陶龙跃诧异:“几个全是十六七岁的女孩子,你就放心让她们一起出海?”
彭程轻笑:“船长叫常明,是我们家的一个老朋友,为人还可以,还有请来为艺璇辅导高三功课的家庭老师叫肖谷,也跟着一起了。有两个成年人在,没什么不放心的。”这对兄妹年纪相差整一轮,看着关系也不怎么亲近。
陶龙跃说:“也就是说还有一名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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