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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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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中夹杂着些许微妙的暗示。
  名义上是再次客客气气地请他看图纸,但其实也是两人要正正经经,开门见山谈条件的时候了。
  可一听到这话,经过了一晚上,仿佛也已经做好了应对策略的蒋新文却并无任何波动,甚至于一开口,这半辈子窝在县城里的老家伙也懒得做任何伪装了,直接板着脸就语气硬/邦/邦地回道。
  “所以,你现在这是要代表杭州港和我正式开口谈买卖谈钱了?”
  “……”
  “你觉得我的技术值多少钱?我厂里的三个本科学历,五个专科学历的工程师,那么一帮具有十年测算经验以上的老师傅值多少钱?”
  “……”
  而即便先前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亲眼看到蒋新文就是眼前这态度,梁生也是一时间沉默了。
  毕竟,要说服一个愿意和自己认真谈条件,本身心中有筹码的人本身可远比要说服眼前这种人容易多了。
  那样的人好歹有明确地可以请得动地为自己做事的价钱。
  一切都从钱发出的话,等价交换,银钱两易,各方面谈好条件的双方也不至于太尴尬。
  但偏偏他撞见的就是眼前这样刻板固执的老书呆子,一句话说的好或不好他都能品出不一样的意思,性格还特别容易被激怒,确实实实在是什么威逼利诱都对他不太好使。
  不过好在,这放在其他人身上估计也就这样到此为止的一桩艰难谈判——放在一早就有所准备的梁生身上却是并不容易那么被打发的。
  事实上,在来到嵊泗县之前他就已经对蒋新文这个人从各方面做了最充分的了解,因此眼下听到这话,梁生也只是稍微一下,又重新勾起一个在生意场上才会露出的笑容道,
  “不,我从来不觉得和有学问的人之间该动不动谈买卖谈钱,您这样的人要是骨子里爱钱,想让自己的生活方面过得更好,就不该现在留在这种地方。”
  “……”
  “您可能不知道,我在来之前就了解了您过往很多事迹,曾听闻上世纪本该有一个可以出国去普渡大学继续深造的机会,但就在当时,您后来的岳父,也就是那时候嵊泗船厂的老厂长患上了重病,这位老先生是舟山船运协会的会长,年轻时资助过不少学生,一心想让更多年轻人才出现把浙江的经济搞上去,而您就是他资助的学生中的其中一位。”
  “……”
  “为了感念老厂长对您的栽培,您当年拒绝了普渡大学的入学就这样回了嵊泗,这些年,蒋厂长您一门心思扑在这要把嵊泗,要把舟山的各方面科研技术拉到全国,乃至全世界都知晓的事业上,这些事我都很清楚,正因为如此,我才坚信,您绝不会对杭州港眼前的一切困境感到无动于衷,因为您骨子里把有些事要看的比钱更重要。”
  不得不说,梁生这一席话说的可是太有水准了。
  不仅将蒋新文的为人一下子给推到了一个高度,字里行间也是透露出浓浓的赞赏和褒奖。
  这对于一个长久以来都没有受到外界尊重,一直以来都封闭着高技术的老博士的心里无疑是讲到他的心坎里去了。
  而这么多年了,当初嵊泗船厂的前身就是他蒋新文的亲岳父,他自己曾经还被美国普渡大学录取过的人早已经没什么人知道了。
  现如今旧事重提,一切往事都历历在目,仿佛连拿舟山海上的轮船远处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真切起来了。
  一时间,就连这方才还臭着脸,向来表现得铁石心肠的老家伙也是有些说不出话了。
  毕竟他从不后悔当初的选择,现在就是让他重新回到过去,他也还是会坚持说回到嵊泗,用实际行动报答养育他的这座小县城。
  可说到底,他在乎自己的家乡好不好,在乎他那半个亲爹般的老岳父留给他的嵊泗船厂有一天能不能真正地凭借着技术走出国门。
  而梁生见此情形,也清楚该抓住时机拿出自己手上目前为止最有‘优势’和‘说服力’的筹码了。
  正好这时发将自己方才提着上楼的那只手提箱拿出来,又在开箱后拿出自己先前同样也给了毛成栋一份,带去嵊泗县委的开发合同轻轻放在桌面上后方才再次笑着开口道,
  “您不妨看一看这份开发案,这是我在来到瓯江口之前的一个简单的设想,关乎于舟山群岛和嵊泗县未来的发展,不局限于技术层面,还囊括旅游业,人文业,总之,是一个长久的,能给嵊泗带来实际效益的方案。”
  “……”
  “县委那边现在就有同样的一份,您看过如果觉得合理,合意,那么龙江飞腾在接下来的五年就将为这份合同投入资金,里面的所有设想,条件从这一刻就开始兑现,一直到五年后,无论嵊泗那时发展如何,咱们都到那时再见一个分校。”
  这话说的可太诱人,也实实在在的太有魄力了。
  用财力摆出条件,用诚意诱惑人心,这世上的主意要说谁脑子里想的最多,怕是非眼前的梁飞龙老板本人莫属了。
  而一时不知该摆出怎么样的表情,已经被震住了的蒋新文呆呆地拿起眼前的那份一页页装订好的合同,又低头看了一眼。
  却第一眼,就被写在第一页的那个神秘的开发案给吓住了,等他瞪大着眼睛指着那行打头的字,半天,被自己的没失眠讲不出话的他结结巴巴地吭哧出一句。
  “这,这可了不得,这,这种从天上掉下来的好事……还能轮得到咱们这种破……破……破县城?你确定?而,而且,你都说了半天龙江飞腾,你到底是谁,你真的能……在这么大的事情上拿主意,我可听说,你们那个什么创始人梁飞龙是个大来头的……?”
  这个问题,一下子就让梁生笑了。
  大约是这两年外头已经没什么人会再来问他是谁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倒是都忘了真的介绍一下自己,而这般想着,隐约听到外头已经有车子和鞭炮声,想来是他提前叮嘱好的毛成栋这会儿终于是来了。
  他只从兜里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签字笔,又于旁边的工程废图上缓缓写下三个字,这才将纸正对着蒋新文笑起来道,
  “这是当然,蒋博士,如果我都拿不了主意,怕是这世上没有人能为眼前这件事拿主意了。”
  “……”
  “因为,我就是梁飞龙。”
  ……
  这一天,直到七点多外头的天彻底亮起来,大清早就去了海边一个人跑步的梁声才回来。
  早上厂门一开的时候,他和门卫师傅打了招呼,就独自向嵊泗县城旁边的那条公路上去了。
  一早上,他在雾蒙蒙的海边湿气中,绕着那儿一声不吭地跑了大约四五公里,一直到额头,后背都是汗这才回来。
  此刻他的脖子上挂着晨练用的毛巾。
  路上,路过县城的小卖部门口的临时快递点,他还单独停了下来。
  这是附近县城所有集中收纳到这里的快递,这两年日子富裕了,各类互联网电商也开始陆陆续续经营起来,即便是嵊泗,也会有人时不时通过网络平台来购买东西。
  而在这一堆镇上其他人买的快递中,随意翻找了两下后的梁声也找终于是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包裹。
  这个包裹来自国内一个离舟山并不算远的集货中心。
  里面的东西则是昨晚和蒋新文聊完天又吃完那碗面后,梁声回宿舍用厂里的网上网买的,谁想一夜不到,这东西就已经送到村口了。
  眼下这不大的长方形盒子上有着一个明显的logo加‘尖峰网’这样的明显标识,冥冥之中还挺有未来科技感的,而等他一拆开,里面那只单独配置着一只细细的触屏笔的黑色手机也露出了一角。
  “哟,首都的高材生,这么早出来锻炼啊,还买新手机了,老蒋发实习工资了?”
  小卖部前,正端着一碗白水泡饭在吃的本地大哥笑呵呵地就和他打了个招呼,梁声闻言也客气地回了下,之后才拿着快递往回走。
  可就在他按照原本的路正要走到厂房的时候,远远的,他却见平时不怎么热闹的厂子里今天居然意外围了一大圈人,像是还有县政府来的。
  而见状,梁声还没来得及凑近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就听人堆里传来这么声惊呼。
  “哈哈,恭喜啊恭喜!没想到咱们嵊泗也能迎来这大导演,大剧组的垂青!感谢龙江飞腾!感谢梁总!接下来作为这取景地,咱们嵊泗当地一定好好接待!务必把这电影好好地拍出来!走出国内!走向国际!”


第61章 十六(下)【除夕四更】
  出钱投资,还专程请人来这小县城来取景拍电影,这显然又是个非一般人才能想到的主意了。
  但为了兑现与蒋新文关于技术经济联合发展的开发合同,也为了让这个固执的老头彻底地相信自己的诚意。
  某位梁大老板当初一到当地,就让毛成栋给嵊泗县委送去的开发案中,第一行打头写的恰恰就是这部此刻还未真正露出庐山真面的电影。
  毕竟,嵊泗县无论是人口还是地理位置来说,目前放在全国来都说并非大型城镇。
  从实际角度出发,要让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有机会赢得外界的关注,首要要做的就是先将这里的地域风貌,或者说这个给人的感觉还有些陌生的地名先为人所知。
  一旦嵊泗这两个字打响,这样的话,下一步,当地事关旅游业,科学技术,物产资源之类的才有可能说一起被推广到更多地方,造成更大的知名度,后续才会产生更多连锁反应,催生出一条完整的地区开发经济链条来。
  可这种事说的容易,大伙心里也都懂。
  具体实施起来却又困难重重,不然县政府宣传部每年也不会顶着上头那么大的压力,却想破头想不出对策始终没有成效了。
  ——而为此专门投资一笔钱,并以舟山当地为蓝本拍一部电影,恰恰就是当下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好的办法。
  一来这样做宣传了当地人文,符合现在国家大背景下要求强调基本人文的基本章程,二来一旦这部电影未来上映,无论是参与国外竞奖,还是国内公映都会给嵊泗当地带来后续的受益。
  加上龙江飞腾倾尽力投资,国内新生代导演执导,一帮虽不特别知名,但都是正经科班出身的演员的加入,共同拍摄这部纪录片电影。
  首都电影制片厂全程参与服化道,村子里还可以帮忙出群众演员,一切以伪纪录片为线索展开的这个故事就放在上世纪的舟山小渔村,这就是关于那份开发案设想中的全部了。
  “我可真是服气……要不是刚刚亲耳听到,亲眼看见,我也不信这种事居然是真的,这么个做大买卖的人居然跑到这儿亲自请我了,光凭这份天大的面子我也拒绝不了……哎,不过那梁飞龙可真有点意思,你小子要是刚刚来,我该再好好给你介绍介绍的,这可是你有幸认识了之后绝对不亏的大人物……”
  这是这天早上,梁声晨练完以后回到厂子里以后,拉上他夸赞了半天这事蒋新文亲口对他说的。
  在此之前,梁声可还从来没听着老头嘴里对其他人带过一句佩服的,可就因为今早这件事,他愣是在自己耳朵边上夸了有半小时梁飞龙这人如何如何不错,以及自己今天这波在县城领导面前面子上的光彩。
  而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恭喜这位晕晕乎乎被传说中的‘梁飞龙’给骗着要去帮杭州港干活的蒋博士了,相比起其他人在电影这件事的激动,事关真正的科研技术的问题,接下来显然也参与其中的梁声还是不免提问了一句。
  “接下来如果要去杭州港,他们那边作为专业国家机构对人员年纪和学历有具体要求吗?”
  “哦,对对对,说到这个,我差点都忘了,是有明确要求……要进杭州港军事中心,必须要是非在校毕业生,这件事我也有点心烦,照理来说,咱们这一个月在船舱技术上的测算工作有一半都是你独立完成的,少了你就相当于少了一大半的帮手,但这是那地方的规定,所以我也难开口。”
  “……”
  “因此最后我就和那边的专业团队争取了一下,那里的技术员总顾问看了你先前做的那些基本测算,就说可以让你先进去做一个月测算,如果你的大宗测算量达标,那么将允许你正式加入此次‘龙宫计划’的工作当中,你也将正式成为这次‘龙宫号’开发中最年轻的一位国家特别邀请的技术员。”
  “……”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帮你对清华那边隐瞒你的实习进度和你的去向,但前提是,你接下来得拿出自己的真本事,堂堂正正地向其他人证明你自己的实力,怎么样,小子?”
  蒋新文的这一番事无巨细的考量,不仅帮能力被他一路肯定地梁声将接下来的后路想好了,还硬生生为他争取来了一个寻常人做梦都想不到的踏入杭州港军事基地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不说年纪轻轻的梁声,就是放在其他任何人一个身上都得开心地当即晕过去。
  而当下,咱们一贯沉着冷静的梁同学脸上的表情一时间也是变化了。
  等难掩情绪上的变化地当即谢过这位从学术上一次次肯定了自己的老前辈,事关接下来杭州港一行,他也再难说从心理上轻易懈怠,而是全神贯注地就将这件事完全放在了心上,一心便想着那个令他又一次陷入梦想和憧憬的地方而着手准备了。
  2012年9月5日
  在杭州港全体翘首以盼等待了半月的情况下,蒋新文带着梁声,与另两名上了岁数的技术员一起前往了萧山。
  走之前,因为其他要事还要在舟山呆几天的梁飞龙老板请嵊泗船厂,包括县政府众人一起吃了顿饭。
  这顿饭是在那对先前溺水的小海洋小姐弟家的。
  过程中,一行有幸在此地结识的人热热闹闹地道了个别,也算为蒋新文他们正式送行,临走之前,那位传说中的梁飞龙挨个给各位敬酒。
  轮到梁声时,他看似寻常地望了面前的青年一眼,接着特意倒了一杯白酒的男人这才举杯又笑着对他来了这样的一句。
  “国家面前,不辱使命,路上也要一切小心,保重自己。”
  2012年9月13日
  蒋新文和梁声正式通过政治审查,进入了军事基地内部,并着手开始了‘龙宫号’的测算工作。
  2012年9月21日
  梁声第一次参与直接的船舱底部压力的直接运算,与此同时,他计算机上的那套在学校时就一直被他搁置的《孪生素数研究》运算公式也被成功地套用进了这次实验,并让他无意中发现了上一次技术失误时造成误差的一个小数点变化规律。
  这是一次可喜的成果进步,蒋新文包括杭州港当时的全体技术人员一时都陷入狂喜,更难以相信这看似寻常,其实跨越了技术核心部分的关键性成功竟会最终诞生在这样一个年轻人身上。
  再到2012年10月,一直留在舟山,因为公事没有着急走的梁生这边也迎来了另一件喜事。
  因为先前自打定下拍摄计划,就一直还在筹备中的那个剧组终于是姗姗来迟地领着浩浩荡荡的一大波人来到此地了。
  而这部在本地当时拍摄了五个月,后续也将在国际上大放异彩,此时还未被所有人知晓的电影,就叫做——《愚公移海》。
  ……
  《愚公移海》的剧本取材于舟山,由首都制片厂的一位资深编剧花多年时间取材完成。
  电影讲述的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故事围绕肇庆一家展开,跨越了舟山几十年的时光与岁月,实打实是一部很有文化深度与内涵的电影。
  说上世纪八十年代,正值国家经济发展的时代,各地人员纷纷下岗,城镇农村都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
  那时候舟山因为开采水晶矿,需要有大量外来务工人员流入从生活上相对富裕的当地,外地的姑娘看上本地小伙,本地姑娘看中了貌相,招了个上门入赘的新郎都是常有的事。
  这就是舟山矿上因为异地男女结合而诞生出来的故事。
  主人公原名叫肇庆,在当地经营采矿生意,他日子过得不错,虽平平常常,但总能应付温饱,娶了个妻子生了对儿女,日子相较于他人算是十分不错的。
  这样的一个故事中的人,原是幸福的,但奈何上天不愿成全寻常人这来之不易的好日子。
  某天,肇庆开卡车路过石头厂,他十六岁就已经来矿上工作的儿子平常都与他一起回家,但这天,儿子说先回家帮妈妈收衣服,先走了一步,因此做父亲的便落下了。
  肇庆开车回家,一心想着儿女妻子在家,他该早点回家开饭。
  可谁知,在路上,他却远远见前方路上像是砸伤人,还听见有人说脑壳都被砸开了,若不有车送去医院怕是要死了。
  因为着急回家也怕惹事,开着车明明从道上经过的肇庆选择了见死不救,这与他本该是见极小的事,他本不认识这随便倒在过路的人,也没什么道理上去救。
  可他竟没想到,那几步之外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那孝顺的男孩子原本是为了帮妈妈先回去收衣服才走的,可才走到半道,采矿机塌了,他就这么被脑壳砸开瘫在了地上。
  旁边厂里的工人围上去的时候,他痛的哭喊,只说自己爸爸等下就开车过来,让大家喊一喊,他爸爸听见他一准就停下,可谁知,旁人喊了,他的爸爸却没来。
  而这擦肩一过,这苦命的,万没想到会自己的爸爸就这样走了的孩子就这么躺在道路上,让血活活给流干了。
  这是一桩活生生的惨剧。
  故事里的主人公肇庆得知事情发生时,也是半个天都塌了。
  他跑到医院时,亲生孩子的脸上正盖上白布,这男人疯了似的上前拉扯,但捂着脸痛苦哭嚎之后却也只能跪下来给这孩子磕头谢罪了。
  而因为这事,他的妻子,这本就是那从外地过来,与他结合的女子也带着年幼女儿离家出走了。
  这一天之后,邻里都说肇庆疯了,因为他儿子被他给害死了,他的家也没了。
  镇上的人也说肇庆怕是脑子出问题了,成天也见不到人了,听说某天拎着一个袋子就在县城口小时了。
  而自从这天开始,这男人便真的关了自己的矿厂,开始在海边拾荒为生,一边寻找自己据说去了海那一边的妻子和女儿,一边在全国四处走。
  路上他做了许多好事,因为他老说自己要填了这害死他儿子的海,本地人便叫他愚公。
  加上穿插在其中的现实中演员的演绎,纪录片导演的采访,所造成的潸然泪下的效果,而这部电影整体围绕的就是愚公肇庆在这一路上花费二十年寻亲的故事。
  梁生当初有兴趣买下这个剧本时,就觉得这个故事十分的特别。
  虽说里面的每个主人公都很常见,无论是从性格,外貌,生活经历像是日常生活中都可以见到的普通人,但恰恰就是这样一个故事,透过电影镜头的手法拍摄出来,才能显示出其中反映出来的世俗世界的不寻常。
  而针对此,那位最早与梁大老板就一直在电话中联系,直到来了这嵊泗县城开始第一场的正式拍摄才和他见面的青年也是十分自豪地与他介绍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梁老板,您可能觉得咱们这帮搞艺术拍电影的小众,估计拍来拍去拍的都是那些无病呻吟的东西,但说实话,这个故事,我打心眼里喜欢,因为这是一个寻人的故事,也是一个寻家的故事。”
  “……”
  “只有丢失过至亲的人方能懂得这种心情,人不在了,家也不在了,根丢了,这就是高楼大厦一刻之间倾倒,能摧毁人心底最坚强意志的人间悲剧。”
  “……”
  “这种人间的悲剧,仿佛太过寻常,寻常到它甚至作为一个剧本的内容都有些单薄,可正因为它是如此的寻常,在这人世间每时每刻都好像在发生,它的力量才会勾起人最心底的痛楚。”
  “……”
  “这就是电影艺术,这就是戏剧创作,镜头里演员演绎这场的悲剧竟就是咱们自己的人生,这可太惨了,而且惨的还不是主人公,就是咱们自己这一个个还苦苦挣扎或者的大活人啊。”
  这位年轻却远道而来的导演坐在县城的矮墙下,攥着手里一页页亲笔书写的剧本望着远处的天空如是说着。
  梁生过程中也没插嘴,但从一个生意人角度而言,他却也觉得这口才思想和深度意外还挺不错的导演是个极为有才华的人。
  他甚至能从这个剧本中看出点自己的人生轨迹来,关于寻亲,关于寻人,关于那个他心里许久不见,还挺惦记的存在,这一切都是很清晰深刻的。
  “说的不错,人不在了,根也没了,家是永远的。”
  所以没忍住,梁生最后也笑着来了这么一句。
  而拍摄那倒数第三场场戏的时候,扮演老人肇庆女儿成年之后的那名青年女演员在现场几次情绪失控到蹲地大哭。
  在剧本中,此时她已经与自己的父亲快有将近二十年没有见过面。
  她早已结了婚,生了孩子,是个日子过得不算苦也不算幸福的寻常小女人,柴米油盐的世俗生活融入她的日常之中,她不再是那个天真的小女孩,不可能说抛下家庭随着父亲回去。
  ——因此这一场寻亲,到底是没有结果的寻亲。
  这也就正应了导演最开始的那句话,没有结果是咱们每个人的人生里最寻常的事,却也是最悲惨的事,因为人在命运前只能妥协,与命妥协,这就是贯穿每个人生命里的悲剧。
  而当片场唯一的一台长焦摄像机对准着女演员淳朴粗糙,震撼而浑浊的眼睛,从各个角度将这对至亲父女跨越山河的重逢拍摄于这一卷卷关于电影胶片之中。
  也不知道怎么的,围在片场外的几个本地找过来客串女演员孩子的娃娃也跟着哭了,他们像是真的目睹了自己剧中‘母亲’的哀伤和痛苦,一同融入了其中,情不自禁地大哭了起来。
  最后这真实发生的一幕,也就一起被拍进了正片之中。
  电影的最后一幕,就拍摄于舟山本地人都熟悉的一处礁石岸边的落日。
  那是一个即便撇去在场其他多余的场景,人物,也依旧美的有点过分了的长镜头。
  在这个静止的,总时长一分二十秒的长镜头里。
  跨越了二十年人生经纬度的愚公肇庆寻回了妻子,女儿,虽然妻子早已过世,女儿也已经有了自己的人生,但旁人眼中曾经于他不可撼动的海最终还是被他给跨过去了。
  影片的最后一个定格,夕阳照在老人的面孔上。
  他举起手,高过头顶。
  海的交界处被他年轻时强大的手掌托举起,他仿佛成了这天与地之间最高大的一尊巨人,将万物生灵的柔情都融于了那一刻。
  他是人间的夸父,因为他比大多数世俗世界里的凡人要来的坚持,他从不服命。
  如同神话里的结局一般,强大,悲剧,而充满浪漫的诗性。
  这时,那首贯穿了全片的《匆匆》与已经年老了的肇庆的内心独白又一次在众人的耳边响起了。
  【“我要跨过这山,移开这海。”】
  【“我今晚做梦了,梦里总觉得我的娃娃就在那边等着我,等着爸爸去拉起他的手。”】
  【“这是我的终生遗憾。”】
  【中国人信仰的是世俗的生活,这是这个民族骨子里最坚韧的力量。】
  【正如宝岛著名的民谣歌手,年迈的胡德夫先生那首《匆匆》中所唱,“初看春花红,转眼已成冬,匆匆,匆匆,一年容易又到冬,韶光逝去无影踪。”】
  全片到这里就结束了。
  这部电影,梁生最后只投了一百四十万的极小成本就让这位挺有才气的年轻导演在舟山周边拍了个底朝天。
  专业演员除了肇庆一家三口,其余都是在嵊泗县各个周边找的本地老乡。
  但实景却全都是取材于舟山的每寸土地,期间更是将本地方言,风俗习惯之类的也完美地融入了其中,过程中耗费了近三四个月。
  因为还要另外补拍一些前面的镜头,所以剧组在拍摄完最后几场也没有离开,而就在这时,距离之前离开嵊泗已有数月的另一个人——也就是咱们梁老板已经隐隐在心里开始惦记的人快要结束那个传说中工程的时间也终于到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除夕快乐!


第62章 十七(上)
  2012年12月21日
  杭州港
  入冬后的海面上,灰白色的浪花在礁石上拍打。
  几只海鸥擦着地平线从军事基地上方的瞭望台上方就这么轻快地擦了过去,一路还在站岗军人身后的高倍望远镜中留下尾翼那抹黑色。
  这里是告别了夏季,已经正式进入冬天的杭州港。
  距离半年多前,离开清华,又走出嵊泗的梁声有幸来到这里,加入和参与到‘龙宫号’秘密工程进度也已经过去快一百多天了。
  从进入这间由63名我国高级技术人才组成的技术工程部的那一刻起,他作为一个年仅二十多岁的技术人员,箭头便已经承载了十分不一样的使命。
  实业,国防。
  这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或许是人生开端中还比较难以直接接触到或是感受的东西,在这个充斥着军人和严格军事化管理的地方拿真是再直观不过了。
  此刻,用水泥高墙围起的现代基地中心内部。
  小操场前的路上,正有四五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吉普车来回运输着一些集装箱,后头副驾驶探出头挥着手的那位中校嘴里依稀是这样的话。
  “哟!都慢着点!给我小心点开!这可都是些上级拍下来的物资!没几天就快元旦了!咱们杭州港就算放假也要先把本职工作做好!谁要是这两天给我皮,我就拿他来包饺子馅!”
  这话引起了周围一阵欢笑,底下操练的水泥地本就难得热闹,等装着过冬物资的箱子卸下来之后更是喧哗了许多,
  顺着这股咸涩海风吹拂的地方,瞭望台下方三楼的一间透明落地窗户后面,正有个对大家而言,早已熟悉的身影在用仪器在电脑上完成着今天固定的测算工作。
  在他身后,这会儿挂着一块巨型高清显示屏的墙上。
  海军布防和象征港口大部分大型船只走向的卫星图正在实时发生着变化,每时每刻关于萧山附近的气温温差以蓝,黄,红三种云层颜色变化。
  因为是专业而封闭的国家机构,杭州港给每位技术人员都配备了最高的科研环境,但与此同时,伴随着这样数一数二的技术氛围中,生活条件方面就来得远远没有那么方便了。
  技术人员可以携带手机,但不能再军事基地的任何一处地方拍照,录音,窃取文本信息。
  各种外部通讯软件禁止使用,网络只能用内部的局域网,而在与外界的联系上,也是每个月才可以用自己或是基地的电话和外面的人联络。
  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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