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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道第一万人迷-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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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次关上,所有保镖被射杀在门外,无数荷枪实弹的黑衣保镖涌入场中,黑洞洞的枪口似乎随时都会飞出子弹,在场的贵宾们有一个算一个,全成了对方手中的人质。
而对方是谁,他们直到现在都不知道。
乐队停止了演奏,新鲜空运来的鲜花在众人仓皇出逃间被碰落无数,碾碎成泥。方玫雨吓得脸色苍白,紧紧依偎在父亲怀中,在他们身边,谢林望着容鹤,而容鹤望着他身后的人。
“大家不用害怕,我无意伤害大家。用这种方法,只是想叫诸位给我做个见证。”徐书易自谢林身后缓缓走出,一直走到容鹤面前三步,站定转身。随着他越众而出,两名持M9手枪的保镖走了上来,一左一右护在他身边,同时将枪口对准了谢林。
“见证徐氏——”徐书易十分和善地微笑,“如何替谢家清理门户。”
此话一出,现场一阵交头接耳。
俗话说家丑不外扬,清理门户这事,大多是由自家人做的,怎么轮得到徐书易一个外人插手?更何况,谢林做了什么要被清理的事?
显然谢林也不知道,甚至挺感兴趣。他在枪口面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徐书易,等徐书易给自己答疑解惑。
徐书易怎舍得叫他失望:“诸位都知道谢家人丁单薄,当年谢伯伯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正室之子,一个是外室之子,就是谢林。正室的儿子继承家业名正言顺,谁知五年前谢伯伯去世当夜,谢林花言巧语哄得谢家元老站在他一边,率众向主母与大哥发难。谢氏于情于理都该由谢大哥继承,更何况谢氏几代基业,怎能被小人夺去?因此谢伯母与儿子坚决不从。谁知谢林竟因此恼羞成怒,拔枪杀了自己大哥,将谢氏生生抢了过来!”
“一夜之间丧夫丧子,谢伯母没了依傍,一介妇人,只能任由谢林宰割。谢林将其囚禁在名下一处产业中,多年来缺衣少食,久病无医,生不如死。我年少时曾多得谢伯母照拂,两年前回国继承徐氏后便一直在秘密寻找谢伯母。日前,我终于找到谢林藏人的地方,将谢伯母救了出来。谢伯母年迈不便,特书信一封,托我替谢氏清理门户。”徐书易从口袋里掏出一封手写的书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写信之人已然病入膏肓,无力握笔,同时,场中有人将一叠影印的书信复印件漫天一扬,场中人伸手接住,将这封委托信看得清清楚楚,“谢伯母与谢伯伯数十年夫妻伉俪情深,当年是谢家明媒正娶的长房长媳。她道谢家起于青萍,家训便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谢家能得同行照应信服,靠的也是一个‘义’字。谢林于父亲惨死之夜向主母发难,又亲手射杀兄弟,违反家训,夺取家产更是背信弃义。她托我为谢家清理门户,以免谢林败类存于世间,有损谢家声名!”
言罢,对着谢林的两把手枪同时上膛,只消扳机一扣,谢林即刻死无葬身之地!
谢林却淡淡笑了:“你要清理门户,可我死之后,谢家无人继承,偌大家产你打算交给谁?”
徐书易手持谢氏原配亲笔书信,已然站上了道德的制高点,自然不会公然侵吞谢氏家产。他的目光往旁边稍移:“谢伯母写信时便对我说过,方显先生多年来对谢氏忠心耿耿,立有大功,谢氏家产可暂由他代管,待从谢氏子弟中挑选出合适的人选后再移交出去。”
“五年前我夜闯谢氏大宅时,方先生曾旗帜鲜明地支持过我。你的谢伯母当时痛骂方先生是二心败类,咒他不得好死,如今倒是很不计前嫌,肯将家产交给他。”谢林淡淡扫了一旁的方显一眼,笑道,“方先生,遗孀要将家产交给您暂管,您愿收吗?”
方显怀中搂着方玫雨,方玫雨抬头望着父亲。不仅方玫雨,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方显身上,方显万万没想到徐书易会将自己说出来,一时间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干咳道:“这……既然谢夫人有所嘱托,我自然不好拒绝。只是方某年事已高,能力有限,只怕……”
这就是车轱辘话,说了等于没说。谢林得了这句便已足够,他脸上本是笑意浅谈,这时忽然一声长叹。
“徐先生所说不假,大哥之死确是我的责任。”谢林道,“谢夫人表面慈祥,内心善妒。她与我父亲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因此多年夫妻也只有一个儿子。我母亲与父亲感情深厚,她不容我母亲进门,雇凶将我母亲杀死,多年来更一直试图将我铲除,因此父亲当年才会将我送到容家,希望借容氏之力保全我。我跟这个女人有杀母之仇,对她,我碎尸万段都不解恨。”谢林道,“但大哥是无辜的。他平庸懦弱,但追杀我们母子的事,据我所知他并没有参与。父亲虽然嫌他无能,无法支撑家业,可也嘱咐我继承家业后要好生待他。五年前那夜,我本想留大哥一命,叫他下半生富贵无忧,可大哥突然趁人不备,拿枪瞄准了我。我的保镖护我心切,这才错手将大哥射杀。因此大哥之死,虽不是我亲自下手,但我有脱不开的责任。”
“也是因此——”谢林看着徐书易,声调陡然拔高,像是希望所有人都听到,“我本来打算杀掉谢夫人报杀母之仇,出于愧疚,我改变主意,留了她一命。为免日后瓜田李下,说不清楚,我将谢夫人交给方先生安顿,多年来从未过问谢夫人的居处。每年我会从私人账目上划拨大笔资金,作为赡养谢夫人所用。这笔钱的数目足够谢夫人安享晚年,具体账目都有记录,欢迎大家随时来查。我只是佩服徐先生好本领,若你叫我凭空寻找这样一位妇人,两年内我尚且不保证能够找到,您与谢氏素无瓜葛,竟找到她,还获得了她的信任。”
在场又是一阵????的交头接耳,还有不少方才因过于恐惧只顾得上发抖的人也渐渐镇定下来,开始听两人说话。徐书易环顾场中,讥讽道:“谢先生今日若能活着走出这扇门,您的私人账目日后自然可以公开。只是我救出谢夫人时,她的确奄奄一息,十分虚弱。因我是她唯一可以托付的旧识,所以她才将这么重要的事交托给我。今日不管你如何巧言令色,我都要替谢氏清理门户!”
“既然如此,我又忍不住要问一句,”谢林不经意地瞥了眼徐书易身后的容鹤,容鹤唇边带笑,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人你来我往,谢林面上的笑容不免也加深了几分,“徐先生,如今谢夫人还安好吗?”
徐书易给自己立了“替天行道”的人设,这时自然也抓住机会,进一步在众人面前控诉谢林的暴行。他面色沉痛,语气悲伤道:“谢夫人身体太过虚弱,我救出她后不久,她便去世了。”
“这就奇了。”仿佛早料到徐书易会如此回答,谢林紧接其后,“你说谢夫人被我虐待,奄奄一息,可是她在我手中奄奄一息了五年未死,怎的被你救出后只来得及写封书信就死了呢?”
此话大有机锋,场中的议论声此时已大得惊人,保镖不得不朝天鸣枪才能暂时压制下来。徐书易本是要诸位见证他如何替谢氏清理门户,这会儿却被谢林两三句挑拨得背上了杀害谢氏遗孀之嫌。他这人一向笑面虎做惯了,面子要,里子也要,要杀人还要搞个公开审判,仿佛对方十恶不赦,他迫于无奈不得不下手。这会儿见场中议论纷纷,他恼羞成怒,张嘴欲反驳,然而谢林先他一步看出他的意图,大声喝道:“徐先生,你我都是生意人,就不要玩阴谋家那套鬼蜮伎俩了。”谢林冷笑,“你今日绑架诸位见证的,根本不是为谢氏清理门户。你恨我赢了你,拿下巴西的那条航线,所以想公开射杀我,既得航线,又得谢氏!”
此话一出,场中本还有些懵懂之人,这会儿也全懂了。
巴西有一条著名的军火走私航线。
这条航线长期被当地最大的黑帮操控,实际所有人据说有巴西政界背景,走私的军火辐射范围自墨西哥至巴西,每年可以产生上百亿美元的盈利。这样庞大的航线只凭一国之力势必无法掌控,所以每五年,巴西黑帮会在全球寻求合作者与他们一同维护这条航线。五年前,谢林上位时拿下了这条航线,军火走私的丰厚利润帮助谢氏一跃成为三家之首,圈中翘楚,五年后,合作到期,全球对这条航线有意向的人都打着为方玫雨庆生的幌子来到这座孤岛,与巴西方派出的代理人共同商谈接下来五年这条航线的归属。
前些天陈阳一定要谢林去参加的会议便与此有关。那天前,众人已经秘密商谈多日,在几轮白热化的拉锯战后,形势渐趋明朗——有足够资格竞争这条航线的只剩下已然与巴西黑帮友好合作五年的谢氏、老牌家族容氏、虎视眈眈的徐氏。
最关键的会议谢林缺席,徐书易几乎确定自己稳操胜券。但是谢林偏偏有这样的本领,即便当时不到场,事后也能将航线夺回自己手中。
对谢林的又一次胜利,容皓听从了容鹤的劝告,认输退出,提前回国。徐书易却耿耿于怀,不肯服输。他刚掌徐氏大权不到两年,又曾经是连继承身份都没有的徐家子弟,家族企业中不服他的比比皆是,更有不少人等着看他笑话,一旦他跌倒就痛打落水狗。徐书易很想得到这条航线,他需要做成这件事,既给徐氏带来巨大的收益,又能让自己坐稳徐氏总裁的位置。
所以文的不成就来武的,徐书易早就有了这个计划,他野心很大,不仅要谢林乖乖将航线拱手相让,更要杀掉谢林,将谢氏一同吞并。
场中没人再敢私下耳语,但所有人的眼神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徐书易身上,连方玫雨也挣脱父亲的保护,皱眉瞪着徐书易。在场都是有些身份的人物,今日被人架枪强留,来日传出去就是笑柄。若是为见证谢氏清理门户,这还勉强算个理由,为一己私利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上,这口气叫众人怎么咽得下去?
贵宾们敢怒不敢言,徐书易有胆子把他们都杀光还好,否则这笔账,来日总要有人跟他清算。
场中静寂无声,谢林很是镇定自若,徐书易暗自后悔自己怎么没在最开始就一枪崩了谢林,其他人则是想法各异,突然间“嗡”的一声,众人循着声音来处看去,只见容鹤弯着腰,正把钢琴的琴盖盖上。
“这架钢琴这么漂亮,”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容鹤不好意思地笑,“我怕待会儿鲜血飞溅,弄脏了它。”
方玫雨忍俊不禁,谢林也不由失笑,唯有徐书易恶狠狠地横他一眼,对谢林道:“你我确实是生意人,生意场上有输有赢,徐某还担得起。我今日要你的命,就是为了跟谢夫人有个交代。谢林残杀大哥,逼死主母,谋夺家产,不孝无义,今日下场,诸位贵宾都是见证!”
言罢,他猛地一抬手,两侧保镖将枪口对准谢林,眼看扳机便要扣下去——
身后容鹤突然大步上前,趁对方不备,单手握住左侧保镖持枪的手腕,操纵手枪,转移方向一枪击中另一名保镖胸口,令对方当场毙命。而后一个利落的扫堂腿,手掌用力一扭,将保镖踢倒在地的同时卸掉他腕关节,夺枪,又是一颗子弹正中眉心。一切发生在刹那之间,容鹤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索,只见他转瞬间击毙两名保镖后,将注意力转到徐书易身上。徐书易手中无枪,变故又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容鹤将他胳膊用力一拉,背在身后,冷硬的枪口硬生生怼在他后脑勺上。
四周保镖大惊失色,不少甚至调转枪口,直冲容鹤。容鹤眼不斜,手不抖,朗声道:“别动,子弹不长眼,我可不保证会不会不小心再开一枪。”
说这话时,容鹤面沉如水,声调冷淡,全没有平日吊儿郎当的孩子气,谢林忍不住在心里给容鹤鼓掌。
“你疯了?”徐书易万万没想到容鹤竟会临阵反水,低声叫道,“你不想从谢林手里逃跑了吗!”
“如果说谢林那儿是虎穴,你那儿就是狼窝,既然都差不多,做生不如做熟,我还是谢林这儿的好。”容鹤低声笑道,手中却没有半点松劲,随时可能射出子弹的枪口压制得徐书易动弹不得。
徐书易气得脖颈通红,忍不住想回头,却在手枪的胁迫下不敢擅动,只能怒道:“你宁可被谢林强暴羞辱,也不愿我带你回家吗?”
“你不会带我回家的。当年你临阵脱逃,已经背叛了我一次,我不会再相信你第二次。”容鹤冷冷道,“至于谢林……当年是我贪心不足,想要吞并谢氏,有什么后果我都心甘情愿承担。若是当日异位而处,失败的成了谢林,我相信他也担得起。可是你背信弃义,我绝不原谅。”
谢林缓缓上前,容鹤淡淡扫了他一眼,低头对徐书易道:“叫你的人把门打开。”
徐书易不肯。
容鹤对着他腿弯就是一脚,踹得他跪倒在地,然后用枪口用力顶住他后脑勺:“叫你的人把门打开,放大家走,我不杀你,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在场的所有人也不会再找你麻烦。”
这话在暗示徐书易及时收场,也在暗示在场众人及时下台阶。谢林倒是很想干脆结果了徐书易,免得给今后留下隐患,可徐书易毕竟是徐氏掌门,如此贸然下手等于与徐氏开战,没必要。
谢林点头同意。
谢林既然同意,旁人自然也没意见,徐书易没有选择,只能恨恨地抬起手,将门打开。
门一开,谢氏保镖率先冲了进来。众人这才发现外面早被谢氏保镖拿下,只是顾忌到里面人数众多,怕混乱间伤及谢林才没有贸然闯入。可以谢氏保镖的能力,再拖延一段时间,他们未必没有办法解救全部人质。
容鹤将徐书易交给一个保镖,嘱咐他在所有人安然退出以后再将徐书易放了。徐书易一双眼睛愤然地盯着他,看着他慢条斯理整了整领带,忽然道:“昨天,你是骗我的,对吗?”
“我早就开始骗你了。”容鹤瞟他一眼,“傻不傻?”
容鹤与谢林并肩走出宴会大厅,事已至此,他们决定立刻坐飞机回国。车辆已经停在酒店门外,谢林叫容鹤先坐进车内,自己才坐了进去。
“巴西航线这件事……”关上车门,谢林一边捞了容鹤一只手在掌中把玩,一边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记得那天我赢了个拉美人的护照吗?”容鹤挑起一侧眉梢,很是得意地问,“他是巴西方面的代表之一吧?”
谢林淡淡一笑,无声默认。
容鹤凑上来,眨着眼观察他的表情:“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咱们俩说好的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谢林微笑,“回去就带你去见你二姐。”
“太棒了!”容鹤欢呼起来。
两人回国的第二天,谢林便带容鹤去了容家大宅。
容家曾是三家之首,几代的诗礼簪缨之族。容家祖宅坐落于城郊,选址在一处背山望水的福地,据说容家祖上既出过状元,又有过巨贾,容家某位先祖更是精通风水堪舆之处,他遍勘城中各处,最后才选了这么一块宝地。容家祖宅刚建成时占地极广,内宅一派古色古香讲究天人合一,后宅还有假山流水园林无数,所谓“绝怜人境无车马,信有山林在市城”,大抵如此。
谢家起于黑道,谢氏老宅虽气派有余,到底韵味不足。当年十五岁的谢林甫到容家便为容宅的别致气度所倾倒,如今故地重游,即便容家已然败了,后宅的园林流水已经不复当年缠绵景致,还是令他感慨万分。
只有这样的地方才养的出容鹤这样钟灵毓秀的人啊。
容家虽败,容宅却在努力维持当年的体面。谢林的座驾进了容宅院门,沿门前大路开了约略有百米才到容宅主宅入口。这一路行来草坪规整,树木繁盛,花圃中仍栽着四季鲜花,还有两名园丁正在其间工作。到了主宅门前,早有管家领着四五个佣人等在门外。谢林一眼望去,除管家外,另外几人也都是少年时的熟面孔,可见容家境况艰难,已然请不起新人了。
车门被打开,容鹤先谢林一步下了车。管家立刻迎了上来,仍像过去那样伸出两只手臂,要接容鹤的外衣。容氏管家为容家服务了近四十年,说他是看着容鹤长大的也不为过。多年未见容鹤,他两颊颤抖,内心激动,可到底豪门大户的管家,心里再激动,情绪也不外露。反倒是他身后曾料理容鹤日常起居的女佣实在忍不住,已然悄声流出泪来。
那女佣一哭,其他人也克制不住,有的强忍泪水,有的垂头无声。容鹤本觉得回家是件高兴事,见他们这样,不由叹了一声,无奈道:“我好不容易回来一回,你们就这样迎接我吗?”
管家赶忙压低声训斥道:“今天是开心的日子,不要给三少爷添不愉快。”说罢又转向谢林,极有礼节地道歉,“谢先生,失礼了。”
以前谢林住在容家时,他对谢林是很亲近的,谢林长个子时总在半夜犯饿,是他从厨房拿了吃的,夜夜送到谢林房中。可如今他口称“谢先生”,为佣人一时的真情流露向他致歉,已然是将他当成外人的举动。谢林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不可能放弃容鹤,只好点点头便算了。
容家三个孩子个性迥然不同,容家大少爷容松温文尔雅,翩翩君子,容家二小姐容兰女中豪杰,坚韧独立,容家这位三少爷容鹤最受宠,也最不像容家人,他飞扬跳脱,又懒又馋,可是天资聪颖,讨人喜欢。三人感情甚好,只可惜长兄早逝,二姐独自支撑家业,年纪轻轻,也累出一身病来。
容兰生病后拒绝住院,她很有些固执,认为当年长兄送去医院也难免一死,自己就是死也要死在家中。她本是因肺病入院,入院后心脏肾脏先后检查出问题,短短两个月中,身体每况愈下。她自感时日无多,半月前强行出院,如今住在家中。
管家安排谢林在客厅等候,容兰如今已经病弱到不能下床,日常起居都在二楼自己的卧室中。管家带容鹤上了楼,容鹤便不叫他再跟随。他知道二姐的房间,这段路他想自己过去。
容兰的这间房通风最好,采光也最好,当年还没有容鹤的时候,父母偏向女儿,叫女儿住在一整间宅子里最好的一间房。后来有了容鹤,容鹤眼馋这房间,却也不跟姐姐抢,只跟姐姐撒娇,叫她快些嫁人,嫁了人搬走,这间房好腾给自己。当年自然是姐弟间没大没小的戏言,可世事弄人,容兰终生未嫁,容鹤也再难回容家。
走在这条走廊上,往事一桩桩浮现于心。容鹤心中感慨,竟不知自己该走快一些,赶紧见到姐姐,还是走慢一些,叫自己再多享受片刻回家的感觉。
一路行来,他经过的父母生前居住的房间,还有小书房,快走到容兰房门口,旁边忽然闪出一个身影挡在他面前。
那人眉目阴柔间带点乖戾,正是与他匆匆见了一面的容皓。
“三叔,”容皓道,“听说你今天要来,我没去公司,特地在这儿等你。”
容鹤微笑,拿出为人三叔的关切:“如今公司事务你都上手了吗?”
“姑母亲自传授经验,又派了许多心腹手把手的教,生怕我无法胜任容氏继承人。托她的福,公司大小事务我已经能独立处理了。”容皓道。
“你学得很快,这很好。”容鹤欣慰道,“你姑母身体不好,你要好好经营容氏,帮她的忙。”
“侄儿自然会的,只是,”容皓的脸在走廊斑驳的光影中晦暗不明,“要帮姑母的本该是三叔吧?”
容鹤愣了一下。
他终于察觉到容皓话语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敌意。
“以前我在美国的时候就总听母亲提起,说三叔才是真正被宠着长大的。她提起传说中三叔如何受宠,我没被宠过,听着就像天方夜谭。这回三叔要回来,家里提前三天得到消息,几乎是人仰马翻了三天。”容皓细数道,“你没说呆多久,要不要过夜,留不留下吃饭,管家就叫佣人把你的房间打扫一新,厨房把你爱吃的食材挨样备好,有几样还是今早刚从云南四川空运来的。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四五遍不止,听说当年你临走时有本书没看完,管家特特地地把那本书找了出来,在你当年摊开的位置夹了张书签,保证你能一下子就找到。甚至你们一路开车过来,那些花的搭配都反复讲究,只为了叫你看得更加顺眼。三叔,他们如此用心,你都看出来了吗?”
容鹤默然不语,静静地看着容皓。
容皓充满讽刺地笑了:“我知道你肯定没看出来。我以为只是因为你难得回一次家,他们才如此大费周章,后来才知道,你在家里的时候,他们每天都这样。谁都宠着你,都按你的喜好来,你当然觉得理所应当,察觉不出。”
“你想说什么?”容鹤问。
“我想说……”容皓的嫉妒掩饰在重重敌意背后,他用一种故意挑事的语气道,“我想说,不好意思,以后容家是我说了算,大小事情要按照我的喜好来。包括容氏,也要我来做主。”
“可以,”容鹤说,“你高兴就好。”
容鹤的表情十分淡然,仿佛容皓的挑衅丝毫戳不中他的内心。容皓到底年轻,情绪藏不住,愠怒瞬间上了脸:“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你的一切,如今全由我来接收了!”
“我知道。”容鹤的语气还是没什么波澜,甚至带了点无可奈何的味道,“当初二姐要接你回来时曾问过我的意见,我表示同意,这就意味着,我那时就愿意把我拥有的一切都转交给你。容皓,不管你过去如何,你是大哥的儿子,容家的子孙,我只要求你做到两点:孝敬姑母,重振容氏。”
“我会做到的!”容皓笃定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做到。”
容鹤放心地笑了:“那就好。”他拍拍容皓的肩,走到容兰门前,“加油干吧。”
他在容兰门前敲了敲门,房内很快传出应答声。推开门,一眼望过去,本来摆满家具器物的偌大卧室已被各种医疗器械占满,床上隆出个人影,该是容兰。
容鹤心跳骤疾,几步走了过去。
容兰老了,当年美艳独立的容二小姐在生活与疾病的重压下苍老得不成样子,她才中年,看上去却像六十多岁。她瘦了很多,从敞开的衣领可以看到深深凹陷的锁骨,可她的双手双脚却在浮肿,容鹤握住她的手,那里就形成一个窝,半天弹不起来。容鹤走到她面前后意外地发现她在吸氧,旁边的各种医学仪器正实时监控她的心跳,仿佛在提防她会在哪一刻突然死去。
容鹤只知二姐病得严重,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正见到,视觉和心理的冲击力叫他的心疼得缩到一点点大小,眼眶一热,几欲滴下泪来。
容兰却高兴极了,她歪着身子过来拉弟弟的手,叹道:“你总说自己还好,我不信。如今看来,谢林总算有点良心,至少没饿着你。”
容兰叫容鹤扶自己起来,容鹤两手扶住容兰手臂,像托纸片似的将姐姐托了起来。容兰的体重竟下降得这么厉害,这又让容鹤心如刀绞。可容兰高兴,他也要按捺情绪。姐弟两人一个倚在床头,一个坐在床边矮凳上,容兰轻轻咳了两声,问:“方才容皓在外面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说的都是些孩子话,容鹤也不愿叫容兰听了费神。
不过容兰猜也猜得到,抓着他的手道:“容皓还有些不成熟,他好胜心太强,得失心太重,不像大哥,倒很像他母亲。不过他本来也是跟着母亲长大的,以前又过得苦,很多时候我不愿同他一般见识。何况容氏总要有人继承的,他好胜心强,也可能是件好事。”
容鹤道:“姐姐不用跟我说这个,我都明白。我这一去,世上再也没有容鹤这个人,容氏跟我也不再有关系,既然如此,为容氏找个合适的继承人是应该的。”
容兰肚子里本有很多话要跟容鹤解释,见容鹤如此说,又是欣慰又是难过,不由拍了拍弟弟的手。不能把容氏交给弟弟确是她心中憾事,可形势比人强,有时候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她的肺仍旧不好,说了这几句话又咳了半晌,容鹤见旁边摆着水壶便倒了杯热水给二姐喝,水润了嗓子,容兰的咳嗽总算勉强停了下来。
“那件事,你堂哥都准备妥当了。”容兰道,“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合适的时机。小鹤,到底什么时候,你心里有数吗?”
容鹤摇头道:“没有。谢林盯得我太紧了,我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这句话在容兰的意料之中,容兰没有责怪容鹤,反而轻轻握住容鹤五指:“你这孩子平时机灵,有时候也实心眼得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我们创造干脆创造一个。这件事交给姐姐,叫姐姐帮你,好不好?”
“姐姐怎么帮我?”容鹤问,“我尚且都做不到,姐姐怎么能……”
“你小时候的难题都是谁给你解决的?”容兰轻笑着看他,“放心吧,姐姐自有办法。”
容鹤还是不太懂地望着容兰。
容兰亦回望弟弟,眼中的笑意逐渐逐渐,变为一抹弄得化不开的离愁。
“这也是……”她长叹,“姐姐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老辈人常说,孩子小时候过得苦一点好,小时候把苦吃完了,长大就甜了。”容兰怅然地凝望容鹤,仿佛看到了那个跌跌撞撞跑向她的幼小孩童,“可你那时候那么小,嘴又甜,又很乖,谁舍得叫你吃苦?爸妈肯定不舍得的,我跟大哥也觉着,我们俩又不是废物,保不住你有多大出息,还保不住你做个纨绔子弟吗?”
“现在看来,不如小时候叫你吃点苦的好。”容兰抬起手,容鹤乖乖地靠过去,叫她像小时候那样抚摸自己的头,“你总叫堂哥告诉我你很好,其实你过的是什么日子,我猜也猜得出来。我常恨自己维持不住容氏,叫偌大个家散了,但跟容氏比起来,你吃苦才更叫我心疼。我的弟弟,我自己舍不得打,舍不得骂,连他出门玩个几天我都牵肠挂肚的弟弟,如今被别人捉去,五年了,才能回来看我一次。”
容兰深深叹息,话中的痛悔无尽地蔓延开去。五年来姐弟俩一次未见,只通过一次电话,在两年前的大年夜,是容鹤用难以启齿的方式换来的。这些年他们虽通过堂哥保持着联系,隐约知道对方的境况,可面对面,手与手搁在一起,这是五年来头一回。放在以前,姐弟分开这是想都不会想的事,可造化弄人,偏偏叫他们经历长久的分别之后,好不容易相见,又在商谈下一场分离。
阳光从午后的窗户直射进来,一直照到了床脚,当年漂亮的雕花木床也有了斑驳的痕迹。静寂的房间内,只听到仪器运行传来的“嗡嗡”声,容鹤与容兰不约而同望着旁边的仪器,良久,容兰将目光转回,温柔地落在容鹤脸庞。
“小鹤,”她呢喃道,“这是我们姐弟今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容鹤下楼时神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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