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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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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天底下也只有你是宰相之女,沈辽之徒,所以我要娶的也只能是你。”卓君樊勾起唇角。
“殿下执意如此,千黎亦无可奈何。毕竟,我们一个是君,一个是——臣。”穆千黎看着他,眼神清清冷冷。
“如果还有第三点原因的话呢?”卓君樊喃喃道,“譬如我爱你。”
穆千黎惊诧的抬头,两人眼眸相对,神色各异。
许久,穆千黎缓缓回答道,“婚姻大事,不可草率,请殿下容千黎多想几日。”
南阳郡王卓君樊,天底下有多少女人想嫁的对象。她对他,不能说是没有好感。只是,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早在年少无知之时,就喜欢上了一个少年。那个少年,温润如玉,白衣翩跹。他叫——白墨辰。桂宫月下的那一吻,他给她的承诺,打碎她堆积已久的决心,究竟是舍还是不舍。
“我会等。”卓君樊的声音随着风轻轻传到她的耳边,“我会等,直到你愿意嫁给我为止。”虽然知道你另有所爱,但我仍然会等。他有着王者的贵气,一贯的自信。他相信,穆千黎会爱上他。
天空出其的干净,一尘不然的蓝。
“南阳郡王,”穆千黎轻声说道,“到屋里喝杯茶吧。”
卓君樊淡笑,“好。”
一杯淡淡的香茗,袅袅热气。卓君樊捧着茶,环视整个房间。房间的摆设出人意料的简单。临窗放着一张小桌,文房四宝一应俱全。墙角是一把古琴,古琴边焚着一个小小的香炉,袅袅冒着青烟。除此之外就是两人此刻坐的小桌。中间有一屏屏风隔开,屏风里隐约可以看见一张帐着藕花帐的床。
卓君樊的目光停在了置于一边的棋盘上,“你会下棋?”
“略懂一点。”穆千黎答道。
“能否手谈一盘?”卓君樊问道。
穆千黎点点头,转身吩咐云梅去拿棋盘。
穆千黎持黑,卓君樊持白。黑白两色的只落在棋盘上,发出脆脆的声响。
卓君樊落子极快,穆千黎看着棋盘,不紧不慢的落子,淡淡说道,“殿下棋风一向如此犀利,不留一点余地吗?”
卓君樊笑笑,“这就是我的棋风,不留后患之忧。”
棋盘上完全呈现一边倒的局势,白子铺天盖地的占满了四个角。
穆千黎仍在淡笑,毫不在意的落子。
雀儿已经在旁边捏了一把冷汗。虽然不知道小姐的棋技如何,但今天和南阳郡王的这盘棋,连她一个不怎么懂围棋的人也看得出是濒临绝境。
卓君樊面有得色,穆千黎仍然面带微笑,慢慢落子。
这盘棋下得特别长,一个时辰之后。卓君樊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得凝重。穆千黎虽然起手很普通,看上去毫无杀伤力。可到后来,每一子都表现出莫大的威力,环环相扣,其势逼人。就像一壶水一样,越烧越沸,越烧越烫,大有水漫天下之态。
“我输了。”卓君樊放下手中的白子,叹气道。
“其实沈辽那年选徒,殿下也在的吧。”穆千黎看着棋盘淡淡说道,“师父也常说到你。其实你很有耐性,也很有定力,却太过傲气了。处处把别人逼上绝路,就是不给自己留后路。”
棋风如人,南阳郡王行事也必定是不留后路。
“小姐,老爷来了。”雀儿进来低声说道。
穆远萧推门,看见卓君樊后眼神闪了几下,情绪难以捉摸,“没想到殿下会到臣的家中,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卓君樊看着棋盘,又叹了口气,起身行礼,“打扰先生了,今日天也不早了,我就告退了。改日再来领教穆小姐的棋技。”
穆千黎并不留他,也不送他。只默默目送他离开。
穆远萧将他送至门外,转过头去看穆千黎。
“爹爹今天这是怎么了?”穆千黎看着父亲的神情不对,开口问道。
穆远萧皱眉,质问道,“南阳郡王怎么会在你房中?”
“方才在院中碰见殿下,我便请他下了一盘棋。”穆千黎答道。
穆远萧叹气,“千黎,你也是待嫁之人,以后当注意些。”顿了顿,叮嘱道,“和兵部尚书白墨辰也走得莫太近了。”
“段岚的事,唉……”他叹了口气,“你也莫多想了。”
穆家是段家是世交,当今圣上打江山时,便是他们一文一武的辅佐。几十年的交情,深不可测。
“爹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穆千黎迟疑了一会,终究还是问了出口。
穆远萧又叹气,“吏部侍郎杨兆被罢官了。”
“为什么?”穆千黎也皱起眉。
“他被私自收了临川城城守五千金,让他当上了城守。”穆远萧看了看女儿,答道。
“临川城城守?”苏寄晚惊呼,“不就是哥哥奉命去查的那个城守。”
穆远萧点点头。私吞地产,加征税粮以致于造成民愤。数万名百姓联名向朝廷呈递了告状书。皇上便派了吏部郎中穆寄烨去临川彻查此事,没想到却查处这样的结果。
穆家子孙并不繁盛,穆相只有三个弟弟一个姐姐。到穆千黎这一代,只得一男一女。因为没有别的兄弟姐妹,家中对这对兄妹也格外纵容,穆千黎与哥哥穆寄烨自小一起玩耍,感情十分的好。好在兄妹二人都十分的争气。妹妹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哥哥已经是从五品的吏部郎中。穆寄烨长穆千黎四岁,才二十岁便当上了吏部郎中,在豪门子弟中算得上是年轻有为的了。
一个正六品的侍郎被罢官,这件事说大是大,说小是小。满朝文武,牵一发而动全身。杨兆,是穆相的门生。他被罢官,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从这么多的官员中,皇上选择了穆寄烨去调查这件事,不得不让人去思考它的深意。
“爹原以为权势是可以保证家业的根本。现在才明白,伴君如伴虎,过大的权势意味着巨大的危险。”穆远萧的眼神中因为有了过多的情绪而看不清真正的想法。
穆千黎沉默。夜沉如水。
穆远萧说完便走了,穆千黎坐在屋子里。这间屋子她住的并不久,小时候住了一阵子,便去停云山拜师,回来后又很快进了宫,现在住在这里,不过是待嫁。
“小姐,你说明天戴哪根簪子好?”雀儿无话找话。
她便随手去翻放珠宝的匣子。从里面拣了根百花簪递给小雀,“就这根吧。”
雀儿接过簪子细细瞅着,说道,“小姐真有眼光,这簪子真漂亮,我记得好像是去年年末婉夫人托人打的,特意送给小姐的……”
她后面说了什么,穆千黎都没有听到,她只看见,在首饰盒的一角,放了一个小盒。小盒很熟悉,十分精致,暗红的檀香木泛着淡淡的光华。穆千黎将小盒拿起。指尖轻轻划过,有丝绸般光滑的触感。手指突然触到盒底一块*不平的地方。她将盒子翻过来,盒底上刻着四个字——“一生一世”。如行云流水般的字体,俊逸脱俗。
穆千黎脸上有恍然的神情,隔了一会儿,眼神变得很远很远。
一生一世是多久?有什么承诺可以维持一生一世。即便是山盟海誓在时间面前也显得十分脆弱。
打开小盒,白玉镯散发出淡淡的光泽。独具匠心的镂空和花纹,使得整只镯子看起来就像一朵盛开的兰花一般。
是卓君樊送的镯子,去年七夕她还曾经翻找过,却没想原来落在了家里。
依稀记起来,他似乎从她十三岁的那一年就开始等她。是为了什么呢?仅仅几面之缘。即便有情,恐怕只是因为那惊鸿一瞥。
多年念想积淀,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人,不过如此。
正文 02 灵隐寺上香
“你来干什么!”
正厅中传出呵斥声。穆千黎止住脚步,静静站在门外。
“恩师。”杨兆跪在穆远萧面前。
“你还有脸来见我,”穆远萧铁着脸,斥责道,“为了区区五千两银子,就把临川这么大一个城交给这样一个人去治理!”
“学生也是没有办法。”杨兆低声说道。
“你没有办法!收钱卖官!好你个杨兆。”穆远萧骂道。
“学生看他十分有才,文采歌赋都堪称一绝……他还说他是恩师您的远亲……没想到他是……”杨兆吞吞吐吐的开口。
“不中用的东西!”穆远萧吼道,“他是我的远亲?就算他是我的儿子也不行!我平时难道是这么教你的?”
杨兆低头,哀求道,“学生知道错了。可是学生上有七十老母,求恩师赐我一条活路吧。”
“你还好意思说!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学生。”穆远萧在气头上,又骂道。
杨兆长跪不起,任他骂着。
穆千黎叹气。这个杨兆她认识,曾在穆家当过门生,是五年前的状元郎,才华出众,深得父亲赏识。本来是前途一片光明,没想到只因为一件事便丢了官职。收礼举荐,是十分平常的事。五千金,数额虽不算小,但在近年来也是十分常见。偏偏这个杨兆运气不好,恰巧荐了这么一个贪官。
穆远萧甩袖出门,看了站在门边的穆千黎一眼,叹了口气,“去拿一百金给他,让他好自为之吧。”
杨兆仍然跪在正厅,一动不动的呆愣。
“雀儿,去拿一百金给这位段大人。”穆千黎吩咐道。
半响后,雀儿将钱袋交到了穆千黎的手中。
“杨大人。”穆千黎走进正厅。
“穆小姐。”杨兆两眼无神的看着苏寄晚。
穆千黎叹气,将钱袋放到他的手中,“这是家父让我交给你的。”
“恩师——”杨兆痛呼道,眼泪流了出来,“学生对不起您啊!”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杨大人既然知道自己错了,就会有改过的机会。”穆千黎将他扶起来,递给他一块手绢,“男儿有泪不轻弹。我言止于此,你早些回去吧。”
杨兆迟疑着没有去接。雀儿一把夺过塞到他手中,“呐,这是我们家小姐给你的。你以后可不要再为贪一时之财而酿终身大祸啦。”
杨兆终究接过,“谢过穆小姐。”
穆千黎看着段瑶的背影,叹气,“宦海浮沉,这样也好,好歹保住了一条性命。浮世轻尘,这一场劫生,本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无可选择。”
抬头看天,浩浩千里,袅袅白云。神情到此刻,终于无可抑制的黯淡。
穆千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的梦,这个梦将她困在其中,任凭她拼尽全力,却始终无法挣脱。
那是一片极其茂盛的桃花,开得绚烂无比。却突然来了一场大雨,倾盆淋下。于是,转眼间,繁花尽逝,只余一地残红,惨艳着。
有人站在那一头说道,“生命不过一场花凋,人生不过一场幻灭。善于恶,是与非,终将归属于同一轨迹。”他幽幽而叹,“桃花,你还看不透吗?”
她瞪大眼睛望去,却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她问,“你是谁?”
那人却渐行渐远,转眼就到桃林尽头,唯有声音缓缓飘来,凝而不散,“也罢,你此生该有一劫。不经历此劫,恐怕永生也看不通透了。”
眼前豁然开朗,一切仿若幻境一般,消散而去。
“小姐,小姐。”她听见雀儿唤她。
她睁眼,“雀儿,我睡了多久了?”
“小姐还说,从中午用过午膳就开始睡,现在都快用晚膳了。”雀儿有些憋屈地说道,显是一下午闷坏了。
原来只是几个时辰,为何却像一世。她仔细回想着梦中男子的那几句话。花凋,幻灭。还有那落了一地的桃花。原来只是一场梦。
“小姐,吃饭去吧。”雀儿帮她理了理发鬓,说道。
她起身,有一朵桃花顺着衣襟落下,落在地上。她将它拾起来,捧在掌心。花瓣娇弱纤柔,开得极美。她看向窗外,院中栽了不少桃花,一片繁艳,却不似梦中的桃花林。
到底是为何,会有这个梦。
劫指得又是什么?
下午睡得多了,晚上便睡不着,雀儿熬不过,便先睡了。她一人坐在窗前数了一夜的星星。
第二日是庙会,她带着雀儿去庙中上香。去的是京城最出名的灵隐寺,坐落在城外的灵山之上。
穆千黎真是佩服自己的运气,居然恰巧不巧地在山下又碰到卓少梓。
他带了一个小书童,在山道前凉凉的吹风。
穆千黎哼哼,“好巧。”
“不巧不巧。”卓少梓摇摇头,“我可是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了。”然后仔细打量着她,半响放总结道,“没想到美人带了黑色的眼圈也别有一番韵味啊,啧啧。”
穆千黎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雀儿从未见过卓少梓,见到有个人敢轻薄自家小姐,自是气不打一处来,“哪里来的流氓,也不看看我家小姐是谁。”
卓少梓有意逗她,“不然不然,本少爷告诉你,没钱没貌的调戏美人叫流氓;有钱无貌的调戏美人觉恶霸;像本公子这样的,有钱有貌,调戏美人,就该叫风流。风流才子,自有佳人投怀送抱。再说,我是夸你家小姐呢。”
“无耻之徒,谁稀罕你那点钱,你知不知道我家小姐是什么人?”雀儿一向嚣张惯了,瞪着他骂道。
“哦?说说看,你家小姐是谁?”卓少梓将折扇摇得生风,穆千黎一看,居然还是七夕她用的那把,不禁嘴角抽了抽。
雀儿将头昂得老高,“哼,说出来吓死你,我家小姐就是圣上亲封京城第一才女,五岁能文,七岁会舞,十三岁一曲瑶琴震遍京城……”她说得口水横飞,几乎把穆千黎生平的事迹全部搬上来了。
穆千黎嘴角忍不住抽了又抽。
雀儿说完了拿眼斜了斜卓少梓,“怎么样,厉害吧?”那意思就是我家小姐厉害吧,识相的还不快滚。
卓少梓拦住身后欲说话的小厮,很有耐心地等她说完了,点点头道,“你家小姐的确厉害,看来我是轻薄不成了。”
雀儿得意地抬着头,“念你初犯,就不追究了,你快走吧走吧。”她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有看见除了她剩下的三人都在抽嘴角。
“刘贰,还不快拿出来。”卓少梓捅捅身边的小厮。
“殿……公子要什么?”被唤作刘贰的小厮问道。
“笨蛋,当然是吃的啊。”卓少梓说道。
刘贰依言从背上的包裹里掏出了一张糖画。
雀儿一见糖画眼中亮光一闪,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想不想吃?”卓少梓还拿着糖画在她面前晃了晃。
“想……”雀儿刚说了一个字,又看了一眼穆千黎,闭起眼睛,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谁吃你的东西。”
卓少梓又捅了捅刘贰,“再拿。”
刘贰又掏出一串糖葫芦,卓少梓又把糖葫芦在她面前晃了晃。
雀儿咬咬牙,不去看。
随即又问道一股清香,她忍不住瞟了一眼,是烤得香软酥黄的杏仁糕。
穆千黎在一旁看着,眉毛一直在跳。凭雀儿的道行,想和卓少梓斗?
不一会儿,雀儿就臣服于美食之下。
她咬着杏仁糕,舔着糖画,不忘把糖葫芦塞进袖子,“嗯,看你也不像个坏人,就让你跟着我们家小姐,赶一赶那些流氓。”
穆千黎都懒得管她,这么快就把自家小姐给卖了。
卓少梓听了颇为受用,看来自己已经被她逐出流氓一族了。
两队主仆就这样一起结伴往山上爬。
因为是庙会,行人很多,不少人偏头看他们。
雀儿吃完杏仁糕,才想起来一个问题,“对了,你是什么身份啊?”
穆千黎紧走几步,都不忍心去看了。卓少梓一把将她拉回来,“美人别急着走啊。”
穆千黎看着他的贼笑,佯笑了几声。
又听他一挥手,“刘贰,告诉她。”
刘贰马上就开口,也把卓少梓生平事迹,无论巨细,一一罗列了一遍。那架势,跟个人快要死了,要写碑文罗列一生功绩似的。
雀儿听了半响,方才明白他是个皇子,骇得连糖画都掉在地上了。她颇为心痛的看看已经脏了的糖画,不情不愿地说道,“原来你这么大来头啊。”
刘贰眼一横,“见了我家殿下,还不跪下行礼?”
雀儿真是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穆千黎将她一扯,扯到身后,“殿下也就别刁难她了。”
卓少梓说着向穆千黎抛了个媚眼,“美人,你这丫鬟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这丫头比先前那个云梅还逗人。”
穆千黎只感觉胸口一阵郁气,佯笑道,“当然当然。”
雀儿自从听说了卓少梓是个皇子就焉了,乖乖的跟着穆千黎身后,居然一路都没说话。
四人进了灵隐寺,先拜了菩萨,上了几注香。
卓少梓便拉她去抽签。穆千黎挣不过他,想想一次签也没什么,就跟他进去。
“施主要求什么签?”老和尚问道。
“这还用问,当然是姻缘。”卓少梓替她答道。
穆千黎只得点点头,“姻缘。”
正文 03 姻缘签
老和尚微眯着眼,伸出一根手指,在两人面前晃了一晃,“一两银子一签。”
抽根签要一两银子,简直就是坑钱。穆千黎掉头便欲走,卓少梓已经将一锭银子丢到老和尚手中。那银子少说也有五两,穆千黎暗骂一声“败家子”。
老和尚将一桶签放到她面前。穆千黎瞧见其中一根末端染了些朱红,便随手将那支签*。
签上只有一个字,“劫。”
劫。穆千黎一阵恍惚。忆起昨日的梦,更是烦乱。
“此签怎解?”她问道。
“此签无解,缘分使然,随遇而安。施主好自为之。”老和尚看了签上的字,说道。
穆千黎静静盯着那签。卓少梓已经开始数落那老和尚,“我说你懂不懂做生意啊,这么贵抽一根签还好意思把不好的签放在里面?”又拍拍穆千黎,“本王看这老头就像是个骗钱的,这签肯定不准,不然你再抽一根?”
穆千黎眉毛一跳,“既然不准我还抽它干吗?”
卓少梓将那签从她手中抽出,丢回签捅之中。“走,今天庙会,我带你吃好吃的去。”
穆千黎站着不动,“殿下,我的姻缘是劫,你难道不怕我成为你命中的劫吗?”
卓少梓身子僵了一僵,遂笑道,“我是不信命的人,你以为我会怕劫吗?如果命中注定此劫,逃也是逃不过的。”
穆千黎也笑,“吃东西没有意思,不如我请你喝酒吧。”
两人带着小厮丫头去买了许多吃食,又走后门进了穆府的后院。
卓少梓有些不乐意,“为什么要走后门?”
“别说了,我爹说我也是待嫁之人,得有个规矩,要我不要和京城里的公子们走得太近。千万别给我爹看着了,否则又得训我。”穆千黎说着,从院子一角挖出一坛酒。
“你酿的?”卓少梓好奇地问道。
“嗯。”穆千黎去了坛口的封土,“还是进宫前酿的。那年我嫌西苑的花雕卖得太贵,就随手酿了几坛。后来和你去赌坊,赢了一百坛,就把这酒都忘了。想起来我还欠着殿下几坛酒,今日就算是还了吧。”
卓少梓撇嘴,“当日说好了要分我五十坛的,现在就还我一坛,你也忒小气了一点。”
穆千黎瞪他,“谁说一坛?”卓少梓刚想问那是几坛,就听她又说,“是半坛。我请你喝酒,难道自己不喝了?”
两人留了丫头和小厮在外面放风,小雀和刘贰两个在外面拌着嘴,隐隐可以听见说话声。
雀儿说,“切,有什么了不起,就你见过皇帝,我也见过。”
刘贰不服,“你见过,你说说皇帝长的什么个样?”
“皇帝,皇帝长得可威猛了,胡子老长老长的。”雀儿话说得有些含混,应该是还嚼着吃食。
“我呸,还胡子老长老长的,咱们皇上长得可俊朗了,从来都是不留胡子的。”
“不留胡子的那是太监,戏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么。”
……
敢情这两人把皇帝当戏子来议论呢。就这样还望风?不招人来算是运气好。
穆千黎打着哈哈,倒了两碗酒,“咱们喝酒,别理他们。”
那酒奇香,倒到碗中就沁出一股浓郁的香气。酒水很清,一看就是好酒。
卓少梓端了碗,一口便灌了下去,“好酒。西苑要是看到这样的酒,估计也就改行不想干这生意了。”
穆千黎一笑,“猜猜今天谁先醉?”
“当然是你,本王自生下来就会喝酒,成日只知吃喝玩乐,你和我拼酒?”
“当日在宫中未能和殿下一饮,今天算是遂了愿。”穆千黎也饮尽碗中的酒。
两人一人一碗地喝着聊着,吃着刚刚买回来的吃食。坛子见底,却都没有醉。
穆千黎丢了碗,“可惜今日不能一醉方休。”
“女人,你到底为什么要喝酒?”卓少梓靠在桃树上,问道。
“也许是想醉了,忘记一些事情。”穆千黎答道,“可惜不能如愿,我还是醒着,我还得做穆千黎。”
“你这又是何苦呢,”卓少梓放下碗,“我不是和你说过,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方法是爱上另一个人。”他覆*的唇,她甚至都没有反应便被他揽入怀中。
这一吻绵长而深沉,他伸了舌在她嘴中肆意挑逗,她很涩,完全不懂得回应。她的两只手拼命挣扎,他便用一只手将她的两只手握住。另一只手*在她的*,探入衣襟,触到她柔软的肌肤,她终于忍不住轻轻颤抖。他将她的浑圆握在手中,轻轻揉捏。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不仅如此。他的手继续向下探去,探到她的*,她在他怀中轻轻颤抖。
他嘴里突然一痛,她狠狠咬住他的舌头,用尽力气。
他真怀疑如果不放开她,她会不会咬断他的舌头。
他放开她,抹了一抹唇角的血迹。
穆千黎嘴上还沾着他的血,唇艳红艳红,*无比。
他说,“穆千黎,你的味道很好,和坊间的那些小姐们完全不同,因为你很青涩。男人有时候也需要调教调教小姑娘。”
穆千黎整了衣襟,看也不看他,就走出竹林。
卓君樊就算看中了她的身世,至少还会给她起码地尊敬,从不曾轻薄她。而卓少梓,看中的是什么呢?恐怕除了她的家世,还有她的这一张脸。
雀儿看见她出来,问道,“小姐,你们喝完了?”
不仅喝完了,还差点被人吃干抹尽。
穆千黎淡淡说道,“回房。”
雀儿一步一回头地跟在她身后,颇为不舍,怀里还踹了没有吃完的桂花糕。
她进了房间卓少梓才从林中走出来。
刘贰便问,“殿下,怎么了?”
“我忍不住偷吃了一口,结果碰到个暴躁的美人,还没吃到口就火了。”卓少梓答道。
刘贰心想不火才怪,哪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在未出嫁前被人轻薄去了,那还了得?
“殿下,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回去吹吹凉风,醒醒酒,等美人气消一点再来。”卓少梓叹气,“本来以为是朵美花,没想到还是朵带刺儿的美花。可怜我今天在灵隐寺前吹了一个时辰的凉风。”
卓少梓带着刘贰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走了,惊得穆府一干下人忐忑不安,恭恭敬敬地送到门口。
穆千黎听了消息后又把他从头到脚骂了一顿。
府中的丫头无事,不免嚼嚼舌根。雀儿作为唯一的在场见证人,便分外受人瞩目。她刚刚从从穆千黎房中出来,就被两个丫头围住。
“雀儿妹妹,你知道昨天北宁郡王和我们小姐发生了什么吗?”一个丫鬟问道。
雀儿把眼一横,狐假虎威道,“主子的事情岂是我们可以随便议论的?”
丫鬟使了一个眼色,另一个丫鬟马上就掏出一包糖炒栗子塞在雀儿手里,“雀儿妹妹,我们也就是好奇罢了,昨天听人说北宁郡王和小姐从后门进来的,又看见北宁郡王从正门出去……”
雀儿一看到糖炒栗子马上就松了口,“两位姐姐说的对,好奇心谁没有啊。”她把栗子收好,“其实也没什么,昨天小姐上香的时候被北宁郡王拦了,然后北宁郡王逼咱们小姐去庙里求了一根姻缘签,签上写着什么来着?我想想……”
小丫头正听到兴头,忙又使了个眼色,将一碟豆沙包递到她手里。
雀儿一看眼笑得眯起来,“我想起来了,签上写了一个‘劫’字,然后小姐就要请北宁郡王喝酒,就从后门进到园子里来了。然后两人去林中喝酒,小姐出来时脸色不好,就让回房了。”
“那在林中发生了什么?”小丫头问道。
“小姐让我侯在外面,我不知道。”雀儿老实的答道。
两个丫头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
“你说依北宁郡王风流的个性,会不会把小姐那个了?”小丫鬟隐晦地问道。
雀儿好奇地问,“那个是什么啊?”
“男女之事啊。”小丫鬟恨铁不成钢地点明。
雀儿点点头,迅速答道,“那是不可能的,小姐出来时衣裳整齐着呢。”
两个小丫鬟又露出失望的神色,相伴着离去了。
雀儿拿了糖炒栗子和豆沙包窝在回廊上吃。吃着吃着突然头上一片阴影。雀儿一抬头,看见穆千黎。
穆千黎瞥了她手里的栗子和包子,“就为了一袋糖炒栗子和一碟豆沙包就我你主子我给卖了?”
“小姐,呵呵。”雀儿看着她傻笑。
“小心我不给你吃晚膳。”穆千黎在她旁边坐下。
“小姐,别啊。我保证,再也不会为了一点吃食透露您的事了。”雀儿哭丧着脸道。
“逗你呢。”穆千黎笑道。
雀儿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她边咬着豆沙包边偷看穆千黎。
见穆千黎一直盯着她看,心虚道,“小姐,你要不要也吃一点?”
穆千黎摇摇头,轻声说道,“明明有人可以因为一个包子就如此满足,为何有些人得到了许多,却想得到更多呢。”
雀儿咬着包子,不知道如何回答。
正文 04 潇湘水云
穆千黎盯着眼前的一炷香,烟袅袅升起,香的最顶端变得红,然后变黑,最后变成灰滑落下来。手里的茶很烫,根本入不了口,她只能放下杯子,静静等着茶凉下来。
“小姐,少爷回来了。”雀儿兴奋地推开房门。
“哥哥已经到家了?”眼前的香去了一大半,穆千黎起身推门出去,走到回廊时便看见穆寄烨正迎面走来。
穆寄烨穿着一身红色的官服,显然是还没有来得及换下来。
“千黎。”穆寄烨唤道,脸上挂着笑容,只是一双褐色的眸子里含了几许疲惫与不安,不似先前那么明亮。
明明担心劳累,却总是装作若无其事。
“哥哥。”不忍心揭开哥哥的掩饰,穆千黎也淡淡笑着问道,“临川的案子查得怎么样?”
“没有什么事。”穆寄烨笑笑,“我只从他家里抄出了五万枚铜钱,一个为官三载的人,家中的银库中只有五万枚铜钱,怎么说也不算贪。百姓也只是因为国家刚刚平定比较贫困,近年来又连连遇灾加租而埋怨城守罢了。”
意识里已有答案,那答案令她不安,隐隐预兆着不祥。五万枚铜钱,只有五十贯,相当于五十两银子。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临川城的城守真能算是举国最清的官了。这样一个清官,怎么可能被近万名百姓同时上书检举?
“哥哥问过县里的百姓吗?”穆千黎沉默了一下,才问道。
“问了。”穆寄烨答道,目光有些闪烁,“确实是按朝廷的份量加收的租税。”
穆千黎的手在袖中握紧,又松开。举国这么多的城,临安算是富有的。这样的一个富城的百姓,都禁不起加征一成的税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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