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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暗恋-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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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炮喝彩:“好!真是绝了,我叶爸爸已经走上了性冷淡的巅峰!”
  床帘里传来意犹未尽的嚎叫:“……只吃jb不吃苦!……”
  叶朗两口啃完苹果,发射炮弹一样把果核砸进垃圾桶,然后两耳通风一转身,又去沉迷学习了。
  回归校园生活的叶朗,起码表面上,融入集体融入得很快。他甚至还被越野社的热血男、肌肉女们拉着去打了场跨院的篮球赛,对手就是以饥;渴著名的建院。A大建筑系也是王牌专业,离商学院仅几十米之隔,低头不见抬头见,两院堪称“双峰并立,二水分流”,乃是世仇。
  这会儿球场上,建院球员简直无所不用其极,在商学院的富婆们面前,不像来比赛,倒像来卖肉的。
  商学院的男生们出离愤怒了,通过手机,一传十十传百,一股仇恨的怒火烧遍了观众席。理科屌丝男,画图狗,居然想从“未来王健林”们的手里抢女人,这还了得!
  叶朗在场上,还不知道台上都在打什么小九九。就在他成功带球突破时,关键时刻,商学院几乎全体男生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叶朗加油!偷包!偷包!!偷包!!!”
  结果适得其反。他们看到叶朗身形明显顿了一顿,对方球员抢身上前,截了球就飞奔向篮筐,周围人群起阻止但还是来不及——那个中锋直接盖了帽。
  叶朗掀起衣服抹了把汗,掩饰住自己咬牙切齿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是低估了人心险恶。
  篮球赛虽然没输,但“偷包贼”的美名传遍了全院。此后,叶朗每天早上都要挨个把宿舍三人抓起来上课。作为报复,必要时刻,他什么手段都使。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昨天没更,今晚还有一更


第55章 无望五十五
  叶朗也不至于给他们上辣椒水老虎凳之类,而且随着天气渐冷,尤其是宿舍开始供暖之后,他都快分辨不清那些床上到底是一摊被子,还是他的舍友了。
  他只好孤独地早起,孤独地跑步,再孤独地吃完饭上课,复仇大计变成了体贴地帮舍友们掖上被子,好不怅然。
  这天,霍杨前一晚熬了半宿,早上起来的时候两眼酸胀,眯着眼四处摸索眼药水。眼药水放在了窗台上,那窗户有点漏风,他摸到那瓶身的时候,给冰得一激灵。
  叶朗正叠被子。这个点,他居然听到宿舍里有人起床,闻声一回头,“怎么?”
  “眼药水太凉了,”霍杨半死不活地靠在桌边,“滴眼里得死。”
  叶朗于是走过来,拿起瓶子握在掌心里,转身披上大衣,“等我回来再滴。”
  “哦……好。”霍杨打着呵欠往洗手间走,“你去干嘛?”
  “买饭。”
  叶朗说完,又掀开死在床上的二炮和小胖的被子,问完要带的饭才走出门去。
  二炮挣扎了几下才坐起来,弯腰驼背,耷拉着眼皮,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你说他是怎么爬起来的……”
  小胖毫不做作,甚至没有想过要起床。他短暂地醒了那几秒,很快就又昏死过去,发出了浑厚有力的鼾声。
  霍杨本想洗把脸,满脑袋浆糊地在洗手间站了一会,上完厕所就又一路飘了回来,钻进被窝里。被褥柔软温暖,熨帖地拥住他,一点点吸走他身上沾的凉意,霍杨舒适得要上天,眨了几下眼,在这“青春的坟墓”里慢慢地闭了眼。
  宿舍里烧着暖气,安静昏暗,整一个消磨志向的温柔乡模样。
  霍杨正半睡半醒,朦胧间听到有人轻手轻脚地开了门,走到桌边。
  他稍稍翻了个身,把眼皮掀开一条缝,耷拉着眼皮看到了叶朗。外面天色还暗,落雪簌簌,屋里只有对面的床铺开着一盏鹅黄的台灯。叶朗衣服上带着外面的凉意,但轮廓被微弱的光晕涂抹得非常柔和,像一幅毛边的油画。
  他低下头,举着眼药水瓶子,在霍杨面前晃了晃,“滴眼药水么?”
  霍杨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下,哑着嗓子迷迷瞪瞪地说:“不滴了。”
  “你眼睛不疼?”
  霍杨打了个哈欠,“铁打的身体,磁铁打的床啊……”
  叶朗看着他,叹了口气,伸手把他往里面一推,“腾点空。”
  霍杨和大虫子一样挪了两下,一片阴翳从天而降,有热气轻缓地扑到脸上。
  “睁眼。”
  有只手扒开了他的眼皮,一滴水珠落了下来,浸润了整个视野。霍杨条件反射就想闭眼,却发现没有想象中的透心凉。
  “闭眼。……睁右眼。”
  霍杨乖乖照做,近距离注视着叶朗,看到他低垂着眼帘,眼尾几根格外长的睫毛上挑着极小的雪珠,慢慢地融化了,显得眉睫愈发的黑,而眼底浅透。
  等到再次闭眼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眼球上尖锐的抽疼缓解了很多,眼缝里渗出的液体都被细心拭去了。
  闭着眼,眼前一片浮动的黑暗的时候,他听到了许多非常细微的声响。塑料瓶盖拧紧的声音,外衣和被褥的布料摩擦声,起身时的气流,有节奏的脚步声。这一切都透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让人心安又温暖。
  好像这生活不再赤;裸裸地摊在他面前,而是由他触摸,等他发觉。
  可惜霍杨是个十足的理科男,并没有那么多遐想,此刻只是突然特别想拉近和叶朗的关系,和他随便聊点什么。他翻来覆去,十分没创意地开了口:“话说……”
  叶朗把眼药水放回桌子上,“嗯?”
  “……你和楚仲萧真不是一对儿吗?”
  “真不是。问这干吗?”
  “没,就是好奇。”霍杨闭着眼道,“看你总不脱单,我还以为你喜欢楚仲萧呢,比她条件好的真是没几个了。”
  那边安静了片刻。
  “不是她。”
  霍杨顿时顾不上了,立刻瞪开了眼,“你有喜欢的?!”
  他正泪眼婆娑,看不大清叶朗,只能隐约看到对面的人笑了笑,“嗯。”
  “卧槽……”霍杨喃喃道,“你,你追了吗?”
  “没有。“叶朗道,“人家不喜欢我。”
  霍杨猛一拍被子,“不是我说,你这条件,什么妹子追不到手!老子要是个女的,早把你扒了。”
  “唉……”叶朗看着他,叹了口气,“你二傻子吧?”
  “求你了,你追一个吧。”霍杨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惨痛经历,“我帮你跑腿,你放心,有你在人家姑娘肯定看不上我。我只求一抱嫂子大腿……”
  叶朗道:“我要追了,追不上怎么办?”
  “不可能!”
  “操……”二炮那边传来了翻身的窸窸窣窣,“老霍……你这么精神,陪叶爸爸上课去行么?”
  “不行。”霍杨干脆利落,“叶爸爸要脱单了,还有什么事更重要?”
  “哎哟喂……”二炮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道,“人想脱就能脱,谁和你似的,追半天——”
  “闭嘴!”霍杨马上打断了他,嗓门大得自己都吓一跳。这一嗓子嗷完,宿舍里霎时安静,那边二炮咕哝了一句“还不让说了”,霍杨迅速缩进了被窝里,也没去看叶朗什么反应。
  幸好叶朗没来打探他的八卦,在安静里收拾了一下东西。霍杨听到他脚步声渐远,随后就是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第二天他没能睡懒觉还享受服务,因为叶朗把他硬拖起来了。
  霍杨闭着眼刷牙,悄悄一掀眼皮,看到后面站着个抱着胳膊的人,顿时想把嘴里的牙膏吐出来,装口吐白沫。
  但是看叶朗这样……估计他会把自己打到显出原形。
  到教室,他呆滞着被摁坐下以后,扭头道:“您这叫损人不利己。”
  叶朗没看他,翻开了书,“快期中考试了。你能过么?”
  “哎哟喂……唉……”霍杨向后仰倒在了椅背上,长吁短叹,“扎心啊……”
  他强撑着听课,听到第二节 课实在忍不住了,开始点头,这时候额头上炸开一个脑崩,“啪!”地震醒了他。
  货币银行学的老师比较仁慈,下课前给大家划了期中考试的范围,还说会出书上单元检测里的原题。霍杨回去一看,十分想哭。
  叶朗站在他电脑边上,靠在桌沿,拧开了矿泉水的瓶盖,“高考做题法其实也适合各种考试。就比如说,你做题之前要先想一下出题人的意图,”他指着一道题:试述名义利率和和实际利率对经济的影响,“他想干什么?”
  霍杨死鱼眼看着他,“他想让我死。”
  叶朗停顿了一下,“好,假设他想让你死,那你也要先想一下他让你怎么死。快想。”
  霍杨盯着题目,慢吞吞地说:“名义利率,是名义上的利率么?假利率?”
  “……”叶朗道,“要不这样吧,三百万,我帮你考试。我看你也……”
  “你这样是违法的!”霍杨振振有词,“刑法规定,利用他人无知造成他人损失的行为就是欺诈罪。”
  叶朗啼笑皆非,“行吧。”
  霍杨迅速抓住他转身时飘起的衣角,“别走啊!我还有救!”
  “没有。”
  “有!”
  “没有。”
  “有,”霍杨道,“有救!”
  “好,有。”叶朗转过身来,“从明天开始,一堂课都不能缺,学习计划做个表,晚上七点到九点负责执行你的计划。先把重点名词整理出来,空闲时间就背书,背完立刻做题巩固。你能做到么?做到就有救。”
  其实之前霍杨有想过,将来他不打算从事金融行业的工作,因此对学习总是倦怠,提不起兴趣来。他看着叶朗认真的神色,突然之间,像是有一个结悄悄打开了。
  现在他面前,暂时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这是一条你找得到方法、也能清晰地看见方向的康庄大道。为什么不先把这条路走好?将来有什么机会,什么收获,还未可知,现在还远不是放弃的时候。
  大不了就高三呗,他暗想着。
  叶朗见到霍杨收了玩笑神色,点了点头,就从自己书桌的桌洞里抽了一本空白的计划表,放到他面前,“你先制定一周的计划,再制定之后的。”
  霍杨接过来时,啧啧称奇,“原来学霸都是这么学习的?”
  叶朗看着他,“你是怎么学的?”
  “就做题啊。英语和语文没怎么学过,数学和理综,都是一本一本做,整理下错题。”霍杨道,“我的整理本都很抽象,只有自己能看懂,只记思路,有时候纯画画。我也没有计划,就是一轮完了,再来一轮,因为效率比较高,能反复轮好几轮,巩固到彻底不忘。”
  “你按照自己的方法继续这样学,也可以。”叶朗道,“只要你能耐得下性子。”
  “……耐不下。”霍杨揭开那本计划表,“高中知识还比较简单,题有套路可循,大学我就蒙圈了。我按照你的来吧。”
  期中考试前一个月,一开始两周叶朗还鞭策他,在他偷偷掏出手机的时候猛弹他一个脑崩,弹得霍杨只要见有人抬起手,就条件反射抱头逃跑。
  不过越到后来,霍杨就不大需要鞭策了,居然就这么一直学到了期末。
  跟着叶朗练长跑的时候,霍杨每次被他落下一段距离,非得死咬着牙跟上去不可,回头累到吐血,也觉得很值。有一回霍杨跟上了叶朗的速度,跑到南湖的时候,开始感觉吃力,叶朗注意到了,故意放慢了步伐。
  霍杨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气喘吁吁地催促:“快点!”
  “……”叶朗扭头,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会,于是又提速了。
  霍杨也跟着提速。两人你追我赶地跑到北门,掏出手机一看,居然差不多是一个速度。
  到停下来的时候,霍杨深深地弯着腰,濒死一样喘气,喉咙干燥得冒血。他感觉有人摸了摸自己已经汗湿了的头顶,“很厉害啊。”
  “……夸小孩儿呢?”霍杨终于喘够了,直起腰来,一瓶水伸到他面前。他一把夺过来,一股脑灌进喉咙里之前,第一反应居然是:“靠!你还有力气买水,变态。”
  “我跑习惯了。”叶朗说。
  霍杨仰头喝水的时候,想起来确实是这样。除了暴雨下雪这类极端天气,叶朗每天跑步从不间断,雾霾重就去健身房里面。
  不过,自从放假以来,叶朗一次也没有闹过失踪,连回家次数都极少,据霍杨所知,那几次还是回那个小房子里。他爸妈也不……哦,他没有爸妈,只有一对大Boss一样的爷爷奶奶。
  但是按他说的“家里弱智天天撕逼”,估计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这是人家的私事,霍杨不便打听。直到春节临近,考完试放假了,走的前一天晚上,他才犹犹豫豫地喊了一声叶朗,“哎。”
  叶朗应了一声,“嗯?”
  霍杨看着他,“你……过年回哪儿?”
  “爷爷奶奶那吧。”叶朗又转过了头,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他本来也没多少行李,“大年三十呆两天,元宵节呆两天,其他时候,可能出去玩。”
  “都定下来了?”
  “还没有,再说吧。”他头也不回,“我挺宅的。”
  “你要不要——”霍杨话说一半,卡住了,叶朗疑惑地回头看他的时候,他酝酿酝酿,尽量不那么唐突地开口,“要不要来我家?”
  作者有话要说:
  困死我了
  抽风抽得厉害,反复发了好多遍


第56章 无望五十六
  正月里下了好几场雪,鹅毛厚雪,给繁华喧闹的北京城披了一身沉静的狐氅。尤其是老胡同旧府院里,一抬头,簌簌的落雪间,是古墙古瓦,还有曲折瘦削、铜皮铁骨般的树。
  在北方的刮骨寒风里,京城还是岿然不动的,只是一切似乎都慢了,慢到逝去已久的历史都赶了回来,带着无法言说的温和雍容。
  二十七那天,霍杨跟爸妈说了一句“我有同学想跟咱家一块过年”,他爸妈先是说“好!”然后才问:“怎么跟咱一块过年?”
  霍杨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事他不能胡编乱造搪塞爸妈,于是说道:“他爸妈去世得早,他家里人又比较……那个什么。他来了你别说啊!别说这事!装不知道!”
  霍杨他爸:“你碎嘴,我又不。”
  “爸你一天不挤兑我你……”
  “男的女的?”他妈插嘴道。
  “男的,”霍杨立马说,“帅,真的帅!”
  他爸喝道:“强调这干什么!”
  霍杨哈哈大笑,他是发自内心的大笑,因为他爸这人老珠黄的,明显有点吃味。但没笑两声就被他妈给撵去打扫卫生了,“还不赶紧收拾收拾,同学来家,你看你那屋。猪圈!”
  家里连着大扫除两天,霍杨都没时间跑出去找叶朗玩。送烟酒茶礼的人不少,他作为家里的壮劳力,就负责一趟趟干苦活,叶朗听说了以后,主动请缨:“我去帮个忙吧。”
  “你甭添乱了,等着来吃年夜饭就行。”
  “别啊,”那边传来嘎嘣几声,叶朗不知道在吃什么东西,一边嚼一边说,“我这两天一直宅屋里,反正也没事干。”
  “……算了吧,你一看就那种大少爷,其实让你住我家我还感觉有点委屈你。”霍杨坐在三个摞一块的酒箱子上,对着玻璃推拉门上的倒影,欣赏自己的大长腿,欣赏到一半被他爸给拨到了一边。
  他顿时不爽地喊了出来:“哎!这酒是你亲生的还是我啊!”
  “酒。”他爸言简意赅。
  霍杨听着电话那边笑得快抽过去的声音,更加不爽了,对着电话喊道:“你现在给我过来!”
  “地址呢?”叶朗的声音里还带着笑。
  他说了地址。
  一个小时后,门铃声响起,霍杨妈妈开了门,顿时惊讶地“哎”了一声,“您是……?”
  叶朗也有点懵逼,“我是……霍杨同学,他叫我来搬箱子。”
  “这混小子。”他妈回头对着屋里喊了一声,“杨杨,你同学来了!”
  走廊里有一处房间里传来叮铃哐啷的声音,过了一会,踏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传了出来,门边蹿出一个生龙活虎的霍杨,“朗朗来啦?”
  叶朗穿了件很居家的神色连帽衫,双手插兜,“……你好杨杨。”
  霍杨妈妈给他找了双拖鞋,抬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是叶朗呀?来,快进来。”
  叶朗赶紧进来,顺手带上门,“阿姨好。”
  “你好。”她一低头,看到叶朗手里提的东西,更惊讶了,“哎呀,来一趟你还带什么东西!快提回去!”
  这时候,他爸从客厅里走了过来,“霍杨同学来了?”
  “叔叔好。”叶朗见缝插针地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到鞋柜上,站在玄关处,罕见的居然有点局促,“出来急,没找着什么东西,那个……这几罐是干玫瑰花,是我爷爷家自己种的。上次回家的时候,他们晒干了给我拿了几罐,泡茶喝,做甜点也行,比较绿色……”
  霍杨他爸很和蔼地点了点头,“谢谢你了。不过来咱家不用带东西,和回自己家一样就行。”他扭头,指挥靠在墙上一脸戏谑的霍杨,斥道,“傻样!给你同学倒杯水。”
  霍杨反唇相讥:“妈你快管管,你看我爸,对帅小伙儿就是态度好。”
  “我儿子也帅。”他妈笑呵呵地摸摸霍杨的脑袋,打开了袋子,“这罐子好看,是玉么?”她打开罐子,凑上去闻了一下,“嗳,这么香!”
  那厢霍杨把叶朗拉进了自己房间,他爸端着玻璃杯喝茶,站在门边,跟叶朗闲话,“你爷爷还种花?挺好啊。”
  叶朗面对长辈,那是一等一的能装,很乖地答道:“嗯,老人家住在城外边,靠乡下。其实我爷爷不大管,我奶奶喜欢花,种了好多,基本一月开一样。”
  他爸打探了一句:“你爷爷那边房价怎么样,地价怎么样?我这早就想计划退休大业了。”
  叶朗卡了一下,“呃……”
  霍杨毫不留情戳破了他爸的梦想,“别想了,你买不起。行了起一边去,别烦我们。”
  “什么态度,你爸难道还中不了个彩票么……”他爸一边说,一边走出门,又探回头来问一句,“给你俩关上门不?”
  “随便。”霍杨一屁股倒回电脑椅上,大剌剌翘起腿,“你随便看,我这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不是搬箱子么?”叶朗往屋里走了走,环顾了一圈房间。霍杨的卧室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外加一个衣橱两个书架,基本就满了,走道有点狭窄。他一抬头,天花板上贴着几张NBA球星的大幅海报,书架顶上堆着些杂物,听到霍杨在后面说:“早搬完了。还能真让你搬么?我就说说。”
  “噢。”他应了一声,凑过去看霍杨的书架。透过玻璃窗,看到了……
  “《校花的贴身保镖》?《斗罗大陆》?《神……”
  “神他妈你看这玩意儿!”霍杨猛地直起身来,“青春期,懂不?别念了,本来想卖的。”
  那边传来啧的一声,“还是盗版的。”
  “烦请您看一下右边,对,右手边的那几本书,万历十五年,喧哗与骚动,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
  霍家不大,三室两厅,客房兼作书房,是霍杨姥爷和姥爷的常住房,收拾起来有点麻烦。叶朗就说不用麻烦了,晚上和霍杨挤了一张床——反正他俩也不是没同床共枕过,聊了半宿的天。
  第二天,叶朗听说霍杨妈妈喜欢吃甜食,还专门拿他带来的玫瑰用微波炉做了一盘曲奇,连霍杨他爸都忍不住拢了一兜,偷偷吃,被霍杨当场抓包,狠狠嘲笑了一番。
  霍杨看出来,叶朗很享受在他家住着的感觉,可能他眼里的习以为常,在他眼里却是求之不得。
  大年三十那天傍晚,叶朗在厨房里和霍杨妈妈一起包饺子,他放在外面餐桌上的手机响了。霍杨正坐在那里剥蒜瓣,顺手给他接了,“喂?”
  那边许久不说话,喧哗声和乐声隐隐传来。他有些奇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不是联系人,还以为是骚;扰电话。刚准备挂电话,那边开了口:“朗朗?”
  这是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沙沙的低哑。但声气不像寻常老人的虚弱,而是坚硬如一块清光冷冷的钢坯,透过声音,好像都能看到一双深邃的眼睛。
  霍杨半天才试探着道:“你……您好,我是叶朗的同学,他现在不大方便接电话。您是……您是他爷爷么?”
  那老人明显不是很友好,在觥筹交错、流水华乐和笑声隐约的背景里,口吻不带丝毫温度:“你问他,是不是翅膀硬了,以后都不打算回来了?”
  “……”霍杨没遇到过这种碰瓷老人,也不敢和叶朗爷爷顶嘴,只得跑进厨房,拍拍叶朗,把手机递给他,“你有电话。”
  “嗯?”叶朗毫无防备一转头,看到了屏幕上的电话号码。
  霍杨看到他手底擀面杖骤然一停。
  厨房里油烟机继续嗡嗡运转,灶台上一锅水烧开了,霍杨妈妈把米和豆子下进锅里,窗外隔壁邻居家,也是劈劈啪啪的炒菜声不歇。这些热闹的声响里,叶朗像是突然从这片平凡温暖里剥离出去了,身上带着的气息冷了下来,等他洗完手抬头的时候,霍杨发现他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笑容。
  他一言不发接过手机,径直走回霍杨房间,带上了门。
  屋内没有争吵声,什么也听不见,但这个电话打得确实算长了。直到年夜饭上桌,霍杨才敢去敲门叫他,“饭做好了,出来吃吗?”
  他没应声,过了一会,脚步声传出。叶朗打开门,表情没有丝毫不自然,甚至还笑了一下,“叔叔这是要和我喝酒?”
  霍杨一扭头,才看到桌子下面酒箱子全开,红啤白都有。他爸在酒柜那里翻找开瓶器,头也不回道:“家里有客,当然喝。小叶同学,你能喝什么?”
  “我喝什么都行。”叶朗走过去,拉开椅子,顺手把霍杨也拎了过来,“叔,我要求霍杨陪酒。”
  他爸乐呵呵道:“陪,必须陪。不陪就不给生活费。”
  “……”霍杨本来还想安慰他一通,现在顿时只剩下打架的心情,皮笑肉不笑地拉开自己椅子,“一会别趴桌子底下叫我爸爸。”
  喝酒这东西,一分靠运,九分靠命。遇上叶朗这种天赋异禀的,大概也只有认命的份。五十三度酱香茅台,转眼将近一斤下肚,叶朗看着还是两眼清明;霍杨他爸看着尚能一拼,霍杨已经快要天旋地转了。
  “打打打打打——”霍杨大着舌头,“打住!”
  霍杨他爸叹了口气,碾灭了烟头,“打住吧,再喝这小子能把炮仗点脸上。”
  叶朗其实也半醉了,毫无形象地“哈哈哈哈”了一阵,甚至下手拈皮蛋吃。霍杨妈妈也能喝,只是肠胃不好,喝的是他爸热的两瓶即墨老酒,还掺了红糖,现在也打着哈欠,“困死了。春晚没点意思,还不如睡觉。”
  “行,你睡吧。”他爸道,“碗筷放着,等会我洗。”
  叶朗眯着眼,“感情真好……叔叔模范老公。”
  霍杨非常看不惯他爸这一脸得意,嚷道:“天天秀恩爱!这老京油子,贼烦人。”
  霍杨妈妈笑了笑,“他睡得晚,觉少。”她揉着眼睛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老了老了,我先躺下,你们接着玩就行。”
  霍杨一把薅起叶朗,“起来,陪我出去偷偷放个炮仗。”
  “偷偷?”叶朗跟着他起身。
  霍杨弯腰,没注意自己下衣摆露出的一截后腰,从桌子底下拖出来一挂鞭炮,甩到了肩上。
  “我们这说是不让放烟花爆竹,所以偷偷放。”他转过身来时,看到叶朗站得离他颇近,挡住了头顶落下来的灯光。他微微眯着眼,眼睫下一片浓重的阴影,目光异样深邃。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有个大反转,然后就不会这么甜了∠( ? 」∠)_
  我莫名心情激动是怎么回事


第57章 倾覆五十七
  “你看什么?”霍杨混沌的思维有一瞬的凝滞,他的身体倒是比脑子反应正常,居然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
  “看你,”叶朗掀了掀眼皮,带着鼻音哼了一声,“——的鞭炮。”
  霍杨刚想问他是不是喝傻了,叶朗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噌”地打亮了,吓得他一激灵酒醒,立马逃出了家门。
  他回身吼道:“这不是闹着玩啊!”
  叶朗不知犯了哪门子邪,居然举着打火机追了上来,霍杨见状,连电梯都来不及搭乘,扭头就冲下了楼梯。
  他家在六楼,两人一追一赶都往下狂奔着,狼嚎怪叫,声控灯亮了满楼。也亏的是大年三十,二楼那个怪脾气老头居然没有开门碰瓷,就这么放任他俩跑到了楼底。
  霍杨抡着鞭炮一转身,作势要拿条“混天绫”去抽他,“吃我一鞭!”
  叶朗在笑,记忆里他从未如此放肆又快活地笑过,把他压在胸膛里那些情绪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霍杨上蹿下跳,跳进绿化带里,把鞭炮“啪”地甩在树上,“别笑了智障,过来点火!”
  叶朗应声走过来,就着霍杨的手里的捻线点上火。霍杨立马飞身冲出绿化带,却没看到叶朗。他捂上耳朵,看到那小子正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一边不紧不慢地跨出绿化带,一边低头护住烟头点火。
  “你他——”霍杨喊到一半,鞭炮的引线已经烧完了,巨响炸开的那一秒,他只来得及扑过去,伸手把叶朗往自己身边猛拽过来,拽得人脚底下都一趔趄。
  他瞪着叶朗,在震得人鼓膜生疼的鞭炮声里吼道:“你傻啊不赶紧跑!抽个烟比命重要?非主流!”
  叶朗叼着烟看了他一眼,似乎说了句什么,但被混乱给盖了过去,半个音也听不见。
  他也不捂耳朵,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时不时呼出一口长长的烟雾,静静地盯着面前的鞭炮。刚才他有多疯,现在就有多专注地看着那挂简简单单的鞭炮,好像那不是一挂硝酸钾混合物,而是当真能驱邪避凶的吉祥之物,能吓退藏在暗影里的凶兽。
  霍杨注视着他的侧脸,伸手捂住了他冻得发红的耳朵。
  红纸像被寒风撕扯的残旗,在火光四溅里剧烈挣扎,四散飞舞。他们看着鞭炮在巨响里烧完,仿佛在等完一场灭世的爆炸。
  初一初二就是走亲访友,不过霍杨家亲戚不多,也不恼人,大半时间是消停的。
  小胖二炮都是老家在本地的土著,爸妈管得也不严,初三晚上的时候大家约了一桌饭。
  地方是叶朗找的,简直天价,不过包间确实环境好饭菜香,四个人叫了两箱子啤酒,硬是吵闹出了十个人的气势。
  二炮喝得最生猛,肚子里也没垫东西,这会儿上头上的最厉害。他看到叶朗举起手机,偷拍他的猴屁股脸,还一瞪眼,“我没醉!——你们都看我干什么?说话!都给我说话!陪我聊天!”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霍杨还坐在他旁边,只能大笑以保护自己耳膜,“哈哈哈哈哈!”
  结果笑着笑着就成了真笑,差点没滚到桌子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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