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重新暗恋-第1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他为什么这个时候来?
  他来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声?
  霍杨自暴自弃地把头发抓得更乱了,打算强调下他这几天一直在辛勤打扫卫生的事实。他出了门,走下楼梯,看到叶朗正跟搬家公司的工人交谈了句什么。
  那少年站在那里,侧影非常的瘦削,半长的头发随意散在额前,像是许久未打理,几乎有种凌厉又桀骜的气质。
  他似乎感觉到霍杨的存在,扭头看了过来。亚力克墙面反射出的阳光颜色很凉,白生生的像舞台上的镁光灯,打在他脸上,映得睫毛眼珠都几乎透明。五官青涩未脱,却已经有了个大祸害的雏形。
  真是不一样了。
  霍杨半酸不苦地想,长大了,都不叫“霍杨哥哥”了。
  他挑了个正常点的话题开口,“吃饭了没?”
  “嗯,一早吃了。”
  霍杨看了看表,七点半,不禁开始佩服年轻人强大的生物钟。他指了指厨房,“再吃点吗?我给你榨个果汁吧。”
  叶朗摇了摇头。他盯了霍杨的衣服前襟半晌,忽然走近了,指腹在他咽喉处轻轻一抹。
  他收回手,“牙膏。”
  霍杨确定自己眼前的世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他用力抹了一把脸,然后步履发飘地走向厨房,“哦,谢谢……我去弄点饭。”
  叶朗目送他离开后,走到门口给搬家公司的小哥搭了把手。小哥扛进来个箱子,累得擦了把汗,“这一箱子什么玩意,砖吗。”
  叶朗蹲下身,看了一眼箱子旁边他用记号笔标的号,“差不多。”
  小哥气喘吁吁地又扛起了另一个箱子,差点没给带翻到地上,“那到底是什么啊?”
  “《资治通鉴》。”他慢吞吞地说,“你手里的是《全唐诗》。”
  这时候,厨房突然传来了一阵“乒呤乓啷”的声音,似乎是不锈钢的锅碗瓢盆一股脑摔到地上的声音,还有重物砸地的闷响。叶朗的动作很明显地顿了一顿。
  搬砖小哥一边搬还一边说话,结果扭头发现身边没人了,“我靠太有文化了,那……哎?”
  霍杨头晕眼花,眼前满是大片晃眼的金星,感觉胸膛里像被掏空了一样,虚得只剩一口活气。他双手撑在洗手台旁,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拍他的后背,还叫他的名字。
  霍杨缓了好一会,才从那种恍惚里缓过神来,他没回头,只是对着叶朗摆了摆手,“没事,低血糖。”
  少年脸上终于显出了生动一点的表情,却是用力拧起了眉头,“你嘴怎么发白?”
  “你要提前说来,”霍杨虚弱地说,“我就涂个口红了。”
  这话让他沉默了,憋了半天才道:“对不起,姐。”
  “你姐贤惠得很。”霍杨四处张望了一下,蹲下身来想捡地上的奶锅,却一手按进了水洼里。叶朗见状,直接扯着他的胳膊把他拽起来,皱眉道:“你去躺一会。”
  霍杨想抽回手来,“我过一会就好了。”但是叶朗还是不放松地抓着他,力道很执拗,让他恍惚觉出来一点似曾相识的滋味,“你现在能看清路么?”
  “哎……”他有点无奈,偏偏这小孩倔得很,不由分说就把他硬扛了出去,也不觉得个高身长的青年如何难拖动。
  叶朗把这人的一条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架,男人得很;还没男人两秒钟,就感觉到有只手在他头顶上来回摸了几次。
  他听到霍杨在自己耳边小声感慨道:“唉,长这么快。趁你还比我矮,赶紧摸摸。”
  自己这样是有点欺负人。叶朗比他矮了一个半头,却非要逞强扶他,让霍杨心里很难不起调侃之心。半长的头发摸起来很柔软,毛茸茸的,像……“啊!”
  一阵猛力袭来,霍杨还没等想出什么来,就直接摔进了沙发。饶是坐垫柔软,这一下也着实不轻,“咚”地重重一响,沙发被冲击力带得向旁边移动了一大块距离。
  这小孩怎么这么暴力!
  他腰肌扭了一下,扶着腰龇牙咧嘴地坐起身来,抬头看到叶朗故意耍帅似的,很嚣张地抱着胳膊,不远不近站在那里。
  ……这么中二,一点也不可爱。
  这时候,门口传来最后一个箱子落地的重响,搬砖小哥长出一口气,“搬完了!”
  叶朗于是掏出了钱包走过去,听到霍杨在后面喊了一声,“朗朗,把我放在那个,鞋柜上那条黄色包装的烟给人家!”
  “哦。”叶朗应了一声,搬砖小哥赶紧摆手,“不抽烟不抽烟,您自己收着吧。”
  “哥们,拿着!”霍杨在沙发上身残志坚地隔空喊话,“你不抽可以送人吗!南京雨花石,四百多一条!”
  也是叶朗送礼的姿势清奇,直挺挺往那一戳,面无表情把烟往前一送,活像要捅人。搬砖小哥迅速拒绝了礼物,转身窜上了车,绝尘而去。
  少年撇撇嘴,把烟放回了鞋柜上,“你还不如送我呢。”
  霍杨仰躺在沙发上,闻言忍不住一声嗤笑,“你会抽?”
  “我会。”
  过了一会,霍杨猛地从沙发上又直起腰来,眼瞪着叶朗,“你会?!”
  叶朗踩着门口的垫子抹了抹地上的脚印,“很多登山者登山前一晚会睡不好觉,紧张,抽一根带大麻的烟能助眠。”他看了霍杨一会,转身进了厨房,“但是爬山的时候就不会抽了。”
  他循着记忆,拉开以前放杯子的柜子,但里面并没有杯子。他盯着空空如也的橱柜看了一会后,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在旁边。”
  叶朗也没回头,打开隔壁橱柜的门,拿了杯子用自来水一冲,就拧开旁边的直饮水的龙头,接了一杯。
  他转过身来,“你现在好点了?”
  “……叶朗同学,”霍杨说,“我问你个事。”
  叶朗喝了口水,等着他说。
  ——但霍杨在等他答应。
  两边这么沉默了半天。叶朗反应过来,开口说:“你说……”与此同时,霍杨也打破了沉默,“我想问……”
  于是就又双双住了口。
  末了,霍杨一指他示意他别说话,让老子先说,“你前两个月上哪去了,学都不上?”
  叶朗好似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回答得很快,“爬山。”
  “爬山?”
  “嗯,我跟两三个同学去四川那边,爷爷给我们找的专业的团队。就是山区里信号差。”
  霍杨盯着他琥珀似的眼睛,“怎么去那么久?”
  “到处玩了玩,时间就长了。”他耸了耸肩。
  “那你……”霍杨想问他为什么要让马管家扯谎,又为什么装作没回来。但终于没问出口。
  看这小逼崽子的拽样,能问出来才有鬼。
  叶朗以为他不再提问了,就拿着水杯,径直掠过门口的霍杨,蹲下身去拆那些箱子,然后开始一堆堆地搬自己的东西出来。霍杨看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叹了口气走进厨房。
  一日三餐糊弄得很。
  霍杨也不是什么居家的玩意,前世今生都不是,累瘫了通常就叫外卖,而有力气折腾的时候,买个菜就差不多累瘫了。他仅有的厨艺是在每次意识到“上次买的菜又他妈快坏了”的情况下,自己给自己逼出来的。叶朗就更不会了,他一养尊处优的少爷,没挑三拣四就已经很有涵养,只是每顿饭的饭量很明显与他的年龄不符。
  霍杨于是发愤,把厨房门一关油烟机一开,吭哧吭哧弄了一天。到了晚上,整个一楼都有股怪味儿。
  他到书房的大皮椅里瘫了一会,看着叶朗背对着他,站在梯子上忙活。他把取下来的书摞在旁边梯子的顶端,把自己怀里抱着的书一本本插上去。
  这小崽子是真的和以前不大一样了。可是具体要说哪里不一样,霍杨又没谱。要是硬说哪里不对劲,好像是叶朗的腿……
  怎么可以那么长。
  霍杨突然很想控控自己脑袋里的油烟。
  他看着叶朗抓着梯阶,慢慢倒腾下来的动作,发现他是侧着身往下走的,左腿有点不自然地外翻。霍杨看在眼里,当叶朗转过身来的时候,他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哥,你能去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吗?”
  “什么?”
  “毕业典礼。”叶朗一个臂弯里夹着书,一手拍打着衣服,“我们小学的。”
  霍杨立刻转移回视线,笑道:“去了以后,老实坐着听表扬就行了?”
  叶朗抱着书,抿抿嘴唇,“嗯。但是我这次……可能考的不如楚仲萧好。”他又急忙补了一句,“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你要是出去疯俩月,回来还考得比人高,还让不让人活了?”霍杨道,“低调点,回头我给你发个奖状,诺贝尔全能奖,啊。”
  叶朗刻意压着的嘴角这才微微翘了起来。他这一笑,眉目舒展,看着稚气了很多,不那么阴沉又老成。霍杨看了眼表,八点半,刚想问他几点睡觉,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你现在还睡前喝牛奶吗?”
  “啊,”叶朗怔了怔,“我忘带来了。”
  “我去附近超市。我就说今天有什么事儿没干……”霍杨立刻起身,几步迈出门外。叶朗赶紧跟在他后面,“哥!”
  说话间霍杨已经抓了车钥匙,披了件薄外套,“你先去洗个澡躺床上,我一会就回来。”
  “不……”叶朗还没等说完“不用了”,霍杨就十分行动派地出了门。
  叶朗愣愣地站在客厅里,又想起霍杨今天摸他的头。
  这是嫌他矮吗?
  霍杨开车直奔超市。这种高档小区里的超市货源都很齐全,不乏进口货,他刚走到放牛奶的货架那里,反应过来自己还没问他喝全脂奶还是脱脂奶。于是这弟控逮着售货员,详细讨论了一遍各种奶。
  售货员:“在营养含量上全脂比脱脂好一点,因为维生素是脂溶性的。不过如果您减肥的话,喝脱脂要好一点……”
  “减肥?”霍杨看了看手里的脱脂奶,果断把它塞回了货架上。减个屁,瘦成闪电了快。
  又顺便买了无数零食水果。
  等他大提小包回家以后,一抬头,看到叶朗房间亮着光,书房里已经灭了灯。霍杨去厨房热牛奶的时候,想了想,又从冰箱里掏出自己的奶酪欧包,切出一小块,一起放进微波炉。
  他靠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盯着微波炉里暖光融融的时候,觉得自己脑后应该也多了一圈圣哥光环。
  他丝毫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哼着小曲,上楼去送了牛奶和欧包,眼看着叶朗全部解决后,才收拾了杯盘。
  “你这两天还去上学吗?”霍杨临带上门之前问了一句。
  叶朗想了想,“我明天要去学校,把东西拿回来。”
  “我送你去。”
  叶朗坐在床上看着他,似乎欲言又止,“爷爷给我配了司机,他来接我。”
  “哎呀明天上午我没课,我送你。”
  “……八点学校开门。”
  “那我六点半叫你起来。”霍杨走向门口,“一会别忙活了,早点睡。我先……”
  “哥哥。”叶朗突然叫了他一声。
  霍杨被这一声“哥哥”而不是“哥”给莫名顺了毛,转过身来时,声音都温和了几个八度,“怎么了?”
  叶朗却不说话,只是仰着脸看着他。
  这眼神让霍杨想起了小时候的叶朗,看着他做的纸桃子的眼神,眼巴巴的。明明想要,却又不敢说出口,只知道等着对方猜出他的心思来。
  对方猜不出来,他就自己强咽失望,把心思深深埋到角落里去。
  但是眼下霍杨是真猜不出来。
  他环顾了一圈周围,在角落书桌边看到了一纸箱子,书架上放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都是他送的。
  霍杨逗他,“你不说我去睡觉了。”
  叶朗似乎提了口气,忍了忍,又放下了,“你什么时候睡觉?”
  “再过——”他抬头看看表,“一两个小时吧。”
  “你在主卧睡?”
  “不是,我睡客房。”主卧是叶朗爸爸生前住的房间,他无论如何也不会造次去睡那个房间。霍杨这时突然灵光一现,“等等,你……是想和我一块睡吗?”
  叶朗,“……”
  他大乐,“哟!还嫌丢脸啊?”
  叶朗此刻脸上写着“你走吧,关上灯”。
  霍杨在那哈哈哈哈,自顾自地笑个不停,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少年蜷起一条腿,沉默地看了他一会,等他笑够了,开口问道:
  “那可以么?”


第26章 长安二十六
  “可以可以,”霍杨还是有点想笑,但看叶朗好像要恼羞成怒,赶紧憋住了,“我去先把杯子洗了。”
  他出门下楼,一边走还一边得瑟地想,自己应该再补上句“求之不得”来着。
  半个小时后,霍杨推开叶朗的房门,看到他靠在床头看书,于是说道:“我一会还要写作业。你先睡吧,我得弄挺晚。”
  叶朗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你要做作业啊?”
  “嗯,作业不少,”他明显刚洗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主要是画图。”
  叶朗指了指自己房间的书桌,“你也可以在这画,有台灯。”
  霍杨提醒他,“我一般十一二点才睡。”
  “我开灯能睡着。”
  霍杨看了他一会,笑了笑,“行。”
  他回屋拿了纸和绘图工具,又扛了两本书过来,拧亮台灯,头也不回地问:“不洗澡吗?”
  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今晚不洗。”
  “啧,”霍杨用碳素笔画了一条直线,“我可是洗白白之后才敢□□的。”
  身后传来了少年的答复,“应该的。”
  霍杨心说别跟他一般计较,别跟中二期小屁孩一般计较……
  他听到关掉大灯的开关“啪嗒”声,屋里骤然昏暗下来,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叶朗,不怀好意地说:“要不要晚安吻?”
  “……不要。”
  霍杨被拒绝得越是干脆就越是来劲,立马一转椅子,起身走过去。叶朗探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扯过被子蒙住头脸,直挺挺躺着,装死。
  他听到脚步声渐近,最后停在床边。
  令人忐忑的静默持续了很久,就在叶朗想要偷偷看一眼外面的时候,有只手摸了摸他耳侧的头发,隔着被子轻轻一拍他的头顶,“该理发了。晚安。”
  然后抽手而走。
  叶朗听着他脚步声离开,和坐在椅子上的声音,揭下被子瞄了一眼。书桌上轻光鹅黄,给青年端正的轮廓打了一圈光晕,他抬起手来,把台灯向内压了压,床这边就暗了许多。他就这么看着他低头写写画画的背影,慢慢闭上眼,睡了过去。
  ……
  两人一早打着哈欠起来了。
  只是两人程度完全不同。叶朗只是在餐桌边伸了个懒腰,随意翻着一本全英的《经济学人》,而霍杨打哈欠打得泪流满面,看不清路。
  他在厨房里一手握着煎锅柄,闻着煎蛋香,听着“滋滋”声,好似已经五感俱丧,呆滞地注视着鸡蛋清边缘冒出的小泡。
  他昨晚定的六点闹钟,只叫醒了叶朗,还得他来推醒自己。霍杨作息混乱的日子过久了,睡眠出了毛病,早起傻一天就是其中一个。
  霍杨强打精神吃完早饭,然后送叶朗到学校,一路上下眼皮粘连得撕扯不开,要不是想到自己后座上还有个人,他说什么也懒得没命似的抢绿灯。他把车停在停车场里,发现叶朗背了个挺大的书包,伸手就要帮他提,“教室在哪?我和你一块。”
  叶朗一把扯回书包,“不用,东西不多。”
  霍杨还是想下车,却被一把推回了驾驶座上。叶朗眼疾手快拽出安全带,“啪”地扣上,“你睡觉。”
  “……”霍杨低头看看自己。再抬头时,那小子已经背着书包跑了。
  可能是找女朋友去了。他无精打采地想着,调低了座椅靠背,脑袋向后一仰。
  一进教室,叶朗就看到楚仲萧坐得端端正正,有一搭没一搭翻着手里的书,她的同桌铅笔盒散落在地上,人却不见。他扫视一圈周围,发现教室里没几个人,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走到最后面打开柜子,默不作声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教室里非常安静,其他几个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细碎嘈切,像一群躲在阴凉下的毛毛虫在轻声啮咬绿叶。叶朗拉上背包拉链,在这些几不可闻的声响中往前走,一直走到了楚仲萧的桌边,脚步稍顿。
  他低头看了看,然后弯腰捡起笔盒,放到了书桌上。
  楚仲萧掀起眼皮,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着他,“你要管闲事吗?”
  “不管。”叶朗说,“我是想告诉你别乱闹,起码最近别闹。”
  “哦,我知道。”她低下头,又翻了翻手里色泽绚丽的绘本,满不在乎地说,“我就是心情不好。”
  叶朗没再说什么,背上包走了。
  回到车边时,他看到霍杨的脑袋歪在一边,睡得不省人事。他轻手轻脚地打开车门钻进去,从书包里摸出来一本挺厚重的绛红色硬壳书,上面用烫金的楷体写着“新约全书”。他翻开《使徒行传》。
  在天上我要显出奇事,在地下我要显出神迹,有血,有火,有烟雾。
  日头要变为黑暗,月亮要变为血,这都在主大而明显的日子未到以前。
  叶朗掏出来一支蔚蓝色的记号笔,在这一页上写:“明天。”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几个小字,以作注解。
  “毕业典礼。”
  第二天一早,霍杨起床时仍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叶朗:“……要不我打车吧?”
  “你开玩笑。”霍杨使劲揉了揉脸,振奋精神,仇恨地盯着盘子里的煎蛋,“死也要爬过去听表扬。”
  他哥早起是这个熊样,叶朗开始犹豫要不要让他去了。但是除了他……自己好像也找不到别人。如果叫叶鹤龄,他一定会全副武装,拄着手杖无比威严无比正式地出现在学校礼堂里。如果叫叶启峻,他一定会成立各种各样的组织,什么家委会、同级交流会,并且迅速把持大权,然后举行集会……
  至于霍杨……大概他随便与一个人聊两句,就能轻松毁掉叶朗六年建立的形象。
  开车路上霍杨想要听听歌提神,打开车载广播以后,被恶心了一脸,悻悻地关上了。
  他在等红灯的间隙,随口问了一句:“你平时爱听什么歌?”
  叶朗沉思了半晌,不确定道:“军中绿花?”
  霍杨差点把车开上安全岛,“什么?”
  “我平时不听歌,”叶朗说,“我爷爷偶尔听。”
  “……”霍杨扭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再打开车载广播。那些流里流气的流行情歌绝对会带坏小孩。
  叶朗往嘴里扔了片口香糖,“不过刚才那个调频的歌还挺好听的。”
  “是吗,”霍杨只好打开了刚才那个调频,勉强笑道,“……你喜欢就好。”
  叶朗单臂搭在车窗边沿上,他转头的时候,霍杨自然是没看到他嘴角一划而过的笑意。
  两人在“为你我受冷风吹”的歌声中,互相折磨着,一路驶过了北京还没来得及堵成一锅粥的街道。
  这天小学部的礼堂里有活动,于是毕业典礼改在了初中部礼堂举行,这里足能容纳上千人,横幅上写着“毕业典礼暨毕业演出”的字样。
  礼堂是阶梯教室式的,修得非常敞亮,座椅也软绵绵的,霍杨一落座,就忍不住要打哈欠。
  叶朗把他领到位置坐下以后,站着张望了几圈,不知在找什么,然后就火烧屁股一样跑了。霍杨正抹着满眼泪水的时候,一个穿着小白裙子、涂着粉嘟嘟嘴唇的小女孩走到他旁边,给他递了瓶水。
  他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来,对她笑了笑,“谢谢。”
  “不客气。”小姑娘笑靥如花,后面跟着两个抬水箱的男孩子。他们又往前面走去了,给在座的家长们挨个送水。
  因为这瓶水,在演出开始后霍杨一直强撑着没睡,看着小学生们在台上蹦蹦跳跳,还觉得颇有童趣。就是叶朗全程不在旁边,让他稍感寂寞。
  他喝了口水,转念一想,那小子也许是什么大队长、优秀学生代表之类呢?
  由此他愈发坚定了不能睡的信念,跟着旁边人可劲儿鼓起掌来,为刚才一段宰羊杀猪般的独唱喝彩。
  与此同时,后台。
  这里是通往舞台的一条通道,本来这里相当宽敞,但两边堆放了很多演出道具,因此即将上台的他们就只能暂时站在这里。在光线昏暗的地方,看着前方近在咫尺的璀璨绚丽。
  一个身材矮小的男生沉默地站在一边,听着身边几个同龄人的小声说笑,只自顾自低着头,整个人几乎要和旁边的道具树融为一色。
  他本来盯着地面,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双黑皮鞋,吓得他猛地抬起头来。
  女生站在他面前,表情没有一点不友好,还带着点微笑道:“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呢?”
  明明是他,也是许多人见到过的最好看的小女孩。
  但是他看到她的时候,却浑身一弹,整个人撞到了身后的箱子上,发出一声挺重的闷响,眼睛瞪得很大,大得有些可怖。
  舞台上传来了欢声笑语,那是主持人在大屏幕上放一段圣诞联欢会的录像。
  身边的孩子都笑嘻嘻地围了上来,好像一群鬣狗在戏弄猎物。
  一个白而高壮的男孩忽然抓住了矮小的男生,一把拉开了他的衣领,伸手往里面弹了个什么。男生剧烈一抖,尖叫冲口而出的前一秒,被身边人用力捂住了嘴,连带着反抗也一并压制住了。
  另两个女生低低地窃笑起来。
  “……哎呀,好脏啊……”“是鼻涕吧?”
  站在他面前的女孩轻轻地说道:“其实你的成绩并不算好,平时老师也不喜欢你,也没有当过班长……可是你知道你为什么能站在这里吗?因为是我推荐了你。”
  “我对他们说,李烽只是不爱表现自己,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总是帮助同学,还总给我带早餐吃。”她歪了歪头,“你明白吗?”
  矮小男生还是惊恐地看着她,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以前呢,我是教训过你。但那都在看不见的地方,你爸妈一定没发现过吧?我也没有让你流过血。你要知道,Marcus打人鼻子很厉害,一定会让人流血的。”
  白而高壮的男孩咧开嘴,在矮小男生的耳边“嘶嘶”吸了两口冷气,然后得意地笑起来。他做出超人飞天的姿势,小声尖叫了一声,“Marcus!”
  女孩亲密地拉过了矮小男生的手,“Jimmy,今天是最后一天,以后也许我们见不到了——昨天教你的东西……”
  矮小男生赶紧说道:“我背过了,背过了!”
  舞台上主持人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看完了孩子们精彩的表演,那么我们的毕业典礼,就要正式开始了!我们学校始终关心每个孩子的发展,重视每个孩子可贵的品质,现在有请几位优秀毕业生代表……”
  楚仲萧语气柔和,“是吗?背一遍。”


第27章 长安二十七
  在如潮的掌声中,舞台旁边走上来一列穿着整齐制服、手腕上扎着红绸缎的学生。
  孩子们走到舞台中央,站好后,一起向观众席鞠了个躬。
  掌上立刻热烈了起来,不少家长都在交头接耳,谈论着上面的孩子。台下的霍杨就被旁边的大叔给强行秀了一脸。他一边鼓掌,一边探头往前打量,眯起眼。那不是楚仲萧吗?
  主持人挨个念了名字,念到“叶朗”的时候,霍杨立马一拍旁边大叔,“哎,我弟弟!”
  大叔扫视了一遍下面那些人,“就俩小男孩儿,你家是矮的那个?”
  “不是,帅的那个。”然而霍杨找了一番,也没找到,顿时为自己不能好好炫弟而不高兴了,“疯哪去了兔崽子。”
  “好了,”主持人笑容满面地扣上手里的红皮本,“下面有请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
  话筒先给了排在左数第一位的女孩,她照着手里的稿子念了一通,然后话筒一个一个向右边传过去,传到位于中间位置的一个矮小的男生时,停了下来。
  那男孩子紧紧低着头,既不抬头也不接过话筒。场面有些尴尬,他身边的孩子也没有想要推他一下,提醒他的意思。
  主持人于是快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瘦小男生:“同学,同学?该你了。”
  男生把头埋得更低了。
  主持人听到了微弱的说话声,声音很低很轻,语速似乎很快。他没听出来声线里细微的颤抖,还以为他在背稿子,就转过头来对着观众席笑道:“大家给他一点鼓励好不好?”
  观众用掌声回答了他。
  男孩还是没抬头。主持人把话筒凑到他嘴边,那细弱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整个礼堂里低低回响:“……不能乱碰东西,不能随便下位,不能洗完手乱甩,不能在座位上吃东西。可以叫Roselyn,但不能随便叫……”
  这时候,一只纤细的手适时地拿过了主持人手里的话筒。
  旁边的楚仲萧做了个手持魔法棒的飞舞动作,笑吟吟道:“我叫楚仲萧。”
  她右手边的男孩训练有素地做上天姿态,声如洪钟,“Marcus!”
  堂下发出一阵笑声,掩盖过了刚才的窃窃私语。主持人也摸不着头脑地站起身,听楚仲萧声调甜美、流畅自如地作了演讲,观众们给予了掌声鼓励之后。就这样,这群“优秀毕业生代表”纷纷下了台。
  霍杨盯着那个从始至终低着头的男孩子,皱了皱眉毛。
  走下舞台,一个转弯便是后台。楚仲萧听到转角处有人叫了她一声,“楚仲萧。”
  她转头,看到了叶朗。
  他平静地说:“我告诉过你,不要闹了。”
  “你?”楚仲萧好像有点吃惊,又像是新奇,“你告诉我?”
  叶朗抬起眼帘,“今天你爸爸妈妈都来了。”
  楚仲萧轻松地笑道:“那当然了,你爸爸妈妈没来吗。”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离出口最近的角落里,灯照不到。而且旁边还坐着两个人。”叶朗说,“学校门口停着一辆奥迪A4,挂的是军牌,但不是你家的车。如果你爸爸妈妈就是坐这辆车来的,那我猜他们也呆不了多久。”
  楚仲萧像是被什么带毒的东西蛰了一下。她向前走了几步,面庞由明转暗,不笑时也有弧度的嘴角耷拉下来,像是一瞬间撕去了那张雪白面孔上的面具,露出了底下浓重的阴影。
  “关你什么事?”她盯着面前的人,“你装什么侦探,先揭人伤疤,然后再来当好人。你觉得我吃这一套吗?”
  叶朗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掉了。
  走廊前方传来了“优秀毕业生代表”们兴奋的笑闹和拍掌声:“……五十三条!五十四!五十五……”
  他回到座位上,霍杨正在与旁边那一口京片子的大叔畅聊育儿经验,“我都不管他的,真的!我从来不管!”他一扭头看到叶朗就站在旁边,两眼一亮,一把将毫无防备的少年捞过来,“哎,这就我弟!你刚才上哪去了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