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三国]碧血银枪-第1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刘备败离平原后,田楷驻守衡水之滨,大军救援不及,竟被袁绍大军绕过主力,长驱直入,一直打到了北海郡内,北海国相孔融据城而守七日,城破之日,弃城南向而逃。

而正在此时,一直伏于暗处的曹军向还未在城中扎稳脚跟,欢庆胜利的袁军发起了冲击。

赵云率领五千人马抵达之时,正是曹军攻城的第三天。

而他们藏身的那片密林,也正是曹军的先锋部队之前隐藏行迹,暗中窥探袁绍大军攻城的地方。

密林高地,视野极好。正值日落时分,只见远处曹军军容整齐,星星点点的火把,好像草原上挂在夜空中的星子,将北海国的门户之城——剧县的城门外,照得犹如白昼。

数万大军,结阵筑营,绵延十余里,云梯如龙,高楼如笋,箭如雨下。

赵云示意所有人下马静伏,自己却走到林子边缘,遥观战局。

而就在此时,突然城头一排排防御的大盾尽数撤去,露出大旗飘展,旗上一个绣金的“高”字下,数十个人被推上了城头。

箭雨立停。

赵云极尽目力,只见曹营之中令旗急展,声声喝骂,随风飘送而来。

虽不知袁军究竟绑了何人,能让曹兵投鼠忌器。但这不守城,反让敌方不攻城的法子,倒是和陈匡所言的“使敌不得与我战”不谋而合。

赵云正用一年所学对照战中局势,忽听身后脚步声起,陡然回身。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范成从后急冲出来,一路小跑到他面前,一身尘土,额上汗渍淋漓,气喘不已。

赵云眼睛一亮,压低了声音问他:“如何?”

范成抹了一把脸,衣袖上的灰尘和脸上的灰尘就着汗渍揉到一起,在他年轻的脸上糊成一团灰黑相间污色。不过少年浑不在意,灰扑扑的脸上一双眼睛兴奋得发亮:“被赵哥言中了,袁绍留了人在平原郡,正在曹军后方袭扰,人数约有三千,打得旗号是个‘朱’字。”

自磐水一战后,公孙瓒听取陈匡的建议,在军中挑选精明悍练之士,作为探哨斥候,各军皆备,随军而动,散入四方,探查敌情,以免重蹈磐水不知铁盾弓弩阵之覆辙。赵云便将范成挑了出来,连同其余十多个身手不错的少年,作为此行的探哨。

赵云闻言,暗暗松了口气。

他听陈匡讲兵法已有一年有余,即使曾在袁绍袭营时,他领过公孙瓒的三千白马义从,但那只是临危的权宜之计,公孙瓒也临阵督战。这一次却是他第一次真正独领一军。

将竹简上的兵法运用于实战,又是要以少胜多,乱中取城,虽说这五天内他心中已有定略,但毕竟经验不足。此时听到一切如他所料,不由心里一定。

范成顿了一下,喘了几口气,向后招了招手:“赵哥,你要我们找的东西也找到了,只不过时间急了点……”

说话间,几个和他一样灰头土脸的少年也奔了出来,只不过他们手里还扛着一根巨大长杆,长杆外面还裹着一层布料,看来有些分量,这才拖慢了他们的脚步,比范成晚了一步才到。

布料徐展,却是一面和密林下那城头一模一样的玄青底色大旗,只不过旗上绣的,却是一个赤红的“朱”字。

“……赵哥言,不能惊动人,不能遇到人,我们不敢伐木做旗杆,就只能找了个废弃的村子,拆了村后晾晒衣物的竹架……”

范成还正要解释他们的这面“仿造”大旗和现在驻守平原郡那袁军将领所用的“正牌”大旗有何区别,他还想问赵云要这曹军的旌旗做什么,赵云直接挥了挥手,马上给了他解释。

“你这旗做得好不好,像不像,不妨让守城的袁军来看看!”赵云的眼中晶璨生辉,唇角轻扬之间,眼中志在必得的笑容仿佛将他满身的尘土一扫而空,英华逼人,锐气疾展,整个人好像突然变作了一把利刃,悄然出鞘。

“传令,抹黑马匹,全军扮作平原的袁军,佯装袭曹,实取城门!”

五千名骑士抹土涂马,五千匹白马立刻变得和范成的脸一样灰黑相间,面目全非。

方才罢战的城下曹军只听身后陡然响起喊杀震天,还没反应过来,眨眼间,五千骑骑兵从高地俯冲而下,如一支巨型利箭,呼啸着,向他们激射而来,马蹄齐飞,踏得大地也为之震颤。

军贵胜,不贵久。这是赵云临行前,陈匡送给他的六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有亲能猜到现在阿妩在干神马吗?

~哈哈~终于换地图了,在青州这片土地上,会发生许许多多……甜甜蜜蜜【大雾——妇唱夫随【大雾——的戏码!

我给了提示了哟,撸袖子准备上发展咯~哈哈哈~

感谢湘妃家的竹子童鞋扔了……两个地雷!!大大一个鞠躬~么么哒~

☆、第二十八章

曹军全心全力集中在眼前的城墙上;无暇后顾;再加上他们自己就是从那高处密林里出来的;全然想不到,竟还有一队数千的兵马;藏身其中。

赵云所率的人马虽不是那跟随公孙瓒历经无数次战场历练出来的精锐白马义从,可个个都是跟了他至少一年;随军操练的精悍骑士。加上惯于山林旷地奔驰的良马,如同一把百炼钢刀,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之时;携万钧之势;迎面劈到驻于城门前的数万曹军面前。

一时之间;眼前尽是被飞奔的马蹄扬起的烟尘,一柄柄长枪上耀眼的银光;转眼间就被一片血光全部遮蔽,曹军的阵脚顿时为之一乱。

五千人,没有先锋冲阵,没有盾手掩护,甚至没有弓弩羽箭之威。弓箭都悬于马侧,钢刀俱收在腰间,手里只有一柄长枪,横扫抖刺,锐不可当。

但五千对数万!

位于曹军中军的将领只稍稍慌乱了一刻,随即立刻发现这一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马虽然个个兵精马勇,但人数却是太少,这根本就是一支没有后援的孤军!

五千的孤军,哪怕个个都是刀枪剑林里滚过来的悍然精兵,又如何能敌他数万大军!

更何况,他所领的曹军又岂是一冲就散的乌合之众!

令旗展处,战鼓重鸣,曹军的混乱仓皇渐渐稳定下来,摆开阵势,让过那五千长枪所指的锋锐,绵延不绝地从后兜出,无边无际,一会儿工夫,就将他们全部兜入阵中。

赵云回马稍定,遥望那近在眼前的高大城墙,长枪高举,神色飞扬,朗声大喝:“杀!”

身后,竹架所制的旌旗迎风飘展开来,赤红色的“朱”字,如天际尚未褪尽的霞光,刺目耀眼。

“是攻陷了平原郡的朱灵!”曹军将领看着赵云身后赤红的旌旗来回挥舞,瞳孔猛然收缩。

青州北海以西,不临海的几个城县里,不是他们的军队,就是袁绍的人马。而袁绍的人马,一直被他们的后军副将拖在后面,远远和攻进北海的军队隔开。

这五千人,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不可能凭空出现而不被两家察觉,唯一的解释,就只有是那被后军拖住,攻陷了平原的袁绍大将朱灵突破了他们后方的防线,赶来救援了!

他没想得到是,正因为从平原到北海这一路都有袁曹两家的军马驻守,两家的探马斥候几乎都扑在了对对方的监视探查上。

所谓鹬蚌相争,这才被赵云这一队走山路,过水泽的人马,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北海剧县的城门前。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先入为主的印象,当他听到军报,冲进阵前,第一眼远远看到那个赤红的“朱”字时,更是再无怀疑。

别说是他,就连城头守城的袁军将士,初时看到曹军大乱时的诧异之后,见那旌旗大展,一下子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这些袁军将士,后方不稳,苦守孤城,现在见到了援军,好像黑暗中的一线曙光,让他们如何不喜,如何不欢?

不一会儿,一个一身玄甲的将令飞奔上城头,看清了旌旗,狠狠一拍墙上的坚石,回头放声大喊:“擂鼓,开城门,里外合击,杀他个阉党遗丑!”

城中兵士先是好不容易攻破了北海,却又被曹军压着打了三天,走过城墙底下连头都抬不起来,身心俱疲,狠狠窝着一股憋屈的火。此时听到这将令一下子都兴奋起来,狂奔传令,整顿人马,分发刀兵军械。

袁绍军中,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如此令行禁止了。

沉重的城门从内缓缓开启,飞骑将领带着整齐的步兵列阵而出,火把闪耀跳动的火光下,兵戈寒光森森,齐声呐喊喝叫声里,旌旗飘飘,绣金的“高”字迎风招展。

袁绍的军马气势如虹,没有一刻停留,一出城门就与距离城门最近的曹军狠狠撞到一起,刀起矛刺,听着自家金刃破空之音掺杂着曹军四起的惨呼,心神振奋。

从城中出来的一共约三千步兵,从外向里,半是接应,半是合战。也不知是不是气势大振的关系,前行的速度竟和赵云所率五千骑兵相差不离。

曹军前后受袭,才稳住的阵势又四散乱了起来。大军之中,只见两条血路越靠越近,生生将合围的曹军撕开一大道口子。

就在两股人马汇聚到一处时,袁军领头的将领长刀下压,见到赵云先是愣了片刻,但随即向他拱手一礼,放声高呼:“末将韩猛,敢问来的是朱将军帐下哪一位将军前来救援北海?”

他的嗓门极大,好像天边隆隆一声响雷,别说是赵云,就连被杀得惊惶四散的曹兵也能听个大概。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赵云仿佛全没听见,就连他这个人,他身后带的前来接应他们进城的三千士兵,都好像全没看见一样。忽的纵声长啸,策马朝城门狂奔而去。

五千人马的攻势,好像在一瞬间凝固。

赵云的一声长啸之下,刺了一半的长枪反手撤回,扫到半路的长枪收势回转,纷纷拨转马头,后队跟着前队,跟着赵云,一齐向城门放马疾驰。

两队人马几乎是片刻不停地擦肩而过。

那自报姓名为韩猛的将领和他身后那狂欢般砍杀的三千兵马就这么愣在当场,眼睁睁地看着奔马仿佛带着风,在自己身侧呼啸而过。马蹄踏出的烟尘直冲脸面,几乎要呛得他们连眼睛都睁不开来。

别说韩猛,就连曹军也都看不明白了。

不是来救援守城的袁军么?明明是他们占了上风,怎么方才还猛如下山之虎,转眼间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见了自己人都不打招呼,报个姓名么?

等站在那高高城墙上的玄甲主将反应过来,脸色剧变,声嘶力竭地高喊着关城门时,赵云已经带了最先的百余人冲进了城门。

信手提缰,胯/下骏马于飞奔中陡然驻足,嘶鸣着人立而起。赵云将长枪横置于马前,探手解下弓箭,挽弓执箭,如月满临空。也不见他如何瞄准,从容淡然,状似随意地一勾一带。

劲羽铁镞,好像一道平地而起的闪电,绽自他指间,尖啸着向那高立于城头之人而去。

城头护卫主帅的亲兵反应过来时,只来得及急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为主帅挡住这仿佛来自地狱的一箭。

然而看似轻飘飘的羽箭上却有千钧之力,箭尖扎入亲兵的胸口,生生将那亲兵带得连退数步,直直对穿而过,箭势犹自不绝,还是刺入了那主帅的左肩!

赵云一箭出手,却不等细看,第二支箭又夹在了指间。

那主帅狂吼关城门的声音还未绝于耳,噬魂般的弓弦之声再起,这一箭,正中他身侧高高的“高”字帅旗!

粗逾手臂的旗杆应声而断,那个绣金的“高”字在风中挣扎了片刻,轰然坠下城头。

这时,骏马急嘶方停,四足立定,战袍飞扬,赵云回弓挺枪,挑起一名最先从城门处回冲过来的袁兵。

跟着他一同冲进城来的百余名骑手也纷纷拉弓引箭,百箭齐发,撕裂长空,正要关拢城门的一众袁兵顿时倒下一大片。

五千骑兵移动的速度极快,此时再不分是袁军还是曹军,只要是拦在他们马前,阻碍他们进城的,一律格杀。

已经反应过来曹军大叫追击,想趁着城门打开之际,也杀进城中。但人的双腿又怎么可能跑得过马的四条腿?

更何况,还有反应慢了一拍的韩猛领着三千步卒横在赵云的人马和他们之间,根本追之不及!

最后,眼看着好不容易开启的城门再一次在眼前缓缓合拢,沮丧懊悔到疯狂的曹军最后只能将一腔闷气全都发泄在那从城中出来“接应”的三千人身上。

火中取栗,乱中取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种手段,无论是纷乱的战场上,还是政局上,都不少见。但时机掐得如此之准,获利如此之大的,从今往后,赵云绝对排得上名。

没有人能想到,赵云凭着五千人马,五天四夜的急行军之后,还能在袁曹数万大军的夹持之下,以疲惫之师,一夜破北海!

就连陈匡也想不到,赵云进了北海郡,五千人马,只有轻伤数百,一人未死,重伤全无!

这一战,在今后的十年,甚至二十年中,都将为人津津乐道。五千从天而降的奇兵,回马射主将,一箭断帅旗的风华气势,以少胜多的奇迹之战!

但是现在,赵云却什么都没想到,他甚至还没从全神策马冲击,战场人心博弈中放松下来,就传来袁绍此战的主帅高干被他一箭射中左肩,重伤北逃的消息。

于是,赵云一面清点人数,分派人手,分出一千人的小队,再扫一下北海郡中袁绍军队的残余之兵。一面派人将他从幽州带出来的曹操亲笔书信送至曹营,这封书函是由程昱作为使者交给公孙瓒的凭证,是南北联手的约定。

赵云离开幽州时,陈匡特意将此信交给他,本想让他用此信做做文章,见机行事,挑拨袁曹继续狠斗,从而牵制更多的主力。却没想到,倒是正好能被他用来阻一阵曹军的攻城之势。

就在他忙得不可开交之时,一直没怎么露面的范成却突然凑到了他身边。

“你小子,方才冲杀的时候不见人影,现在又跑来做什么?去去去,快给我带人扫清袁绍残兵去……”

赵云笑骂了一句,还极顺手地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全然没有意识到他这个信手拈来的动作和某人如出一辙。

“赵哥……”范成眉头几乎要和鼻子眼睛皱到一起,哭丧着脸,“她……她晕倒了……”

“什么晕倒了?谁……”赵云脸上的不解之色还没来得及从眉梢蔓延到眼底,便猛然反应过来范成言中的这个“她”指的是谁。

除了王妩,还能谁让范成面对他露出这种表情来!

“她怎么来了?”赵云脸色剧变,却在范成头快要垂到胸口的动作中想到了端倪,“是你!”

当日他听说了王妩冒险疾驰三百里后回去质问时,范成也是这样,不敢抬头看他!

绑着书函的长箭“啪”的一声,在他手里一折为二。

“好大的胆子!”

也不知说的是范成还是王妩。赵云咬牙切齿,俊朗温和的一张脸沉了下来,铁青地好似封了万年玄冰。

飞快地解下才绑上箭身的书函,嘱咐他人另行送入曹营,又布置了城头的探哨和弓箭手,安排人手安抚城中民众,搜寻败逃的北海相孔融。

赵云是武将出身,就连陈匡也没想到他真能这么快攻入北海,因此对于治郡理事之务,陈匡没有细言,他也能想到的却也只有这几样要务急待处理。

等全都交代好,赵云全身的血液几乎快叫嚣着沸腾起来,勉强维持着的冷静自持轰然崩塌下来,心头仿若山呼海啸般地剧跳,照着范成所指的方向,甚至来不及翻身上马,直接一撩衣摆袍角,往北海郡府飞奔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赵将军一战成名之余——被阿妩撬了墙角~

感谢冰冻乌龙茶童鞋昨天贡献了个大美小剧场,让我用熊抱虎摸,飞吻媚眼淹没你~么么哒~

两军对阵:

赵云一亮银枪,高声喝道:“为了媳妇!!!”

兵士们拧眉呼和:“为了嫂子!!!”

气势大振,杀得敌兵四散分逃。

*大抽啊!!登陆后台点得手抽筋

☆、第二十九章

袁军主帅高干方才从这郡府中离开。油灯未灭;案上还展着一卷竹简;木架之上;一张简单的羊皮舆图悬于其上;昏黄的柔光透过素雅的屏风,隐隐约约勾勒出置于屏风后的矮榻的影子。

王妩穿着和骑兵一样的牛皮轻甲;头发挽在脑后;覆以巾帻。黏在脸上的碎发上;眉间睫梢都还沾着细碎的血沫;双眸紧闭;眉尖微蹙。

平日里红润水灵的菱唇此时失了血色,干得发白,清秀的容颜从额角到下颚,被尘土抹得一块块的灰黄;灰扑扑,脏兮兮,还夹杂着点点血渍,狼狈不堪。才几日功夫,原本就纤瘦的脸颊更是小了一圈。

刚听到范成的话时,赵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现在,赵云却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敢相信,王妩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竟一路乔装,就跟在他的骑兵队伍之中!

五天四夜,千里急行,飞袭北海!

这看似令人心神震动,甚至会令人两眼放光的泼天之功背后,要付出的是什么,没有人比赵云更清楚。

就连铁铮铮的男儿都能被这征战的压力和长途的辛劳几近逼到体力精力的极限,更何况像王妩这样的一个弱质女子?

她究竟是如何坚持到进了城门才脱力晕过去的,赵云不得而知。他只知眼前的这个弱女子,从并骑甘陵,到同闯信都,从疾驰三百里引平原援兵,再到这次不声不响千里奔袭,如此胆识,如此果决,堪比乱世英豪,毫不逊色!

赵云突然有些庆幸现在那双仿若看透人心的漆黑双眸紧紧阖着。

他可以放任自己满腔的热血激涌,心跳如战鼓。不同于阵前厮杀,这股热血直冲得他眼眶微微发热,激得他那双挽弓执枪若等闲的手,想绞块湿布为王妩擦一擦额头的冷汗都在微微颤抖。

黄沙草原上,那一张如花笑靥,飞扬的发梢,飞扬的眉眼,以及那马上亮彻天地的飞扬神采,一幕幕在脑海中飞旋而过。还有那山林里,清清朗朗的声音,字字入心。

乱世之中,他本求保家卫土,建功立业,不负一身武艺。

可就在那一刻起,冷静平和的心境似翻起滔天巨浪!

他要成就一身功名,要俯仰天地,纵横疆场,万古留名!无论这其中有极多凶险艰苦。

但他毕竟太年轻了。

公孙瓒用将,讲究资历经验,看重军中威望。要功绩,要名望,他没有太深的根基,更没有一把经月累年长在军中,象征年纪,象征身份的花白长须。他只有一腔热血,他只能拼胆识,拼险阻,拼命。

用一身的功绩,去做……盖世英雄!

王妩并没有受伤,她只是累极了。说她晕过去了,倒不如说,她是睡着了。

没有汽车飞机的年代,千里奔袭,日夜无休,目不交睫。虽说有范成暗中看护,可他毕竟还要负责前后哨探。到了最后两天,几乎每一次眨眼都有上下眼皮黏在一起睁不开来的可能,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视线开外的景物是随着马匹奔跑而跳跃,亦或是因为她越来越头晕而旋转。

夹紧马腹的双腿已经麻木得没了知觉,腰酸背痛,身体只是僵硬地机械式地重复着一起一伏的动作。纵然她出门时早有准备,穿了三层中裤,又在大腿内侧绑了绢布,两侧的皮肤终究还是没有逃开被坚硬厚实的马鞍侧沿再一次磨破。

好在她昔日有过徒步挑战极限的经验和心智。自第三天一早开始,王妩就已经露出了体力不支的迹象,全凭着一股意志力支持。是以一进城门,心神松懈下来,王妩一声不吭地直接就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只是这一觉,王妩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影影憧憧,枪戈林立,刀枪铮鸣,人喊马嘶,无数声音纷繁嘈杂地交织在一起。

有人举起刀向人群挥舞,有人惨呼着倒下去,有人在马上扛着大旗,有人跌下马,被马蹄踩得支离破碎。喊杀声,求救声,忽而模糊,忽而震响,鼓噪着耳膜。

浮光掠影一般的梦境,浸透着深深浅浅的红色,好似一幕红纱,波浪般的随风飘扬,但就是遮挡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心里的最深处,王妩知道,那是血光!

马背上颠了五天四夜的身子,每一寸骨头都叫嚣着疼得厉害,好像被人生生扯成无数块。两条腿几乎要跟着抽搐起来,肌肉扭曲,辗转翻腾。

脚踝小腿处不知被沿途的草木割出多少道深浅不一的伤口,然而这些伤口在她大腿内侧的伤下,却苍白无力得几乎如同不存在。

最娇嫩的皮肉,好似被锉刀狠狠磨过。火烧火燎似的疼痛中,竟还伴随着轻微,却不容忽视的瘙痒,让她即使在睡梦之中,也忍不住并拢了双腿,互相磨蹭。可偏偏轻轻一碰,哪怕是皮肤和中裤裤管的相触,也是有一阵直刺入心的剧痛。

模糊间,王妩却仍是不醒,只苦皱一双眉,喉间溢出一连串难受的呜咽。

忽然,似有清水淋上伤处,火烧般的感觉随着随之而来的一阵清凉缓解,但是触碰到水的皮肉紧接着却更加刺痛起来。

王妩想要翻个身,避开那饮鸩止渴般清水。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到她额头上。

“忍一忍……马上就好,上了药就不疼了。”

耳边,她隐约听到有人和她说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可过耳成云烟,她的大脑死机了一般,竟是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于是,王妩反手按到那只手的手背上,叨念嘀咕出一连串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话来。

她话音未落,两腿之间真正清凉起来。不是清水过时那只存片刻,就流走的清凉。

王妩隐约感觉到有一只手,牵引着那股清凉,一点一点地涂到她两条大腿内侧的皮肤上。灵活而温柔,每过一寸,如熨斗似地将那痛楚慢慢烫平。

王妩紧皱着的眉头跟着舒展开来,又嘟囔了一句什么,僵直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只是她的心神仿佛刚刚放松下来,又立刻被一团浓云似的,赤红如血的色彩猛地惊醒过来。

王妩睁开眼,入目的却是又高又黑的长长的屋梁。在昏暗的火光中,看不清梁上有什么,只一团晕开的墨似的黑。

她脑中还带着一丝昏睡后的迷惘茫然,努力睁大了眼,偏一偏头,正对上一张熟悉的,还有些叠影的容颜。

赵云俊朗的容貌也是灰扑扑的,身上的衣物看得出只匆匆脱了一件披风,银盔就随手扔在一边,头发散乱,只随手在脑后一扎,甚至都没有再仔细梳一梳。

赵云见王妩睁眼,目光不由亮了一下。匆匆放下手里一直为王妩擦汗的布巾,转身到屏风外面倒了水,递到她口边。

王妩怔怔地看着他来回忙碌,两行清泪,不知不觉,突然从渐渐清明沉澈的眼中沿着耳侧脸颊滚落下来。

“怎么了?还有哪里疼?哪里不适?是不是方才下马时摔到了?”赵云被她突如其来的眼泪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水囊,紧张万分地问出一连串问题。

王妩却不管他,泪水越来越多,先是无声地一道道交错着从脸颊上滑落,压抑着喉咙里发出的呜咽,最后干脆放声大哭,涕泪横流,全无形象。

她刚刚亲身参与了一场战役!

清清楚楚地看着尸山血海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堆积,然后她再纵马踏着飞溅的血肉。虽然范成一直护在她身边,但千军万马之中,总有疏漏的一息半刻。

有曹军的长刀向她头顶劈砍而来,有自家的兵士长枪挥舞间险些拦腰将她扫落下马,王妩在最后的一刻疯狂地驱马疾行,不知道马前撞到了谁,不知道马下又踏过谁的尸体,用尽全身的力气。

作为一个来自文明社会的现代人,自从来到这个乱世开始,她无数次告诉自己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模样。战争,流血,每一次横陈在她眼前,她都尽力地劝说自己这一切都在历史上切实地发生过,她只不过是在看一场身临其境的特效电影。

而这一次,她如此真真切切地意识她自己就是这电影里的一部分,不是冷眼旁观的观众,看得也不是悲欢离合的情节。甚至和那次在公孙瓒大营里不同,她穿行于腥风血雨之间,飞溅的血液和肉沫沾上她的脸颊时,还带着余温!

然而这一通眼泪,既不是埋怨连日赶路的委屈,也不全为方才那血腥战场的恐惧。就连王妩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也许是透支了体力之后的片刻脆弱,她哭得用足了全身的力气,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每一块紧张过度的肌肉都发起抖来,哭得几乎被来不及进入肺叶的空气呛得滞住呼吸。

等她最终慢慢地,一抽一抽地止住哭声,伸手抹脸时,抬头便看到赵云手足无措,又一脸的震惊的模样。站在她身边,举手投足都不自然起来,哪里还有平日里半点少年老成,冷静自持的模样?

王妩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见她终于止住了哭,赵云明显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又重复了一下方才的问题:“还有哪里不适?”

王妩只觉得喉咙口又干又痛,就指了指他匆匆放在地上的水囊。

赵云会意,将水囊送到她口边。

王妩的双手手掌被马缰勒破了皮,被厚厚的裹了起来。她刚要撑着榻坐起来,赵云的动作却更快。一手一栏,从她的臂下反穿过去,矮□子,手臂一收,王妩就被他托着仰了起来。

赵云坐到王妩身后的榻上,让她能靠着自己的胸膛喝水。

这姿势……

王妩下意识本要推拒,可赵云的动作好像练过了无数遍,自然而然,毫无半点扭捏迟疑。她自己又是软绵绵的,真的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而且这种时候,无论说什么,似乎不是徒增尴尬,就难免有些矫情。

于是,王妩决定装作不知,就着赵云的手,只用嘴来喝水。

其实,赵云的身上,令王妩梦中也心悸的血腥味,灰尘,和说不出的污渍混杂在一起,再加上王妩现在自己身上都是冷汗热汗不知道出了几身,这样两个人背脊靠着胸膛贴在一起,实在不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

只是王妩喝完了水,刚才用尽力气痛哭的倦意又泛了上来,全然顾不上这个问题,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

赵云笑了笑,俊朗刚毅的脸上,线条柔和。扶着王妩重新躺下,唇角微动,正要说话。却冷不防王妩的脸色猛地一变。

方才痛哭的时候太过投入,王妩发觉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知道起身喝水时,才一下子意识到——她大腿内侧的磨破皮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突然之间,王妩想起昏睡恍惚之中那只为她浇灭伤处痛楚的手!她本以为那是痛极了之后,人的大脑产生的自我安慰的幻觉。可现在……

她不动声色地合拢了双腿。

两腿之间,分明裹着一层厚厚的绷带!

王妩心口猛然一跳,抬头狐疑地盯着赵云。

“怎么了?”某个被怀疑对象全无知觉。

“那个……”王妩的脸有些发热,问出口的问题,就不由拐了个弯,“我们这次来,带军医了么?”

若是军医,大不了她就当自己去做妇科检查的时候遇到了男医生。

赵云闻言一下子又紧张起来:“还有哪里疼?”

“不是!”王妩不耐地挥了挥手,“你就直接告诉我,我们带没带军医?”

赵云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一扫,却找不出她还有哪里伤了他没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