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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暖_零九九-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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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吗?”
  广陵从不主动提起他在外的生活,除了偶尔从肖伯那儿探听情况,她了解的实在很少,而每每问及,广陵只会回答——
  “我很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今年一过你也三十岁了,有没有想过找个人定下来,你总是一个人,小姑怎么放心。”
  广陵顿了顿,沉默不语。广心月见他回避这个问题,只好按下话头。
  “你爷爷爱吃饺子,晚上就吃饺子。你想吃什么馅的?我现在好和。”
  “广陵,等我回去,我们一起包饺子吧?馄饨也可以。素三鲜馅的。”
  广陵擦手的动作又是一顿,他垂下眼睑:“都好。”
  “那就芹菜猪肉馅的吧。”
  “哇!雪,是雪!下雪啦!”广麦冬的雀跃声从二楼飞奔直下,阶梯被踩得“咚咚”响。“小心点儿!”广瑶跟在后面喊。
  广陵往外看,星星点点的白色正往一片萧条的庭院里落。
  广麦冬一把打开落地窗,兴奋地蹦跶出去,寒意迅速袭至室内,站在窗前的广陵首当其冲被剥夺了暖意。
  “广麦冬站住!想生病是不是!回来!”把孩子抱回来,关上窗,“再不听话就把你画板全收了!”广瑶指着小孩鼻尖训斥,小孩嘟起嘴不服气,但转眼又放晴:“等雪堆起来我就可以堆雪人啦!哈哈……”笑着欢快地抛开了。
  “哥,你傻站着干什么?窗外有什么吗?”广瑶站到广陵同一水平线位置往外看,只看得到落雪和枯败的树枝。广陵收回出离的神思,转身上楼。
  “阿陵,喜欢冬天吗?”
  “不喜欢。”
  “为什么?冬天会下雪啊,又漂亮又好玩。”
  “太冷了。妈妈你不觉得吗?”
  “妈妈经历过比这更寒冷的时候,所以这点冷就不算什么了。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了。”
  “我不小了!”
  “可你也不是大人。”
  “我是了!我昨天又长高了一厘米!”
  “大人不会整天想着吃甜食的。”
  “我、我——那我也是大人!”
  “你前天是不是又蛀了颗牙?”
  “没事!书上说反正会换牙的!”
  “小姑,妈妈呢?妈妈怎么样了?”
  “小姑你说话啊,医生怎么说?是不是已经没事了?”
  “广陵……”
  “什么时候能出院啊。我得了个全国奖,要在学校大会上发言呢,我想让妈妈去看。”
  “广陵……”
  “联系殡仪馆,准备葬礼。”
  “爸!嫂子她才……孩子还在这儿呢!”
  “广陵,你母亲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不许你这么说妈妈!妈妈在这间房是吗?”
  “拉住他!”
  “放开我!我要进去!妈妈在里面!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爸!”
  广陵一步步踏过台阶,背后是绵延无尽的冷峻天光。
  熬过生命里的第一个寒冬,如今他又迎来了第二个。
  

  ☆、第 26 章

  “吃饭了。”广心月把菜端上桌,她丈夫梁伦在旁边帮忙。不一会儿广麦冬欢呼着奔过来了,满手满脸的画渍,梁伦笑着带他去洗脸。
  “小瑶,去喊爷爷。”
  “啊?我不要。”
  “爷爷还能吃了你不成,总这么怕他。快去。”
  “他就是一副吃人相啊……”广瑶小声嘀咕着上楼,敲门,“爷爷,吃饭了。”
  “知道了。”
  沉闷的回答传来,广瑶耸耸肩下楼交差。
  屋里广建远正握着电话。
  “吃年夜饭了,我徒弟正等着我呢!挂了。”
  “孙长永!”
  “干什么干什么!你不吃还不让我吃了?每年都这样,想让孙子回来的是你,等到该和他一起吃饭,紧张的也是你。你怂不怂?”
  “你懂什么!你说我是该严肃一点让他有个惧怕还是亲和一点,好给他认错的机会?”
  “拉倒吧你。那孩子跟你一个德性,让他先低头,那你怎么不先低头?”
  “……”
  “行了行了,你们爷孙俩继续耗吧。别老大过年的烦我吃饭。菜都凉了。”
  “孙——”
  对方挂了。广建远对着电话吹胡子瞪眼。
  老头子一入席,说笑吵闹的人立刻安静。广瑶收起手机,广麦冬也老老实实地坐着,不再借助椅子趴到桌上去拿他想吃的肉,虽然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广建远扫了一眼满桌的饭菜和坐着的众人,干咳了两声:“吃吧。”广麦冬第一个如获大赦,试图去夹他心心念念的肉,可惜胳膊短,动作幅度又不敢过大,只好眼巴巴地求坐在身边的广瑶。广瑶一年之中大概也只有这时最淑女。帮弟弟夹了菜,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自己的。广心月和梁伦面面相觑,广心月苦着脸,梁伦笑笑。广陵倒是如常——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上是这样。
  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没人说话。气氛诡异非常。
  “广瑶学习怎么样?”广建远发话了。
  广瑶当头一棒。她就知道!想躲过去,没门!“还行……”
  “想好考哪所大学了吗?”
  “还没……”
  “国内没有中意的就去国外,你表哥那所大学不错。”
  广瑶强颜欢笑,心里苦哈哈。她根本就考不上好吧!
  “在校排几名?”广瑶一个激灵,不会还想看我成绩单吧?!趁老头低头夹菜的当口,广瑶连忙朝她爸投去救命眼神。
  “爸,小瑶在学校挺上进的,您不用担心。”梁伦替闺女解围。好在广建远没有穷追不舍,广瑶虎口脱险。
  气氛又迅速冷却了。
  “公司交在你手里,没亏吧。”广建远夹了一筷子菜,状似云淡风轻地问。坐在桌对面的广陵同样没抬头:“肖伯已经把年度财务报表交给你了。”
  广心月在一旁听了干着急。这都说的什么话!借此机会好好聊开不好吗!老头子被噎,变了脸色。
  “你年纪不小了。”意思不言自明。广陵放慢咀嚼动作。
  “陆家的小女儿出落得很水灵,年前刚回国……”
  广心月心里警铃大作,老头子又想干什么!转眼去看广陵,广陵已经放下餐具,直视广建远:“还是不忘包办婚姻?”这话一出,广心月就知道,老头子已经踩了广陵的禁区。
  广建远的眼有些浑浊,但眼神却无半点苍老之态,仍然像只雄鹰:“我只是说,是该你成家的时候了。你还想悠哉到几时?”
  气氛陡然紧张尖锐起来。广麦冬不自觉缩了缩手脚,往广瑶身边靠。广瑶在网上见过所谓的过年“逼婚”,但她家现在的情形似乎有点不一样。这种战争一触即发的感觉……她囫囵吞下嘴里嚼了一半的食物。
  此时厨房传来声响,广心月立即作出反应:“饺子好了。爸,您不是爱吃饺子吗?我去给你盛。”
  “全盛过来吧,大家都能吃。我帮你。”梁伦也起身。
  “是啊是啊,妈快去快去,我和麦冬都饿着呢。”广瑶打哈哈。
  然而此后再如何活跃气氛,总有那么一道屏障横亘在餐桌之间,拗断了这头和那头。广建远脸色铁青。广陵看着碗里的饺子,吃了一口就没再动。
  夜半吵闹完的孩子扛不住睡意,都上床休息了。广心月和梁伦收拾残局。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广心月直叹。梁伦环住她的肩膀拍拍:“总会好的。”“一个个倔得要命……”
  能听见极远处的爆破声。窗外时不时窜上天空的烟花瞬间照亮卧室又瞬间让它归于沉寂。广陵手里捏着一个人的照片静坐了许久,下楼时广心月刚整理好一切。广心月见他穿着外套,问:“出门?”“嗯。”“这么晚了……”
  下午的雪并不大,地面只堆积了薄薄一层,一踩就能露出黑黢黢的地面。夜里温度尤其低,广陵掩了掩衣服,来到车库。
  广陵坐在车里觉得自己可笑。
  事已至此却还是想见他,回来这里却又止步不前。
  有灯。
  他还没睡吗。
  他在干什么。
  他今天怎么过的。
  静候的时间里,广陵始终望着那不灭的灯火,脑中缠绕着无数个关于那人的问题。
  符修侧卧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暖气不足,身上也没盖任何东西保暖的的东西,于是整个人都蜷着。广陵下意识地想把他抱近卧室,伸出手又收回来,最后拿来毛毯盖上去时,他深深觉出自己的无药可救。
  符修睡得极不安稳,感觉到负重感就醒了,睁眼看见广陵站在面前。他猛地坐起来,抹了把脸,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疲态。
  “你……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拿东西。”广陵转身,“要睡回房睡。如果病情加重借故拖延,我不保证不会再发生那晚的情形。”
  符修被后半句击中心脏。记忆回笼。
  你明明不是这么想的,为什么要这么说。
  “广陵……”他轻唤。
  背对着他的广陵深吸一口气,欲迈开步伐,被符修拉住。
  “对不起……”没能赶回来。
  “对不起。”让你失望透顶。
  但是……
  “广陵,你别这样。”
  别说那些话,别冷落我,别对我绝望。求你。我受不了。
  广陵一语不发。符修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被慢慢掰开,像藤萝失去依附一样惶然坠落。
  他……被推开了?
  眼眶一阵潮湿袭来,广陵离开的背影也跟着模糊起来,世界变得光怪陆离。
  他……被放弃了?
  广陵……不要他了?
  热烫的泪水如临渊瀑布轰然跌落。
  广陵大步流星,但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别这样”?那你还要我怎样呢?我曾给出我的一切,你不屑一顾。现在你乞求我,背后却藏着刀子。你到底想要什么?还想从我这儿夺去什么?已经没有了,符修。我已一无所有。
  寒风扑面。
  或许他这个严冬,熬不过去了。
  

  ☆、第 27 章

  年初一的早晨,广家一家坐在一起吃早饭。广麦冬见广陵的位置空着,问:“表哥呢?”无心之语打破了佯装的平静。众人动作皆是一滞,广瑶往他嘴里塞了块面包:“吃你的。”广麦冬浑然不觉:“啊我知道了,他肯定还在睡觉!哈哈大懒虫!”广心月暗暗打量广建远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她松了口气,拍拍广麦冬的头:“不是说过了吗?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不能说话。”广麦冬这才把面包嚼吧嚼吧咽下:“哦。”
  早餐结束,广瑶凑到广心月身边:“哥是不是又去那儿了?”
  “知道还问。”
  “我这不是只在您面前问嘛。哎妈,不是我不尊重舅母……可是……年初一就去看死人……是不是不大好啊?”
  “去,一大早尽说些混话,口无遮拦的。去陪你弟弟玩,别在我这儿碍手碍脚。”
  广瑶讪讪而去。广心月摇摇头。
  墓园肃穆,单一的色调在冬季里更显冷硬。天空白得叫人发慌,云层里漏下来的阳光在碑石之间游弋。寒风猎猎,吹得花束的包装纸哗哗作响。
  这个日子里,生者在人间狂欢,逝者在地下孤眠。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春风和煦,底下是几行鎏金字,衬着黑石底颇为醒目。
  广陵慢慢弯下身子,坐到墓碑旁边。他说:“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阿陵。怎么了?一大早就没精神的样子?”
  “都怪爷爷,昨天非让我跟他下棋,一拖就拖到很晚。”
  “赢了吗?”
  “…………”
  “想赢我,他还嫩着哪!哈哈……”
  “哼!下睡着了的人有什么脸显摆!”
  “哟还不服气。谁叫你下一步棋要想那么久,再说,结果还是我赢了,小子你羞不羞!”
  “你!你等着!”
  “好,别让爷爷等得太心急啊。”
  “又取笑我?!”
  “爸,跟小孩较什么劲呢。”
  “他有好胜心是好事。易文呢?还没起来?”
  “他……阿陵,去喊爸爸。”
  “那个逆子还是——”
  “爸。吃早饭吧。阿陵,快去。”
  广陵顺着岩石的纹理抚摸碑身,指尖别凉得失去知觉。
  “你们结婚了!居然还分房睡?!你想干什么?啊?”
  “说话!怎么不说话?!知道自己没理了?还分房睡!你好大的胆子!你、你把婉婷当什么了?!啊?!她是你妻子!是你孩子的妈!你就这么对她?!”
  “婉婷全心全意待你,你瞎了眼是不是?!难不成你到现在还想着那个女人,那个狐狸精?!”
  “爸你说话你放尊重点!筱元不是狐狸精!要说狐狸精也该是她!是她插足我和筱元之间,是她要死要活地要和我结婚,是她!什么全心全意,呸!别开玩笑了!她要是真的爱我,当初就不会费尽心机地拆散我和筱元,还死皮赖脸地嫁给我。这么厚颜无耻蛇蝎心肠,我广易文这辈子都不会承认她是我妻子!”
  “闭嘴!混账东西!拆散你和那个女人的是我,让你和婉婷结婚的也是我,你怎么不冲着你老子来?!”
  “哼,你以为你是好人么,我恨透了你!□□又顽固不化,连我的婚姻都能拿来为你的利益牺牲。爸,我是你儿子啊!只因为她家财力雄厚能助你一臂之力,你就把你儿子往火坑里推!这是一个父亲能做出来的事吗?!啊?!我受够了!受够了!”
  “孽障!孽障!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打死你个不肖子!”
  “尽管来!打死了也省的我在这个活死人墓里苟延残喘生不如死!来啊!来啊!!”
  “爸!爸!”
  那年他几岁?忘了,只记得他被母亲抱在怀里捂住眼睛,但缝隙间见到的混乱场景却烙在心上。爷爷愤怒的斥骂,父亲绝望的嘶吼,母亲伤心的嘤泣,小姑激动的劝阻,交织成他此后一周的噩梦。
  广陵苦笑一声。
  之后是数年的同床异梦。他母亲熬过去了。
  “妈,你是怎么做到的?”
  被厌恶、被漠视、被憎恨的漫长岁月,足够情意凋零见骨。
  “教教我,妈。”如何独自吞咽那些落寞和辛酸,如何在绝望的深渊里生存,如何挣脱这痛不欲生的锁链。
  “教教我啊……”
  “妈……”
  他捂住脸,闷哑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掌心下一片濡湿。
  “我该怎么做……我爱他啊……”
  符修睁开眼,客厅的吊灯像只大蝙蝠静静倒挂着。身体的的各个关节都在叫嚣着疼痛,两颊紧绷得厉害,喉如火烧。
  大年初一了。
  持续几天的甚少进食让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顿踣于地。
  这可不行啊,新年伊始就饿肚子。
  符修倒了些面粉放了些水开始和,黏糊糊沾了一手,甩脱不开,他垂下手臂撑在案板上呼呼喘气,低血糖已经让身体发软,只甩手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人几近晕厥。倒了杯糖水喝下去才勉强好些。
  真是自作自受。
  随着自己紊乱的呼吸逐渐平复,厨房里仅有的声响也逐渐淡去。客厅里一直开着的电视机里在重播昨晚的联欢晚会。符修靠着流理台,台面上是乱糟糟的面疙瘩。他听见女主持操着抑扬顿挫的语调诵着新年的礼赞。还有远处不知名的地方隐约传来的爆竹声。
  这就是他的新年吗?孑然一身?
  符修自嘲一笑,把面疙瘩揉在一起。
  “符修,揉面的时候要用力的哎!你这软绵绵的,什么时候才能揉成团,揉好了还得醒哪!”
  “知道了妈!”
  “起头的时候放鸡蛋清了吗?”
  “放了放了!妈,你能别在这儿看着吗?盯着我怪不自在的。”
  “哎哟要不看着点,天晓得你会把厨房弄成什么样。哎哟、哎哟你倒是下点力气啊!小伙子怎么那么虚……还是我来吧我来。”
  “我行的,不用你管!你你你你走开!”
  “广陵,等我回去,我们一起包饺子吧?馄饨也可以。素三鲜馅的。”
  “……好。”
  “你会么?”
  “…… 我可以向张婶学。”
  “差不多该放张婶年假了吧。”
  “……嗯。”
  “我回去教你。”
  “好。”
  “妈你怎么了?!是不是胸口又疼了?”
  “……没、没事……”
  “我去拿药,你等着啊妈!”
  “咳咳咳……咳咳、咳——”
  “妈,来把药吃了——妈?妈?!妈你别吓我,我这就打急救电话,你坚持一下!别吓我妈……”
  “你收拾好……就休息。”
  “是我失态了。你的感冒才刚有好转,等你完全退烧了也不迟。”
  “我要的是你的身体,你要的是我的资助,从今以后我们各取所需。”
  翻滚而下的泪水接二连三地在面团上砸出豆大的阴影。他努力眨了两下眼睛似乎想把眼泪逼回去,然而这些液体决了堤一样来势汹汹。他捂住嘴,依旧挡不住抽泣声。那如困兽般的哀鸣来得迅猛,仿佛要叫人背过气去。他终于支撑不住瘫坐于地。脸上淤青、面粉、泪水混作一团,狼狈不堪。
  桌面上的玻璃杯在阳光下发亮,杯底残余着一层浅浅的红糖水,早已凉透。
  人生能有几个重于己命的人?
  对符修来说,只有两个。
  可如今,两个都弃他而去了。
  他什么也不剩了。
  真的、真的是……报应不爽。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我回来啦!不知道还有人没有……如果还有人看的话,我在这里鞠一躬,很感谢你们还等着。今天往后应该不会长时间断更了,过渡段已经写完,接下来就是高糖啦,请做好准备(∩_∩)
哦我还想问一个,晋江能把H贴出来吗?会不会锁什么的?我也不大清楚,有人在的话,能告诉我吗?因为很快就到了……

  ☆、第 28 章

  新年的第三天季铭见到符修的时候大骇:“你这是什么鬼模样?!”脸上淤青迟迟不褪,与唰白的脸色一衬更显白的白,可怖的可怖。短短两周不到,符修瘦的皮包骨,站在那儿总让季铭怀疑他会突然倒下去。
  符修笑笑:“坐,要喝什么吗?”
  季铭想起正事,坐到客厅沙发上,掏出东西来:“这是你的手机,当时走得急落在片场了。那天视频的时候本来要跟你说的,给忘了,后来忙着忙着也没想起来。电给你充了。你开开看看有没有什么要紧的消息或者电话。要是有那我罪过可大了。”
  符修接过来开了机——平静无波。他摁熄屏幕,扔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倒咖啡。
  季铭环顾楼层上下。这里他很少来,来也只是在门外接符修。现在有机会看这房子内部,不得不说空间很大,大到有点冷清。在新年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家里布置得一派喜庆之时,这座房子却仿佛与世界脱节了。
  “只有你一个人?”季铭接过茶杯,问。
  “嗯。”
  “他不陪着你?”
  “他回老宅陪家人过年了。”
  “那就这样扔下你不管?”
  符修抱臂坐下来,扯了扯嘴角。季铭看他笑得极为勉强,总算知道他为什么消瘦至此了。果然这些人都不是东西。季铭暗忿,但又没有立场多言,只好收起别的话题,也是他这次来的主要目的。
  “黄敬你还记得吗?就上次在洛阳探班的?”
  符修点头。
  “他有意选你做他马上要拍的新片的男主角,邀请你参加一周后他妻子的生日宴。”季铭原以为听到这消息符修会高兴些,但符修仍只是点点头,波澜不惊。
  “这次请你去大概是为了再观察观察你,等完了过几天去试镜,没意外的话就成了。”
  “嗯。”
  “黄敬是金字招牌。你好好表现,很快就能声名鹊起。”
  “嗯。”
  “所以你赶紧想办法把脸上那淤青去了。我看都多少天了,你用药了没?”
  符修摸摸脸,疼痛已退去不少:“用的,见效慢而已。”季铭对此十分怀疑。要真照料着自己,能虚弱成这样,魂儿都不在身体了。他叹了口气,起身。“不管你和广陵之间发生了什么,振作起来。毕竟身体是自己的,事业是自己的。你好歹上点心。”
  符修垂眼一笑:“我知道。生日宴那天我会很精神地去的。放心。”把季铭送到门口,“抱歉,你来也没怎么招待你。新年礼物什么的……”季铭噗嗤笑:“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新年礼物。你啊,少让我操点心我就谢天谢地了。”
  时为晌午,冬季阴翳,冷白冷白的天光下,符修面白如纸。
  “瞧瞧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儿,吓人啊。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好了,一切才有后话不是么?”
  符修仍旧那样无力地笑了笑,点点头。
  送走季铭,符修回到客厅,看着死鱼般躺在沙发上的手机,良久,拿起来拨号码。忙音。
  “果然……”
  你在哪儿……
  广陵。
  第二天早晨符修下楼后,肖伯已经把早饭准备好在餐桌上了——年假结束,老人回来上班了。
  “符先生早。”明明是问候,语气却刻板冰冷。
  符修一语不发,分毫不动。肖伯静静等着,也不催促。
  沉默的对峙。
  “他既然让您回来,为什么自己不回来?”
  “少爷正在出差。”
  “正月初出差么?”
  冷了一分钟。
  “符先生吃早饭吧。再晚就凉了。”老人虽弯着腰,但抗拒的意思很明显。符修败下阵来。
  接下来的两天,肖伯照料符修的饮食起居,刻板又沉默,每当符修问到广陵,老人均闭口不言,再追问也是徒劳。老人像堵屹立不倒的铁墙,符修毫无办法。
  酒店房间里,广陵合上电脑,揉揉眉心,往窗外一瞥——不知不觉已经天黑了。肖伯敲门应声而入。
  “少爷,晚饭时下去吃还是叫到房里?”
  广陵刚从公务里抽身,身心皆乏:“我暂时没有胃口。”
  “这才新年伊始,少爷何不在老宅里多住几天,酒店总不及家里方便。”
  “肖伯,这话你每年都要说一遍……我这边不用操心……两天前你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是。”
  广陵想问“他脸上的淤青褪了吗”,想问“伤寒有没有反复”,想问“这段时间他过的好吗”等等等等,千回百转之下,最后只说:“他……怎么样?”
  肖伯明白广陵的心思,倒是事无巨细地答了。听到老人说“瘦得厉害”,广陵蹙起眉:“你没有督促他的三餐么?”
  肖伯待符修自然没有广陵用心,又挟着个人原因,有时符修不吃他也不会劝,就随符修去,此刻被问及,有些心虚。“符先生胃口不佳,多说也无用。”广陵眉头皱得更深,几次张开嘴又闭上,最后只轻声说:“你……多尽点心。”肖伯应承下来,顿了三四秒,说:“还有……符先生多次问起您的行踪,我没有正面回答。但……符先生想让我帮他向少爷传达几句话。”
  肖伯想起今天上午的情景。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肖伯正在打扫庭院,见符修下楼来,礼貌性问了早安并告知早餐在桌上。然而符修只倚着落地窗一言不发。肖伯转过身继续扫他的落叶,半晌听见身后青年说:“肖伯,这两天麻烦您了。以后不用来了。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照顾符先生是我的职责。”
  “丢下广陵那边繁多的事务不管,来照顾我这个四肢健全的大活人,想必您也很懊恼。况且……您原也不待见我,何必勉强自己。您在广陵身边多年,总不至于拒绝这点小事的权利都没有。”
  “符先生误会了,我对符先生并没有偏见。”
  青年笑起来:“您当我没有眼睛么?”
  老人沉默地伫立了会儿。
  “我只是希望符先生能放过少爷。”
  “我在广家三十年,说句托大的话,广家的每个人都是我的亲人。我看着少爷出生、长大、为符先生的事……哪有人舍得自己的亲人受苦。”
  “符先生可能不知道少爷有多在乎您,但我们这些局外人都看在眼里。符先生不爱少爷,就请放过他。”
  老人记得青年听完先是愣怔,而后笑了一下,说不清是自嘲还是自哀,喃喃道:“不爱他……不爱他……”
  “他让你转达什么?”广陵有些激动地问。
  肖伯回忆青年的话语。“他说————”
  彼时青年走至室外,原本及至脚踝的阳光攀至他的面庞,他莞尔:
  “你现在不想见我,不想回来,不要紧。我等你,广陵。等多久都没关系。我会等你,直到你回来。”
  广陵听完握紧双手,仿佛手里攥了沙。
  “明晚的宴会不用推。”
  “是。那……女伴呢?”
  “不用。”
  等肖伯退下,广陵泄了气似的陷进沙发。
  事情发展至此似乎成了他单方面的执拗。他之所以避着符修,是因为他看见符修总会想起那天的情形,与此同时又控制不住自己,怕自己仍会奋不顾身飞蛾扑火。然而他已经不起再一次的打击了。
  我不想见你么?……
  我想见你啊……
  想的都快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家网络不好了。可能以后得深夜更新了……
昨晚炖了一晚的肉……真的没人告诉我,能贴出来么?

  ☆、第 29 章

  车内季铭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审视符修,符修被摆弄得哭笑不得。
  “嗯!淤青褪了不少,一化妆就看不见了!很好!精神也好了些,就是还是白得慌,要不要让化妆师再给你打个腮红什么的,显气色。”
  符修失笑:“我自认这是我近日来最好的状态了。”
  “嗯,笑得不错,看来状态是好了不少。可还是太瘦了,衣服都撑不起来。你说老实话,我走之后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符修笑:“不然你以为我这么好的精神哪儿来?再说,一口也吃不成胖子啊。”其实没有。不是他不愿意,是实在吃不下。可能前些日子那样作践身体伤了胃,稍微吃多了点就胃疼。有回晚上他一咬牙硬塞了很多食物,结果吐得胃痉挛。
  黄敬的宴会开在他的别墅里。虽然夜间视野受阻,但还是可以看出占地广阔,正门前灯火辉煌,豪车鱼贯而入,众多上流人士携着女眷说说笑笑,随着侍者的指引往更富丽堂皇的正厅去。保镖门卫等也是西装革履来回视察。
  如此奢华的生日宴会符修还是头一次见。季铭看穿符修所想,解释道:“黄导妻子爱热闹,请的人就多些,规制也大些。警卫工作当然也要相应地严密点,万一哪个大人物喝醉酒闹出事被乘虚而入的娱记见了报就麻烦了。”说完深吸一口气,转过来拍拍符修的肩,目光灼灼,“符修,别因为自己名气不大就自卑,抬头挺胸。这个圈子瞬息万变,一夜之间谁落马谁上位都说不准。所以……今夜就是你翻身的机会!”
  符修重来一世,不过是把经历过的再经历一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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