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三国]碧血银枪-第1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赵云闻言一下子又紧张起来:“还有哪里疼?”

“不是!”王妩不耐地挥了挥手,“你就直接告诉我,我们带没带军医?”

赵云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一扫,却找不出她还有哪里伤了他没看出来的。

“我们是急行军,军中将士个个要骁勇冲阵,哪有闲余保护军医?更何况,寻常军医又怎么跟得上……”

“哈?”他话还没说完,王妩的脑中轰的一下炸了开来,发出了一个类似惊讶,又类似好笑,还包含了无数赵云无法理解的情绪的气音。

“那……是谁替我裹的伤?”王妩抱着最后一线希望。

赵云的脸色猛地一僵,昏暗的火光下,大片暖色从耳后爬上脸颊。

“这……”威猛悍勇,计夺北海的少年将军搓了搓双手,好像闯了祸的孩子被父母当场抓到,给出的解释怎么听,怎么少了几分中气,“剧县几度易手,民心慌乱,四散躲避。一时之间,实在找不到医匠……”

王妩觉得她的心脏踩错了步子似地狠狠连跳了两下,挤压出的血液直冲上头,涨得满头满脸都是!

什么叫实在找不到医匠!她睡醒了,或者痛得睡不着了,自然会醒过来自己上药!

手上的伤口处理过也就算了,那可是两腿之间啊!赵云可是个男人啊!

虽说事急从权,可是……

王妩哀哀一声叹,举起白粽子一样的手,捂住了脸。

“那个……”赵云一手提了灯,一手拿着水囊,慢慢往屏风外退,“累了就再睡一会儿……”

王妩放下手,看着落荒而逃的男人的背影,唇角浮起一抹苦笑之余,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那一天,斜阳余晖下,那个恍若身披金甲,站在云层之巅的身影,可担天地。

作者有话要说:

我和你男和女都逃不过爱情

谁愿意有勇气不顾一切付出真心

【一二三,大家跟我一起唱:】我对你有一点动心~

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一点点迟疑~不敢相信我的情不自禁……难以抗拒——

昨晚上码这章的时候,不断循环这首歌,好贴切的感觉有木有~停也停不下来!

感谢千雪童鞋扔了一个地雷~鞠躬

☆、第三十章

橘黄色的火光摇曳;隔着屏风拖出一道朦胧的阴影。

王妩望着那颀长伟岸的身影,心绪如潮。

若是有这样一个男朋友……年轻有为,刚毅英朗,自有担当。

她躺回榻上,恢复了稍许血色的唇淡淡扬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可一想到眼前的形势;这个弧度才弯到一半,就变了味道。

别说是男朋友,就算她匆匆将自己嫁了;公孙瓒也一样能把她抓回去塞入马车;吹吹打打送到曹昂的洞房里去。

这一点,王妩毫不怀疑。这个时代的女子几乎全无自主的地位;嫁人;改嫁;甚至多嫁,全由人一念而定。就如同一份高贵而精美的礼物,全看哪方能给公孙瓒带来更大的利益,没人会计较她究竟嫁了多少次。

总不能全指望别人给她保护。

就像这一次,公孙瓒带着大队人马离开幽州的那一天起,坞堡里里外外,也不知多了多少亲卫部曲,若非她见机快,只怕赵云回来之时,还未必能赶得上她的送亲队伍!

王妩翻了个身,从那身影上移开了目光,慢慢阖上眼。

好在,有惊无险,总算是到了青州。

想到现在公孙瓒远在幽冀之地和曹操袁绍斗得热闹,就算得到了她离家的消息,一时半会儿也无暇顾及。再鉴于这个走路靠腿,传信靠嘴的年代,等到公孙瓒发现她在青州……这其中所耗的时间,足够她安安稳稳地为自己找条后路了。

过度的体力消耗令王妩全身肌肉骨骼都散架似的酸痛不已,累极倦极,方才也睡得不甚安稳,此时心神渐渐松懈,没过多久,她就又一次陷入了睡梦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妩猛然听到一声金铁器物掀翻的巨响,睁眼只见眼前漆黑一片,只一团模糊朦胧的光晕隔着屏风隐隐约约。几天来荒野夜行培养出来的警觉心立刻提起,王妩一个挺身从榻上坐起来,随手抄起榻边的小木几,摇摇晃晃地走到屏风边。

熟悉的侧影沉凝俊挺,就立在屏风前的案边,手里捧着一卷竹简,脚边一个铜盆倒扑在地,盆里的水翻溅了一地,将他衣袍的下摆都打湿了,可赵云却仿佛全未察觉。

赵云行事向来持重,王妩还没见过有什么事能令他出神到如此,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赵云似突然惊醒,顿了一下,转手直接将竹简递到王妩面前。昏黄的油灯在他半边脸上投落明灭不定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王妩扫了一眼那不知是小篆还是隶书的文字就头痛,赶紧将竹简推了回去。她方才起得急了,觉得有些头晕,扶着屏风架子有点站不稳的感觉。于是干脆将手里的小几放到地上,一屁股坐着,缓了缓神,又问了一句:“到底怎么回事?”

“此次攻北海的将领是袁绍的外甥高干,我们入城前,高干就在这郡府里,读这卷战国策。”赵云的声音有些涩哑,显然心潮起伏,极为激动。

他深吸了口气,捏得手里半展的竹简发出格格轻响:“而此卷中,却有陈先生的手迹。”

“陈先生?等等!是陈匡陈子兴?”王妩头脑还处在半发晕的状态,一时没明白过来,“你是说,袁绍的外甥在看陈先生的……是书卷的批注么?”

“忠者,家为先,方可为国。”

“家可再兴,国不可重塑,子兴所言,吾不然也。”

竹简翻在战国策乐羊食子那一篇,讲的是战国时期乐羊领兵攻打敌国,敌国的守将抓了乐羊的儿子作威胁,而乐羊却任凭对方将亲子剔肉成粥,还将那粥通通喝下,继续攻城。

两行细笔批注,一前一后,后一行墨犹未干,甚至最后一个字还缺了两笔没写完,显然那写字之人匆匆搁笔,才离开不久。

“主公数年前征乌桓时得遇陈先生,因先生所献之计,屡屡破敌,因此极为倚重,几乎每计必从。然几年来,军中却从无人知晓他竟与袁绍相识。”赵云的声音有些颤抖,高干落笔称的是陈匡的字,显然两人之前就相识相熟。

而若是陈匡和袁绍有旧,那他们此次定计连曹击袁……

王妩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但却有些不敢相信。毕竟,不说陈匡之前为公孙瓒出谋划策的成果,光是对战袁绍,那一夜袁绍袭营的过程,她可是亲眼所见。

当然,她马上转念又想到,若那只是个诱饵,诱公孙瓒此次全力出兵,自投罗网,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磐水一战,若非赵云这个事先谁都没算到的变数,依照公孙瓒之前所定的战略,胜败之数,还真不好说。

但若真是那样……王妩也深吸了口气:“这无间道,玩得也太专业了……”

赵云没留意她说什么,目光落在悬于木架的舆图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图上标着青州之地打了个圈,慢慢往下滑,眼中似有惊涛起伏。

“你想做什么?”王妩霍地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半步,满脸戒备之色。

上一次见到他露出这种神情,是在信都城外,是他打晕了自己,准备带着三十个人拼命破弓弩铁盾阵的时候。

赵云却还以为她是因为担心公孙瓒才反应这么大,牵了牵嘴角,做出个轻松的笑容来,算是安慰:“虽然外有曹军围城不退,但刘使君现在徐州,若我写信请他借徐州之兵,逼曹军衮州之境,曹操前战袁绍,后方有危,定只能调用这围青州之兵前去救援,我们就有机会杀出去,与主公……”

“不行!”王妩头昏脑胀之余,好不容易想明白了他所称的“刘使君”就是刘备,不等赵云将话说完,就立刻反对。

她不信刘备,不管这个刘备是不是和她记忆中一样善于作秀,识人如炬,她都不信。

就算当初她自己也疾驰平原郡向刘备求援,但那是依仗了刘赵结交的一段野史,还有自己是公孙瓒之女的身份,挟着居高临下的气势,占着道义两字寸步不让,言辞相逼。

而现在,刘备出兵不但分毫无利可图,还会得罪刚刚收复了三十万黄巾降兵的曹操!王妩又岂能相信他会出兵来助?若知道了他们的虚实,徐州距离青州很近,落井下石,趁机捞些好处的可能性反倒更大一点。

但是这番心思,面对赵云的不解,她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她甚至都说不清楚,自己为何就是觉得这个哪怕三国演义用了大量笔墨渲染其仁义德高的大汉皇亲一点也不可靠。

然而事实证明,王妩对于刘备的防备不无道理。就在赵云送出书信之后整整五天,徐州方向全无动静,却在第六天的清晨,围城的曹军给赵云送来一封来自曹操的书函。

一封本是刘备写给曹操的书函。

“明公兵威,直指青徐,人心震惶,夜夜难安。然备闻明公与公孙伯珪定姻娅之好,结盟约之信,知明公此行,实乃逐袁绍侵青州之兵,助北海之守,不日定当撤兵。夫丈夫立于天地,信义为先,仁德为上,备非背义之人,亦望明公守义遵盟,免起干戈。”

落款处,刘备的印信刺目刺心,赵云将那写满字的绢帛团于手中,废然长叹。

刘备此信,看似担心曹操由青州入徐州,希望他早日从青州撤兵。但却也同时说明,青州之事,他已尽知,若非他恪守两家结盟的信义,也相信曹操会遵守信义,大可动“干戈”。但这么一来,无疑是等于提醒了曹操,赵云正在向徐州借兵,以逼退围城的曹军。

而曹操将这封信送来给赵云,既是“你看,刘备不可靠”的示好,又是“你那点小动作我都知道”的示威。

心理战,用得妙到巅峰。

王妩纵然早就料到了这结果,看着赵云明亮如朝阳初升的眼里一片颓黯失望,心中还是难免有些不忍。却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安慰他,刘备摆明了一收到赵云的信就转头告诉曹操了,她总不能说刘备写那封信可能只是因为迂腐了点,执念信义,不想从背后攻曹操吧,这种睁眼瞎的话,王妩反正是说不出来。

她叹了口气,转身点了火,从赵云手里拿过那绢帛,付之一炬。

火光沿着绢帛直窜上来,一下子将那一列列扰人心神的字句尽数吞噬。这些字句若是被旁人看到,足以动摇整个青州好不容易得来的暂时的安稳。

火光最盛时,赵云突然目光一凛:“我送去徐州的信,并未提及陈先生之事,就算陈先生真是袁绍派入我军中的细作,曹操也不可能知道。所以他送这封信来,只为挫我求援之心,让我们无处求援,无心守城……。”

映入他眸中的火光,粲然生辉,仿佛将他的战意也一同点燃:“曹军要攻城了!”

这一回,被赵云说中了。

当天傍晚,预计那封书信已经在城中造成了足够的沮丧和挫败之感的曹军,擂响了战鼓。

但赵云既然事先想到,自然早有准备,带足了人手驻守城门,开始了艰难地苦守。

王妩仍然留在郡府中,尽管被激烈急促的战鼓,和闹哄哄的喊杀声扰得心神不宁,但她很有自知之明,能跟着赵云来青州,好歹是有一年多纵马草原的骑术底子。而若真正的打仗,她怕是只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要赵云分心。

她知道守城总比攻城易,她也知道赵云已经在这五六天的功夫里安抚了北海郡内的百姓。原北海相孔融在北海的威望极高,袁军将孔融逼走,本就失了民心。百姓不懂一共有几家看上了青州这块地,他们只知道赵云一来,赶走袁军,等于是帮孔融出了口气,又贴了安民告示,寻访“失于战乱”的孔北海,因此,民心安定得还算快。

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扳着手指盘算着现在这北海郡内也算是齐心协力,王妩不由心里安定了一些,慢慢放松了呼吸,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润唇。

然而,她这口茶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范成突然像被人追杀一样冲了进来,大声嚷嚷:“赵哥,有人攻城!”

王妩被他吓了一跳,一口茶“噗”地一下喷得老远。

“你个乌鸦嘴!攻城攻城,不正在攻么?你赵哥早就带人守城去了,没听见外面打得多热闹!”王妩现在是一听到“攻城”两个字就头疼,没好气地伸手在范成额头上就是一下。

范成兔子似地往旁边一跳,躲了过去,一张脸却直接垮了下来:“赵哥在西门?坏了,西门的曹兵还没摆平,南门又来了,这下可怎么办啊?”

“南门?”王妩一愣,这才突然想起来,古代的城池似乎都不止一个门……

范成手足无措地原地转了一圈,根本顾不上王妩,拔腿就往门外跑。

“等等!”

南面临徐州!

王妩目光一闪,一把扯住他飘起来的衣摆:“南门来的是谁?是不是刘备?”

范成愣了一下,原本要挣开她的步子一顿,眼睛却亮了起来:“斥候回报,确实打着‘刘’字旗号,不过……你怎么知道那就是刘备?刘使君不是我们的人么?”

少年连珠问出一串问题,却不等王妩回答,猛地一拍大腿,又连拍胸口,满面喜色:“吓死我,原来不是来攻城的,是来了救兵。”

“救个……”王妩好不容易把冲到嘴边的那个字咽下去,却没忍住朝那个天真的小子翻了个白眼。

青州两面临海,除了被围的西门之外,南面就是徐州,徐州现在有个刘备,她虽然是随口一猜,但若说刘备会来救援……

笑话,要是来救援?出兵袭曹就好,哪怕只是屯兵于衮州边境装装样子也好,这样偷偷摸摸,趁着曹兵攻城,跑到北海背面来,不是趁火打劫,说出去谁信啊。

“不是救兵么?”范成看着王妩咬牙切齿,虽然有些疑惑,但自从王妩当日声色俱严地一顿喝斥,又疾驰三百里为赵云借得救兵之后,少年对这位与众不同的主将之女,还是很有几分信服,要不然,也不会帮着她瞒着赵云混进五千骑兵,一起跑到青州来。

“那……不还是攻城么?”少年亮起来的眼睛又和眉头一起皱起来,转身又要往外跑,“我找赵哥分兵防南门去……”

“站住!”王妩一下手滑,没拉住他,只能喝了一声,“你知道外面有多少曹军就要他分兵?我们又有多少兵能分?刘备又来了多少人?”

一只脚已经跨出门的范成又折了回来,看到王妩扭曲到几近狰狞的脸上,眼神却幽亮如星。他突然想起那日王妩要去向刘备借兵救赵云时的样子来,没来由地精神一振:“您又能借到兵来守城?”

王妩斜睨了他一眼,再次端起杯子,抿了口茶,狠狠咽下,似笑非笑:“我可不会守城,只会吓人。”

作者有话要说:注:乐羊食子的故事原文如下:

乐羊为魏将而攻中山。其子在中山。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遗之羹。乐羊坐于幕下而啜制,尽一杯。

文侯谓堵师赞曰:“乐羊以我故而食其子之肉。”答曰:“其子而食指,且谁不食?”

乐羊罢中山,文侯赏其功而疑其心。

教科书上用这则故事体现统治者的疑神疑鬼,但作者觉得,这个人连儿子都吃,冷清冷性到了极点,哪天要是翻脸,你个君主又算什么东西!炖汤!

之前已经有亲提出来陈匡这个人前后的表现很奇怪,原因就在这一篇乐羊子中~先让阿妩和小赵联手虐一把老刘就来揭晓~

那么一个大好优秀青年在眼前,阿妩对小赵有好感是肯定的。但阿妩是凡事自立自强惯了的新时代妹子,不会一有事就先想着要依靠别人,两人会慢慢磨合!合着合着,合二为一!啊哈哈~

☆、第三十一章

刘备在接到赵云的借兵信时已经动了心思;但那时却顾忌着北海外围着的数万曹军。他兵力不够,就算拿下了北海,也未必守得住。因此左思右想,又逢徐州牧陶谦恐曹操借青州之事顺道袭取徐州,这才有了那份变了味的致曹操劝退信。

然而;在他接到停歇了几天后,曹军终于又开始攻城的消息时,那点心思却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住了;甚至与此同时,立刻想到了出兵北海的借口。

他本为平原相,若要出兵取回平原;实乃天经地义。只要向赵云晓以大义;示以仁德,再加上他上次答应借兵王妩,接应救援赵云于袁绍军中的情义,就算偷袭不成,以借道夺回平原为借口,赵云未必不肯就此放他进城。

只要进了北海之界,大可再借机和赵云合兵抗曹守城,在北海郡中屯兵募兵。他和北海相孔融素来交好,现在孔融下落不明,想来不会介意他“代管”一下其治下属郡。

然而,当他向徐州牧借兵三千,带兵踩着黄昏的夕阳来到北海剧县城下时,却只见城头旌旗如云,火光映霞,一人一身白衣,身长挺立,背对着城下,负手而立。

看不到面目,却只见那人身上的银甲在火光下铮铮发亮,刘备接获军报,心里一咯噔,立马令全军停步,纵马前去探看。

城墙上,范成面向着外面,微微垂头,不动声色地向城下一瞥,压低了声音道:“来了。”

王妩脚下踏着石块,“嗯”了一声,扯了扯肩上银甲。

赵云的甲衣对她而言太过宽大,但正是这甲衣撑起的白袍,再加上石块垫起的高度,从背后看来,尤其是遥遥从城下看来,避开光线最甚之处,还是很有几分赵云的英朗峻拔模样。

她缓缓吸了口气,定了定神,昂起头,举起了手上的令旗。

赵云带了所有人手在西面抗曹,只留了数百几日前冲入城中受了伤的伤兵留守。所以现在南门的城墙内,只有这数百留守的轻伤兵,还有五千匹冲入城中,守城却用不上的战马。

令旗一展,伤兵个个翻身上马,一人控数骑,战马列成队,齐齐踏步而行,在城中间或穿梭。

当日赵云以三十骑强冲三百黄巾军,三十匹马马蹄同起同落,硬是踏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更别提这里有足足数千匹马。

一时之间,烟尘四起,大地震颤,仿若惊雷滚滚,山呼海啸。

王妩也没想到有这么大的架势,自己倒是吓了一跳,险些从那石块上跌了下来。眼前的兵马被烟尘裹在其中,仿若腾云的天兵,王妩举着令旗的手不由微微发颤,心如擂鼓。但同时全身的血液却仿佛被这足以惊天动地的气势激得奔涌起来,陡然生出一股跃马河山,挥斥方遒的豪气!

她脸色还有些发白,微微侧了头,低声嘱咐范成:“快,把这里的动静去告诉你赵哥一声。”

范成一脸迷茫:“你不是说,告诉了赵哥,会让他分兵又分心么?”

“笨!”王妩差点没忍住又要往他脑门上拍一巴掌,“我不是没想到有这么大动静么?你不提前告诉他,不是存心要他分心城中后方不稳么!”

范成左右想了想,觉得怎么说都是她有理,不由嘟囔了一句,但脚下跑得飞快,一下就蹿下了城头,逮了个人去传话。

刘备在城下更是吓了一跳,西面的战鼓厮杀声犹自不觉,怎的这里好像还有数千兵马?

莫非赵云将公孙瓒的骑兵都带到青州来了?可他明明听说公孙瓒带了骑步兵数万,正在南下攻袁绍的路上……

但城门内的马蹄声如大江浪潮,惊得他坐下战马都不安地连连跺着蹄子前后徘徊。

既然有如此多的兵马驻守,趁乱偷袭自然是不成的了。于是,刘备暗暗庆幸自己早有准备,立刻派人喊话,请赵云借道。

马蹄声如雷滚滚,刘备一直喊了许久,换了三个人,王妩才隐隐听见。

正好,派去向赵云传讯的人回来,双手捧着一杆银枪,递到王妩面前。

赵云的意思,便如同这一杆枪!

王妩眼前一亮,伸手就去接。

范成突然窜了上来,抢先一把接过枪,竖直杵到地上,再将枪身递给王妩。

王妩眉头一皱,刚觉得他这演得也太过了些,哪知手里陡然一沉,银枪险些脱手。抬眼正见到范成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那神情,似乎在说“我就知道你拿不动”……

***

赵云听闻南门有失时,心神确实乱了一瞬。他本就没什么守城的经验,全凭着一腔武勇热血,和一年之中的纸上谈兵边战边摸索。

而听到王妩在南城门的所作所为时,他本觉得自己应该更为担心,可不知怎的,心里竟慢慢宁定下来。

直到曹军发现守军越战越勇,初时还显得生涩的守城之战竟是越打越顺手,城头箭如雨下,云梯之上,伤亡无数。而西面突然想起的那隆隆马蹄声,升起的滚滚烟尘,更让他们以为城中竟还有兵马未动,终于在月色播撒之时,收兵回营。

赵云布置好城头岗哨守卫,来不及亲自轻点伤亡,只交代了一声,便匆匆下到城中,直往南面而去。

才行到郡府门口,只见王妩一手提着宽大的白袍衣角,一手吃力地抱着银盔银甲,整个人好像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眸发漆黑如墨,笑容淡如春水。

“你怎么……”赵云恍若梦中。

王妩唇角一扬,偏了偏头,将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加深了那个笑意:“贵人相助,有惊无险。”

赵云不解:“贵人?”

“不敢当不敢当,单凭数千匹马就能守城,古往今来,你可是头一个人。”一人从王妩身后的方向大踏步行来,一身玄色短褐,肩宽身高,声如惊雷,手里一把宽背长刀血渍犹存。一面说一面还哈哈大笑:“要不是借了你的妙算,某又怎能看到那刘备一副悔青了肠子的模样……”

走到近前,却见一张秀气好看的脸,就连脸颊上带着的几点血迹,也没为他多添几分凶煞之意,反而像是画笔轻点下的轻柔绯红。

如此大的反差,当今天下,除了那满面涂了黑沙的黑山将张燕,还能有谁?

赵云自与张燕一战之后,要不是陈匡拦着,早就想邀张燕往幽州一聚。但之后又出了张燕送人为礼,却挟持王妩的事。虽然在陈匡的周旋之下,公孙瓒最终是没明面上计较此事,而再要在他面前提起张燕,赵云也觉得实在不妥。此时一见,不由大喜过望:“飞燕将军!何以会来北海郡?”

张燕长刀大咧咧地往地上一拄,秀气的长眉一挑:“某号黑山贼,打出生起,就转于山泽之间,青州山高水多,有山有谷,你赵子龙带了五千人马能来,某怎就来不得了?”

“谁说你来不得了?”赵云被他冲了一句,也不生气,反而纵声大笑,“黑山贼要是来不得,叫这青州的黄巾散兵投靠谁去?”

青州本是黄巾军活动最广泛之地,自被公孙瓒所败后,数十万的散兵本欲齐聚与黑山军汇合结盟,不想却又在衮州败于曹操之手。此次张燕前来青州,正如赵云所说,是听闻了这个消息之后带人前来接应溃散的黄巾军。却没想到,正好堵上了前来偷袭被王妩阻在城门外的刘备。

被赵云一语道破来意,张燕先是愣了一下,转而也是大笑起来,也不闪避隐瞒,干脆利落地认了下来:“好你个赵子龙,一年多不见,倒是长进不少。”

赵云眉峰一动:“怎么,一年前你我胜负未分,这次,飞燕兄还想与云较量较量不成?”

张燕笑得更是畅快,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很难相信如此粗豪狂放的笑声,出自于这么一张清秀文雅的皮囊之下。

他笑了一会儿,转而敛容向赵云挤了挤眼,又向王妩一瞥,毫不顾惜地将一副俊雅的相貌扭曲得怪异不堪:“要打可以,但现在可不行,某还想见见公孙将军,可不能在这时候碍了他女儿的眼。”

语焉不详,又挤眉弄眼,堂堂十数万人的首领倒是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要打你们打个够,我可不奉陪了。”想起刘备看到她转身后那副目瞪口呆,后悔得狠狠抽打马匹的样子,王妩心情极好,也不去计较张燕上次送的“礼物”,笑语吟吟:“上一回你们打了小半天,我热闹倒没瞧见多少,倒是跟着吃了小半天的灰尘,不合算……”

“没想到南门悬危凶险,险些失守于刀兵暗祸,是我大意了。”王妩话音未落,却突然被赵云打断。

他眸色微沉,拱手向王妩行了一礼,神色凛然:“现城危已解,你……还是早些休息罢……”

王妩微微蹙眉,赵云已经有许久没那么认真地向她行礼了,就连他们两人之间说话的方式,也在王妩想到一句说一句的风格之下越来越随意,像这样字字客气恭敬的说话方式,反倒一时让她极不习惯。

见王妩皱眉不语,赵云的心跳突然有些快,一下一下,好像越跑越快的骏马飞蹄,他垂下双手,让了一步,有意无意地挡在了张燕前面。

王妩本来还要提醒他若是刘备再来派人说要借道取回平原之事,千万不可相信。然而想到张燕还在一边,她这事事关照未免风头出得太过。而且,张燕有心投靠公孙瓒,要是因为她的一句话让他以为赵云领兵在外,还受主将女儿的挟制,更是不妥。

赵云也不是鲁莽冒进的莽汉,有之前的那封信,就算不至于从此就和刘备势不两立,总不会心中全无防备。

心思电转间,王妩略一迟疑,也就从善如流点了点头,让这两个男人商量城防统兵之事去。

在看到王妩点头的一刹那,赵云却觉得自己等她的回答,仿佛已经等了整整一夜,暗自松了口气的同时,下意识地回身去看张燕。

张燕却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衣袍,往前两步,避开赵云的遮挡,一本正经地向王妩行了半礼。

赵云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王妩回到郡府内,将捧了许久也没人接把手的银甲放到木案上,甩了甩酸麻的手臂,也懒得点灯,更没办法一个人在洗浴的木桶里打满水。只能摸到灶间,就着还未熄的灶火打了盆热水擦身洗头。

这座郡府之中,本来还住着北海相孔融的女眷,只不过现在和孔融一样,下落不明。

王妩摸到郡府后院,寻了套普通衣袍,换下已经连颜色都辨不出来的“白衣”,简直是一身轻松。

她回到房中,一下子躺到矮榻之上,舒手展脚。

月光如水,从窗口倾泻而下,在案前画下一抹霜白。王妩翻了个身,咬着下唇寻思不定。

赵云的反常如此明显,她当然不会没察觉到,但这算什么?

他虽然一向冷静自持,但王妩却知道他性子里还是有豪气冲天的一面,放马驰骋,孤军深入,若没有万丈豪情,怎会有这种胆识?这正因为如此,他和张燕两人性情看似相差得南辕北辙,却在一战之后,惺惺相惜。

想到张燕,王妩猛地想起方才张燕笑语说话的样子来。

方才他手里拿的,应该是她当日随手送出去用作警告的鞭子……

一瞬间,犹如灵识突现,醍醐灌顶,她眼睛一亮,随即又不太敢相信地微微蹙眉。

难道,赵云这是……醋了?

银甲置于木案上,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微芒。王妩的目光却湛湛生辉,轻轻一勾唇,笑容皎皎如那一轮清亮明月。

这就……醋了!

王妩重新靠回榻上,身体舒展,狠狠伸了个懒腰,筋骨尽松,享受舒畅。

心中好似有一股被阳光晒暖了的清泉潺潺,清冽生甘。

突然觉得,真是个美好的夜晚。

作者有话要说:号外号外!接下来的两周,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