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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带过敏[ABO]-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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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问我怎么知道的,这不重要。”
乔觉说哦。
“就没啦?你没什么想说的?”
乔觉摇摇头,重复他的话:“这不重要。”
梁忍知道乔觉不想谈论这事,他知道他有太多太多不想谈论的事情,但不是所有都可以用逃避掩盖掉。他低头晃着橙黄的液体,半晌又问道:“那,岁岁见着他了?”
“……没有。”
“没见着?”
乔觉情绪不佳,甚至说得上淡漠。他轻声纠正:“和她没有关系。”
他不爱说话,但听别人说话时总是很认真,没芥蒂地直视对方——所以当他移开目光、或者根本不看着别人开口时,梁忍想,那是个乔觉式拒绝谈话的标志。即使谁都知道这句回答是个假命题。
“你的女儿,当然你决定。”梁忍把剩下的橙汁一饮而尽,站起来,“我去看看她。”
和预料中一样,岁岁果然在和桃子玩——或者说桃子在同她斗智斗勇比较恰当。猫咪满屋子乱窜,头埋在沙发底下,还是被小女孩拽住尾巴拖了出来。岁岁趴在地毯上枕着它的肚子,过了会儿又改成抱住它侧躺,猫咪见逃脱不成遂放弃,歪头舔舔她的掌心,暖呼呼的毛蹭到她裸露的皮肤,小姑娘被痒得咯咯直笑。
“不能这样躺在地上哦,会感冒的。”梁忍走过去把一人一猫提溜起来。
岁岁有了新玩伴,放开桃子:“梁叔叔!”
“宝贝儿喜不喜欢新家?”
“喜欢呀。”
“跟爸爸在这里住开心吗?”
“开!”
“……不能说开,要说开—心—”
“喔,开—心—”
她还不到四岁,干净无瑕,烂漫甜蜜,是淋了最上等糖浆、刚刚新鲜出炉的小杯糕。
如果她觉得开心……只要她快乐,梁忍想,那所有的担惊受怕,所有的忧愁苦难,所有的肝肠寸断,一切都没关系。
他知道那对乔觉来说也同样是值得。
*
“阿临,你上次问我的事情……”
“我想好了。”
“嗯,你放心,绝对不是一时兴起或者冲动什么的。”
“一直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我想我跟他之间一定存在很多误会。过去找不到机会,既然现在他已经回来了,就是命中注定。”
“我想见见他。”
“我要去……见他。”
第七章 犹如沉沉大病一场
袁乐又失恋了。
对于局外人而言,这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每天在这个世界上都要发生成千上万次;但它们摊到任何一个当事人身上,都是难以承受的重量。
袁乐对钟沛笙算得上一见倾心,来参观大学校园的路痴高中生和好心引路的学长,老套又纯情。后来无意中在室友看的直播上见到钟沛笙开始了漫漫迷弟之路,知道认识姜烁他们、阴差阳错重逢,少年心发酵成云朵,跌下来升上去,化成年轻里一场连绵不绝的雨。
“失恋”这个词并不准确,切实说来,袁乐不过是单恋告终——而且是又一次。以前还能屡败屡战,这一回是真受了打击。他对钟沛笙有多痴迷人人都清楚,可明眼人也都看得出后者并无想法,他再如何痴念也换不来对方的日久生情。
“你这样缠着我不放,又有什么意义呢。”那时候钟沛笙慢条斯理把他送来的蛋糕和花束装好一起退回去,“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们没可能的。虽然我也不想讲这种狗血偶像剧的台词,但是我们真的不合适。”
袁乐抱着被退回来的礼物,仍然执拗:“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有些事情,不需要试也知道的。”钟沛笙轻轻笑了笑,“等你长大就会明白。”
钟沛笙比他大六七岁,总用这样哄孩子的语气。以前袁乐会不服、会辩驳,那一次也终于没了力气。他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赶来探望心上人,满心欢喜换来一场空,怏怏回了队,直到下一个休假姜烁他们才想办法把人从低潮里挖出来。
少年来赴约时眼眶红彤彤的,下巴一层青,衬衫扣错了扣子,平时精神百倍的小苗儿蔫成失去养分的根,怎么看怎么萎靡不振。已经不是简单“糟糕”两个字就能形容的状态,谁也不知道他持续多久了。
袁乐认识姜烁他们时还在上高中,嘴甜且机灵,成天前辈前辈的叫,跑前跑后永远精力无穷,永远青春活力,待在这群人中就是个小孩儿,尤其讨人喜欢。他们把他当后生,当弟弟,平常得心应手地使唤、口不择言地调侃,真到了这种时刻也舍不得他难过。
他们都劝道,那个人太冷了,就算你再怎么像火,那是石头不是冰,你捂不热他;你这么年轻优秀,是前途无量的Alpha,那么多香软动人的Omega在前路等着你,干嘛非得吊死在一棵树上?
小孩狠狠擦掉眼泪:Beta又怎样,千千万万更好的Omega又怎样。我喜欢他,认准这一个,他就是全世界最好的——我只要他。
成年人们听了面面相觑——这算是种宣言吧?袁乐十**,正是最热烈的年纪,爱一个人心无旁骛,奋不顾人。姜烁没体会过如此激越的感情,但有一个同样放不下的人。他谈不上感同身受,更弱的是佩服少年燃烧自我的勇气。
比起袁乐,其实他认识钟沛笙更早,但就像李信怎么也看不惯章岩一样,钟沛笙对他也不顺眼,哪怕找不出什么合情合理的理由。出言讽刺都是轻的,年轻时候几次差点动手,但这么些年下来,也成了某种定义下的损友。
大约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神奇,爱也好恨也罢,杂七杂八糅合在一块,连自己都分辨不清。
钟沛笙的顾虑不是不能理解,他和袁乐的年龄差距摆在那儿,袁家又是望子成龙、非Omega不娶的家庭,他本来就比旁人要敏感,自我保护机制在受伤害之前就已经将少年推之门外,斩断任何动心的可能。
他们倒是能站在客观一点的立场来分析利弊,然而外人总是不便多嘴的,人的七情六欲终究是要自己来体味,谁也代替不了。
酒精对于要求微操稳定性的电竞选手来说不是个好东西,通常情况下他们不会让袁乐喝这么多酒,今天情况特殊,就陪他不醉不归。成年人都有自己的苦难,不足为外人道,只能通过这种手段发泄情绪。收摊儿之后李信带着烂醉的袁乐回家,趁阮巍临帮他们打电话时章岩把姜烁悄悄叫到一边。
姜烁没那两人醉得厉害,也有些意识不清,街道的风掀起他的衣角,姜烁搓了搓脸颊:“拉拉扯扯干什么呢,搞得跟地下工作似的。”
若不是环境不允许,章岩很想冲他后脑勺来一下:“跟你自己有关的事情,上点心吧。”然后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这是……”
“不要啊?不要我拿走了。”章岩白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诶诶诶别啊——”姜烁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扑过去,“要的要的,感谢您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上一幕他是观众,转眼就成戏中人。
姜烁杵在原地揉了揉眼睛,盯着对话框那行数字看了很久,叹息一声,将号码存进通讯录。
送完人的阮巍临远远瞄见姜烁发呆的背影,走向章岩:“给他了?”
“嗯。”
“没想到你会愿意帮他。”
“……不要把我说得好像恶人。”
“我以为你和沛笙一样不看好他们。”
“是不看好。”章岩微微叹了口气,“可是你不觉得他这个样子,跟小袁没差别么。”
他话里有话, 阮巍临稍稍琢磨了下:“你这样类比,是知道沛笙什么想法?”
章岩耸了耸肩不置可否,表情高深莫测:“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
几天没见,乔觉脸颊红得厉害。他摘下口罩,把梁忍吓了一跳:“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有点过敏。”
“过敏?对什么过敏?”
“日光。”
“你可真行……一回来就生病,不习惯这里了?去医院看过没?”
“嗯,开了点药。不严重。”
“看起来很严重。”梁忍抱臂端详,“谁让你平时细皮嫩肉得像个小姑娘似的。”
“……那对我来说不是个夸奖。”
梁忍想碰一碰他的患处,被躲开了。
“很痒。”乔觉说。
结束最开始的惊讶,梁忍又觉得有点儿好笑:“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像什么?”
“被人打了。”
“还真不是。”梁忍深吸一口气,“就是像那种……见到心上人羞涩万分的怀春少女——开个玩笑,不许打我啊。”
乔觉瞥他一眼,懒得反驳。
岁岁上一次见了秦芊芊绑着丝带的双马尾,羡慕之心都要溢出来了——女孩子嘛,没有哪个不爱美的。可惜她这个老爹简单的发型梳一梳还能凑合,稍微复杂一点完全不在行,光是分成两边就怎么也摊不均匀。难得见到小丫头这么闷闷不乐的样子,当爹的心情复杂,一咬牙约了秦芊芊出来教学,闲着没事干的梁忍也跟了过来。
他们约在商城的顶层餐厅吃饭,秦芊芊把小姑娘抱坐在腿上慢悠悠理着发型,手边搁着一大堆刚才买回来的发带。女孩手指纤细,在发丝间灵活翻飞如蝶,岁岁拿着大镜子观看,高兴地哼着歌。
乔觉几乎看呆了:“……为什么你不会拽掉她的头发?”
秦芊芊也被问愣了:“为什么你会拽掉她的头发?”
“还好你女儿没被你薅秃了。”想想平日里的情形简直惨不忍睹,没体验过为人父母的梁忍站着说话不腰疼,“快四年了诶,你这个爸爸怎么当的?”
“这个手艺活……”乔觉比划了一下,“真的很难。”
“——完工。”秦芊芊系好最后一个蝴蝶结,拍拍手,把她从膝盖上抱下来。岁岁为着这头一回的双马尾格外快乐,配上今天的小裙子,可爱得像个洋娃娃。有了新发型,当然还要配上新衣服新鞋子。待乔觉给女儿拍完照,秦芊芊牵起她的手:“好啦,我们女士要去逛街了,拜托你们男士就随便找个地儿自我寄存一下吧?”
被爱情滋养的人大约都有返老还童的先兆,梁忍拉着乔觉去了游戏厅,要玩投篮机,美名其曰锻炼。
乔觉过敏并不算严重,只是本来皮肤白,再加上这么一运动血液上涌,衬得有些吓人。梁忍给他买了瓶水:“乔哥你可要按时抹药,别影响颜值。”
“不重要。”
“很重要的,耽误第二春可不好了。”
“……”
“算了不提这个。不过乔觉同志,你女儿这么可爱,你可要有危机感啊。”
“……她才三岁半。”
“提前给你打好预防针。”
“我希望她慢点长大。”
“可她总有一天会离开你。等她长大了嫁人了你再哭,可就来不及了。对了,说到这个,你知道芊芊上回相亲对象是谁么——李信家小姨子!”梁忍头疼道,“去之前我不知道的,老秦跟我说的时候吓了一跳。我也不想和那些人扯上关系,可是芊芊看起来还挺满意……”
姜烁最好的朋友是阮巍临,但若是这个词换成狐朋狗友,李信绝对荣登榜首。
“没关系。”乔觉没抬头,“这事和我无关,你不用担心。”
“你能这么想就好。要是日后难免碰头……”
乔觉屈起手臂,投进一个球,平地扔下惊雷:“姜烁想见我。”
“哦……啊??”他瞪圆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有你联系方式?他想干什么?”
“来这里之前。”乔觉只回答了一个问题。
信息量来得又急又大,梁忍咽了咽口水,有不好的预感:“喂我说,你不会答应了吧?”
“嗯。”
“为什——”
乔觉垂着眼:“那天他……看见了温岁。”
他声音不大,语气平淡,轻柔而决绝地掐断所有梁忍能说出口的劝阻。
那是他不会被看见的软肋,不能被拿出的筹码,梁忍明白的。
所以乔觉不惜一切代价,即使亲身站上悬崖。
第八章 再见不是朋友
阮巍临挂了电话,试着调整出一个合适的表情:“你也听见了……抱歉啊。”
姜烁晃着手中的杯子,冰块叮咚响,一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道歉有用的话,就不需要居委会阿姨了。”
“那我先走了,你自己没问题吧?”
“你把我当三岁啊。”姜烁挥了挥手,“赶紧去吧,你们啊……”
“不会在心里偷偷说我见色忘友吧?”
“哎,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那你怎么办?”
“反正终极目的也达成了,我自己逛逛就回家。哎呀快点去,迟到了我又要被你家那位念叨,体验极差。”
“可别抑郁啊。”阮巍临打趣道。
“还真说不定,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很脆弱的。”姜烁抓起印着烫银LOGO的纸袋,“今天多谢。”
人生啊……
看着阮巍临匆匆离去的背影,姜烁把空了的瓶子丢进垃圾桶,泛起点说不出的惆怅。他和阮巍临有约在先,章岩一个电话过来不由分说把人叫走,中途被抛下,听上去惨兮兮的。虽然姜烁没幼稚到要去用自己的朋友身份和情人在阮巍临心中计较重量,只是想起二十来年的朋友交情抵不过几年的鱼水之欢,不免有些感慨。
感情这事儿,还真没什么先来后到。
与其说不平章岩把阮巍临撬走,不如直面心底的羡慕。他这一圈的好友里这小两口不用说,李信更是妻女双全,连袁乐和钟沛笙拉拉扯扯也有几个年头了,也就他都快三十岁还孤家寡人一个,感情史惨淡。
但也不是完全空白。算算离约定的日子只剩四天,他摸了摸纸袋里光滑的衣料,这是阮巍临今天专程陪同他挑选的成果。
他要去见他割舍不掉的念想,命定的因果,唯一的牵绊。
天色将晚,现在回家也没事可做,姜烁决定随便晃悠几圈再吃个晚饭。这个商区离他家挺远的,平时很少来,一时乱了方向。经过一片灯光迷乱的区域抬头瞅了瞅,是个游戏厅。他站在门口向里张望,到处是背着书包的学生,每一张专注的脸上都洋溢着年轻二字。他一颗将将迈进中年的脆弱心脏受到打击,还是选择离开。
背后的音乐震天响,姜烁被吵得头疼,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呆着,手掌抵着一边眼睛往前走,迎面撞上什么小东西。
罪魁祸首脱口而出陌生单词,随即又改口成中文,一抬头换上吃惊的神情:“诶,叔叔?”
这个剧情怎么有些似曾相识呢。姜烁低头看去,是个小小的女孩,也就到他腰那么高,有些眼熟。但他怎么也想不起相识的缘由。
后面急忙追上另外一位姑娘,本想替小孩儿道歉,却听见这么一出。不同的年纪表现出同样的诧异:“岁岁认识他?”
“认识呀。”小的那个回答。
姜烁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小姑娘点点头,扬起灿烂的笑脸:“冰淇淋!”
啊。
味觉总是连通着记忆,姜烁想起来了。
博物馆休息区的偶遇,梁龙尾巴下共坐一块儿的食伴。姜烁没想到会再相遇,更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自己。他蹲下来摸摸她的头:“你好呀,小家伙。”
他们并没有耽搁太久,寒暄都算不上地招呼几句,很快姑娘便领着小孩子离开。姜烁一个人去找地方吃饭,坐在靠窗的位置琢磨方才的相遇。
原来熟悉感是来自那里么?
可姜烁总觉得,好像不止见过一次了。
他在路上看见可爱的小孩子去逗一逗不是一两回,怎么偏偏这一个如此熟稔,模样、语调,气息……好似某种隐晦的朝夕相伴酿出的亲近。
他在那里半是品尝美食半是思考人生,没有发现窗外的什么人同自己擦肩而过,谁也没有看见谁。
*
联系上乔觉、提出要见面时姜烁没料到对方会那么快答应,而且相当之平静。彼时从电流里听见的声音有些微的失真,直到和这个人面对面了,先前虚无的怀念才有了实感。
他们在一起好些年——哪怕“在一起”这个词并不严谨。关系一度到了只要没同时出现就会被别人问另一个在哪里的地步,好像被所有人都认定不会分开,仿若共生,一晃却已经别过四年。
他早就让阮巍临陪自己去挑衣服,今天理所当然郑重打扮了一番,对方却穿得很随意,姜烁想某种程度上这算是他们对于这场赴约的态度表现。不过他也没多在意就是了,那么久没见,现在他只想好好看看对方。
乔觉还是和以前一样口味清淡,吃得很慢,吃得很少,话也很少。
但姜烁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你的脸……”
“没事。”乔觉低着头慢条斯理切着水果,想了想还是补上个解释,“有点过敏。”
“你会过敏?”姜烁皱眉,“我怎么不知道。”
乔觉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姜烁随即意识到这话说得不妥——他不知道的事情,在这错别的几千个日夜里,已经累积太多太多。
“没想到你会回来。上次见面都没好好说上话,真是……很久不见。”
“……嗯。”
他感觉得出乔觉没多大聊天的欲望,挑挑拣拣出最老套的句子:“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他心知肚明这问题根本没有意义,还是想要一个回答,哪怕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想要听到的是肯定还是否定。
但乔觉没有给予希冀中的任何一种,只是笑了笑。
另一个人在他对面,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聊着不温不火的话题,戴着不亲不疏的面具。料理重逢这件事上对方要比想象中成熟高明得多,而他立场薄弱,措辞匮乏,心思摇曳,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这些年、甚至是乔觉刚离开的那些日子里姜烁都未像今天这样深感前路空茫,只余叹息。
*
这一顿饭的时间并没能聊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事实上姜烁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更不敢去想乔觉还能愿意给他什么。
吃过饭他送乔觉回家,停车场寂寂无人,安静地只剩下他们由远及近的脚步,车门门锁解开“滴”的一声响彻四周。乔觉没有推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下意识瞥了眼后视镜下方,那里曾经挂着他们一同在庙宇中祈福的平安牌,现在空空如也。
姜烁没注意到这个细节,满脑子嗡嗡直响——他和乔觉居然又身处同一狭小的密闭空间,甚至是几日前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这个他日思夜想的人近在咫尺,在大脑发出指令以前信息素已经慢慢溢出包围了两个人全部的感官。他没心思分辨它、它们属于谁,只知道他如此想要接近旁边人。
如果拥抱和亲吻他的话,姜烁想,是不是一直以来生命中空缺的那块拼图,就能够被填满?
他们曾在相似的场合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如今相距不远,却几乎成了陌生人。冲动灼烧着理智,如果能把一切推脱给信息素让人意乱情迷——
“阿乔,我……”
他越靠越近,即将触碰到身边这个人,手掌试探性地抚上他的后颈,几乎凭着肢体的记忆找到腺体处。
但乔觉并未如他预想中回应等同的颤动。
“如果你现在吻我,”乔觉平铺直叙,无悲无喜,“我一定会揍你。”
“……抱歉。”姜烁僵住了,猛地退后,深吸一口气,“是我冒犯了。”
空气尴尬地停滞了几秒,彼此的心跳声在车厢中无限放大。
“送我回去吧。”半晌乔觉叹了口气,“然后……以后,不要再见了。”
*
乔觉关上门,听见车子的声音愈来愈远,紧紧攥住衣领腿一软顺着门滑落。
明明在出门前喷了那么多抑制剂、还吃了药,明明以为自己已经做足心理准备,明明花了这么多年涂抹掉条件反射般的影响,为什么还会这样……
为什么,总是在这个人面前溃不成军。
幸好今天把岁岁送去了梁忍那边,没让孩子看见自己这样狼狈的一面。话说出来显得残忍,但他确实没办法在重逢姜烁之后的短暂间隔中,就能整理好心情去面对属于后者的血脉。
在他见到姜烁的那一刻,身体就像有了自主意识那样撤下防备的力气。若不是脑海中还有一根紧绷的弦狠狠勒着他的意识,早就撑不下去了。而姜烁靠过来的刹那,再习惯不过的信息素混杂着千百次的回忆沉沉向他俯瞰过来,所有的既甜蜜又苦痛的过去压得他喘不上气。
还好他尚未完全迷失自我,还能叫停。
……还好停下来了。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答应姜烁呢。是对自己的认知有多浅薄、多糊涂,才自信满满即便发生任何事也不会有差错。结果就只是见面而已,就心慌意乱,方寸尽失。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功亏一篑,又回到原点。
姜烁想见他。
姜烁要送他回家。
姜烁说你要不要和我……?
姜烁第一次抚摸他的身体。
姜烁为他临时标记。
姜烁告诉他今晚不能回来,让他自己早点睡。
姜烁吻掉他的眼泪。
姜烁说那我不去送你了,以后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
疼痛的窒息感顺着血液一路逼至五脏六腑,烧灼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乔觉抱着头,把自己埋进膝弯。
谁来教教他要怎么抗拒这个他唯一爱过的人,他不会啊。
第九章 长路未觉冻
那是块没什么特别的牌子,粗糙的木制,刻着的祈愿歪七扭八:平安顺遂。上面系的红绳已经褪色,颤颤巍巍随时都会断裂。
姜烁把它从后视镜上摘下来,拿在手里把玩。他们挨得很近,属于Alpha的信息素盈满鼻腔和知觉,挟着不可抗拒的压迫性和诱惑。
“我看见了哦。”姜烁拇指指腹摩挲着刻字的凹痕,悠悠然捅破最大的秘密,“你的小朋友。”
乔觉浑身一颤。
“那个小朋友,就是你和我当时说的……重要的人……吗?”
姜烁的话将时间线从现在拉回到从前,那是当初乔觉提出分开时的借口,也是他们最开始约定中的一部分。
他该承认还是否认呢。是,也不是,取决于听众如何理解,而他知道姜烁一定会理解成他不希望的样子。
姜烁知道他不想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本来我在想,是不是你有了新生活,被一个陌生的、我不认识的Alpha标记——”他的嗓音蓦地沉下去,坐了过山车似的又不留痕迹打转回正常语气,甚至是轻松的,“可是就我所知,你身边没有别人。”
乔觉抓住衣服边角,冷意和慌张从毛孔中渗出。
“年龄也差不多吧?三四岁的样子。
“是你离开我那么久。
“我一直想不通,当初我们明明好好的,你怎么那么突然就……难不成你是因为这个原因?
“与其用借口和谎言隐瞒下去,不如坦白告诉我。她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
“你想太多了。”他必须要反驳。这不该是姜烁觉察得到的可能性。乔觉尽力克制自己,“如果是你的,你会感觉不到吗?血浓于水的东西——”
“怎么感觉不到?”信息素更浓烈了,姜烁愈靠愈近,低低笑起来,像某种无法挣脱的蛊惑。乔觉浑身失了力气,怎么也动弹不了。
姜烁说,当我见到她……当她见到我,她会认出我来。
“爸爸……爸爸!”
软绵绵的嗓音像朵被压缩的云那样钻入他的听觉,乔觉为这突兀而至的呼唤声从半空中猛然跌落,才意识到那只是一场梦。
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从梦境中清醒过来,岁岁穿了件有兔耳朵的连体睡衣,一手夹着桃子一手拎着自己的小杯子,趴在床边看着他。乔觉以前的生物钟稳定,不会比她晚太多,只是自从回到热带一切都乱了套,十有**得等到岁岁来喊他起床。
小姑娘衣服上的雪白容貌和奶酪色的桃子混杂在一块,和她的声音一样绵软。乔觉拨弄了一下她乱糟糟垂在额前的刘海,不难理解方才的梦——该说是噩梦——那是他从和姜烁见面、甚至倒推到回国开始一直在担心的事情。
果然是日有所思吗……
担惊受怕久了,偶尔他甚至想要破罐子破摔让姜烁知道算了,又在下一秒否定这个荒唐的念头。
他不希望自己和女儿平静的生活被打破,更怕自己禁不住教训重蹈覆辙,再一次陷进泥潭。
“爸爸,”岁岁又一次打断他的思绪,把桃子搁到床上,“猫猫掉毛。”
“没关系,它还会长的,会变得更漂亮。”乔觉抚弄着猫咪的耳后,“牛奶喝完了?”
“喝完了!”小孩儿把空空的杯子展示给他看,凑过来点点桃子的鼻头,“你要长大啦。”
最近岁岁和桃子的相处方式变得温柔许多,不再总是上演斗智斗勇的历险记;也可能是猫咪在持久战中终于意识到胜利无望,向小铲屎官投了降。
就是布偶的体型又大了一圈,个子窜得比岁岁还快。乔觉估摸着这两周得抽时间去一趟宠物市场,给桃子换一个更宽敞舒服的睡觉地方。
*
整整用了两周乔觉的过敏症才好,谢天谢地终于能摆脱无时无刻不在的瘙痒感,也总算能够不戴口罩出门见人。
在冷气房间呆久了几乎形成戒断反应,进入到室外所有的热量都沉甸甸压在皮肤上,呼吸躁动不安,怎么也不痛快。乔觉想他果然还是不习惯热带,无数次想回到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那里平静辽远,无人问津,大雪落上三天三夜,能冻住所有情绪。
距离与姜烁见面也过去了一星期,无论是他的工作还是岁岁的学校也都有了着落,生活正在缓慢回到正轨,开启新阶段不难,他当然也能够彻底告别过去。
——乔觉是这么期盼的,只是难免事与愿违。
他从前不信墨菲定律,直到再一次见到姜烁。
乔觉把给桃子挑选好的新猫窝放进后备箱,折回去接住正从台阶上蹦蹦跳跳下来的小姑娘。在回家之前他们还有最后一站要跑:给岁岁买新的发卡。上回秦芊芊教给他双马尾的技艺之后又连着发了许多小视频,指导他如何快速简便地变换新发型。乔觉苦心钻研,如今也有模有样了,梁忍说他这手艺再过个几年能去开发廊,单亲老爹认为能满足好女儿的爱美需求实属不易。
店家的门楣上悬着一串海蓝色贝壳制成的风铃,随着推门而进的动作叮铃直响。乔觉落在后面一点儿,抬手挡住垂下的饰物,在看见人之前先听见岁岁惊喜的声音:“叔叔!”
“诶,是你啊,真巧——呃,阿乔?”
如果说有什么声音他一定不会认错,大概就是这声“阿乔”,在他耳边呼唤过千百次,温柔又残忍。
风铃在他身后温驯地垂落,乔觉抬起头,姜烁提着塑料袋在柜台边和老板聊天,这时候停下来,也正一脸惊讶地望着他。
——当我见到她……当她见到我,她会认出我来。
梦境中近乎胁迫的宣言居然成了现实,乔觉瞳孔骤然紧缩:“你们怎么会认识?”
岁岁跑过来拉着他胳膊,高高兴兴介绍:“冰淇淋叔叔!”
乔觉一时没反应过来,姜烁尴尬地解释。这下他记起来了——原来那次他根本没放在心上的会面,早就猝不及防地把命运拧上错误轨道。
成年人心里有着怎样山呼海啸的冲击也不影响小孩子的心情,事实上岁岁根本没在意,对于她这个年纪而言,每一天都新鲜,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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