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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死者声音-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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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一直在做旅游信息杂志,但在西园寺的封面上,还是付出了十足努力的。
因此广冈的话让他甚为恼火。
看到斋木有些阴沉的脸,「干嘛露出那种表情」广冈轻笑起来,还伸出食指戳斋木的胸口,「我是说很羡慕你啊」
被他戳得生疼,斋木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作为设计师老手的根岸健太郎也来到了阳台,打着哈欠地冲他们打招呼「早~上~好」。
根岸从裤子口袋取出了变得皱巴巴的香烟盒,发困的眼睛从眼镜后面看着斋木,歪了歪头发乱翘的头。
「小斋木、怎么了?眉头皱那么深」
根岸用手指在斋木眉间弹了下,斋木笑了一笑,按着眉间。然后边说着「没事」,边把烟灰弹到烟灰缸上。
☆☆
邻座的广冈在六点半的时候就下班了。由于有位美国的大艺术家在东京巨蛋开演唱会,他就急急忙忙地回去了。
斋木关掉电脑电源,拿起春季的灰色夹克衫,瞥了眼广冈桌子上敞开着的凸纹制作模型。放在那上面的不是镇纸,而是存着数据的闪存。
那是广冈设计的实用书的封面。广冈久违地接到封面设计的工作,尽管会从责编那里接到细致入微的指示,他也还是做得很开心。
用彩色激光打印出来的那个很有广冈的个人风格。附上的单色指定纸上详细地记着指示。
「咦……」
斋木注意到了某个错误。
这已经不是粗心的问题了,简直就是愚蠢。那里没有给必不可少的条形码预留位置。
如果底色是白色的话,那还可以把条形码的位置写到指定纸上。可现在底色是深绀色。黑色条形码放到深绀色上就不显眼了,所以一般是不会这么做的。
广冈说他明天一来公司就要交货给出版社。
斋木看着暗下去的电脑屏幕,给它关了机。既不打算补救这个错误,也不想在明天告诉广冈。
那是广冈的工作。因为白痴错误而蒙羞的人是他。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斋木扭曲嘴角笑了。拿起公文包,接下来要去新宿酒吧赴西园寺的约了。
·
见面地点定在新宿JR东南口附近的时尚大厦。一楼有显眼的GAP字样,很容易就能找到。因此大多数人都喜欢在这里等人。
玩着手机时,看到了比周围人高一个头的男人,斋木松缓了嘴角。
「西园寺」
虎背熊腰的男人听到声音后抬起了头。粗壮的身躯。说他是格斗家也许都有人信。五官深邃,穿着薄款的卡其色夹克,裸露出来的手背上毛多得都能困死蚂蚁了。
「哟」
西园寺一看到斋木就说「我好饿啊」,脸上露出爽朗的笑。
高中时,斋木为了躲避女孩主动靠近了西园寺。因为女孩子们说西园寺「很恶心」。
西园寺为人圆滑,跟他也意趣相投。回过神来已是多年交情了。
西园寺提出要去一家有九州料理的居酒屋,说「前不久去的店,味道很棒」。店就在百货大厦的负一楼。进店就看到身穿黑色T恤的服务员忙碌的身影。
昏暗的照明,灯光只打到餐桌一带。坐在木制的吧台上。扫了眼排列在吧台上的烧酒后,斋木打开了菜单。
吃着主料为去骨鸡腿肉的筑前煮、银带鲱串、马背牛肉,不一会儿就填饱了肚子。
拿着酒杯,酒量不怎么好的西园寺红着脸说道
「交代给你的工作,你做得很好。主编宫胁先生也表扬了一番。我要出插画集了,接下来宫胁应该还会找你设计封面……你很有才能」
听到友人的赞许,斋木瞪大了眼睛,苦笑着摇摇头。
「笨蛋,就算拍我马屁也没好处。对了,这餐原本想请客的,现在还是AA制吧」
「你还需要人奉承吗。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斋木闻言伏下了视线。
「……才能啊……我真没有那种东西」
说着轻轻闭上眼睛。
才能。才能啊……
每次听到这个词都觉得嘴里泛着苦涩。
『明史……没有这方面的才能吧……』
『你没有才能。还是选择其他工作吧。快点回去,也好让你的父母放心』
以前曾听到的话又复苏了。父亲和上司所说的话。斋木皱着脸喝了口杯里的烧酒。
分明是甜甜的黑糖烧酒,为什么会这么苦呢。
「你啊,要坦率接受别人的表扬」
听到西园寺的叹气,斋木露出了苦涩的微笑。
周末看到的神成的插画深深烙印在了眼底。不对,早在很久以前,神成的一幅油画就已经像洗不掉的墨一样滴在了他的脑海里。
看到的瞬间就被他吸引了眼球。强硬地抽走他整个灵魂,记住了他压倒性的力量。记住了让人窒息的冲击力。
一幅普通的风景画。明明仅此而已,明明一点意思都没有,可画像深处却又隐藏了某种东西。
深蓝色……酞菁蓝的、扭曲的夜街。没有人,一片静谧。然后,自己在那个时候听到了画里的不成声的声音。
为什么他能画出那种画。为什么自己就画不出来。
才能的差别化成一把锋利的剑,剑锋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直直插入心脏。
「天才……」
听到他的喃喃声,西园寺问了句「什么?」。斋木看着他傻傻的脸,问道
「西园寺,你……有遇见过天才吗?」
西园寺厚实的嘴唇扭成了へ字形。
「……有啊、大概。应该是大学的时候。然后当是了漫画家的助手吧。不过已经死了」
西园寺喝完了杯中的酒,又点了栗烧酒。送来后又接着喝。喝得有点快了。过了一会,西园寺又笑了一下。
「天才啊,天才……谁都会憧憬天才这个词吧。……不过,天才实际上很痛苦的吧?毕竟是从老天那里获得的才能,原本是属于神的东西。一介凡人又怎么用得了神之物?这种人绝对过不了正常人生的活」
「是啊」
「而且没有人会理解天才的想法,天才本身就是孤独的。所以基本上都是早死的。拿画家来说,梵高、罗特列克、莫迪利阿尼……尽是糟心的事」
斋木脑海突然闪过神成的脸。唯一理解他的人死了,自此成了一个人。
西园寺干巴巴地笑了。
「我啊、就是 庸才。是凡百漫画家中的一个。虽然我不想当天才,可是……我至少想要个可以讨饭的才能啊!」
「凡百?」
「就是无聊又为数众多!没听说过吗」
凡百意为『种种、万般』,西园寺却用来指代『随处可见』了。
「不知道」
斋木耸耸肩。西园寺接着就扔掉筷子哀嚎起来,「好想要、好想要啊,哪怕一点点也好。超想要能让我吃饱肚子的才能啊……」
斋木叹了口气。这人多半是喝醉酒了。
出店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斋木住在三鹰,时间还很充足,但西园寺家就离得远了,从新宿站坐电车得花五十分钟的时间。
「住我家吧」
西园寺是直男,斋木对他没那种想法。他不是自己的菜,而且和直男在一起相当麻烦。
西园寺却是红着脸摇摇头。
「藤子在等我,我要回去」
「……有女人了?」
「猫」
斋木闻言笑了,点点头「说得也是」。西园寺扬起嘴角,拍了拍斋木的背,喝醉酒后的力气真是大得很。
分别的时候,红着脸的西园寺认真地抓住斋木的肩膀。
「今天都是我在发牢骚,对不住」
「别在意,真的。我也很开心」
听他这么一说,西园寺垂下了浓浓的眉毛。
「……斋木,你在这个公司待得还好吗」
没说自己是gay,但也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自己跳槽的原因。斋木对知情的西园寺微微一笑。
「没事,总能应付过去」
「是吗」
西园寺点了点头,回去的时候仍然忧心忡忡地看了眼斋木。
·
公司每天都会去百传社送两次货。
实习生就是为此而雇佣的,不过到了商谈的时候会顺便带上资料过去。
斋木就拿着要给百传社的资料,冲打工的男学生笑了一下。脸长得不错,个子高,穿衣品味好,是斋木喜欢的类型。
「我过去就行了。有其他要拿过去的资料的话也一并交给我吧……我要去百传社」
为了让楼层的所有人都听得到,故意在最后一句提高了音量。
印着印刷公司名称的大信封里,装着用彩色激光打印出来的彩色初校纸和指定纸,以及存放着数据的U盘。
把信封塞进黑色的盒子里。背上自己的单肩包,手拿盒子正要走的时候,从背后传来了慌慌张张的脚步声。
「啊、小斋木,是要去百传社吗?等一下、等一下,再等五分钟!啊、不,十分钟!」
是设计师根岸。
瞥了眼根案慌张的身影,斋木给白板上自己名字的旁边贴上了『百传社』、『商谈』和『午饭』的标签,然后用粉笔写上回公司的时间,多预留了二十分钟。至于另外多出来的十分钟,就纯粹是算在根案头上了。
☆☆
在百传社商谈完信息杂志后,斋木等在电梯口准备下楼。就在这时,刚刚还在一起商谈的编辑就哒哒哒地踩着高跟鞋追了过来。
她抬起手说「啊、等一下」
「斋木君,抱歉。刚刚『young play』的宫胁来电话说让你去一趟编辑部」
young play正是西园寺在连载的青年志。
也许是宫胁昨天说的插画师会议吧。斋木冲编辑点点头,「我知道了」。
目送了下行的电梯,斋木转而走进了上升的那一部。
老实说,内心是雀跃的。
信息杂志也许不久就会被淘汰,但西园寺的作品还会连载很久。而且还能自由地选择设计。
叮、伴随一声轻盈的电子音,电梯门开了。就在这瞬间,身体左半边开始欢腾起来。
脑袋里也是在躁动。就像是身旁的影子在用无形的掌心抚摸自己的脑袋一样。
「怎么了啊……」
通常都是有其他影子同伴在的时候才会这么骚动。
难道说,那个男人——
斋木战战兢兢地走出电梯。
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下午两点。是漫画编辑者们开始上班的时间。
斋木迈步走向位于楼层深处的『young play』编辑部。
远远看过去并没有什么人。只有打工的女孩子在那里整理资料。而叫自己出来的宫胁也不在位置上。越是靠近编辑部,白色的影子就欢腾得越厉害。好想回去。
能让这家伙如此开心的人到底在哪里啊。斋木皱紧眉头,直直地盯着里面的隔板。
从淡绿色隔板背后的接待室里传来了融洽的谈笑声。斋木轻轻敲了敲隔板,「打扰了,我是斋木」
边说边窥向接待室,斋木顿时僵住了。
在那里的不是什么影子,而是他不想再见到的男人。
西园寺的责编、宫胁朝斋木露出亲切的笑容。
「抱歉、斋木。是要谈论封面的事」
宫胁温和的声音并没有传进斋木的耳中。
这里除了宫胁外,还有上司守口、一个耷着眼皮貌似很困的男编辑,另外一个就是神成了。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高中的时候,跟那时比起来并没有改变多少。不过他的穿衣品味倒是变好了。就连朴素的黑色针织衫、蓝色牛仔裤也都是名牌货,完全没有了以前的穷酸气。头发倒一直是卷发。
他五官端正,单眼皮的眼睛跟以前一样锐利,带着几分狠戻。
那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斋木。斋木顿觉呼吸困难,从神成身上转移视线,用眼神询问守口和宫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守口脸上在笑着,眼睛却包含责备之意。
「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们!你跟神成老师是青梅竹马吧!」
「哈……」
斋木僵硬地移开目光。
他此刻很想要逃,偏偏那个男编辑却说着「确实是第一次见面呢」边递了名片过来,斋木不自在地跟他交换名片。男人名叫松本,是super known的编辑。
宫胁朗声笑道「你坐、你坐」,斋木只好尽量坐到远离桌子的椅子上。
「神成先生接下来打算在『super known』出插画集。然后啊,神成先生看到西寺的珍藏版封面后,说无论如何都要拜托斋木君设计封面。另外,西寺君也拜托我们设计插画集的封面。虽然是接两份工作,但发售日是错开的,分别是六月和七月,没问题的吧?」
斋木就看着宫胁上下张合的嘴唇。至于他在说什么,斋木并没有听进去。一下子发不出声音。看到斋木僵在那里动也不动,守口急忙高声应道
「当然没问题!请务必交给我们」
就这样事不关己地定下了最糟糕的工作日程表。
神成这时开口了。
「我非常喜欢西寺老师的漫画……今天在西寺老师的珍藏版里看到了你的名字,吓了我一跳」
神成凌厉地看着斋木。在上司和客户的面前,斋木只能老实承受男人的目光。
男人勾起唇角,笑了。嘴唇是挂着笑,但他的眼睛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守口乐呵呵地说「真是的,说道我们的斋木啊!跟神成老师是同所大学毕业的,我还问过他认不认识你呢——」
毕业的大学。
斋木感觉全身都在往外冒冷汗。
神成瞬间睁大了眼睛,然后转头看向守口。
「呃、那个,抱歉,我走神了。您刚刚说了什么?」
身穿黑色针织衫的神成宛如死神。
斋木脸颊抽搐,看着多嘴的守口那圆乎乎的脸。
引起神成注意的守口似乎非常高兴,只见他嘻嘻一笑,继续说了下去。
「我记得神成老师是油彩专业的吧。斋木则是读设计的。我就在想你们会不会一起上公共课。于是我就问斋木你们在大学里有没有见过面。可是他却否定了。不管是大学还是青梅竹马,他统统都没说。竟然对身为上司的我撒谎了啊!」
神成看了眼斋木,然后露出亲切柔和的笑容,对守口点了点头。
「诶?原来还有这回事。明史以前就是个秘密主义者。他不怎么说自己事的吧」
喊的不是姓而是名字,非常熟稔的语气。之后两人还聊起了上周末展示会的事。
不想再听他们谈话,而且也承受不住紧张感,斋木打断了他们。
「抱歉,我差不多该走了。既然已经带了素材过来,就先让我带回去吧」
现在就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里。
『super known』的松本一副老神神在在的样子,「神成老师的是7月,还要再等等」,一旁的宫胁则站了起来说「我这里有」。
「要用到的插画都存在了数据盘里,我这就给你,先等我一下」
宫胁离开了接待室,斋木看了眼喝着茶的守口。他说不定也是要回去了。也许还开了公司的车过来。
「守口先生呢?……您有开车过来吗?」
守口摇了摇头。
「不,我还有事要去楼下……当然是坐电车了。汽车是工作用的」
虽然留下守口挺让人忐忑的,但斋木从宫胁手里拿了信封后总算可以离开这里了。可是,神成却在这时叫了声「明史!」
斋木僵硬地停下脚步。神成脸上挂着亲切笑意,迈步来到斋木身边。然后穿上藏青色的牛仔夹克,「我也回去了。事情都谈完了」
「……」
斋木皱眉看着神成。小时候发育不好长不高,现在虽然还很瘦,但个子很高。要稍微仰着头才能跟男人平视。
抱着想逃跑的心情在等电梯。可是电梯到的时候里面却空无一人。小小的轿厢里就只有斋木和神成。
男人就站在自己身边,斋木觉得都快喘不上气了。欢腾的白色影子也让人烦躁不已。斋木低下头。不想看神成的脸。
「伪造学历啊」
被戳到痛处,斋木面露愠色。
「……你这种人又懂什么!」
三年前他就职的编辑公司停业了。那里包括社长在内就只有七个工作人员,停业的理由是社长得了肺癌末期住院治疗了。
每天在新宿职业介绍所和饭田桥地铁站站C2出口晃荡。就在新宿和饭田桥这两处的hello work找工作。
原本以为设计师对学历不做要求,但实际上大学学历的工资待遇要比高中毕业的好得多。
虽然『TOMI』说不限学历,但参加过面试的前同事却摇头否定了。
「不限学历只是表面说辞。其实是想要美大毕业生。面试的时候几乎都在问美大生,像我这样的人则是理都不理」
犹豫也只是一瞬的时间。
填好履历上的学历栏,之后的发展就一帆风顺了。
大学名是借用了神成和西园寺毕业的学校。因为那所学校的风评非常好。
大学入学和大学毕业,仅是这两行就让他顺利通过了面试。
入职后还很担心万一要提供毕业证书的话该怎么办,好在只是白担心一场。
神成又一次笑出了声。
「为了虚荣而撒谎,还真有你的。……不过,倒是谢谢你给我提供了个好把柄」
神成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捏住斋木的后颈。斋木瞬间想挥开他的手,只可惜力气没有神成的大。
「放开我」
神成偏执狂的眼神近在眼前。带着想要吞掉自己的异样的光芒,让斋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眼睛下面的那个,变得很像痣了呢——」
……圆珠笔……
嘴唇发着颤。斋木拼命大喊出声
「放开我!」
就在他使出全力摆脱男人的手时响起了轻盈的电子声,是电梯门开了。
从护国寺到早稻田,徒步需要三十分钟。要想走过去也不是走不了,只是宿醉后没有那个体力,而且还很浪费时间。
从有乐町线到饭田桥,再从那里换乘东西线就能到了——
于是在有乐町线的车站等候开往新木场的电车。
而令斋木困扰的是,神成就像影子一样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斋木恨恨地瞪着男人。
「别跟着我……」
「我也是要到饭田桥换乘」
先前要吃人的眼神已经消失无踪,现在是换上了戏谑的光芒。露出这种眼神的神成继续说道
「我说,你也用不着板着一张脸吧。都多少年没见了啊,真让人怀念……也给我你的名片吧」
毕竟是今后要合作的画家。是他的客户。可是明白归明白,就是不想给他名片。因为上面还印着自己的手机号码。
就在他沉默的时候,神成从针织衫的内口袋里取出铝合金名片盒。从中拿出一张,不由分说地塞到斋木的手里。
「这是我的私人名片。上面有我家的地址。你的呢?」
被他这么一催,斋木只好慢吞吞地从单肩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神成。神成直直地盯着他的名片,然后抬起头,勾起嘴角笑了。
「我现在住在荻窪。那个人是叫守口吧,你的上司。我听他说了,你是住在三鹰?很近呢……那么久不见了,有很多话想跟你聊,下班后就来我家吧?」
神成锐利的眼睛一直看着斋木。斋木拼命稳住发抖的双脚。
「别说笑了」
「……守口给了我名片。说不管什么事都可以打电话给他呢」
神成露出淡淡的笑容。
斋木往后退了几步。就在这时,电车拉着警笛开进了车站。因为离得很近,感觉肚子里面都在震颤。
电车在车站里拉着长长的警笛,冲击着斋木的耳膜。
斋木害怕起来,现在就想立刻逃出这里。可是神成却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看,电车来了。你要坐的吧?」
被半拖拽地拉进了电车里。里面几乎挤满了人,多半都是上班族。
男人依旧抓着自己的手。斋木甩开了他,死死压低声音「……做不到。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不像你,可以依靠父母的遗产和绘画过着优雅的生活。每天都要赶着末班车回家——」
哼、神成哼了一下鼻子打断了斋木。俯下身,嘴唇贴着斋木的耳朵轻声说「那你就坐末班车来我家吧,小明」
听到他故意用小时候的称呼叫自己,斋木脸色变得铁青。
转过脸背对神成,可是地下铁的黑色车窗却成了镜子,映照出自己抽搐的脸。而且还看到了神成。
透过车窗跟他四目相对。他毫不避讳的挑衅视线把斋木吓出一身冷汗。
他是想来找我复仇……
到了早稻田地铁站的时候斋木逃也似地下了车。然后进入自助咖啡馆,点了混合咖啡和三明治准备中午的时候吃。
处理完早上积压的工作,回过神发现差不多该去百传社商谈了,哪里还有时间吃午饭。虽然没有食欲,但如果不吃点东西的话就没体力工作了。
手止不住地发着抖。原本想拿到嘴边的,结果因为手抖得厉害连带着杯里的咖啡都剧烈晃动起来,索性也就不喝了,把杯子放到沙发上。
斋木看着托盘上的东西。海鲜三明治还剩了一半,但他无论如何都吃不下去了。
呼地吐了口气,无意识地用手按了按左眼的下面。
不过去就会被揭穿。一旦揭穿了,……大概就会被辞退了。公司不需要一个骗子。
到了夜晚、到了那个时候,就要对那个男人——神成言听计从,这让斋木陷入深深的恐惧中。
·
斋木内心是万分犹豫的。但他还是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到达了狄窪站。
这一带地理分明,神成的住所还是很好找的。灰色的钢筋混凝土、外观单调的建筑就是神成居住的公寓。用发抖的手指按下门铃,神成很快就过来开门了。
「进来」对上神成射来的锐利目光,斋木厌恶地背过脸默默跟他进了房间。
每当靠近神成,左眼上的那个家伙就会欢腾起来。斋木被烦得不行,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玄关处有楼梯。斋木往那里瞥了一眼,跟在男人身后往前走。一楼很宽敞,有厨房和客厅,最里面还有一间房间。因为就隔着扇屏风,所以能看到房里有张大大的床。应该是寝室了。
客厅有十七叠大,很冷。餐桌旁的椅子是两只脚的,椅子下就放着两个垃圾袋。没有电视也没有沙发。
餐桌上积着薄薄的一层灰,还有一些杯面的残骸。椅子下的垃圾袋装着食物包装袋和食品残骸,只装着塑料瓶的垃圾袋则散发着酸酸甜甜的臭味。
看上去就像是放弃了生活一样。
看到这乱七八糟的屋子,斋木皱起了眉。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家。
自己八叠大的单人房可比这里好太多了。
如果是要让自己为以前的事道歉的话,那动动嘴皮子就行了。只要能让这个男人满意,让他跪下来道歉都没问题。也可以被他揍到心满意足为止。
神成对斋木说「我去泡咖啡」,可是斋木却摇了摇头。想快点回去,而且也不想在这么脏的地方喝咖啡。
「你要跟我说什么。……想、想要我道歉吗」
「道歉?」
神成的视线紧紧黏在斋木的脸上。被反问的斋木尴尬地垂下眼睛看着地板。
「不用你道歉的。……我不需要口头上的东西。尤其是你这种骗子所说的话」
神成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下,然后又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那么,去上面吧」。
「上面?」
「还有一间房。画室」
十二叠大的画室跟一楼的客厅比起来,生活气息要浓厚得多。混杂在一起的油画工具和石油类溶剂也让斋木也倍感亲切。
这里有沙发,旁边紧挨着书架。书架上杂乱无章地堆着杂志和书本。
除了一张放着PC和数位板的桌子外,还有绘制插画用的桌子、堆着大量画材的细长桌子,以及挂着八十号油绘的画架。
画架旁有一个古旧的木制电话台。记得这个电话台是神成初中的时候从垃圾场里捡回来的。说是有好东西,硬是拽着自己陪他把这个东西搬到神成的家里。神成就把它当成底板来用了。
不想再看这个被画架支撑起来的世界,斋木转头看着神成。
「那你叫我过来是想说什么。如果不是想要我道歉的话,到底——」
神成抱住斋木的肩膀。猛地改变他身体的方向,让他面向沙发旁的大镜子。
斋木惊讶地睁大眼睛。
「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贴着神成的身体,镜子中左眼的那个已经不是影子了,而是很清楚地映出自己的双胞胎姐姐——朋。
死者的年龄不会长。朋仍是死时的十八岁。因为她不在意体型,没有压抑住思春期特有的旺盛食欲,身材比其他人要稍胖一些。头发是娃娃头。
身上穿着的是名为『小河童』的雨衣、T恤和牛仔裤。光着脚。雨衣应该是淡粉色的。可是现在都褪色了,宛如黑白色的照片。
生前不论生气还是难过,她都笑嘻嘻的,可她现在的表情却很空虚。这样的她突然张开了口。
「……」
朋在说着些什么。
斋木青着脸,害怕地吸了口气。挣扎着想甩开神成的手,可是却被他用了更大的力气死死按着,根本挣脱不了。
「你看到了吧。果然,朋她还在你的身边!」
神成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啊,能听到朋的声音。来,好好看看朋……她在说什么呢?」
朋的嘴确实在张合着。可是,斋木听不到她的声音。颤抖着低下头。
「我、我听不到」
神成揪着斋木的头发强迫他抬起了头。「唔」地泄出痛苦的呻吟,斋木听到神成的嘲笑声。
「那么,我来告诉你吧。朋在说,『小明、是个杀人犯』」
小明、是个杀人犯。
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镜子中的朋。朋呆滞地盯着斋木,张合的嘴宛如是在反复说着同句话。
「不是我的错」
斋木扬起手甩开神成,转过身想要逃离这里。
但这也只是一瞬的事。神成立刻就抓住了他的肩膀,哐地一声把他压在了摆放画材的桌子上。
「你在逃什么?」
眼前的脸就像是被某种东西附体了一样。斋木吞了口气。不知道这个男人会做出什么事来。回想起他以前赋予自己的恐惧。这个体位不就跟那个时候一模一样吗。
斋木犹如发疟子般抖个不停,大叫道「让开、我道歉、我会道歉的」
神成闻言吊起嘴角。斋木拼命喊着「你要我下跪的话,我跪!也可以揍我,揍到你满意为止」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不用你道歉」
斋木嘴唇发颤。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男人可怖得不得了。
眼珠子咕噜一转。手上没有任何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而且这个男人的力气大得很,自己根本动弹不得。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不停地发着抖。
要怎么做才能摆脱这种状况!
斋木哀求地看着神成。
「……我什么都会做的。要我舔我就舔,想要插也可以给你插,真的!」
神成眼神阴鸷,就一直听着斋木叫喊。然后他「嗬」地笑了一下,自暴自弃道「以前还小的时候,我是喜欢你的呢……」
神成脸上挂着淡笑,往放置画材的细长桌上伸出了手。
男人手上拿着的是,油画用的刮刀。
神成的手牢牢摁着他的头,把刀抵到他的左眼下。虽然名字带着刀,但还不足以锋利得可以割肉。
可是被他这么垂直地抵着,斋木还是吓到身体都僵了。他大张着眼睛,一眨不眨的。
「做、做什么……」
「要挖你的眼珠啊」
「住、住手——」
刀又往下压了几分,左眼的视界一下子扭曲了。「噫」嘶哑的悲鸣声窜上喉咙。
「我想要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左眼」
神成嘴唇紧贴着斋木的耳边。
「啊啊、那个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我记得是——」
把左眼给我——这句话落在了他的耳边。
「呜啊啊啊、哇啊啊啊」
像个白痴般不断发出悲鸣。恐惧得溢出了眼泪。
十年前,这个脑袋不正常的男人就是掐住了他的脖子,把圆珠笔的笔尖刺向他的眼睛。如果不是稍微错位了那么一点点,他的眼珠恐怕就真的会被挖出来了。正因为错位了一点点,才被刺进了眼睛下的皮肤里。
斋木连滚带爬地逃进自己的房间,抱着身体发着抖。眼角看到已然褪色的朋,不管怎样都不会消失。眼睛下阵阵刺痛,流出了血。发狂的神成实在太过可怕……
伤口就只简单地消了毒。挡住脖子上的掐痕,用一张创可贴贴在眼睛下面。之所以这么草草了事,就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原因。尤其是父母。
……在那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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