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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捕-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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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谈话被大臣打断后,又继续说:‘朕与皇太子天性至亲……小臣恣意妄言,离间我父子,真是奸臣。‘这几句话,他再三重复,脸色显得严厉起来。然后又把话题转到今天召见群臣的宗旨上,再次当众宣布:‘疯癫奸徒张差闯入东宫,打伤内官,庞保、刘成俱系主使。‘为‘梃击案‘定下调子:凶犯张差是个疯子,主使人只追究到庞保、刘成为止。接着再重申处理决定:‘今只将疯癫张差、庞保、刘成三人处了(处决),其余不许波及,恐伤天和,震惊圣母灵位。‘
他说完后,转过脸来对皇太子说:‘尔有何话,与诸臣悉言无隐。‘
皇太子生性温顺孝敬,顺着父皇的思路说:‘似此疯癫之人,决了便罢,不必株连。‘稍停,又说:‘我父子何等恩爱,外廷有许多议论,尔辈为无君之臣,使我为不孝之子。‘
皇帝马上接口,问群臣:‘你每(你们)听皇太子说,尔等离间,为无君之臣,将使我为无父之子乎?‘一边说一边用目光示意内阁首辅方从哲赶紧表态。
方从哲立即叩头承旨,说:‘圣谕已明,人心已定,望皇上毋以此介怀。‘
方从哲回到内阁,遵照皇上刚才的叮嘱,草拟了一份谕旨呈上,皇帝稍作修改后立即发出:‘谕三法司:……见监疯癫奸徒张差,即便会官决了。内官庞保、刘成着严提审明,拟罪具奏另处,其本内马三道等的系诬攀之人,斟酌拟罪来说。此外不许波及无辜,震惊圣母灵位。‘
明眼人一看便知,关于‘梃击案‘的处理,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皇帝在二十八日召见群臣时,明确宣布:将案犯张差太监与庞保、刘成一并处死。回宫后,突然变卦,把方从哲草拟的谕旨加以修改,要三法司只处决张差一人,庞保、刘成审明以后再拟罪。
五月二十九日,张差被凌迟处死。对于这种处理方式,夏允彝《幸存录》有这样的评论:
‘张差处分之法,不过始则严讯之,继则以二挡(庞保、刘成)及(张)差结局,所谓化大事为小事也。‘确实一语道破天机。
皇太子朱常洛为了息事宁人,也为了不得罪郑贵妃,前往乾清宫向父皇提出:‘庞保、刘成原系张差疯癫奸徒疯口扳诬,若一概治罪,恐伤天和。‘这几句话是皇帝求之不得即把它转告内阁,并表示要司礼监太监会通三法司在文华门前重新审问庞保、刘成。在城内的文华门前审问犯人,实属罕见,而且又要太监插手,其意图昭然若揭,让三法司感受到宫廷的压力,宣判庞保、刘成无罪,意味着张差后面没有主使人。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此时张差己处死,人证消失,庞、刘二犯有恃无恐,矢口否认与张差有任何关系。正在审讯之中,突然传来所谓皇太子的‘谕旨‘,大意是说,庞保、刘成身为太监,怎么会谋害本宫?一定是张差肆口诬陷,人命关天,岂可轻信仇家之口,株连无辜;三法司官员一看便知,这,些话表面上出于皇太子之口,实际上传达的却是皇帝的意思,显然想将此案进一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杀一个张差了事。因为庞保、刘成是郑贵妃翊坤宫的有权太监,此二人的主使之罪不成立,郑贵妃便与此案毫无关系可言了。
这样徒具形式的审问搞了五次,庞刘二犯始终矢口否认。皇帝唯恐节外生枝,授意太监把庞刘二犯秘密处死。事后扬言,天启炎热,庞刘二犯被严刑拷打致死。其实在文华门内审问,根本不可能动用刑具,更不存在严刑拷打致死的可能,完全是有预谋的杀人灭口。正如《罪惟录》所说:‘因毙(庞)保、(刘)成二,以灭迹。‘
‘梃击案‘至此总算草草了结。三名要犯,一名在刑场被凌迟处死,二名莫名其妙的突然毙命,留下一片疑云。然而统统死无对证,查无实据了,疑云永远成为疑云。细心的人们当然要怀疑庞刘二人的被灭口,恰恰暴露了当事者心虚的一面。蛛丝马迹,无可掩饰。
据《先拨志始》记载,张差临刑前,颇感冤屈,用头撞地,大喊:‘同谋做事,事败,独推我死,而多官竟付之不问。‘他当然不会了解宫闱斗争的复杂性。为了不使事态扩大,‘借疯癫为调护两宫计‘,便是内朝与外廷的良苦用心。只要不牵连到内宫,不牵连到郑贵妃,不使皇室蒙羞,一切供词、法理,都可以抛到九霄云外。在权大于法的时代,这样的事情是屡见不鲜的。
明神宗朱翊钧逝世前,嘱托内阁首辅方从哲及司礼监太监要齐心协力辅佐皇太子朱常洛,实际上已经着手帝位的交接,一切显得十分平静。
然而平静中潜伏着凶险的风波,不愿意看到朱常洛登上皇帝宝座的郑贵妃,面对既成事实,改变策略,向朱常洛进奉绝色美女,继而指使亲信太监向身体亏损的朱常洛进奉泻药,致使其病危,然后又有李可灼进奉红色丸药,终于使朱常洛在登上帝位仅仅一个月,就一命呜呼。郑贵妃原先一直希望由她的儿子福王朱常洵登上皇帝宝座,没有成功;这次又想乘朱常洛之死再一次为朱常洵谋求机会,依然没有成功……朱常洛把他的帝位传给了长子朱由校。
红丸案
从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七月二十一日明神宗朱翊钧逝世,到八月一日明光宗朱常洛即位的几天中,朱常洛已经开始行使皇帝职权,致力于扭转万历朝后期的一系列弊政,例如发内帑(宫内财政)犒劳前线军队,以解长期缺饷的燃眉之急;停止矿税太监的活动;起用因建言而遭罢斥的大臣;指示吏部:用人毋拘资格,要破格提拔才能卓异者。凡此种种,无不显示朱常洛即位伊始,力图有所作为,当一个称职的皇帝。然而这样一个平常的愿望,还是落空了。
朱常洛三十多年的生涯中,时时感受到郑贵妃的阴影挥之不去,直到父皇驾崩,自己已经登极,仍然难以摆脱这个阴影。父皇驾崩之前曾留下一道圣旨,要他把郑贵妃进封为皇后。这就意味着,她将成为皇太后,可以垂帘听政。这种做法显然不符合典章制度,遭到大臣们的反对,暂时搁置了下来。
郑贵妃却在积极活动,勾结朱常洛最为宠信的李选侍(按:太子的正妻称为太子妃,其他姬妾依次称为:才人、选侍、淑女),为她请封皇后。李选侍则企图通过为郑贵妃请封皇太后,采抬高自己的地位。这使朱常洛感到左右为难。后来还是内阁首辅方从哲想出了一个两全之策……把进封郑贵妃为皇后的圣旨藏于内阁,暂时秘而不宣,巧妙地解决了这个难题。
对于郑贵妃而言,这不啻是一个信号。她一向要为自己的儿子朱常洵争夺太子的地位,处处排挤打击朱常洛,如今朱常洛已经成了当朝皇帝,而先帝进封她为皇后的圣旨又遭廷臣扣押,形势对她极为不利,迫使她不得不改变策略,力图使朱常洛捐弃前嫌,又要不失时机地控制住朱常洛。
朱常洛也有他自身的弱点,好不容易册封为太子,接连发生‘妖书案‘、‘梃击案‘,郁郁不得志,日渐沉迷于女色,以求解脱。在他即位以后,郑贵妃投其所好,一次就送给他八名绝色美女。他原本是颇有政治头脑的青年,即位后一反父皇怠于临朝的作风,日理万机,不辞辛劳地处理以前遗留下来的问题。他的身体本来就比较虚弱,繁忙的朝政已经难以胜任,何况郑贵妃又送来了八名绝色美女,内外夹攻,身体立时垮了。正如文秉《先拨志始》所说:
‘光庙(按:指光宗朱常洛)御体羸弱,虽正位东宫,未尝得志。登极后,日亲万机,精神劳瘁。郑贵妃欲邀欢心,复饰美女以时。一日退朝内宴,以女乐承应。是夜,一生二旦,俱御幸焉。病体由是大剧。‘李逊之《泰昌朝记事》也有类似的说法:‘上体素弱,虽正位东宫,供奉淡薄。登极后,日亲万机,精神劳瘁。郑贵妃复饰美女以进。一日退朝,升座内宴,以女乐承应。是夜,连幸数人,圣容顿减。‘足见此事已引起人们的关注,成为朱常洛一蹶不振的一个转折点。
八月十日,也就是即位的第十天,他终于病倒了。次日还坚持处理朝政,大臣们见到皇上‘圣容顿减‘,大为惊讶。三天后便发生了崔文升进药,促使他病情加剧的事件。崔文升原先是郑贵妃宫中的亲信太监,朱常洛即位后,提升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兼御药房太监。朱常洛患病后,郑贵妃指使崔文升以掌管御药房太监的身份,向皇上进奉通利药……大黄,一种药性极为猛烈的泻药。朱常洛服了崔文升送来的药,一昼夜连泻三四十次,支离于床缛之间,顿时趋于衰竭状态,根本无法起床,更遑论处理朝政了。大臣们急忙赶到宫门问安。朱常洛要太监传话:一连几夜无法入眠,一天吃不下一小碗粥,头眩目晕,身体疲软,不能行动。
皇上服用郑贵妃亲信太监崔文升进奉的药,病情加剧的消息传出,外廷舆论汹涌,纷纷指责崔文升受郑贵妃指使,有加害皇上的异谋。由此暴露出郑贵妃从送美女到进药,是预先策划的阴谋。《明史·崔文升传》说:‘外廷汹汹,皆言文升受贵妃指,有异谋‘;《明史·杨涟传》说:‘郑贵妃进美姬八人,又使中官崔文升投以利剂,帝一昼夜三四十起。‘
当时郑贵妃还住在乾清宫,与李选侍一起‘照管‘朱常洛的长子朱由校。朱常洛的外戚王、郭二家发觉郑、李有异谋,向朝中大臣哭诉:‘崔文升进药是故意,并非失误。皇长子(朱由校)常常私下里哭泣:‘父皇身体健康,何以一下子病成这样?‘郑、李谋得照管皇长子,包藏祸。‘大臣们莫不忧心忡忡,担心一旦皇上驾崩,郑、李控制皇长子(朱由校),实现垂帘听政阴谋。给事中杨涟、御史左光斗向大臣们倡议:郑贵妃应当离开乾清宫。
杨涟还上了一道奏折,分析皇上‘圣躬违和‘的原因,指责崔文升违反药理,故意用‘相伐之剂‘,致使皇上‘圣躬转剧‘,主张将崔文升拘押审讯,查个水落石出;并且建议皇帝收回进封皇太后的成命。
郑贵妃迫于外廷强大的压力,不得不离开乾清宫,搬往她自己的住所慈宁宫。
八月二十二日,锦衣卫官员传旨:宣兵科给事中杨涟及阁部科道官入宫觐见皇上。听到这一宣召,大臣们以为皇上针对杨涟的上疏,不免为他担心,恐怕遭到廷杖。尚书周嘉谟、孙如游向内阁首辅方从哲游说,希望他能够在皇上面前为之开脱。老资格的方从哲表示愿意为杨涟求情,前提是杨涟必须先认错,他说:‘宫中事原不好说,何况如今皇上圣体违和,恐怕怒不可测,须杨公认一错。‘周、孙二人把此话传给杨涟,耿直的杨涟却拒绝认错,说:‘我不要做乱臣贼子,不错!‘周嘉谟说:‘方老先生是好意。‘杨涟说:‘岂不知是好意,是为我惜死。伤寒五日不愈则死,死有何可怕!只是‘错‘字说不得。‘
各位大臣进入乾清宫后,见到皇上虽然面有病容,却和颜悦色,丝毫没有动怒之意。
君臣之间谈了一些公事,然后大臣们把话题转向皇上的病情,希望皇上。‘慎医药‘。‘
朱常洛回答:‘已有十余日不进药了。‘表示他本人是非常‘滇医药‘的,大臣可以放心。周嘉谟抓住机会进言:‘医药还是第二义,第一义是皇上清心寡欲,自然不药而愈。‘这是在告诫皇上不要过于好色。
朱常洛久久望着大臣们,然后说:‘宫中没有什么事。‘那意思是说,宫中的情况没有外廷想象的那么复杂,随后把目光转移到他的皇长子身上,说:‘哥儿,你说一说。‘因为外廷关注皇长子的处境,他让皇长子现身说法,解除大臣们的顾虑。皇长子朱由校说;‘宫中无别事,先生每传一传,莫听外边闲说。‘儿子与父亲的立场完全一致,希望大臣们不要听信外面的流言蜚语。
今日的御前会议,君臣会晤,气氛相当和谐,似乎显示宫中一切风平浪静。只不过这仅是一个假象。
八月二十三日,鸿胪寺官员李可灼来到内阁,说有仙丹要进呈皇上。内阁首辅方从哲鉴于崔文升的先例,以为向皇上进药要十分慎重,便命李可灼离去。李可灼不肯就此罢休,二十九日一早,他进宫向太监送药,太监不敢自作主张,便向内阁报告:皇上病情加剧,鸿胪寺官员李可灼来思善门进药。内阁官员断然阻止,告诉太监:他自称仙丹,就不敢信他。
就在这一天,朱常洛在乾清宫召见方从哲等十三名大臣,好像要临危托孤。他向大臣们说:‘朕难了,国家事卿等为朕尽心分忧,与朕辅助皇长子要紧,辅助他为尧舜之君,卿等都用心。‘接着对身旁的皇长子说:‘哥儿说一说。‘皇长子说了一句:‘先生劳苦,听父皇言。‘
朱常洛向大臣们问起‘寿宫‘之事,显然他已经在考虑自己的后事了。方从哲等人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以为皇上提到的‘寿宫‘是指先帝(明神宗)的安葬事宜,便回答:皇考的陵寝工程正在进行。他马上纠正道:‘是朕寿宫。‘方从哲等人马上劝说:‘圣寿无疆,何遽及此?‘他仍再三强调此事要紧,神情黯然。大臣们听得伤心,纷纷哽咽起来,不敢仰视。
正在这时,从屏风后面走出一个小太监,对皇长子耳语一番,皇长子摇头不答应。忽然,一个穿红衣的妇人把皇长子从皇上的御榻前拉走。少顷,皇长子被人从屏风后面推了出来。面色大变,愤愤然向父皇说:‘皇爹爹,要封皇后。‘尚书孙如游机警地察觉到,这是在传达李选侍的意思,既不便拒绝,也不便完全答应,于是来个折中……封李选侍为皇贵妃,对皇上说:皇上要封李选侍为皇贵妃,臣等不敢不遵命,立即起草册封仪注(按:册封仪式的日程表)。朱常洛也无意封李选侍为皇后,便漫声应答:起草仪注来!
片刻沉寂后,朱常洛突然提到从太监那里得到的消息,问道:‘有鸿胪寺官进药,何在?‘方从哲回答:鸿胪寺丞李可灼自己说是仙丹,臣等不敢相信。朱常洛不甘心等死,对‘仙丹‘抱有一线希望,直接命太监召见李可灼进宫诊视。
李可灼奉召前来,为皇上诊视病情,说了病源及治法。朱常洛听了很高兴,命他从速进药。方从哲有点不放心,要李可灼与宫内医官商量后再定。阁臣刘一对在场的大臣们说,他家乡有两人服用此药,一损一益,损益参半,并非万全之药。大臣们面面相觑,都不敢明说究竟该不该服用此药。
中午时分,李可灼调制好了红色的丸药,送到皇上的御榻前。朱常洛命群臣一起进来,看着他服用李可灼的红丸,高兴地对李可灼说:‘忠臣,忠臣。‘看的出来,他虽然已经托付了后事,毕竟心有不甘,希望能够出现奇迹,对李可灼的红丸寄予厚望,丝毫没有怀疑会出什么意外。
群臣退至便殿不久,内侍出来传话:‘圣体用药后,暖润舒畅,思进饮膳。‘大臣们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欢呼雀跃地退出便殿。
到了傍晚,李可灼出宫,来到内阁,对方从哲说:‘皇上恐怕药力衰竭,要求再服用一丸。‘又说,在旁的御医都以为不宜再服,但是皇上催促很急,只得遵命再让皇上服用一丸。
大臣们关切地询问服用后情形如何?李可灼说:‘圣躬安适如前,平善如初。‘
情况似乎朝着好转的方向发展。
出乎意料的是,到了第二天,即九月初一日凌晨,形势急转直下。朱常洛服用了两粒红色丸药之后,五更时分病情突然恶化,与世长辞。大臣们听到太监的紧急宣召,急忙赶到宫中,皇上已经‘龙驭上宾‘了。这是任何人都不曾料到的结果。
对于突如其来的噩耗,人们感到惊愕,联系到皇上登极一个月来出现的种种怪现象,舆论顿时哗然。皇上虽然身体羸弱,但并非病入膏肓,假如没有郑贵妃的八名绝色美女,假如没有崔文升进奉的大黄,假如没有李可灼进奉的红丸,断然不至于短短一个月就一命呜呼。
显然有人对于他登上皇帝宝座,有所不满,采取这种方法,把他拉下来。而时间只有一个月,短暂得不同寻常!
一切的怀疑都集中到了郑贵妃身上。
文秉《先拨志始》如此概括当时外廷大臣议论的焦点:‘宫中(郑贵妃)蛊进美女,上体由是虚损;御医药内阉崔文升复投相反相伐之剂,给事…中杨涟已具疏论其合谋弑逆。至是,以服(李)可灼药,遂至大故。籍籍之口,遂渐不可解。‘这段话言简意赅,却抓住了所谓红丸案的要害。
其实朱常洛之死完全是人为安排的三步曲:第一步用八名美女使他身体亏损;第二步用大黄药使他身体虚脱;第三步用红丸加速死期到来。所谓红丸,是红铅金丹,又称三元丹,由红铅、秋石、人乳、辰砂炮制而成。大黄性寒,红铅性热,两者同时用于纵欲过度的身躯,结果只能是一命呜呼。稍懂药理的人决不会采用崔文升、李可灼的药方,来治朱常洛的疾病。对此,御史王安舜弹劾李可灼的奏疏分析得很清楚:‘先帝(朱常洛)之脉雄壮浮大,此三焦火动,面唇紫赤,满面升火,食粥烦躁。此满腹火结,宜清不宜助明矣。红铅乃妇人经水,阴中之阳,纯火之精也,而以投于虚火燥热之疹,几何不速亡逝乎!‘
崔文升、李可灼已经暴露在外,人们在寻找幕后策划之人,不约而同地集中到郑贵妃与方从哲身上。郑贵妃的嫌疑最大,自然难脱干系。方从哲又有何相干?这当然是人们从他在处理此案的态度上推论出来的。当王安舜弹劾李可灼‘庸医杀人‘之罪时,方从哲仅仅票拟‘可灼罚俸一年‘,以后又改为‘驰驿回籍‘。简直轻描淡写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似乎有意包庇。当御史郑宗周奏请‘寸斩崔文升‘时,方从哲又从轻票拟:‘着司礼监议处。‘这简直是在开玩笑,崔文升本人就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任御药房太监,‘着司礼监议处‘岂不是让他们自己处理自己!于是,议论蜂起,群情激昂,以为崔文升、李可灼罪责难逃,而方从哲千方百计予以回护,难免有同党合谋之嫌疑。
郑贵妃进奉美女,又指使崔文升进药,蛛丝马迹暴露无遗,但李可灼是否受她指使,在已有的文献中找不到依据,人们只是猜疑而已。至于方从哲是否合谋,也缺乏直接证据,但是他作为政府第一把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毫无疑问的。给事中惠世扬就这样指责方从哲:‘郑贵妃包藏祸心,先帝(朱常洛)隐忍而不敢言。封后之举,满朝倡仪执争,(方)从哲两可其间。是徇平日之交通,而忘宗社之隐祸也‘;‘崔文升轻用剥伐之药,廷臣交章言之,(方)从哲何心加曲庇‘云云。礼部尚书孙慎行、都察院左都御史邹元标等有影响的大臣也纷纷追究方从哲的责任,一时间沸沸扬扬,置方从哲于百口莫辩的境地。
幸亏内阁次辅韩上了一个奏疏,把红丸呈进的经过公之于众,与闻其事的张问达(新任吏部尚书)、汪应蛟(新任户部尚书)证实了韩煽的说法,才使方从哲摆脱了困境。不过,郑贵妃在红丸案中所扮演的脚色,始终留在人们的怀疑之中。
一系列离奇蹊跷之事,接二连三的发生在明神宗死后一个月之中,看起来似乎与他无关,其实不然。人们透过历史的迷雾,依稀窥见明神宗阴魂不散,郑贵妃正是利用明神宗生前对她宠幸的特殊地位,摆弄着即位仅仅一个月的明光宗朱常洛的命运。因为这种关系,朱常洛虽然登极当了皇帝,仍然未能摆脱笼罩了他几十年的厄运。对于他而言,当太子固然不易,当皇帝则更难。皇帝的宝座似乎与他无缘,仅仅坐了几天,就一病不起,一个月以后病故,皇帝宝座传给了他的儿子……明熹宗朱由校。
郑贵妃的疑点却由于后来的‘移宫案‘,而愈发明朗化。她在被迫从乾清宫搬往慈宁宫以后,把赌注押在李选侍(明熹宗朱由校的养母)身上。朱由校的生母王才人死后,明神宗疼爱长孙,命李选侍抚养。李选侍与郑贵妃关系密切,郑力图为李请封皇后,李则为郑请封皇太后。此事还未办成,明光宗驾崩,册封企图落空。照例李选侍应该从乾清宫搬出,但是她效法郑贵妃的榜样,赖在乾清宫不走。其意图很明显,迫使朱由校在即位后,册封她为皇太后,郑贵妃为太皇太后,由这两个女人实行双重的垂帘听政。据许熙重《宪章外史续编》记载,朱由校即位后说,李选侍命太监李进忠(后来改名为魏忠贤)传话:‘每日章奏,必先奏看过,方与朕览,即要垂帘听政处分。‘为此,郑贵妃与李选侍合谋,把朱由校控制住,目的就是垂帘听政。正如《先拨志始》所说,郑、李二人‘欲邀封太后及太皇太后,同处分政事‘。由于杨涟等大臣的针锋相对的斗争,迫使李选侍移宫,粉碎了她们垂帘听政的阴谋。
001 新的开始
眼前一片白光,王笑君感觉好像是在梦中,自己一身白衣,披散着头发,缓缓的向前走着,白光越来越亮,他感到身体暖洋洋的越来越来舒服,脚步越来越轻,好像就快要飞起来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正要伸开双臂去拥抱白光。听到传来低低的女人的哭泣。
是谁在哭?他停了下来,四处看着,可是周围什么都没有,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这是在哪里?
噢,想起来了,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碰到一个被流氓欺负的女孩,几个坏家伙被我打了一顿,有个小流氓趁我不注意,拿刀捅了我一下。后悔了,一开始就说出自己是警察,应该就不会挨捅了。政法大学毕业后家里托了好些门路,花了不少钱,才进去家附近的派出所当实习民警。这下可好,上班不到一个礼拜,就英勇负伤,同事们不得笑话死呀。
负伤应该在医院,我怎么会在这里,到处白茫茫的是什么,天堂?跨进那道白光就是天堂么,不,我哪里都不要去,我要回家!从心里发出这声呐喊后,他的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清醒的时候,耳畔还是有低低的女人哭声,是老妈么?嘴里有时还滴进水滴,咸的,是泪水吧?现在应该是在医院里吧,我只是受了刀伤,怎么会浑身都疼痛难忍呢。
鼻端传来淡淡的香气,很好闻,不过肯定不会是吃的,难道是去年分来这个派出所的学姐张鑫悦来看我了?没准,昨天早上上班时她朝我笑了呢,改天等我出院请她吃饭,问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胡思乱想了半天,终于攒足了够张开眼皮的力气,把眼睁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子,三十多岁的女人,白净的脸,淡淡的眉毛,红肿的眼睛。不是老妈,老妈没她年青;也不是自己救的那个女孩,比那个女孩年纪大些,也没那个女孩漂亮;更不是张鑫悦,也不是自己认识的任何一个女子,因为她穿着古代的衣服,头发上还有几根簪子呢。见到王笑君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的张开一条缝,她激动的叫道:“我的儿呀,你终于醒过来了,都担心死为娘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可不是我老妈呀,老妈才不会这么和我说话,肯定会先骂我一顿的。身旁的东西都是电影里或是博物馆才能见到的,床边挂着不知道什么料子的帐子,团花绵簇的,倒是满漂亮的。还有红木的桌子、太师椅。地中间摆的那个青花的,双耳的熏香炉,看来刚才的香气是从这里飘了来的,不是张师姐,有点失落。没见过这个东西,应该是古董。
努力挣扎着把眼睛张的大一些:“这是哪?”
旁边的女人听见他说话,但是他微弱的声音没办法让人听清楚,把耳朵凑过来:“少君,你说什么?”
“你是谁?”虚弱的提高了一点音量。
女人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可怜的孩子,被雷劈得连娘都不认得了。”
我?被雷劈?怎么会,我可是见义勇为呀,几个流氓拦路调戏女孩,英雄舍身救美女,虽然好像当时是在下雨,天上也有雷声,可是被劈的不应该是我呀,应该是几个流氓才对。低下眼帘看看自己的手臂,有黑黑痕迹,胸部还有树枝一样的雷击纹:“天不开眼,我怎么会搞成这样,老天,打歪了吧?”
女人端来一盅东西:“少君,先别说话,先吃点燕窝,为娘才炖好的,调理下身子。”
燕窝?没吃过;娘?没见过,不过为了自己已经饿得很委屈的肚子,王笑君勉强张开嘴,一勺甜甜的、滑滑的东西放到嘴里,感觉不错。瓷勺偶然碰在盅壁上,发出叮铛的声响,给原本静谥的房间更添了几丝幽静,王笑君也不再问,吃了几口后又闭上眼睛,然后开始胡思乱想,当时被一刀扎在肚子上,几个流氓就跑了,那个女孩清秀的脸蛋上满是泪水(也有可能是雨水)扶住自己,天空越发的阴暗,远处轰隆隆的雷声,然后自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屋里围了好些人,一个瘦瘦的老头坐在他的床前,清癯的脸上透出一丝焦虑,见他睁开了眼睛明显的松了口气:“少君,你醒了,唉,已经躺了三天了。”
摸摸自己的肚子,不疼,没有刀口,摸摸自己的脸,好像瘦了不少,虚弱的问了了句:“这是哪呀?”
“这是你自己的屋子呀?这孩子怎么啦?”老头皱起眉头,问坐在王笑君身边那个自称是他妈的女子。
“唉,我也不知道,这孩子一醒来就问这是哪里,好像不记得什么了。”
当王笑君能起身时,终于明白自己所处的时间和空间位置,老天爷在开玩笑,在二十一世纪舍身救美被雷劈,穿梭时空到这里居然落到调戏民女被雷劈的王少君身上。不知道怎么回事,两处的雷可能有联系,导致他穿越了时空,进入了现在这个身体。
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叫王少君,十八岁,是个正牌的纨绔子弟,当天正在调戏自己家佃户杨老六家的女儿杨蓉娘,结果被睛天霹雳给搞了一下。
现在是明朝万历四十二年,自己身处湖广行省襄阳府的均州城,那个瘦瘦的老头是自己这个身体的父亲,那天喂自己吃燕窝的女人是自己这个身体的生身母亲,在父亲的妻妾里排行第三,老头别看年纪一大把居然娶了五个妻妾。第五个小妾才二十六七岁,明显的老牛吃嫩草。
老头叫王基,退休前在外省做过衙门里的小吏,攒够了钱回乡做富家翁。
看了看铜镜中不太清晰的自己的新面孔,比以前俊了点,年纪也轻了点,才十八岁,还是个秀才。在二十一世纪自己已经二十三了,上班刚刚一个礼拜,就碰到这场意外。在那个时空的老妈、老爸是不是在想我呢,他们应该能混上个烈士家属吧。
旁边一个缩头缩脑的家伙凑了过来,“少爷,等你身子大好了,咱们可不能放过杨家那小妞。”
这个家伙青衣小帽,唐伯虎点秋香里面9527的标准制服,尖尖的下巴,眯眯眼,脸上不少青春痘,他叫王峰,是王少君两个贴身狗腿子之一,另一个叫王朋。
瞥了他一眼,没吱声,真的要过一过地主少爷的生活么,来到这个世界我以后怎么办呢,上学时历史没怎么学,居然都不知道万历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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