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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宅的真香罗曼史-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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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廉看着他,“你是这么打算的?”
“嗯。”
“这倒也不是不行……哎,随你吧。到时候我帮你问问有没有人要买房的,”周廉继续翻餐单,翻着翻着突然面色凝重地望着宋逸,说:“宋逸,你为宋惟真的付出太多了。”
宋逸笑了笑,“他只有我一个亲人,我不对他好,谁对他好?”
“你也该想想你自己。”
“我想了啊……”
宋逸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廉的大嗓门给打断了,“你想个屁!二十八岁的人了吧?连个对象都没有,你嫂子回回给你介绍你都给我整黄了,你都快三十了,也该想着成家了啊。”
“那也不是我自己给整黄的啊,她们一听有宋惟,立刻就……”
“那我说的话你怎么不知道听听的?”急脾气的周廉又打断了他的解释,“我让你先别提宋 惟,让你先跟人家处着,你倒好,屁股一坐,家底一葫芦全给我倒出来了。”
“她们不能接受宋惟,黄了就黄了吧,我宁愿单着。”
“那你难道要一辈子都这样吗?”
“如果宋惟真能陪我一辈子那还真是好了。”
听了这话,周廉突然就不说话了,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觉得自己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算了算了,点菜吧,赶紧的,饿死我了。”他挥了挥手,继续点菜。
“我说,你这事跟宋惟说了没?”周廉问到。
“还没,我打算过几天再跟他讲。”
“我估摸着吧,小家伙不一定能接受的了。”
宋逸喝了一口酒,“到时候再说吧。”
两个人吃着小菜喝着小酒,在餐桌上谈天说地,从两人最开始认识的时候聊到了现在,宋逸兴许是喝得有点多了,平日里极少言谈的他今天倒也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周廉倒是真喝多了,搂着 宋逸一个劲儿地哭天喊地,什么“宋老弟你不容易啊”“哥不给你找个好对象哥就对不起你啊”的话,不经脑子过滤就往外蹦,拦都拦不住。
宋逸喝得脸色微红,撑着最后那点清醒的意识扶着周廉到门外打车。
祁敬之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夏天的夜晚连吹到脸上的风都带着热气,他拎着购物袋走在蝉鸣不止的马路上,远远地就听到不太清晰的哀嚎声,接着就是一股浓重的酒精味飘了过来。
他下意识用手指挡住了鼻子,加快了脚底的速度,结果还没走几步,后面突然有人往他身上一扑。
“宋老弟啊,我说你一定要为自己想想……别……呃,老什么事都想着你外甥……呃……”周廉挂在祁敬之背上边叨叨边打酒嗝,炎热的空气夹杂着臭味全跑进了祁敬之鼻子里。
“我靠!”他转过身骂了一声,推开身后的人,还没来得及躲开,那人就往前一倒,连带着他一起摔在了地上。
周廉和祁敬之双双磕在地上,祁敬之的眼镜都被撞掉了,宋逸见状赶紧把周廉拉了起来,他也有点醉了,刚才迷迷瞪瞪的没反应过来,此刻也没看清周廉撞到的是哪位仁兄。
祁敬之眯着眼睛在地上找眼镜,天色太黑,加上他高度近视,根本看不见眼镜在哪里。宋逸看到趴在地上满地乱摸的人,想走过去扶他起来,刚往前了一步,就听到“咔”的一声。
“卧槽……”祁敬之眯着眼睛骂了一声,因为他知道,刚才那一声肯定是他可怜的眼镜发出来的。
宋逸赶忙往后退了一步,从地上捡起了眼镜,“不好意思,我朋友喝多了,你的眼镜多少钱,我……”
祁敬之没等他说完就夺过了他手里的眼镜,凑到眼前看了一眼,镜架没坏,但是右眼镜片碎了。后面的周廉还挂在宋逸身上大声嚷嚷着,祁敬之懒得跟醉鬼多说废话,转身戴上了眼镜。
“那个,你的眼镜……”宋逸在后头喊了一声。
“不用了。”
祁敬之戴着一副镜片满是裂痕的眼镜就回家了,因为右眼看到的都是裂纹,视线又模糊又不舒服,所以他一路上是闭着一只眼睛走回家的。回家后,他从抽屉里翻出了封存已久的备用眼镜。
这还是刚上大学的时候他爸送他的礼物,价格挺贵,不过他嫌那眼镜太正经了,就一直没戴。今天算是有机会戴上了,可惜他爸不在家,看不着。
他擦了擦镜片,打算过几天再去重新配副眼镜。换了眼镜后,祁敬之久违地给自己做了一顿正儿八经的晚饭。饭是做得还不错,就是一个人吃着挺没劲儿的,他吃了几口菜后就觉得没什么胃口了,然后收拾收拾就把剩菜放进了冰箱。
宋逸打了个的晃晃悠悠到家的时候,看到张阿姨还在客厅坐着,他一边换鞋一边问:“张姨,您还没走呢?小惟呢,睡了吗?”
“睡啦,我怕你回来的晚,我就留一会,这不是怕小惟醒了有事儿嘛。”
“辛苦您了。”
“这有什么的,诶,对了,小宋,今儿我洗衣服的时候看到洗衣机里……”
张阿姨话还没说完,宋逸就“啊”了一声,这才想起来那块布还在洗衣机里扔着呢,一想到上面的图案,他立刻不好意思起来,本来就有点泛红的脸这下显得更红了,他犹豫地开口:“那东西,您看到了啊?”
“是呀,上面的脏东西我给你洗掉了,今天刚晒干,我去给你拿。”张阿姨说着起身去了阳台。
宋逸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淡定无比的劳动妇女,这是见过世面的啊。
张阿姨把枕套递给了宋逸,“我儿子也喜欢这种东西,我没想到小宋你也喜欢啊,现在的小年轻哦……”
宋逸拿过枕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不是我的,我给人家弄脏了,拿回来洗的,谢谢您了,还帮我洗干净了。”
“哎哟,这有啥的,对了,我看那上面怎么还破了洞啊?要不给我带回去,我帮你补补。”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宋逸听了赶忙拒绝,他的脸皮再厚也就这点程度了,要再让张姨拿回去对着少女酥胸来那么几针,他自己想想都觉得羞耻。
“真不要我帮你补啊?”
“真的不用了,不麻烦您。”
“那行吧,那我就先回家了。”
“嗯好,您路上小心。”
“好嘞,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张阿姨走后,宋逸回房间展开了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枕套,胸口那摊污渍真的洗掉了,虽然还留有一点淡淡的棕色痕迹,但是不仔细看基本上看不出来。只可惜,那块醒目的破洞还是明晃晃地刺瞎了宋逸的双眼。
他把枕套展开来铺在了床上,用手机给枕套拍了个照,打算上网识图找个同款。结果不出所料,根本找不着。不仅找不着,在他扫图识别的时候,屏幕上还跳出了一堆难以描述的图片,更让人憋屈的是,他还得在被辣着眼睛的同时,在那一堆图片里艰难地搜寻这个枕套上的图案。
完了划拉了半天也没找着个一模一样的。
宋逸坐在床上叹了口气,感觉自己一个脑袋两个大。
祁敬之拿着ipad躺在床上看动漫,翻了个身看到手边抱枕的时候,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老婆”。他拿过手机,在通讯录里精准地翻到了那个大红中国结的头像。
狗文之:兄弟,您老还记得我的抱枕吗?
正当宋逸拧着眉坐在床上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得,催命的。
这一刀补得真是精准无误。
宋逸觉得自己已经才思枯竭,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办法蒙混过去,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决定实话实说。
兔之:额……那个你的枕套我洗的时候不小心弄破了……
收到消息的祁敬之从床上弹了起来。
狗文之:????!!!?
兔之:不好意思,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试着补一下。
狗文之:补??怎么补???
兔之:我想想
狗文之:你在搞笑吗,大哥
兔之:反正找不到同款,我尽我所能补,你爱要不要
宋逸打完字后,就把手机往一边一扔,谁还没个脾气了。要不是责任感作怪,他才没这个闲工 夫跟这死宅男扯皮。上公司就上公司吧,他也不管会不会丢面儿了,真是懒人多作怪。
手机又响了。
狗文之:行吧
看到这俩字,宋逸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点,结果还没舒坦两秒呢,那边又发来了膈应人的消息。
狗文之:你一个大老爷们还会做针线活啊,牛逼啊
兔之:呵呵
祁敬之看着手机屏幕傻乐,像是忘了自己老婆已经给人开了个大洞,他放下了手机,翻过身继续看动漫。其实他也没想不依不饶,当时那么冲、那么轴,死逮着那人不松口也就是脑子一热,一时给气糊涂了而已,事后一冷静就没那么当回事了。
毕竟,当时确实是自己没看路。
浑劲儿耍完了,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臭不要脸了。
还行,还有救。
有自知之明,就有救。
第8章 第 8 章
坐在床上了降了好一会儿火,宋逸才起身从床头柜翻出了针线盒,盒子的样式很老了,看着也有点破旧。他从里头找了一卷白线,穿进针里后就拿着枕套开始缝了起来。
没碰这个东西大概有四五年了,果然是手生了,他不太熟练地拿针戳着枕套,手指被扎了好几次才终于把那块洞缝合了起来。
结果拿起来一看,好嘛,这补了还不如不补,缝合处的细线歪歪扭扭,乍一瞧,不知道的还以为谁给这比基尼美女的大胸开了一刀。
宋逸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扶着额叹气道:“这也太丑了……”
他盯着跟伤疤似的缝合口看了几秒,突然站起身走到了衣柜前。他拉出了最底层的小抽屉,从里面翻出了几块小碎布,都是一些小动物的图案,小猫小狗小兔子什么的。
宋惟还很小的时候,性子很皮,天天要出去野,衣服每隔几天就会被磨破,那时候日子也很艰难,没钱买新的,他就拿这些碎布帮他补衣服,这些卡通图案总归要比方方正正的补丁要好看多了,而且那个时候宋惟年纪还小,小孩啥都不懂,光看着舅舅在衣服上变出来的小熊就能傻乐半天。
现在日子好了,宋惟却病了,小家伙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自由自在地生活了,他也不用再帮他补那些破了的小衣服了。如果有可能,他多希望宋惟能够像小时候那样继续无忧无虑地到处玩耍,然后回到家一脸傻气地对自己说:“爸爸,我的衣服又破了,你快给我变小熊。”
可是,真的有那样的可能吗?
他不知道。
这些碎布,包括那个针线盒,对他来说都有着说不清的意义,承载了太多太多不想丢失的回忆,所以他一直保留着。
宋逸挑了块小兔子的碎布对着枕套的缝合处比对了半天,洞口太大了,一个小兔子遮不了,于是他又拿了个小狗的图案往兔子旁边一放,这下缝合线算是全遮住了。
可能是干活干得太投入了,宋逸对着眼前要露不露的大胸,居然没有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盘坐在床上,弯腰凑得离枕套很近,拿着针线既小心又仔细地把小兔和小狗的碎布缝了上去。
这一次有了手感,完成得很快,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嗯,有点二。
一兔一狗趴在白花花的大胸上,这画面确实挺诡异的,不过,比起刚才那一条大喇喇的“疤痕”还是要好看多了。
宋逸扯了扯嘴角,任务已经完成,结果如何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事了。他把枕芯从柜子里拿了出来,把枕套套了上去。
看到重新饱满起来的纸片人,宋逸忍不住笑了,比基尼美女胸口那两个图案实在是太违和了,他觉得还不如给缝个小猪佩奇上去,兴许还能冒充一下纹身。他扶着抱枕乐了老半天,瞧一眼就笑一下,还是不出声的那种笑,抖着肩膀一个劲儿地直抽抽,差点没笑岔气。
“咳咳……”笑了很久他才停了下来,把抱枕藏进了柜子里,打算找个时间给那人送去。
周六的时候,祁敬之按照约定时间来到了宋逸说的地方,他看着宋逸跟剥粽子一样把抱枕从层层衣服里扒了出来。
“我说你这人什么毛病啊……一枕头你包得跟冬眠了一样,这大夏天的你还怕她冷是怎么的?”
宋逸瞥了他一眼,然后把抱枕还给了他,平静地开口道:“我嫌丢人。”
一听这话,祁敬之又不得劲了,刚想开口噎他那么两句,结果看到手里的抱枕后就愣住了,脑袋实打实地懵了一下。
“那什么,我已经尽力了,你就将就将就吧。”
祁敬之机械地抬起头,连该怎么吐槽都不知道了,他绷着一张脸死盯着宋逸。
宋逸被看得心里都发毛了,正想开口的时候,就听到对面人“噗嗤”一声,接着就是一阵杠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祁敬之忍不住笑出了声,趴在桌子上笑得哈喇子都快出来了。
这也太沙雕了。
他已经顾不上关心自己的“老婆”变成什么样了,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的笑点被“老婆”大胸上那两个卡通图案狠狠地戳中了,根本忍不住。
祁敬之伏在桌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宋逸跟看傻子似的看着他,看着看着突然就没绷住,嘴角一咧,也笑了。之前刚补完的时候他就觉得挺好笑的,现在一瞧这人笑的那死样子,自己就又忍不住了。他伸手挡住了嘴巴,咳嗽两声之后又恢复了正经脸,“笑够了吧,看你这样子应该挺满意,所以我们算两清了吧?”
祁敬之好不容易才停止抽搐,他捏了捏笑疼的脸颊,说:“谁说我满意了?这么土的图案你也好意思往上缝?”他虽然刚才笑得挺嗨,但嫌弃也是真的嫌弃。
“那你还想怎样?”宋逸不耐烦道。
“我说不满意,又没说不两清,虽然这玩意儿吧,”他用手戳了戳枕套上的小兔子,“真挺丑的,不过也只能这样了,所以,这件事结束了,我们两清了。”
“这样最好。”宋逸说了这句话就起身离开了。
祁敬之又盯着那只狗和兔子看了几眼,看着看着嘴角又往上翘起来了。
“怎么这么搞笑啊……”他憋着笑轻轻吐槽了一声。
拿着抱枕回到家的时候,祁敬之收到了银行的进账短信,是他爸给他打的生活费。
是不是挺搞笑的,都大学毕业了,还拿父母的钱花呢。
他也觉得挺搞笑的。
「难道你要靠着你爸那点死工资啃老么你!」
看着账户余额上变大的数字,祁敬之耳边突然回响起他妈之前说过的话,本来还挺乐呵的心情瞬间就被破坏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把抱枕往沙发上一扔。
祁敬之手枕着脑袋靠在抱枕上发呆,他爸给他的钱,他是不打算再用了,之前也不是没打过工,可是已经毕业了,总不能靠着那点临时工的钱过日子吧,平时自己的开销又挺大的。
“唉……”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管怎样,这几天先紧着些过活吧,能歇几天就几天,等到真弹尽粮绝的时候再找工作也不迟。
做了这么个咸鱼的决定之后,祁敬之的生活可谓处于水生火热之中,他拿着自己仅剩的那点存款,紧巴巴过了好几天可怜日子,别说新出的周边了,就连新刊都快买不起了,几乎把所有的费用都花在了食物上面,恩格尔系数逐渐接近于一。
又是一个晴朗的早晨,祁敬之卷在被子里躺尸,如果有可能,他挺希望自己能一觉睡到晚上的,这样午饭都省了,直接吃个晚饭再继续睡,岂不快哉。
不过,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睡魔会放过你,饥饿也不会放过你。
还没到十点,祁敬之就被饿醒了,缩在被窝里跟趴在地毯上的沙雕人眼瞪猫眼。日子穷了,连 沙雕都看着没以前那么精神了。
手机响了一声,祁敬之磨磨蹭蹭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过了手机。
青龙皮皮刀【在?求个事儿】
狗文之【说】
青龙皮皮刀【收留我】
狗文之【啊??】
没有等到回复,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卧槽,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微信说不清。”
“什么收留你?我怎么听不懂。”
“字面意思。就是让我在你家待几天。”
“不行。”祁敬之一口回绝
“我靠,你这拒绝的太快了吧,连理由都没问……你让我住几天会死啊,一开学我就走。”
“你自己没家住啊,我说不行就不行。”
“……”
“挂了啊。”
“我出钱。”
咔。
某人的眼睛一亮,理智碎了。
“行。”
“沃日……你这是掉钱眼里了吧。”程诚忍不住吐槽。
“没办法,最近太穷了,穷得我都打算过几天去小区楼下拔草吃了。”
“哈哈哈……有毛病啊你,一会把钱转你,我过几天就过来。”
“行。”
要说祁敬之也真是穷得脑子里只剩下钱了,竟然也没去考虑程诚为什么突然要搬他家来住,一想到有钱了,他就乐得找不着北了。
程诚刚把钱转过来,祁敬之那张嘴就咧得快到耳后根去了,中奖了都没这么美滋滋。
还有什么比雪中被送碳更快乐的事情吗?
没有!
程诚不缺钱,祁敬之知道,他俩虽然就见过一次面,但关系确实是很铁。祁敬之说是要交房租才给住,却没有说到底要交多少钱,就连刚才程诚转过来的钱,都是他自己看着给的。
手上有钱了,祁敬之立马就去了书店,上次的漫画新刊又出来了,鉴于上次从别人手里“舍拖鞋”抢漫画的经历,他必须加快此次的手速。
好在这次书店上新了很多本,他没找多久就看到了好几本新刊。
买完后走在回家路上,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觉得呼吸瞬间停止了,他按下接通键,惊喜地喊了一声:“爸!”
第9章 第 9 章
“喂,小之啊……”祁文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祁敬之走到一颗大树下停了下来,“爸,你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他拿着手机懒懒地靠在了树上,金边眼镜下的两只眼睛神采奕奕。
“最近手里的一个活儿刚完成,能歇几天,这不刚一拿到手机就给你打电话了吗。”
祁敬之笑了笑,说:“身体还好吗?天天在外头跑来跑去的,吃不吃得消?”
“还行,你爸身体好着呢,不用你小子担心,你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祁敬之皱了皱眉,等他继续说下去。
祁文涛说得有些犹豫,“你妈她跟我聊了聊你现在的状况,说你天天待在家里也不出去找工作,她说自己说不动你,所以……”
“所以让你来说?”祁敬之打断了他。
祁文涛安静了几秒,换了个沉重的语气继续道:“小之,这些年我一直都挺对不起你的,你高考的时候我没在,大学四年也根本没管过你,就连你大学毕业了我都没时间回来,作为一个父亲,我真的挺失败的……”
祁敬之低头看着脚边的野草,平静地开口道:“爸,你别这么说,你那是身不由己,工作的原因,我心里有数。”
“你变成现在这样也都怪我,你妈说得对,我真的挺一无是处的。”
“她放屁!”祁敬之突然骂了一声,反手用力地锤了一下树干。虽然他妈说的话让他觉得生气,但是,真正刺痛他的还是“变成现在这样”那六个字。
“小之,你也别怪你妈,不管怎样,她都是真心为你考虑的,她的话能听就听听,别那么犟,我一年到头都在外面,也管不了你,你……”
“我知道了,爸,我着急回家,没什么事先挂了吧。”
“小之……”
“你多注意身体,在外头也小心点,别觉得自己身子骨硬朗就死命糟践自己,对自己好一点。”
“我知道……”
“我挂了啊,再见爸。”
祁文涛像是还有话要讲的样子,祁敬之赶在他开口之前就把电话给挂了,他最不想听到的那些话,也最不愿意借由他爸之口说出来。
除了逃避,他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祁敬之叹了口气,无力地靠在树干上。他脱下了眼镜,目光涣散地凝望着道路对面的河流,斑驳的树影投射在他的身上,带着热气的微风吹了过来,他额前的刘海微微扬起。
树叶伴着蝉鸣“沙沙”的响了起来。
宋惟蹲坐在石块上,本来还在抹眼泪的他,目光却在祁敬之刘海扬起的那一瞬间被吸引住了,他停止了抽泣,呆呆地望着树荫底下的男人。
祁敬之眯着两只眼睛无神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脑子挺乱的,想好好想些事情,却怎么也定不下心来想。耳边传来嗅鼻涕的“吸溜”声,一声一声的,听着让人难受,他戴上了眼镜,看到 不远处一个小孩正坐在树底下眼巴巴地望着他,鼻子上还挂着两道鼻涕。
撞上祁敬之的视线,宋惟低下了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祁敬之瞧着那两溜鼻涕挺嫌弃的,他也没有多管闲事的爱好,于是转身打算离开。结果刚走了还没两步,他就转过身“噔噔噔”快步走到了小孩面前。
实在是不忍心啊。
他在宋惟面前蹲了下来,问到:“小孩,你怎么了?”
宋惟抬起了头,吸溜着鼻涕看祁敬之,眼睛哭肿了,长长的睫毛哭得一揪一揪黏在了一起。
刚才在几米开外还没怎么看清,祁敬之此刻才发现这小孩的眸色特别淡,头发也有些微蜷,肤色又很白。
混血儿吗?
而且,他怎么感觉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怎么不说话?”见小孩不开口,他又问了一声。
“我跟我爸爸吵架了。”宋惟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鼻音很重。
“然后你就一个人跑出来了?”
宋惟点了点头。
“为什么吵架呢?”祁敬之觉得自己的声音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温柔过,怪只怪这小男孩长得实在是太可爱了。
“爸爸说要搬家,可是我不想搬。”
“为什么不想搬?”
“搬了家我就见不到大军琪琪他们了,就没人陪我玩了。”说到这里,宋惟的小脸又垮了下来,下嘴唇一抖一抖的像是要哭。
祁敬之见状轻轻捏住了他的脸蛋,“不许哭,男孩子家家的哭什么哭。”
宋惟停住了,憋着即将掉落的眼泪一脸委屈地看着他。祁敬之从兜里掏出了一包纸巾,他手拿纸巾捏着宋惟的鼻子,宋惟很配合地擤了擤鼻涕。
“家里没人陪你玩,学校里不是还有很多人嘛。”祁敬之又抽了张纸帮他擦眼泪。
纸巾碰上眼睛,宋惟下意识闭上了眼,“我去不了学校。”
听到他的话,祁敬之手里的动作停住了,宋惟睁开眼看着他,继续道:“爸爸说我的病好之前都不能去学校,如果搬家了,大军琪琪他们就找不到我了,也不会再到家里来跟我一起玩了。”
祁敬之看着眼前这张带着泪痕的小脸,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没意识到的时候还没发现,这孩子的脸色确实略显苍白,看上去不像一般小孩子那么有生气。
他把手里的纸巾团成了一团,开口道:“既然这样,你还跑外面来?不怕你爸爸担心吗?”
“我最讨厌爸爸了,”宋惟拧着眉,看上去挺不服气,“我说我不想搬家,他非要搬,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那你爸爸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搬家呢?”
“没有。”
“或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可是我都没有人一起玩了。”宋惟撅着一张嘴看着祁敬之。
祁敬之弹了弹他的额头,“我说小鬼,做人可不能这么自私,你希望你爸爸为你考虑一下,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他考虑一下呢?付出应该是双向的。”
宋惟眨了眨眼睛看着他,最后一句话显然是没怎么听懂。
“好吧,这么说吧,你觉得你爸爸为你付出的多吗?”
宋惟点了点头。
“既然你觉得你爸爸为你做了很多,那只是因为他要搬家,你就发脾气离家出走,你觉得这样对吗?”
小孩看着他没吭声。
“你想想,你现在一个人在外面,你爸爸指不定担心成什么样了,你觉得这一个有担当的男孩子该做的事?”
过了很长时间,宋惟声若蚊蝇地回答了一声:“不是。”
“这就对了。”祁敬之站了起来,“走吧,告诉我你家在哪,我带你回去。”
宋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磨磨蹭蹭地从石块上站了起来,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刚想告诉祁敬之地址的时候,就看到了他手里拿的漫画。
“这个!”宋惟指着漫画激动地喊了一声。
“嗯?”祁敬之看了看手里的漫画,“怎么了?”
“这个我也看!”
“真的假的?”祁敬之吃了一惊,“这上面都是字,还是繁体字,你看得懂?”
“看不懂。”
“……”
“但是我看得懂图!那些字爸爸会帮我念出来!”
“卧槽……”祁敬之忍不住爆了个粗口,“空口读漫画……你爹是个什么神奇的存在啊??”
“爸爸不喜欢这些,但是我喜欢看,可是我只看得懂图画,看不懂那些字,他就给我念,爸爸讲故事可厉害了!”
“你们爷俩都挺神奇的,”祁敬之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不过你一个小孩居然喜欢看这种东西,小鬼很有眼光嘛。”他蹲了下来捏了捏宋惟的鼻子。
“嘿嘿。”宋惟朝他拱了拱鼻子,“不过这个漫画我有一本没有。”说到这他就不太高兴了,“爸爸说被一个神经病给抢走了。”
“神经病?”
“对,神经病。”
“我去,什么傻逼啊还跟小孩抢东西,”意识到自己又在小孩面前说了脏话,祁敬之赶忙住了口,然后对宋惟说:“如果以后我们还有机会见面的话,我把你缺的那本给你吧,这套我全有。”
“真的啊?”宋惟开心地看着他。
“真的,不过前提是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好了,赶紧把你家地址告诉我吧,我带你回去。”
“嗯!”
祁敬之拉着宋惟走了没几步路,宋惟就扯住他的衣服站在原地不动了,他转过头问:“怎么了?”
“叔叔,你能抱着我走吗?”宋惟扬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小脸问到。
祁敬之愣了两秒,笑道:“你这小鬼还挺会使唤人,这小脸皮可真够厚的。”他弯腰把他抱了起来,“还有,什么叔叔,叫我哥哥,我哪有那么老。”
宋惟抱住了祁敬之的脖子,嘴巴埋在他的颈间闷闷的喊了一声“哥哥”。
祁敬之的脖子被他嘴里呼出的热气弄得痒痒的,小孩整个人毫无顾忌地挂在他的身上,没有丝毫防备,他忍不住开口:“你就不怕我把你拐了吗?”
“拐?”宋惟抬起脑袋看了他一眼。
“就是把你卖给坏人。”
“卖就卖,反正我都不要理爸爸了。”说着他又把脑袋埋在了祁敬之脖子里。
“嘿,我说你这臭小鬼,刚跟你讲的都白说了是吧?”祁敬之拍了拍他的屁股。
宋惟扭了扭身子,脑袋转了个方向磕在他的肩膀上,嘴里说到:“你肯定不会卖我的,你是好人,”他的眼皮子慢慢耷拉了下来,失去意识前嘴里还低声嘟囔着:“哥哥长这么好看一定是好人……”
第10章 第 10 章
走在半路的时候,祁敬之的手机突然就响了,他空出一只手拿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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