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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婚之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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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烟嘻嘻一笑,神情俏皮,说,“小叔你就放心吧,我保证不把小婶婶弄丢。”
又自然地挽着青年的胳臂,跟众人告别,“爷爷,奶奶,我们走了啊!小婶,走啦我带你去玩儿!”
第8章 结盟
沈家的院子很大,相当于是一个小型的园林,裴清仪被沈明烟揽着胳臂拉出来,陪她在长长的青石板上走着。石板下是清澈见底的碧绿湖水,湖面上生着新鲜的藻荇,不时有金色锦鲤游于其中,嬉闹自得,如果不去看脚下的话,几乎要以为自己漫步在湖面上了。
沈明烟寻了由头拉他出来,却并没有要带他去熟悉整个沈家的意思,她没有介绍,只是百无聊赖地走在青石板上,不时拿点儿面包屑蹲下来喂鱼,声音懒懒地,道,“小婶儿,我不想走了,咱们去前面的亭子坐坐吧。”
沿着青石板的尽头走过去,有一个建在湖心的小亭子,亭子四周有半透明的浅灰纱帘围绕,似掩非掩,在外面却只能看到人影幢幢,颇有意境。
裴清仪坐在一边,亭子里的石桌上正摆着半局残局,不知是谁在这里下了半局的棋就匆匆走了,也没来得及收拾。
那棋局布置得很是精妙,想来下棋的人也是很有闲情雅致,在这亭子里一面吹着清风下棋,一面透过半透明的帘子看外面的湖光水色。裴清仪很少有这样悠闲的时候,所以并不太能体会这种乐趣。
沈明烟正斜斜倚在亭子外沿的长椅上,少女修长的双腿都搭在栏杆上,没个正形,她看了一眼棋局,便道,“应该是我爸下的,他就喜欢摆弄这些东西。”
小丫头年纪不大,但语气却透出些轻视的意味,裴清仪微眯着眼,想着那难道不是她的父亲么,怎么那么没大没小的。
不过他没有要替别人管教女儿的闲心,装作没有听到,瘦削指尖夹起一枚墨色棋子,凝神细细地观察着棋局,一个人继续下了下去。他做什么都不喜欢半途而废,看到这样下了一半的残局就想要续下去。
沈明烟见他不理自己,也不恼,她仰着头看着亭子外有些阴寒的天色,忽然叹道,“要下雨了,小婶儿你带伞了没?”
“没有。”裴清仪没有抬眸。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小叔那么体贴的一个人,肯定会来帮你送伞的。”沈明烟笑眯眯地看着他,见裴清仪依旧不答话,便蓦地坐正了,一双漆黑明亮的杏眸目不转睛地盯着裴清仪,问,“你还是小叔第一个带回家的人呢,虽然我暂时没看出你有多么过人的地方,但,我想小叔应该也不会让一个绣花枕头待在他身边。要不,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把我小叔迷得五迷三道的?”
裴清仪瞥她一眼,他看到女孩子脸上依旧是那样天真无邪的纯净笑容,脊背却升起似有似无的寒意,怎么都不会再把她当成小孩儿了。
他刚进沈家的时候就觉得在老夫人身前撒娇的漂亮女孩儿聪明机警,跟小大人一样,就连许多比她大上不少的人在她这儿都难免落了下风,知道她怕是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只是没想过,她早早地就把自己真实的一面袒露给自己看。
“你想跟着我做什么?”裴清仪慢慢地把墨黑棋子放在一处,终于开口问她。
沈明烟笑得娇且甜,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小婶婶你说什么呢?我不是来带你逛一逛嘛,你怎么只在这里下棋都不理我。”她倒是恶人先告状,埋怨起裴清仪了。
女孩子嫣红的唇撅着,像是被宠坏了骄纵大小姐,只让人想好好哄一哄。
但这招对裴清仪并不奏效,他‘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又落下一子,观察着棋局。
沈明烟笑了笑,又道,“而且,我也想看看甩了我哥、转眼就嫁给我小叔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现在看,还算不算太失望。”
裴清仪落子的动作缓了缓,没了再续残局的心思。
他把黑白棋子都收回到竹制棋罐里,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声音听起来温柔得很,像偶尔透过帘幕拂过的微风一样,“你都知道了,还要问我什么?”
“小婶婶,你别生气嘛,我可没有要难为你的意思。”沈明烟知道他这样的人越是看着平静,底下越是暗潮汹涌,不知道是怎么想着要算计她了,她表情纯然真挚,耸耸肩道,“我也不喜欢我哥,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和他是一伙的,我的心可是向着你的!”
女孩儿仰着头看着他,有几分娇憨的痴缠感觉,但裴清仪哪儿会信她只是简简单单的少女。
“我是外人,这句话就不敢当了。”裴清仪声音轻柔,言语中有推拒之意。
想到这两天他见到沈明烟经常和她妈暗暗地作对的样子,裴清仪隐隐猜出她应该和父母关系不是那么亲密,和沈明恪也一直不对头,女孩儿从第一次见自己就很热忱,难道是想拉着他到她那一边么?但他自己都才刚来到沈家,初来乍到,还没有站稳脚跟,怎么会轻易地和别人结盟,裴清仪想要是真是这样的话,倒是还有点麻烦。
沈明烟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女孩儿继续说,“你也不喜欢我哥,是吧?哦,或者说,你也许喜欢他,但更多的是想报复他,毕竟他玩弄了你感情那么久,你要拿点儿报酬也是应该的。我能帮你,前提是,你也要帮我。”
她说得利落直白,清亮的漆黑杏眸笑眯眯地看着裴清仪,满是期待。
裴清仪把棋子都收好,各放到一边,沉默了一会儿要开口,而沈明烟却先拦住他了,“等等,等等,小婶儿你先别说话。我知道你肯定是拒绝我。”
“都知道了又何必再问?”
裴清仪对女孩子没什么法子,即说不得又没法拂袖而去。
“那你总要想一想么,现在想不通的事儿,也许以后就想通了呢。我又不急,小婶婶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来找我就好了,我随时恭候大驾。”
阴云密布的云层里陡然划过一丝亮光,有雷声隐隐轰鸣作响,没过多久,淅淅沥沥的小雨便落了下来。亭子外的湖面上顿时泛起了一圈圈雨花般的涟漪,刚刚还悠闲自得的金色鲤鱼们慌乱地游着,都躲到了石板下面去了。
沈明烟看着外面的天色,笑着说,“小叔一会儿估计就会过来接你回去了,我也要沾沾小婶儿的光了,要不也得被淋成个落汤鸡。”
雨点慢慢地密了起来,偶尔有风携着雨丝透进亭子来,便带来一丝丝的寒意,裴清仪穿得薄,感觉到有些冷了,远远地看到一点墨影朝这边走过来,又近了。
回过神来,已经被拥入了温暖干燥的怀中。
沈钧给他带了外套,披在了他身上,声音温柔,“找了你们好久,下雨了,一起回去吧。温姨烤了些地瓜干,还热着,明烟记得一会儿去厨房拿,顺便带一些给你爸妈。”
裴清仪感觉到身上的暖意,心尖软了软,抬头,朝他清浅一笑。
听到身后女孩儿喜悦的欢呼,天真烂漫,“谢谢小叔,谢谢小婶儿!小叔万岁!”
第9章 替身
温姨是沈钧院里单独配的厨娘,常做些甜点小食,手艺很好,沈明烟每次过来都会缠着温姨做些东西拿回去。
沈明烟跑去厨房跟温姨扯了好久的闲话,小竹筐里刚做出来的地瓜干被她吃了大半,最后又带走了一大袋还带着热气的地瓜干,特意走到两人住的地方敲门告别。
“小叔,小婶婶,我要走了!”沈明烟扯着嗓子朝里间喊道。
屋子里铺的是木地板,干干净净,裴清仪刚刚换了一身宽松棉麻衣服,长发散开披在肩头,赤着脚就从里间走过来,道,“他在里面练字,让我来送你。”
沈明烟笑了笑,“送就不用了,我拿着伞呢。”
她压低了声音,蓦然凑到裴清仪耳边,说,“我哥之前想带他那个小明星回来呢,这次回家本来就是要跟我爸妈说这件事儿的。等过几天他好得差不多了,估计你就免不了要在我家见到那个人了。”
她说着,观察着裴清仪的表情,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但裴清仪面色平静,只是‘嗯’了一声,从玄关的衣架里拿了个浅色披风,递给沈明烟,“雨中打伞会冷,披着吧。”
“……”
沈明烟看了他半晌,从他手里接过披风,笑得开怀,“我差不多知道我小叔为什么喜欢你了。”
裴清仪回之一笑。
“那人叫俞安是吧?”
沈明烟低头系着披风,在披风的带子上打了个灵巧的小蝴蝶结,本来要转身走了,忽然回过来说,“他要是真的来了,我会先跟你说让你准备好的。”
“谢谢。”裴清仪点了点头,淡淡道,“慢走。”
沈明烟耸耸肩,她都已经习惯了裴清仪在无人时候的冷淡态度了,这难道是意味着她在自己面前不用再装了么?看来她那些话还算有点效果。
沈明烟想想也是,要是对所有人都是那么热忱温柔的话,那他不得要累死了?
屋里燃着淡淡的檀香味道,是从桌上雕刻成山水模样的香插瓷器上传来的。
沈钧不喜欢那些工业的香薰,喜欢带着些许烟味的古香,裴清仪闻久了,慢慢地也习惯起这香的味道。
他坐在沙发上,闭眸想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去沏了一杯茶端去书房给沈钧,沈钧还在练字,让他先休息。
裴清仪回到卧室,闲置了许多天的手机又开始嗡嗡地响了起来。
他了一眼消息,消息多而杂,却几乎都是在催他去剧组,言语态度也不是很客气。
他这些天忙着搭上沈钧,都快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了——
裴清仪是个替身,戏内戏外,都是。
他的身段儿好,本来是在各大片场为那些和他身形相仿的明星当替身,拍那些明星们觉得危险或者脏累差的戏份。后来,偶尔有一次给当时初露头角的俞安当了替身,这一当,就又当了三年。
那次正值寒冬,是快要过年的时候,剧组选择拍摄的地方还是个靠近边疆的小城,景色恍若仙境,但也冷得让人恍然身在九天。
裴清仪那时是有什么戏来找他都接的状态,到了地方才知道有那么冷,而他的戏份,或者说俞安的戏份就是在这寒冬腊月里往刚破了冰的湖面里跳。
俞安演的是一个敌国的质子,他千辛万苦逃回自己的国家却不被承认,万念俱灰之下要投湖自尽。
这场戏要拍的就是投湖的戏份。
当时俞安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明星,当然不愿意往下跳,但那场戏是重头戏没法略过,剧组也只好去给他找替身。剧组里的人都说俞安和他的身形很像,让他来演,副导演简单地给裴清仪讲了一下戏之后,就让裴清仪穿着戏服跳下去。
戏服不过是一层单薄的白衣,看起来仙气凛然,穿着却几乎一点都不御寒。裴清仪穿上那层白衣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但导演不耐烦地催促,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咬咬牙跳下去。
清瘦高挑的雪衣青年纵身一跃,像是折翼的蝶,绝望地跌进冰冷的湖水。
湖水冰寒,里面似乎还混着冰碴子,浑身的皮肉仿佛被无数钢针扎了进去,裴清仪再被捞出来完成最后几个动作的时候,嘴唇都没了一丝血色。
他牙齿打着颤对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们说着谢谢,但没人理他,只有人抛过来一个毯子让他简单擦一擦,说一会儿给他结清报酬,是要催他赶紧离开别占用场地的意思。
裴清仪冷得话都说不出来,他很识趣地找了个小角落靠着,把自己缩成一团,捂着毯子打颤。
他骨头缝里都是寒气,抖得都站不起来。
身前的黑影覆过,像是遮天蔽日的树荫,裴清仪茫然抬头看,就看到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
年轻人英俊得有些嚣张,蹲下身,递给他了一个厚厚的羽绒服,然后顺手就帮他擦起来湿漉漉还结着冰晶的头发。
裴清仪吓了一跳,往后一缩,却被按着脖颈强势地拉回来。
年轻人被手下冰凉的触感弄得紧皱眉头,抱怨道,“这些人怎么没有一点人情味,都不知道给你个衣服穿一穿,大冷天地还折腾人。哎,你怎么样?不冷了吧?”
羽绒服被罩在身上,带来些许融化冰雪的温度。
年轻人蹲着身低下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长得还挺好看的,怎么不去当演员?你看我对你好吧?带你去个更暖和的地方怎么样?”
他笑起来时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有些稚气未脱的可爱,裴清仪第一眼觉得他是温暖开朗的大男孩,后来才发现一切不过是错觉。
沈明恪最喜欢用他那颗小虎牙来咬他,咬得他身上经常带着青紫的牙印,所有的温暖不过是他想给的时候才施舍给他一点。
可惜,裴清仪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弥足深陷,太晚了。
手机仍在不知疲倦地响着,裴清仪本来想直接挂断不接,但想了想,还是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愤怒的骂声,不堪入耳,青年把话筒拿远了一些,脸上没什么表情,无论那边说什么都是简单答应。
那边骂了一会儿稍微平静了一下,跟裴清仪说是俞安有个戏嫌弃太累不想拍,要找他继续当替身,过几天就要进组,他们一直没联系上裴清仪都快要急死了,要不是没有合适人选就要去找别的替身了。
裴清仪听着那边的人不耐烦地说着接下来的安排,问他什么时候过去,裴清仪说他都有时间,听他们的安排,然后,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两天两夜,一出门看去全是阴沉沉的气氛,沈钧没有因为天气误了公事,依旧和平常一样吃了早饭就去公司,晚上六七点钟再回家,没什么时间来陪他。
裴清仪整天在大院子里闷着,却也不无聊,沈明烟经常来找他,两个人都没有再提过那天的事情。
和之前一样,沈明烟还是喊他小婶婶,热络地拉着他到处去逛,趁着下雨天无聊的时候好好地给他当了次导游。
沈明恪过来的时候,正是个雨夜,窗外漆黑一片,云层里闪着寒光,雷声轰鸣作响。
裴清仪从卧室里出来,正要问沈钧要不要睡,一出门,看到穿着黑色长长雨衣的年轻人蓦然进来了。
年轻人默不作声地脱了雨衣,一进门就咣当地跪倒在男人面前,低着头闷闷地喊了句‘小叔’,正是沈明恪的声音。
沈钧正在客厅看着报纸,看到身前跪着的人,皱了皱眉。
男人抬眸,看着愣愣立在门口的裴清仪,启唇,道,“你先进去吧。”
裴清仪微微颔首,默默地进了卧室,只是门是虚掩着的,可以听到客厅内隐隐约约的对话。
第10章 去领结婚证吧
沈明恪是来赔礼道歉的,或者说,是被他爸逼着过来求沈钧的谅解的。
他本来不想过来,他都二十多岁的人了也有自尊心,怎么可能说跪就跪,但沈锋却大发雷霆,非要他来亲自道歉,连他妈都劝不住。还说这事儿要是闹到他爷爷那儿去,把他扫地出门都有可能,那他就别想再姓沈了,沈明恪慌了,只好冒着雨过来。
“小叔,之前的事儿都是我不知轻重,我一时冲动,所以才……反正,您要怎么罚就说吧。”
年轻人咬咬牙,索性硬着头皮从身后拿出了他爸逼着他拿过来的铁棍,双手捧着,“我爸说过了,小叔您要怎么打都成。就是别把我给打废了,我还得娶媳妇生孩子呢。”
前半句说得硬气,后半句听着又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沈钧看了看他举着的铁棍一眼,那棍差不多有成人手腕那么粗,他要是真打下去,那眼前的人离废人也就差不多了。
“不用了,我不打你。”沈钧淡淡道,“你回去吧。”
“小、小叔?”
沈明恪愕然抬头,没想到他居然那么那么轻易地放过自己,毕竟自己害他丢了颜面,他想着他家小叔一向也不是那么宽容的人啊。
而沈钧却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道,“我不想在他面前打你,麻利地滚到后院去,现在。”
“……”
沈明恪牙齿打颤,只能说一句‘谢谢小叔’。
要是不说,他觉得自己得被打得更惨。
从小到大,沈明恪就没怕过谁,唯独怕这个比他大不了十岁的小叔,和他一起长大的那些堂兄弟们都说最怵的也是他们小叔。原因无他,他们家里规矩严,他们这些辈分轻的只要犯了事儿都要家法伺候,而执家法的就是沈三爷沈钧。
沈锋年纪大了,更加上他还是大哥,是不会动手打他们的。而家里的二爷沈铮常年不在家里,没时间,再说他就算在家里,所有人也都不敢让他再执家法了。
有一次,沈铮在外面正好碰到沈明恪的一个堂弟欺侮人家女学生,被老爷子气得喊了沈铮往死里打。在部队里待久了的沈铮还真地往死里打,铁面阎王一点不讲情面,硬生生打得他那个堂弟在床上躺了几个月,到现在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呢,再也不敢出去仗着沈家的名头欺负女孩子了。
而虽然大家都说他们小叔是长辈里面最温和的,其实看着最斯文的才是吃人不吐骨头,沈钧行家法的时候下手有分寸,能让人疼得死去活来却又不怎么伤筋动骨,他们这些辈分轻的里面除了女孩儿,就没有没被沈钧打过的。
沈明恪想想自己上次挨罚还是在年夜饭上,他因为一点小事儿加上喝了点酒和他爷爷顶嘴,他爸当天没说什么,第二天就把他拎到沈钧的院子里了,让沈钧好好教训教训他。
那顿教训他可是记忆犹新,他一直到大年初十都还躺在床上呢。
裴清仪在门前听着,听到外面的声音渐小,接着是一声关门的声音。他以为沈钧要过来了,便走到床边靠着等他,却等了好久没等来人。
沈钧再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了,换了一身新的衣服。
“去哪儿了?”裴清仪看到他换下来的衣服上都湿透了。
“去了院子外看了看,雨下得有点急。”
男人看他精神还好,温声问,“之前不是说要你睡了么,还没睡着?”
“你不在我睡不着。”
“是么?”沈钧掀开被子,躺在了他身边,半靠在床上,轻轻地活动着手腕,笑着道,“那我过来了,你可以好好睡了。”
裴清仪看他一直慢慢转着手腕,皱了皱眉,便体贴地问,“先生是手腕酸么?我来帮你揉一揉。”
“嗯。”
沈钧把手放在他胸前,裴清仪便低着头握着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慢慢地揉着,手法轻柔又不失力度,很熟练地。
“以前学过?”沈钧问他。
“学过。”裴清仪轻声说,“以前我奶奶还在世的时候,经常给她按,她关节不好。”
“哦。”
沈钧让他按摩了一会儿,手腕没那么酸了,便轻轻拍了拍他,“睡吧,这几天都有雨,就不用早起去给爸妈问安了。”
裴清仪说了声‘好’,和以往一样,头颅微微往旁边侧着靠在他身边。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屋子里只留着一盏晕黄柔和的灯,裴清仪之前还想问他沈明恪过来的事情,但一躺在他怀里就忘了问了。睡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裴清仪躺在他怀里,做了一个很久很久没有过的安心温暖的梦。
他醒来时,是被客厅里面包的香气给香醒的。
温姨今天做了烤面包片、起司和三明治,桌上有切好的鲜橙和一碟去了壳的干果,几瓶小玻璃罐里是各色果酱,旁边是一杯热牛奶,还有鲜榨的蔬菜汁,早餐简简单单,足以果腹。
沈钧等他洗漱过了便一起吃早餐,吃到最后,忽然跟裴清仪说,“下周去领结婚证吧?”
裴清仪正在吃那块橙子,怔了怔,橙子鲜嫩的汁水便顺着唇角流了下来。沈钧笑着拿雪白的帕子给他擦了,问,“那么惊讶?不是早就决定过了么?”
“不、不是。”裴清仪摇摇头,对他仰头笑笑,说,“只是刚刚太高兴了,忘了反应了。”
“说谎可不是好孩子。”沈钧说。
裴清仪实话实话,“只是,我觉得有点太快了,爸妈知道这件事了吗?婚礼……嗯,婚礼不办也可以,太麻烦了。”
“婚礼怎么可以不办呢?”沈钧却说,“这件事儿还是妈让我早点跟你提的呢,说让我们先去领了结婚证,然后再准备喜宴。你觉得怎么样?”
裴清仪说他都听先生的,沈钧对他无可奈何,叹了声说他太乖了,自己都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好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喜宴的事情,裴清仪便催着他去公司,怕他晚了上班的时间,等他晚上回来再商量。他送沈钧出了门,自己在屋子里发了一会儿呆。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一切都很平静。
他现在要嫁给这个相识两个月的人了,而契机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恨。
对另一个人的恨。
裴清仪平静地给自己为数不多的亲友发了自己将要结婚的信息,收到的回复寥寥,还有些亲戚直接回信息说他们不会来参加他的婚礼的,让他不要再联系他们了。
裴清仪看着那些冷漠的回复,心里想,也是,他早就成了裴家的笑话。就算裴家早就破落了,但那些人还是清高的,骨子里也看不上他这种为了钱去给别人当裸替,被包养的人。
他没再去发信息,只把寥寥几个祝贺他新婚的朋友留了下来,邀请他们到时候来参加婚礼毕竟,要结婚的话他这边没什么人出席,似乎是挺难看的。
连绵了几天的雨好不容易停了,裴清仪在沈家的后花园里逛着,准备摘一些雨后的花瓣回去给温姨做鲜花饼。
沈明烟每天惦记着温姨做的鲜花饼,和美食家一样天天说只有雨后花瓣做出来的鲜花饼最湿润香甜,但她自己却懒得摘,裴清仪今天有时间,就帮她摘了。
他刚走到假山旁,准备去更深处的花园,却忽然被人从背后捂住了嘴巴。
“唔——”
裴清仪又惊又怒,转过头,正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年轻人把他抵在假山前,英俊得有些阴冷的面容带着几分狰狞的笑,压抑着怒气,低声道,“等了好几天了,你可终于算是出来了。”
第11章 沈明恪你能耐啊
沈明恪脸上青青紫紫,满是斑驳的伤痕,他嘴角破皮结了痂,配上那凶狠的表情,倒没让裴清仪吓到,反而是觉得有些好笑。
他用力挣开沈明恪的手,面容云淡风轻,“你等我?稀罕事儿。”
裴清仪不知道等过他多久,还是第一次见他等自己,虽然,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沈明恪冷笑一声,他的动作牵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只能敛了笑狠狠道,“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勾搭上我小叔的?你接触他什么目的?能不能别再痴心妄想了,他就算带你回来也不会娶你的。你以为他真的不知道你那点儿破事儿?呵呵,就算不知道我也能跟他说!到时候,他不会把我这个亲侄子赶出门,把你扫地出门却是绰绰有余的。”
他话说得快且密,连珠炮一样,但裴清仪却始终笑得平静,那笑中让他看出讥讽的意味。
“你笑什么?”沈明恪不解。
难道他这威胁得还不够么?眼前这个人不管是怎么勾搭上他的小叔的,听到他要跟他小叔说他们俩的事儿也会求着他不要说出去吧?可裴清仪的目光却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裴清仪确实是觉得他这时候不太聪明,他缓缓往前走一步,年轻人便下意识被他逼退了一步。
“你以为,我会傻傻地等着你去跟他说么?”裴清仪问。
“你什么意思?”沈明恪皱起眉,“你不会跟他……”
“对,我早就跟他说过了。”
青年嘴角牵起一丝嘲讽的笑,冷冷道,“他知道,但是和你不一样,他不会介意。而且,下周我们就会去领结婚证,这件事情,可是你爷爷奶奶催着我们去办的。”
“……”
沈明恪说不出话了,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表情,说不清是不可置信还是怒不可遏,又或者发现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愤怒无力,“你、你、你,你可真够厉害了啊。”
他连着说了三个‘你’,看向裴清仪的目光尖锐刺骨,冷笑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能勾引人,把我小叔都迷得五迷三道的。”
裴清仪淡淡转过身,没什么表情,“大少爷过奖了。我现在要回去了,您也回去吧,要不然被人看到的话总归不好。”
“嗯?不好?”
沈明恪蓦然逼近了,裴清仪正要走,却猝不及防被他狠狠压在假山上。脊梁骨恰好磕在背后坚硬的石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脸色都白了起来。
“跟我说说,是我操得你舒服还是我小叔操得你舒服?”沈明恪把他禁锢在怀里,带着薄茧的手粗糙地沿着青年衣服的下摆钻进去,划过时带着冰冷的刺痛,毫无温情地揉捏着。
裴清仪背后剧痛,嘴唇泛白,但看向他的目光却一派清明,用尽全力挣脱却挣不开的时候,只是惨淡地笑了笑,说,“你又何必问这种自取其辱的问题。”
“你!……”
“你大可以再多做一点,如果不怕他回来我告诉他的话。”
裴清仪漠然地对上他的视线,没有退缩地直视,慢慢地看到那双凶狠的眸子里带了一丝犹豫。
沈明恪冷哼一声,他拽着青年的衣领往上提,却又不得不放开,“滚!”
裴清仪被他摔到假山上,背后又是被磨蹭地一阵头疼,却咬着牙一点痛呼都没有发出来。
他低头慢慢地理着自己的衣服,提醒,“这里是我和先生的院子。”
“好。”
沈明恪怒极反笑,一抬眼看到远远地有米粒般的黑影朝这边走过来,咬咬牙,“我走,我走,行了吧!”
他怒气冲冲地走了,裴清仪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只浮起一丝嘲弄的笑。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真的能忽略那人身上所有缺点,全身心只能看见他的光芒,无论那人做什么都能忍受的。但一旦脱身才发觉,以前的自己真是个笑话,喜欢上了这样一个从来都是践踏他尊严的人,不过是感动了自己,而别人一点都不领情。
裴清仪拾起刚刚因为争闹跌落在地上的竹篮,他没有心思继续摘花,迎面走过去看到是几个穿着统一制式衣服的女佣们。
女佣们见到他都点点头,喊‘三奶奶好’,裴清仪和她们打了个招呼,温声问她们要去哪儿,女佣们忙回是要去老夫人那里,给老夫人送新的熏香。
裴清仪微微颔首,目送她们走远,方才回去。
青年生得高挑白净,气质温柔,丝毫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什么,让那些经过的女佣们远远地走过还在小声讨论着。
她们都是沈家低一等的女佣,一般来说是不能见到主家的,这次是偶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裴清仪问好。她们听那天可以去迎接客人的佣人们说新来的三奶奶对他们很好,没什么架子,今天一见,果然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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