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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呓黄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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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宝京在受伤前一天,见老贾不在,就死缠老申让他领夯。老申没法,让他上阵,千嘱万叮,老申自己到六人夯领绳。宝京领夯,实际有他想法,毕竟是个副队长,一方面认为自己还能服众,一方面又想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服众,自信和不自信都在心中膨胀。大家都知道打夯这玩意最能验人心,心不齐则夯不齐。李宝京年轻气盛,有的是力气,嫌老贾他们的夯调太绵沉,一上来就吼上了陕北道情调:
“妹子硷畔上睄(sào)哎—”
陕北打夯号子,一般是夯还没抬起前,领唱的唱一句,这时众人已经鼓起劲拉紧了夯绳,等他一唱完,众人应一个过门,就是固定的调子加一些虚词,后面跟不跟词,各村不一,领唱要求也不一。(陕北很多地方特别是川面打夯歌爱跟词,一般就是跟领唱的最后几个字,约定俗成,或很默契应答几个字,这种技巧,受苦人都会。词跟好了确实妙趣横生,提神提力。)众人唱和着,夯就抬起来了,唱完夯也就落下了。一落地,领夯的要赶紧接着唱。
道情调高亢,易调动情绪,特别是后面的虚词吼唱,一吼冲天。但是道情调并不适于打夯,变调多,太绵长。宝京吼这一嗓子,纯粹是哗众取宠。村里的后生娃一听宝京开头的第一句领夯,知道要上儿话了,来了精神,鼓起劲,夯抬得老高。
“哎呀乎儿海哟……睄哎—”宝财和狗冒挤了一下眼,怪声怪气的加了一句:“睄的那个谁(shùi)哎—”
号子应声不齐,松绳就有了个先后。六人夯还好,因是第一句,大家精神还集中,都还绷住了劲,老申还在旁边叫了一声:“稳住了!”,落地还算平稳。宝财和狗冒在五人夯这边造怪,落地时夯就向宝财歪去,幸好宝京力大,把夯棍死死稳住,方夯一角先落,砸了一个尖坑:
“天上日头落(lào)哎—”
“哎呀乎儿海哟……落(lào)哎—”宝财笑着又加了一句:“快落哎—……”
“黑下(hà)门不关哎—”
“哎呀乎儿海哟……关哎—”也有应:“不关哎—”
宝京也不管应得齐不齐,来了精神,夯一落地,接着就领下一句:
“等的人儿到哎—”
“哎呀乎儿海哟……到哎—”也有应:“不到哎—”
“上炕姐夫抱哎—”
“哎呀乎儿海哟……抱哎—”
“哪来的这么骚哎—”
“哎呀乎儿海哟……骚哎—”也有应:“这么骚哎—”
“哥呀最心焦哎—”宝京唱着,头就转向了推土的车子。
“哎呀乎儿海哟……最心焦……”应唱未完,一个土坷垃就打在了方夯的棍子上。众人笑得七仰八合,宝京被土块打的没抓住棍子,夯棍就弹向了狗冒,顿时脑门起了个包,捂着脑袋直叫唤。米莲正站在倒土的车边,眼瞪得滚圆,嘴嘟的老高,满脸的泪花,手里还拿着土块。
知青不知就里,米莲怎么生那么大的气,还怪她拿土块打人。小芸过去把米莲轻轻拉开,从她手里拿走了土块,一起簇着把空车推回坡下。
二女子和柳树青说,宝京和米莲是姐夫小姨子关系,陕北农村虽然宗族伦理还是讲究的,但是姐夫烧小姨子却是“官的”,虽说不认为它合理,但是没人去计较人伦纲常,反而乐得寻此开心。可惜,米莲是个刚烈小女子,宝京百般挑逗,宁死不从。这事,全村皆知,宝京领唱几句,村里后生就知道他又要烧小姨子了。宝财、狗冒这帮混小子正巴不得寻此开心呢。唱到最后一句,大家已经再明白不过了(只有知青还蒙在鼓里),后生们乐开了花,米莲却气的不行—在众人面前这样羞辱她,正好推土车到了坝上,拿起土块就砸了过去。
咳,大家都说,十四岁的米莲,遭罪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夯打成了个乱七八糟,还伤了人。李宝京根本不以为是自己领夯的问题,还大骂宝财不配合:“日你先人呢,有什么好笑的,你日你婆姨妹子老子毬事不管……”
老申怕出事,把李宝京又换了下来。狗冒受伤、宝财捣乱都换下来了,让几个新来的知青上,柳树青、耿瑞、邢飞捉上了夯绳,心中油然升起一种神圣的感觉。老贾回来,知道此事,跟老申说:“领夯咋能让后生娃日乱(lúan)。”宝京已经受伤,不再说起。老贾就把夯棍死死的把住。
老贾领夯,不紧不慢,就两句调,碾转反复。他唱一句,大家应个“海哟…”一般不叫人跟词,有时连“海哟…”也不叫你跟。
他的调子:
耿瑞后来去过康家坪大堤干民工,才知此调和川面上的夯调不同。在这深深的山沟沟里,此调源远流长,蔓延在酒坛沟狭窄的沟叉里,萦绕在受苦人的心头,夯歌一起,整个工地上,只听见工具的撞击声,人们的讲话也悄声悄气起来,最懒的婆姨也不敢谝闲(hán)传了。似乎整个工地处于一种肃穆庄严的气氛之中。这种夯歌打下来,能延续一两个钟点,打夯的人并不觉得多么熬累:
“打坝一年又一年—”
“海哟……”
“只盼沟里造出田—”
“海哟……”
“老天不管受苦人—” “海哟……”
“直叫洪水冲垮田—” “海哟……”
“今年来了城里娃—” “海哟……”
“苦菜扁食迎回家—” “海哟……”
“一同受苦再教育—” “海哟……”
“打坝修地头一下(hà)—” “海哟……”
“老汉后生齐努力—” “海哟……”
“洪水下来坝不塌—” “海哟……”
…………
这夯歌既不华丽,又不高亢,绵延单调,重复往返。柳树青一帮知青跟着这调声,彷佛回到了远古。拽着夯绳,不觉用力,思想却在飘荡。在坡上坡下挖土的男女知青有时忘了铲土,呆呆的拄在哪里听哪夯歌。
这次大坝修建,不但把往年冲开的裂缝给填上了,坝又加宽、加高了许多,远处看高高的像座城墙,站上坝顶,平展展的像个篮球场。柳树青踏着夯实的黄土坝顶,高高在上,遥望坝前坝后,似有一览众山的感觉,像是守城的将军,“固若金汤”一词悠然而出。虽说没见过什么大的水利工程,但是这样一个小山沟,建起如此大坝,他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力量能把它摧垮。
第五节 洪水过后的酒坛沟坝
洪水过后,支部书记贾顺祥就奔向了酒坛沟,几个干部和几个知青也跟着翻山去了酒坛沟。
下到沟底,一眼看见,一条裂缝又出现在沟掌,年初修坝时所有裂缝都给填平了,才开始种玉米的,显然是被洪水新撕开的。倒不像年初时那么宽大。坝中的土似乎高了许多,也平了许多。原来沟崖下的缓坡全成了平地,玉米也好像矮了一截,脚上的黄土绵绵的、软软的,似有弹性。
老贾已经迫不及待的奔向大坝,坝顶被水冲得失去方正,变成一个圆筒状,满是裂纹的横卧在那里,右边的排水沟被拉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树青、元兵他们也站到了坝顶,看到坝外奇形怪状的黄土堆积:破浪状、晶柱状、珠峰状……可以想象巨大的洪水翻过大坝,在坝前翻滚的壮观,因为坝前是一段极窄又跌宕的崖壁,洪水带来的大量黄土,在崖壁前形成了这绮丽的景象。
老贾软软的跪在了坝顶,抱住了头,嘴里喃喃的抽泣:“又没保住,又没保住。”就要哭出声来。
老申说:“快别嚎了,你好好看看,这坝就算保住了。”
老贾是看到坝变了形,排水沟开了口,坝地里的沟壕又被撕裂,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么大的洪水,以为酒坛沟大坝必垮无疑,花了这么大的人力,又是心痛不已。
其实洪水一部分是从排水沟涌出,一部分是从大坝顶上翻过去的。由于年初的加高、加厚,大坝的土才没有被洪水完全带走。再看沟里,那撕开的壕沟仅是很小的裂缝,没有年初那么大。沟里确实被土垫厚了、高了、宽了,平展了许多。
老贾睁眼环视,脸庞颤抖,露出喜色,喜极而泣,还是嚎了出来,震荡着沟底,震荡着每个人的身心。尤其是几个知识青年:一个偏沟小坝,能够让一个大队支部书记这么激动!树青和元兵顿时对土坝起了崇敬之意。
作者有话要说:
开篇就讲洪水,讲灾难(这场洪水是真实有水文记录的)。立意就是要讲陕北自然环境的恶劣,悲剧式的演进陕北自然环境被破坏的过程。本章两大内容,(洪水和建坝)采取了倒述笔法。
打坝引申出老贾这个人物,在修建酒坛沟大坝上的坚持与愿望。修建酒坛沟大坝的反复失败与艰辛。在酒坛沟大坝问题上反映出老贾和冷庙沟村民期望与保守。
这章中的“打坝夯歌”是这章的出彩部分。
第4章 第二章 吃 住
麦收过后,一场洪水,累得人困马乏、惊魂未定,加上大豆芽受伤回城,知青们情绪有些低落。实在熬得不行。大家热烈的希望在大半年昏天黑地的受苦过后,有一个短暂的歇息,就鼓动灶长柳树青去跟队里请假。
柳树青以集体灶的名义去请假,居然准了!要知道“五一”节前知青就吵吵放假,正是春耕大忙,那时还没有集体灶,七嘴八舌乱乱糟糟,队里哪能允许。
为什么柳树青以集体灶的名义去请假,就准了呢?
这还得从集体灶的建立说起,要说集体灶,先要说解决知青的吃住问题。
第一节 住
知青来到农村,第一年政府为知青安置,下拨了安置费和头一年的口粮。但是这并不等于知青就吃住不愁了。
十几个知青住进村里,不像一般干部进村蹲点,临时在谁家安顿一下,长此以往,还是要有他们自己的住处。
2。1。1 打新窑
知青刚来时正过旧历新年。虽然有过年和迎接知青的几件喜事,村里并没有多少欢乐的气氛。老乡给男女生各送来了一碗大块精白肥肉,算是祝贺新春和迎接“贵宾”,知青们连看都不愿看一眼。(后来听老乡说那是他们从沿河湾集上赁来的最高礼遇了,可惜这“礼遇”今后再也没有了。)他们站在硷畔上,前面是白雪皑皑的山峦,背后是黑洞洞的土窑洞。这些从华灯笼罩的京城来到这偏远山村的青年学生,失落感油然而生。
看着这破烂的山村、荒僻的山野,学生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广阔天地”会是这个样子。一想到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有些同学伤心的哭出声来。
老贾可不管这些学生娃有没有情绪,学生来的第二天就开始分配农活。一部分开挖知青窑洞,大部分就到酒坛沟修坝。正值农闲时期,村民本无活可干,也都跟着分成两部分挖窑修坝,干活就能挣工分呀。
挖窑离村很近,妇女老汉多一些,多数女知青也在其中。
新窑选址就在村口一处陡峭的坡面,先劈窑面、开硷畔。土方量不是很大,一群人上去,按照划好的线,切挖下去,把切挖出的土直接推到沟里,几天功夫窑面、硷畔就显出了雏形。然后是斩窑面、挖窑洞和平整硷畔。
斩(zǎn)窑面和挖窑洞都是技术活。村里只有少数几个人能干这种活。因此挖窑的人多数都被赶去了酒坛沟。留下文莉几个女知青当下手。
斩(zǎn)窑面是把已见雏形的窑壁,精凿成笔直平整的窑面,就像城里楼房的外装修,那是受苦人住房的脸面,是不能马虎的。因此斩窑面是陕北建窑工程中很重要的一道工序,斩不好,不但难看,洪水来时还极易坍塌。有那讲究的家户用草泥抹面就更光鲜些。殷实点的,窑面箍上一层石块,即光鲜又结实,住上几代人不会塌。
要先在已近垂直的窑壁上开凿出能站脚的台阶,很窄,贴身站在这一脚宽的台阶上用小镢头一点一点的劈斩窑壁,人就像在壁上走、檐上行,全凭眼、手的功夫精雕细刻,人退着凿过去,渐渐露出光鲜笔直的窑面。当然这要技术精湛的打窑匠人。村里舍不得花钱请匠人,就让吴长贵上手。吴长贵是个村里有名的多面手,不管是农活和手艺活,样样都能拿得起放得下,只是技术不十分精湛,把个窑面凿成个斜嚓嚓(并不是90度垂直),后来雨水侵蚀,下部的窑面塌掉不少土块。才有了后来到前沟背石板,压窑檐,金豆子与鸽子洞的故事。
挖窑洞更是技术。窑壁要直,窑顶要圆。这些标准的几何形状也全是用撅头,一撅头、一撅头刨出来的。没见他们照图、没见他们拉线、也没见他们掉铅垂,全凭眼力,一孔孔规整的窑洞渐露雏形。村里能干这种活的还是吴长贵,队里也不想花钱雇匠人,就让吴长贵带上两个后生先干着。毕竟不是专业匠人,虽说看着还像样,吴德茂来了,却把吴长贵骂了个狗血喷头,说:“你这活也能让人生,猪狗都不愿进。人家知青大老远跑来,就生这窑,驴尿浇一头,也不嫌臊的慌。”德茂是长贵的养父,长贵不敢言传。
也确实,打窑是受苦人的百年大计,家户都盯得很紧。知青刚到,也不懂,也没人把心思用在这上面。也就是德茂骂两句。到后来知青看出这窑洞确实“盖”的不怎样也已经晚了,大家都不愿住它,这已是后话。
打窑最技术、也是最苦重的活是打烟囱。人要从窑掌炕尾位置向窑顶打洞,用一种短把小镢头,举过头顶,刨击上面的黄土,洞壁上先打出一窝一窝的台阶,人钻进直上直下的土洞中不停地用镢头刨头顶上的土,土顺着头顶、脸、肩膀、身体滚落下来。人下来时浑身黄土包裹,灰头麻面,没了人形。这种活真是陕北“苦”最重的活,没人愿干。但是新窑洞要是不起烟筒,即使不住人,放不久就会坍塌,因为里面的湿气抽不出去。要是住人,就更不能少了烟筒,不做饭也能把人憋闷死。因此“苦”再重,这烟筒也要起来,否则这新窑就废了。起先吴长贵也不肯干,后来老申和老贾商量,给加工分,加到十二分时,二狗子说他干。吴长贵说:算毬了,你哪干得了,还是我干吧,你在下面掣土。
一冬天,辛辛苦苦打成了七孔窑,空空洞洞,没有门窗、没有灶炕,没有桌椅板凳。剩下的这些活什都是要花钱的,工程暂时停了下来。轰轰烈烈打了七孔新窑,其实并没有解决知青的住宿问题,只好另想办法。
2。1。2 女生窑
新打的窑,没法住。队里只好把知青安置在一些村民的闲窑中暂且住下。
女生安置的几孔窑洞都不错。新华、小芸、文莉住的是那种侧窑。从窑洞门进去的是外窑,安置灶台、粮囤、农具等,没有炕(也有盘炕的,但多数都不睡人)。进门两三步左手挖有一门洞,无门,搭一个布门帘。进门洞四五尺厚,豁然开朗,一盘阳光灿烂的大炕堵在洞口。说它阳光灿烂,是因为炕头紧靠窗台,一扇木格大窗,贴着雪白的窗纸,把窗外的阳光洒满洞中的所有角落。洞中只有炕,再无其它设置。农户家一般的炕都盘在窑掌,离门窗很远,炕上就是最昏暗的地方。像这种紧靠窗户的大炕的侧窑,闲置的很少。女生住下就不愿搬走了,哪愿去住那阴湿昏暗的新窑,也比其他几处都好,三个女子直住到全都离开农村。
2。1。3驴圈窑
男生就不同了,南坡有一处闲窑,两孔联排、独门独户。知青刚进村时都挤在了这里。背坡阴冷,多年无人居住,蛛网挂帐,冷灶凉炕。多数村民都住北坡或后沟,南坡背阳,住户极少。
后来知道,这是老贾家原来的老窑,贾中军时代翻建的,虽说年代久远,却是老贾青春爱情的见证。老贾搬到山上去住了,就一直空着。这窑长期不住人,阴冷湿霾,离村中心较远,开会上工都不方便,七八个男生住在一起也有点拥挤,性格习惯到底不和。住了不到一月,一个个就都搬走了。
驴圈旁一处,窑挺大,也干燥,离灶房很近,最好的是里面没盘炕,支了一些木桩,搭了一些板条,有说是放牲口料的,有说是雇的匠人或麦客短工睡的。耿四、秀才、树青、邢飞几个又搭了些木椽和谷草,铺盖搬过来,就是床了。城里娃,还是喜欢睡床。这一处,住的时间较长。
虽也不是很清净:夜里同升老汉喂驴,动静挺大,倒料抬水、踢打喷吼,时常让人惊醒。后窑掌还有点漏,雨大时,能灌进一汪泥汤。
驴圈东边有一家东迁来的地主成分,就是娘俩,说是老娘是地主婆,儿子大名何得有,小名驴娃,三十大几了,还没有媳妇,许是老家那里斗争的厉害,迁到这偏僻山沟躲清净来了。老娘格外热情,今天送一碗杂面饸咯、明天送一罐绿豆汤。邢飞病了还熬了姜糖水。后来公社根据上头指示,要求各队打击落网四类分子,知青要领头执行。于是就要斗地主婆,儿子不干,顶着,死活不让斗争他娘。知青知道,旧社会地主婆参与了剥削活动,儿子只是地主崽,不斗地主婆哪行。驴娃把住门,任谁不让进,知青和几个后生娃连拽带打,这个儿子平时顶多也就是8分(工分)的身板,精瘦,四五个小伙却搬不动他,惨烈之情无法磬书……后来,老娘照样颠着小脚到知青新搬的窑洞送吃食。起先,知青都憋着不吃,实在馋得憋不住了,拿起碗来猛喝两口。老太太来拿碗时,看见剩下的汤食凉凉的放在那里,哆嗦的拿起碗,抹着老泪又颠颠的回去了。还送……。
尽管有这些琐事,这窑由于离灶房最近,又干燥朝阳,又有床铺,所以住的时间也长,直到秀才最后一个离开。
2。1。4 学校窑
还没集体灶时,苏元兵派在广生婆家吃饭,广生婆听说元兵是部队子弟,把他照顾得跟亲孙子似地,爱得不行。广生婆以革命烈属自居,丈夫在解放战争中牺牲了,所以对军人格外亲切。冷庙沟这样的老根据地,军烈属、老革命很多,德茂老汉原来就是中央警卫团的排长。知青自然就认为他们是依靠对象,对他们就格外尊重。元兵从小崇尚革命先辈,对广生婆更是情有独钟,不但吃在广生婆家。后来知青从南坡窑中搬出后,他就搬进了广生婆家。
广生婆辈大,在村里有点威望,说话有人跟听。这威望是因为她老革命的资格还是她们家族的势力就说不清。反正是爱站在硷畔上叫评村上的事端,或村干部们开会时擅自闯进去说上几句。对元兵还真不错,问寒问暖,穿衣吃食无所不管,经常站在硷畔上叫元兵吃饭,即使集体灶以后,还是叫唤。逢人就说元兵父母来信感谢她对元兵的照顾。
到后来,元兵实在受不过她的热情,也搬出来了。不过还是经常回广生婆家串门吃饭。成为苏元兵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联系户。
元兵搬出来时,驴圈窑已经住满,集体灶已经成立,为了就近,元兵就找到离灶房最近的学校窑。
知青新窑脑畔顶上就是村里的小学校,有两孔干窑。一孔作教室,无炕无灶,摆些桌椅、黑板。另一孔作为教师的宿舍,有炕有灶。但常年无人居住。因为偏僻小村,并无外来教师愿此教书。几任教师都是本村青年,各有家舍,谁愿住这干窑。说是干窑,这两孔窑确实干燥,硷地、窑壁的土都是干得拉拉的,用手一撮就能出粉末。由于常年不住人,无人拾掇,门窗不严,炕面坑洼,破席拉撒,炕沿的椽子也不知哪里去了。元兵决定搬进去住,一来离灶房也比较近;二来比知青窑干燥;三是地方比较偏高,只有一条陡坡小路通上去,少了很多烦扰。但是一人住有点寂寞,他到驴圈,动员树青几个陪他。其他人都不愿意。驴圈窑虽然烦吵,但床铺舒服,地主老婆虽然腐蚀,但饭菜香味还是温馨的。谁也不愿到那远离“人间”的破干窑居住。
只有柳树青碍于情面,答应了苏元兵的邀请。树青和元兵在学校算不上铁瓷,但是爱好相投,搞个无线电、弄个留声机、扩影机什么的总能经常凑到一起鼓捣,相互就比其他同学走得近些。看元兵孤单,也就搬到学校窑来陪他了。两人收拾了一下,还好,干燥倒容易收拾,把灰尘扫光、擦净,贴上新窗纸,铺上新炕席,顿时整洁亮堂许多。学校有桌有椅,读书写信方便,倒是随了树青的心愿。夏天,学校白天上课,他们晚上睡觉,互不干扰,硷畔上月洒虫鸣,清静幽雅。硷畔西边崖根下还有一个碎窖,也许是为窖粮食准备的。树青管灶后在碎窑里养了一窝鸡娃,打鸣扑叫好不热闹,晚上拿石板一盖,万无一失。可惜这干窑冬天不行,门窗不严不说,先是烟道不通,烧的满窑是烟。把它捅开了,又太抽烟,一漫烧不热炕。一方面哪舍得用那灶房驮的碳,另一方面元兵和树青都是忙的脚朝天的主,哪有时间烧炕。头年冬天,知青们都回家探亲,树青就搬去灶房居住,熬过了第一冬。第二年冬天,树青差点没冻死在这窑里,这都是后话。
2。1。5住新窑
孙建光住到了申有福家,开始也是和苏元兵一样因为派饭在老申家。后来就是情投意合了,因为两人都爱喝两盅,很对脾气,老申有了酒友,正好男知青都从南坡搬出来了,没地方住,老申就拉他在家先住着。
孙建光住他家,可享了福了。桂芝娘把他照顾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像在自己家一样。孙建光和老申一家感情渐深。虽然后来也搬出老申家,跟元兵一样,也把老申家作为了联系户,时不时到老申家串门,直到他离开冷庙沟。
老申不但自己精明,婆姨桂芝娘也是个利索之人。虽也破衣烂裳,但总是穿着周正、干净利落,再苦再累短发梳得溜光。知青求她啥事,总是有求必应。不知为啥老申总也不给他个好脸,别看她在外面风风火火的,一到老申跟前就低首敛声。队干部开会,作为妇女主任的桂芝娘发言时总要看老申一眼。老贾说:“你睄(sào)他作甚,说你自己的意见。”就是因为桂芝娘始终没有生个男娃。后来知道桂芝娘再不能生育了,老申就奔上头(榆林)背回来个娃,桂芝娘爱得不行。一个心慈能干的女人。
老申奔上头背娃,建光住着就不方便了,后来也搬出来,搬到了新窑。
男生里面就是梁子、金豆子、大豆芽和胖涛总也不能安定,换了几个地方,总也住不长,不是嫌脏,就是嫌远,也不愿和老乡家伙住。没有办法,只好打新窑的主意。
刚打的新窑,挖窑的土把硷畔下面的沟堵住,积了一坝水,窑里就显得很潮,洇得墙壁上泛出白色的碱面。这还好说,没有门窗、没有灶炕,怎么睡呀。几个人死乞白赖缠着老胡。老胡与老贾、老申一商量。新窑这么晾着也不是办法,陕北有个说法,窑洞是越住越结实,越不住越容易塌,特别是没有门窗的窑。这钱不能省了,知青的安家费不知何时才能下来。于是卖了些谷草,又糊里糊涂让知青们凑了些钱,买了些烂木料,请了个歪木匠,打起了门窗。那木匠老态龙钟,工具也是锈迹斑斑,那门窗做得呀,七倒八歪,窗檩之间缝隙老大,老乡都说跟牲口圈差不多。队上又忍痛颇上点儿人工,从篦子沟搬来些石板,把窑檐给压上了。窑面抹了泥,窑内就不管了,窑壁不抹,灶不砌,炕不盘,窗不贴,缝不补。老胡说,等安家费下来,再重新修一下吧。
胖涛他们挑了正中间的一孔窑洞,不东不西,既不靠崖,也不临坡,还算阳光灿烂,两边都是空窑,也还空旷。
新窑在打窑时都留下炕台,就是在窑掌上留下一块土台没有刨掉。但那土台不能当炕,要盘炕的话,要挖烟道、要盖石板、要泥炕面、要箍炕沿、要铺炕席,麻烦得很。几个同学,都是在家怂管惯了的人,暖壶倒了不扶、洗脚水一夜不倒的主。哪愿盘炕,把土台整平,垫上些麦秸,再铺些谷草,找了块炕席盖上,铺上褥子床单,再把窗户纸贴上,硷地打扫干净,还算光鲜亮堂,就住下了。总算有了自己的窝,愿逑咋地,听天由命吧。刚住下还行,清静宽敞,四人还美滋滋的。住着住着就不咋地了。陕北窑洞,冬暖夏凉,越住越好,越不住越荒废。这里说的住,是要生活:要烧饭、要暖炕、要婆姨骚、娃娃叫、要鸡进窑、猫上炕。要有人气。知青的新窑,潮气重,无烟无火,无炊无气,门窗一漫关不严实。硷畔挨着坝基,积了小半年水,阴气就更重。虽然平整过的炕台离地还有两尺高,但那是直接和黄土相连的土台台,四人实际上是睡在了地上,住了一阵,就浑身不舒服,腿疼、腰酸、起疹子、闹肚子。加上四人都懒得打扫,臭鞋烂袜到处乱放,味道熏人,因此除了睡觉,轻易不在窑里生。见他们这样,其他知青能找到再差的老窑,也不愿意住这新窑。后来,除了灶房由知青自己拾掇出来以外,其他新窑,始终空着。直到知青都走完了,七个黑洞洞的窑洞就一直把守着村口的小路,为冷庙沟永远印证着一个时代。
后来建光搬过来,才把这展新窑收拾得利落。
第二节 吃
其实比“住”更急迫的是“吃”的问题。
2。2。1 派饭
知青刚来的时候都是分散在各家吃饭,叫派饭。队里把知青供应的口粮按下放干部的标准,计算好顿数再分配给各家。各家吃啥,知青跟着吃啥。开始村民和知青觉得这事很好。农民做派饭,吃的是自家杂粮,给的却是商品粮,一点儿都不亏,都争着往自家引知青。知青觉得即然是来受教育的,就应该和农民打成一片,不管吃啥,同吃同住同劳动才像个插队的样,不便计较。
第一轮派饭,柳树青和小芸(赵熙芸)在老贾家吃饭;苏元兵和李新华在广生婆家吃饭;孙建光和大豆芽在老申家吃饭;文莉(周文莉)和邢飞在同升也就是二女子家吃饭;金豆(金解都)、耿四(耿瑞)和胖涛(杨涛)在宝财家吃饭;秀才(葛振文)和汪燕在刘树生家吃饭,陶玲和梁子(梁大山)在胡干大家吃饭。
之所以男女搭配,是村民觉得男生吃得多,女生吃得少,参差着谁家也不占便宜,谁家也不吃亏。当然,第一拨干部都得到分派。男生多女生少,多出的男生本来似乎便宜少些,有些犹豫,李宝财就抢着要了,心里小算盘:多一个人就是加一瓢水、添一根柴的事,不费事,多一个人赚一个人的,那三个男生他全包了。说好了,一月一轮,村里各家都能轮上。知青来之前,为知青派饭之事还开了村民大会,吵的不亦乐乎,各家的小算盘拨得哗哗响。
吃派饭就要到各家各户,虽说陕北生活习惯大致相同,但是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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