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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徒-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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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俊丞轻轻嗤笑一声:“你可以直接说‘除了□□之外我什么都不能给您’。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不是吗?”
两双同样平静的眼睛凝视着彼此。
楚甄握着路俊丞的手迈开步子:“走吧。”
这一路仍是雨后晴朗的夜空,星稀云浅,一切皆如初生的干净模样。两个人没有十指相扣,只是轻轻把手搭在一起,恰好到能触碰对方指尖的地方而已。
“我还是挺好奇的其实,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子?”路俊丞半醉不醉的说着倒装句:“我刚才想了想,想不出来你会喜欢什么样的。”
楚甄的指尖抽动了一下,侧脸在光影移动下明明灭灭,好像沉入幽暗的水底,亦或是美好或痛苦的回忆:“他很好,我除了好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形容。他对身边所有人都很好,唯独对自己残忍。”
路俊丞偏过脸,认认真真看着楚甄咬得泛白的嘴唇和不自主眨动的睫毛:“我现在觉得,能被你这样喜欢着的人真是非常、非常幸运了。从来没有人这样爱过我。我可以轻而易举吸引别人的爱慕,但是没有人会爱我。”然而楚甄显然没有在听他说话,路俊丞心里也清楚,只是自顾自絮絮叨叨的继续嘟哝:“爱真的是太奢侈了。”
楚甄忽然停下脚步,其实他只比路俊丞高了两三厘米,此刻他的目光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那双眼里的是什么呢?疑惑?探寻?不信任?亦或是怜悯?
“我不敢说我和您之间会不会变成爱。但是只要您愿意,我就会一直陪在您身边。”
听到这句话,路俊丞微微低下了头。他看着重影的鞋尖,长眉蹙起,好像是在努力确认刚才他到底有没有听错这句话。
“蛤……那我可就,先谢谢你了。”
☆、cry for the spilt milk
要是说他们的关系有什么不一样,和以前比起来还真没什么太大变化;但要是说没有,那到底还是有的,只是那些细枝末节旁人都看不出来罢了。其实楚甄非常不喜欢这种介于情侣和上下级之间的模糊关系,但毕竟是两个男人,他总不能像个女人一样跺着脚要路俊丞给他个名分。
“做我的秘书还能溜号?觉得我给你的工资太低了是吗?”
路俊丞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档案袋,用坚硬的袋子一角磕了磕楚甄的办公桌:“我叫了你三声都没有反应,在想旧情人?”
每次路俊丞提到“旧情人”这三个字的时候楚甄都会沉默地、不被人察觉地皱皱眉头,但路俊丞从来是不care的样子,好像就是挂在嘴边的一个没什么意义的口头禅:“下午我有个私人酒局,你和韩晨曦都陪我去。”楚甄说道:“私人饭局还需要带这么多人吗?”路俊丞笑了:“所以你要作为一个即将和我一起接管白金实业的表弟。韩晨曦是我的保镖,这总没有毛病。”
他拿着档案袋走到办公室门前,手放在门把上刚要拧开,回头看了一眼楚甄:“当然不是叫你真的接管,不要有压力。”
门关上了,楚甄这才想起来出去送文件应该是他的事。
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楚甄正是因为深深知道这一点才更加疑惑:路俊丞是图什么呢?色相?床上表现突出?这么一想自己和男宠有区别吗?然而狐狸似的路俊丞在司机停下车前侧过身轻轻亲了一下楚甄的眉尾:“别想那么多,我一直对你很温柔不是吗?”
副驾驶上的韩晨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不置一词。
那一瞬间楚甄觉得眉尾那块骨头好像软化了一样的酥酥麻麻,路俊丞确实是个温柔又迷人的情人不假。他边想着,下了车就一直跟在路俊丞身后走进酒店,一路不说话也不理人。快到会客厅的时候路俊丞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比我还像老板呢,真的。”
楚甄没有回答,他觉得现在再和路俊丞虚情假意的客气一定会被他嘲笑。只见会客厅外站着一众黑压压的保镖和盘靓条顺的女侍者,路俊丞用鼻息笑了一声:“姜诸月的阵仗可排得够大,还想把我扣在这不成。”
打了个招呼,路俊丞领着楚甄走进去,一直隔着一米跟在两人身后的韩晨曦停下脚步站在了门外。楚甄和他有一瞬间的目光交汇,之前韩晨曦的眼睛一直是目光如炬,可刚才这一扫却有些迷茫,好像不明原因的有些动摇。
楚甄很快把目光收了回去。
圆桌旁坐着七八个人,而主位上端正坐着的正是姜诸月——万鎏的世交,保险大亨姜和泽最疼爱的小孙子。上个月姜老爷子过世,仅二十岁的姜诸月责无旁贷接手了企业。幸好有堂兄姜如澄帮他料理,现下算是刚刚捋顺,这才有时间办这种局,也算是和之前父亲相熟的生意伙伴混个脸熟。
“俊丞。”
姜诸月站起身来,一米七五的个头精瘦清秀,眉眼舒平:“你来了。”
他叫的是俊丞,不是路俊丞,也不是路老板。楚甄想着,就听身前的路俊丞笑道:“一别三月,别来无恙?”轻轻瘦瘦的姜诸月笑着望着他朝自己走过来,好像身边所有的人都不在他的眼里了。他就像一个不懂得掩藏心事的小男孩,把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放在明面上摊开来,生怕那人看不到。
姜诸月身边的空位置自然是留给路俊丞的,霎那间楚甄觉得自己非常多余但又无处遁行。但这沉默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很久,路俊丞拍拍楚甄的后背对姜诸月说道:“这是我弟弟,马上要和我一起打理白金企业了。我先带他来见见他该见的人,以免日后相见面生。”
姜诸月笑,伸出一只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你这弟弟是亲弟弟?长得和你一点也不像。”
楚甄握住姜诸月的手,隐约感觉到那人手的力道大得像是破了这个谎言一般愤怒。
很快的,人来齐之后开始用餐,餐桌上的人以前或多或少都有些交集,总还能热闹地说上几句话。楚甄静静听着,在心里记下那些人的名字和脸,同时再留神路俊丞喝了多少酒和什么时候会到极限。突然,对面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满面赤红的掐着酒杯看向路俊丞:“我说路老板啊,自从韩三倒台之后,那个生意就你一边独大,也算占尽风头。什么时候分一杯羹,给我们一条活路?”
正和姜诸月说着话的路俊丞笑着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那半醉半醒的中年人:“哪个生意?您可不能胡说,我和韩三哪能比呢。”
楚甄听着,夹了一筷子的蜜汁叉烧到路俊丞碗里。
中年人哈哈大笑:“要说装傻可没人比得上路老板您,敬仰敬仰。”
这个话头便戛然而止了。
也不知是过去了多久,路俊丞起身拉开凳子和姜诸月说了一声想去洗手间。楚甄微微抬起头,没成想正对上他的目光——黑漆漆的眸子里盛着三分醉意和六分朦胧,还有一份杀意紧紧压在了眼底,没有泄露一丝一毫。路俊丞神色如常的走出宴厅,楚甄的视线也没有跟过去。他拿起右手边的酒杯想喝一口酒,突然有一只手伸出掐住了他的手腕。姜诸月侧脸看着他,右脸颊一颗小小的黑痣似笑非笑:“认识他这么久,我第一次知道他有这么个弟弟。”
楚甄淡淡挣脱姜诸月:“我才回国一个月。”
姜诸月细细打量楚甄的脸,忽然没头没尾冒出一句:“你挺厉害的。”
说完,他站起身来走出宴厅,把满室喧哗抛诸脑后。
楚甄压制住所有的心烦意乱把那杯酒一饮而尽,席间不停有人过来搭话,左不过是想通过他攀上路俊丞的关系网。他喝了四五杯,终于按捺不住地站起身,也不管来和他说话的是谁就径直走出了宴厅。他一路没有表情,直到出门后看到立于门前的韩晨曦。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楚甄心领神会地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这走廊笔直而昏暗,尽头窗口夜色浓重,只能映出婆娑树影和半轮惨淡明月。
整层都被姜诸月包下,没有其他不相干的人,自然也不吵不乱。楚甄双手放在裤子口袋里。一步一步走得很仔细,也很轻悄,像怕惊起一只蝴蝶。
前面几米远处,路俊丞和姜诸月站在拐角里,面对面站在窗前。路俊丞背靠着彩绘壁纸的墙壁,双手环抱在胸前,侧脸鼻尖挺翘,唇峰含笑但凛冽:“以后免不了生意场上常相见,你这样做真的没什么必要。”
姜诸月仿佛是想伸手摸摸路俊丞的脸,可又怕他生气似的缩回了手。大男孩半垂着头,半晌,低声喃喃着好像不想被旁人听到:“可我们已经。。。。。。我是第一次。。。。。。”
楚甄放在口袋里的手掐紧了大腿。
路俊丞笑了,摇曳生姿,如同精魅:“处男情结?”姜诸月立刻慌张的摇头,脸颊涨红。他走了几步到路俊丞身前,抓住他的肩膀,把头抵在他的胸口:“我只知道我很想你,无时无刻。不是只想和你上床而已,我之前从来没对别的男人这样朝思暮想。”
路俊丞依然温温柔柔的笑着,轻轻吻了吻姜诸月泛红的耳尖,一只手抚上他少年似单薄的腰身。
“听话,我又跑不掉。何况你总是能见到我的,不是吗?”
路俊丞的嘴唇在男孩的耳尖上来回厮磨,旋即变成了牙齿的啮咬,最后变成了舌尖的刺探。姜诸月几度站不稳,靠在他胸前轻哼:“如果我找不到你我会死的,我说到做到。”
少年的爱意固然令人怦然心动。然而路俊丞阴森森的眼睛里盛着醉意掩藏的寒意,他忽然感受到了第三个人的存在,目光微微向后一闪就看到了站在黑暗深处的楚甄。可这个男人即便是站在黑暗里,他的眼睛都是如此清澈而明亮,清泉浸过一般,月光洗过一般。
明明应该是一个窘迫的对视。可那个好看得像精怪一样的男人却偏偏笑意盈盈,仿佛是在对着深爱的情人,说着一往情深的情话。
“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死这个字,我会难过的,好不好?”
车窗外霓虹迷离,像一个个翩跹梦境。而他们一路无话,只看着各自眼前的灯辉。
韩晨曦仍然是沉默地坐在副驾驶。楚甄几次看向撑着脸看着窗外怡然自得的路俊丞,终于开口。
“和您比起来,我永远是沉不住气的那个。”
路俊丞听罢笑着偏过头看着身侧的楚甄:“开始叫’您’啦?”
楚甄盯着他琥珀色的瞳仁,半晌一言不发地转回了脸。路俊丞也转回脸看着外面灯火闪烁,甚至还轻轻地哼起了轻悄的旋律。楚甄皱着眉看着自己在车窗上映出的脸,外面飞逝一个又一个路灯,一条又一条街道,可没有哪一刻的景致真正属于自己。
“我不会再和别人上床的。”
楚甄说着,声音沉且缓。
“无论您会不会,我不会。”
☆、百香果
老板的私生活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一点关系都没有,没有!
楚甄这样想着,把煎蛋摔在涂满沙拉酱的吐司上然后放在盘子里端给路俊丞,一言不发。路俊丞笑眯眯地看着端着另一片吐司面包的楚甄坐在自己对面:“做噩梦了?以前没见你有起床气。”
楚甄咬了一口八分熟的溏心蛋,满口蛋黄液,也没吱声,更没看他。路俊丞便也不再说话,只安安静静吃着自己没放盐的煎蛋,等五分钟两个人结束早餐要去上班的时候,楚甄还是把一直放在案板上没动的袋装热牛奶递给路俊丞,虽然还是不置一词。
路俊丞笑着接过:“我还以为你要自己喝的呢,谢喽。”
今天司机请了假,开车的是楚甄,路俊丞也非常自然的跟着坐在了副驾驶上,边叼着牛奶袋子边低头玩手机。车打火,楚甄没忍住向他的手机瞄了几眼。路俊丞体贴地笑笑,把手机扬起来凑到他脸前:“嘿,我在给晨曦布置今天的任务。”
那一瞬间楚甄简直想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自己和那些小心眼的姑娘们有什么区别?自己可是个大老爷们,硬气点,大度点。
“我只是想看你有没有系好安全带。”
路俊丞听罢把手撤了回去:“幸好,我还以为你会看到我对姜诸月说早安呢。”
男人的侧脸英挺俊俏,却偏生像结了霜。半晌,楚甄从牙关里挤出一个字。
“操。”
路俊丞哈哈大笑。
他们初识的五月份很快就过去了,炎热的六月马上就要到来了。路俊丞有个习惯,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给身边的人做评估,想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和应该与自己保持什么样的距离。六月的第二天路俊丞坐在办公大楼的后花园里边喝果汁边发呆,想着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觉得楚甄这人虽然不爱吱声又挺倔的,但他很细心,也很果敢。那是一种冷静和赤忱混合着的、奇异的温柔。纵然自己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和女人,也没见过这样一个楚甄。
路俊丞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果汁,这还是楚甄早起给他榨的鲜果汁,好像给儿子收拾幼儿园书包似的非要装在他公文包里。他嫌麻烦和丢人想赶紧拿出来,楚甄立刻就皱紧了眉:“百香果加蜂蜜和柠檬汁,绝对好喝。”
“啊,真在这啊。”
楚甄的声音伴着哒哒的脚步声。路俊丞闻声回头,只见他一个大男人为了不踩到草坪而走在四周的石坛上,姿态有点歪歪扭扭的滑稽,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韩哥叫我拿来的,这个合同您今天得看完,得做决策。”路俊丞边听边微微歪着头为了更好地看清楚甄,因为阳光刺眼而眯起了狐狸一样迷人又妩媚的眼睛。直到楚甄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笔在里面夹着,用吧。”
路俊丞没有接过来,还捧着果汁杯子:“你知道我在这?”
楚甄摇头:“我不知道,我猜的。”路俊丞笑笑,接过文件放在膝盖上打开,只听这时楚甄又说了一句:“我记得你挺喜欢晒太阳的。”
恰有一叶落花飘过,他不知为何六月花开时竟也有会落的。路俊丞捏着纸张边缘的手微微一滞,然后马上就翻过了第二页,另一只空着的手拍拍自己旁边空着的长椅:“别在我面前站着了,挡光。”
楚甄坐下,身上带着一股早晨起来榨果汁时沾上的水果味。路俊丞余光瞥见他的坐姿相当端正,不像自己似的不是跷二郎腿就是拄着下巴,这或许是他长年累月的习惯。
“你真就是给我送这个来的?”
路俊丞说着,翻到第三页,上面针尖似的字密密麻麻。这合同的文字叙述里到处是陷阱,楚甄看着他一处处用笔圈注出来,嘴唇翕合几次也没吭出一声。路俊丞看得好笑,边在文件上面画圈圈边拍楚甄的肩:“我就当你是光为这来的,没事了,你去忙别的吧。”
楚甄突然说出一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明明早上才见过,还没到中午就又想见了。”
好像心尖上落了一滴水,路俊丞忽然觉得自己的耳朵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楚甄说完,好像怕被人发现似的很轻很快地啄了一下路俊丞的耳尖:“我走了,韩哥还有事交代我。”他起身,拔腿就走,像怕被人追上似的。可路俊丞偏偏在后面拽住了楚甄的手腕,用力向自己的方向拉了回来。
文件啪嗒掉落在地。路俊丞从长椅上站了起来,迎着急促的呼吸,吻了楚甄的嘴唇。
这仿佛是一种恋爱的心情?楚甄和路俊丞都有些迷惘。但今天公司的事还挺多,一忙起来也想不太起来这些情情爱爱的事儿。转眼快到下班时间了,楚甄本以为路俊丞会加班,但一到差不多的时间他就起身开始整理东西。楚甄也跟着站起来,正打算开口问一句,就听路俊丞率先开口说道:“我等会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忙完了就先回家吧。”
楚甄迎着夕阳血红的光辉看着路俊丞。他收拾得一点也不经心,只是把车钥匙和手机放在口袋里,连公文包都没拿。楚甄的手垂在身侧攥紧又打开,最终还是攥紧了。
“你今天晚上回家吗?”
路俊丞没看他,边系袖口边往外走:“回啊,为什么不回。”在走过楚甄身边的一瞬间,路俊丞看着楚甄清泉似的眼睛微微一笑:“记得把我的窗户关好,我真的会忘。”
楚甄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扇形的阴影。
“对不起。但我还是想说,我不太喜欢你和姜诸月见面。”
路俊丞忽然一下子笑出声来:“我除了旧情人之外当然还有别的社交关系。何况那天你看到了,你觉得我真的喜欢姜诸月?”楚甄没有过多考虑就摇了头,路俊丞忍不住伸手揉搓他头顶硬得有些扎手的头发:“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说你可爱好还是说你傻好?”
楚甄忽然觉得非常羞赧,这或许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形容为小孩子。
“好,那我等你回家。”
——等你回家,这是一句多么令人动容,又隐晦的情话。
路俊丞是十二点多种回来的,合计着楚甄应该睡了,开门的动作都放小了。果不其然,他一开门就看见楚甄正窝在沙发里睡着,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放着手机,好像随时待命似的,就等着自己给他打电话。
路俊丞轻手轻脚关上门,在玄关处脱了鞋,光着脚走到沙发旁边,双腿交叉坐在地板上,目光轻柔地看着楚甄,好像心里都浸着蜂蜜水一般又湿又甜:他睡觉的时候好安静,呼吸声都很小,更不打呼噜。就是为什么即使睡着了也会皱着眉呢?是做了什么噩梦吗?
路俊丞慢慢伸出手,生怕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吵醒楚甄。他的指尖触碰到楚甄的眉心,似乎是想抚平。突然楚甄睁开眼睛,吓得路俊丞手一颤:“操,你没睡啊?”
楚甄黑漆漆的瞳孔里满满当当,映的全是路俊丞的脸。
“我怕你给我打电话我听不见,睡不着。”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我去睡了,晚安。”
路俊丞坐在地上仰头望着楚甄,笑:“你现在很困?”楚甄不明就里,但有问必答:“有点困,还可以。”路俊丞扯了扯他的裤脚,一只手指隔着薄薄的布料刮骚他的脚踝。一双狐狸似的眼睛抬起来,眸子里全是欲言又止的琉璃似的碎光。
“那就说明你还有力气,对吧?”
那一瞬间楚甄突然觉得脑子里轰轰作响,一股滚烫热流从脚底窜到脑子里又窜到小腹。他立刻弯腰打横抱起路俊丞,认真盯着他的脸,好像有诸多的喜爱都深深藏在里面。
“对你,我永远有力气。”
☆、晨曦
日子这样平静而热闹的过了两个月,现下入了伏天,这座北方城市的酷热像一只恶犬般追着人吠咬。隔三差五就有应酬的路俊丞也有些身体吃不消,连着几天请了假呆在家休息。楚甄本来想留在家照顾他,但路俊丞说什么都不让,每天早上都赶着楚甄叫他去公司。
“韩晨曦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忍心看着你的韩大哥独自伤神吗?”
话要是这么说,那自然是不忍心的。等楚甄到了公司进了顶层的路俊丞的办公室,发现韩晨曦一早就在里面坐着开始工作了。
楚甄站在门口弯了弯腰:“韩哥。”
之前一直没注意韩晨曦的脸,今天楚甄算是第一次认真看他。他肤色偏深,头发黝黑浓密,又高又窄的鼻梁上长着一颗痣,目光里带着七分野性和三分狠戾,像个当个兵的——楚甄记得他好像确实是当兵出身,一退伍就跟着路俊丞了。
其实他们的交情一般,按理说当初楚甄替韩晨曦挡了一刀,两个人应该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吧。然而平时里在公司两人见了面基本都是为着正事,私底下没什么联系,像现在这样两人单独共处一室的机会都少。但如果非要说他们要说关系不融洽,两人却都对对方存着敬意,也绝对不是敌人。
韩晨曦本来在写着什么,见他进来便停笔了:“头儿今天不来?”楚甄几步走到自己平时工作的办公桌前,就说了三个字:“不来了。”
韩晨曦嗤笑一声:“你还真是言简意赅。”
说完两个人就都没有了声音,整个办公室陷入了奇妙而尴尬的沉默里。
哗哗的纸张翻动声,噼里啪啦敲打电脑的声音。楚甄渐渐觉得愈发闷热,汗珠顺着后脖颈流到后背。他正觉得有点口渴,这时韩晨曦把一杯水放在楚甄桌子上,自己也站在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楚甄道了声谢,听到韩晨曦说:“其实放在以前,我是会去头儿家里照顾他的。”楚甄抬起眼睛看着韩晨曦,他背对他站着:“我关心他,比你关心他多得多。”
楚甄垂下眼睛:“所以呢,你想告诉我什么。”
韩晨曦接完水走回自己的桌边,边喝边斜着眼睛看向没什么表情的楚甄:“你自己想吧。”
汗越来越多,楚甄觉得后背湿得难受。
桌子上的办公室电话突然响了,韩晨曦接起来喂了一声,听了没几句,两道剑眉倏忽狠狠皱了起来。楚甄没听到电话里在说什么,可韩晨曦的表情让他知道必定是大事不妙。
两分钟后挂了电话,韩晨曦迟疑一会又重新抓起电话,但想了想就又放下了。
“出了什么事?”楚甄问着,一如既往的沉静:“如果这不是机密的话。”
韩晨曦语气如常:“韩家三少爷,韩妄,韩三,回来了。”
楚甄皱眉:“路老板和我讲过他。”
韩晨曦背靠在柔软的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几年前有个条子混入韩氏旗下的王朝做卧底,韩妄着了他的道,他手下整个企业都被连根拔起,片甲不留。他是倒卖毒品的,还杀了那么多人,本来该判个死罪,但韩家大哥找了个人替韩三去死,这事就算结了。”
他停了停,想了想,继续说道:“但那时还有一个人,是韩善派去韩三身边做商业间谍的。韩三出事之后韩家一直在追杀他,但几年了也没找到这个人,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
楚甄皱皱眉:“所以呢?”
韩晨曦道:“其实本来,韩善想派到韩三身边的,是头儿。”
楚甄手里的杯子水面突然有了涟漪,韩晨曦继续说道:“头儿长得那么好看,又机敏,韩善很看重他。但头儿无论如何都不答应,后来没辙才派了那个人去。韩三是个疯子,韩善逼他逼得紧,又被韩家大哥猜忌打伤,那个人在那受尽了折磨。现在想想,头儿是最会趋利避害的人,不管当初韩氏开了多优厚的条件都没应,也算是捡回一条命。”
楚甄开口,声音如同机械般没有起伏:“那现在呢,会怎么样?”韩晨曦靠在椅背上的头微微偏了过来,看着楚甄漆黑的眼睛:“现在不会怎么样。我刚才和你说这些的原因是想告诉你,我们和这种事从来就脱不了干系。”
楚甄听完,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缓缓说道:“先不说这个。你是当兵出身,有了危急情况本来是不需要我这个会计去救。但那天你是故意的,就为了能把我带到路俊丞面前。”他的瞳仁清亮,声音低而略带沙哑:“因此该担心的是我,你为什么要设计我呢?”
韩晨曦微微一笑:“你去问头儿吧。”
楚甄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头开始做自己的事:“我根本没有跟着你们一起涉险的价值。”
韩晨曦仍是微微一笑:“有没有价值,并不是你说了算的。”
电话第二次响了,还是内线电话。这次韩晨曦按了免提,那边传来前台小姐柔和甜美的声音:“路总,姜诸月先生说找您有事。”韩晨曦立马回道:“他没来,有事明天再说。”说完就把电话挂断,补上一句:“要不是看在他是姜家人,老子真想一枪轰掉他的脑袋。”
想想还真是挺心酸的——楚甄默不作声的做着事,一双眼睛垂着,也看不见里面是什么颜色。想着这段日子差不多露了脸的男男女女差不多都和路俊丞有关系,无论是精神还是□□。他总觉得自己对他这样的迷恋是错误的,甚至是致命的。他就是一个浪子,一个不可能上岸的浪子。就像一阵风,刮完了就走,甚至还要吹翻他的船。
一股突如其来的烦躁让楚甄把那杯水一饮而尽。
“知道姜诸月为什么总缠着头儿不放吗?”
韩晨曦好像看出来楚甄在想什么:“姜诸月太单纯,他被保护得太好了,没有见过头儿这样的男人,甚至不知道有这种人的存在。当初头儿就是为了借姜家之手洗钱,姜老爷子不同意。他就从就从姜诸月身上下手,到底是把事办成了。”说完,他瞟了一眼楚甄:“跟在他身边你要习惯这种事。头儿就是那种会在别人床上打电话说想你的人,他从来都把感情和性当作手段,只要那个人长相过得去对他又有用处,能用简单方法解决的事他从不多费脑子。”
楚甄把水咽下,堵得嗓子生疼:“我一开始就知道,我有数。”
韩晨曦笑笑,鼻梁上的一颗小痣好像也跟着笑了:“我是在提醒你,我是过来人。”
韩晨曦的微笑很帅,他本来就很帅,此刻却像一根横在楚甄眼里的刺,扎得直想流眼泪。
不知怎么,十一点四十分了楚甄还没回家。路俊丞歪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水杯在茶几上倒了他也不去扶一下,而是边看着时间边给韩晨曦发消息:“你他妈和楚甄说什么了?”几乎是秒回,韩晨曦从来都是秒回:“把韩三和姜诸月的事告诉他了,他也该知道。”
直到手机屏幕黑了下去,路俊丞修长的食指摩挲着手机,然后惯常毫不在意似的把手机顺手丢在沙发上。
“是啊,确实该知道。”
路俊丞说着,把脸埋在布偶熊的肚子里,一股棉絮的味道钻进鼻腔,好像还夹杂着楚甄身上的味道。这格格不入的东西还是楚甄买的,说是沙发不够软,怕万一路俊丞在这睡着了会不舒服,拿来给他垫脖子的。
还真他妈的贴心。岂止是贴心,自己爸妈还活着的时候都没人对自己这么好过。
路俊丞把手机抓起来拨了楚甄的电话,忙音七八声,没接,挂断再打终于接了。他第一句就是:“你回家,我有话对你说。”他听到电话另一端很安静,只有风吹的声音,汗毛立刻就竖起来了:“你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你。”
楚甄的声音从风里穿行而出,像隔得很远:“我没那么傻。我一会回去,你先睡吧,记得吃药,我放在茶几上了。”
路俊丞静静地听着,两个人的呼吸在光纤两端慢慢汇集,交缠融合在一处,如河流蜿蜒。
“我只问你,在遇到真正爱的人之前,你会如何打发你一个人的时光呢?”
楚甄沉默着,沉沉的呼吸像落在他耳畔的吻。
良久,他说:“我会等他来。”
倏忽一瞬间,路俊丞突然感觉自己眼眶疼得厉害,他怀疑自己的眼珠好像快炸开了。
“那真抱歉,我可能,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海上明月
那天楚甄回家了,只不过很晚。后来路俊丞没问他去了哪,他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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