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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罐子和她的医生小姐-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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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有何吩咐?”
  春承眉眼冷峻,漂亮的眼睛辗转开浅淡笑意,她拨。弄着指上流光闪烁的婚戒:“看牢他,我要随时知道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是,少爷!”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春承凝眸看向道路一旁的杨柳,新芽生发,她漠然捧着手上的猫耳罐,一瞬,心思安定。
  爹顾及昔年情谊饶了夏沉渊,只将夏家逼得分崩离析如一盘散沙。
  然聚沙成塔,此事换春承来做,她不会留情。
  她有妻有父,有家有业,想在风云变幻的世道过得风生水起,对敌人,慈悲不得。
  一双素手轻轻握住她的掌心,春承恍惚回神,冰冷散尽,只见她温柔笑开:“秀秀。”
  至秀了然地应了一声,温温柔柔道:“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永远支持你。”
  年轻人的傲气、胆气、睿智、果敢,春承丝毫不缺。知道自己爱的是怎样的人,于是能坦然接纳她所有的刚柔。至秀爱她的全部,爱她缠。绵,亦爱她决然。
  人间四月天,逃亡在外的夏家三少爷病死在半路。
  四月的小尾巴,大少爷夏礼被押回夏家老宅,父子相聚,一举一动都在人监视下,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
  迅速成长的春家主,凭栏而立,推了推秀气的金丝眼镜,西装笔挺,以傲然姿态,迎来了属于她的风云时代。


第107章 【107】
  三年后; 又是一年春。
  早已从京藤毕业的春少夫人挂牌开馆,亲自坐堂问诊,初时,惹来不少卫道士抨击。
  短短半月; 风向忽变。
  却是起先骂得最凶的张老夫子登报公开向少夫人道歉; 字字恳切; 感激春少夫人不计前嫌,救他一命。
  报纸被放在医馆茶桌,一身素净旗袍的至秀沉稳庄重; 容颜明媚,手捧一盏香茶细细聆听。
  几步之外,管事垂眸恭敬回禀。
  茶杯落在茶桌发出轻而短的脆声:“好,我知道了,医馆诸事; 有劳宋管事了。”
  “那……五日后的医道切磋大会?”
  至秀淡笑:“就说我忙,推了。”
  “是。”
  “馆主!”就读于南川医药大学的书墨趁着假期跑来医馆打杂; 她一脚迈进门,来不及行礼; 急切道:“馆主; 08号房的病人又呕血了!”
  身在医馆,没有所谓的少夫人,有的只是医者仁心,一个普通的大夫,想要救更多人的大夫。至秀当即起身; 杨柳细腰,行走之间掀起淡淡药香,香气袭人,眨眼不见踪影。
  世道多灾多难,济世堂成了可怜人的避难所。医馆每天救治的病人不计其数,等她忙完,天色已是昏沉。
  门前响起汽车鸣笛声,稳坐春家家主之位的春承,穿着单薄衬衫从车上下来,西裤裹着长腿,高贵威仪,君子如玉。
  屏退众人,她悄无声息来到后院厢房,见来人是她,守在门口的书墨行过礼后,规规矩矩退下。
  珠帘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白玉无瑕的裸。背。
  丰肌秀骨,肩若削成。
  漂亮匀称的蝴蝶骨,带着无声诱惑,随时随刻触碰人最深处的欲。望。
  察觉不对,至秀敏锐转身,春承移步上前,笑意在眸子摇晃,荡开层层波澜:“我来帮你穿。”
  骨节分明的手抢先一步夺过艳丽的小衣,拗不过她,至秀红着脸任她施为,房间静悄悄,她忍着不看春承,问:“你怎么过来了?”
  “想你了。”
  “生意忙完了吗?”被她指尖不经意掠过,至秀身子轻。颤。
  穿好小衣,春承揽腰从背后抱住她,周身冷肃褪尽,倒显出两分撒娇:“生意越做越大,哪能忙完?”
  “那怎么……”
  “生意忙不完就不能来找你吗?”春承佯装不悦。
  听出她语气透着委屈,至秀急切转身,柔声解释:“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没有那就没有喽。”担心她冷,春承伺候着她穿好连衣裙,兴致上来不甚老实地拨。弄她衣服上的宝石胸针。
  见状,至秀笑着投怀送抱:“就知道你不会生我的气。最近医馆很忙,冷落了你,是我不对。”
  春承抱紧她,赌气地哼了哼:“你知道就好。好了,回家吧我的秀秀。春少夫人整日歇在医馆,说出去多不像话,到底哪里才是你的家?”
  “这里呀。”至秀点了点她心口,眉眼弯弯:“早就在你心上安了家,你不知道吗?”
  “呵,就知道哄我。”牵着她手走出医馆门,坐在车内,肩挨着肩,在春承凑上来前,至秀害羞地闭了眼。
  作为医者,真正论起来她竟比名声显赫的春家主还要忙。
  前阵子足有半月住在医馆,她以为春承不会介意,哪知深夜,瓢泼大雨,她一声不吭跑来,也是在车里,在寂静无声无星无月的黑暗里,宣泄了她的思念和不满。
  一想到那些,至秀下意识腰酸,软着手将人推开。
  春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接到示意,桂娘重新回到车内,尽职尽责担当司机。
  汽车行驶在风景怡人的黄昏,至秀倚靠在心上人肩膀,舍不得她生闷气,捉了她的手,摊开,指尖在她掌心写字。
  ——想你。
  春承直接被她气笑,学了她的样子也在她掌心写写画画。
  ——想我还把我推开?
  ——把你推开是怕你做坏事,和想你没有冲突。
  余光看了眼认认真真开车的桂娘,至秀软下身段窝在她怀里,细细亲。吻她的锁骨。
  痒痒的,软软的。春承眼尾含笑:真的想我?
  至秀动作一顿,心知回家前势必要哄她消气,耳垂被羞意染红,她索性拿着春承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另一只手在她掌心写道:你听。
  心跳如鼓。还要如何想呢?
  春承被她哄得眉开眼笑,不由自主呢喃出声:“我也好想你……”
  开车的桂娘支楞着耳朵唇角漫开笑意,担心被听到,至秀不好意思言语,某人耍赖不肯收手,她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占够便宜的春家主意气风发地带着娇妻返家,用过晚饭,沐浴过后,春承揽着至秀早早歇息。
  窗外星月当空,两人皆无睡意。至秀被她手掌碰得起了反应:“你……”
  床前夜灯发出昏黄柔光,春承笑了笑,贴着她耳畔低语。
  眼见至秀羞得侧身背对她,她动了动锦被里的长腿,枕着小臂发出一声喟叹:“真不要吗?秀秀,你也太口是心非了。”
  明明很喜欢。
  她弯了眉眼,引。诱道:“三年了,我身子养得不错了。”
  饶是不错,比起正常人来还是不如。想到寻药几载不曾归的阿平,至秀暗道:不会拿着她的银钱跑了吧?
  她这会被春承扰得开始胡思乱想,人有七。情。六。欲,当不得圣人。几番犹豫,终归听从了叫嚣的内心。
  成亲四年之久,她待春承每每温柔,即便温柔,那夜见她蹙眉苍白了脸,也止不住懊恼下手太重。
  羸弱的春承,和那易碎的花瓶一般,她想时时捧在怀里,怕伤了她,怕她喊疼,怕她有一丝不适。
  关乎欲。念,至秀向来自制隐忍,尤其这几年她对春承的怜惜在意,比起新婚时犹甚。
  她动了动嘴唇,看清春承眼底的期待,内心躁。动,轻柔地伏身而上……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相思尽处,是甜滋滋的余味。
  舌尖卷过那绵软清甜的奶酪,至秀的温柔细致在这点体现地淋漓尽致。
  完美恋人。
  春承被她取悦地合上双眸,海浪拍打,浪花翻。腾。
  帷帐之内,至秀害羞地同她共赴云端。
  深夜,天空缠缠绵绵下起了雨,一点一滴,淋。湿一地干涸,春雨贵如油。
  翌日,周家登报择婿的消息在陵京传得沸沸扬扬,大清早,王零一脸凝重地敲响春家门,由管家领着进了正堂。
  足足等待半盏茶时间,斯文俊俏的春家主与明艳可人的春少夫人同时露面。
  至秀从床上起来的匆忙,脸颊存有浅淡红。晕,她亲切执了好友的手,安慰道:“别慌,以前咱们怎么商量的来着?你尽管去做。
  阿零,绾绾等了你这些年,别让她失望。要做什么,有春承在,棘手之处,你大胆开口。”
  “不错。”春承将报纸丢在一旁,通身雪白的西装、精致的金丝眼镜,举手投足颇为贵气,家主风范表露无遗,看得人没来由地觉得安心。
  这三年风风雨雨闯过来,奠定春家屹立不倒百年长存的根基,春家更胜往昔,生意不仅在国内如火如荼,在国外亦闯出了不小声名。
  期间不是没有遭遇商业危机,危难过后,至秀心底曾无数次感慨春承的担当。弱不禁风的单薄身躯,只要有她在,就能化险为夷,给身边人带来满满安全感。
  一如前世凤阳城破,她单手握刀,救她出苦海。
  绝非浪得虚名的春家家主,年仅二十四岁,振兴家门,情义无双,走南闯北,在她的带领下,春家各大商行被人称道,赞为仁商。
  这是春家的骄傲,亦是至秀的骄傲。
  得春承一句不错,王零感激涕零,想到被周父禁足在家的周绾,她沉沉一叹,须臾振作起来:“我打算今日同周伯父谈判,成则万事大吉,不成……”
  她俯身一礼:“就有劳春家主相助援手!”
  “秀秀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春承眉眼认真,一字一句道:“你去,摆不定的,交给我来。”
  风和日丽,出了春家大门,王零手写一封邀请函,遣人送往周家,邀请周鼎前往眷心茶楼品茶。
  请帖送到周家,为生意愁得焦头烂额的周父疑惑地打开帖子,同为商会会员,他不好晾着王零。
  王零和春少夫人,同绾绾一般乃同寝好友。如今的陵京,但凡和春家沾亲带旧,那就是前世里积了福。
  且不说春家主一力扶持王姓女人经商,就冲王零手上丰厚的家财,他也不能把人得罪狠了。
  王零裙带关系走得好,春少夫人的门路谁都想走,然而有资格的就那么几位,他家绾绾是一个,但绾绾拒绝替他向春家求助。
  风云变幻的陵京,周鼎年轻时得罪了人,今时那人得了势,要报当年落井下石之仇,三天内凑不够十万大洋,恐将面临灭顶之灾。
  王零这封邀请函来得恰是时候。
  走投无路,他还挺想看看,王零想和他做什么买卖。
  火烧眉毛了女儿还不肯听从他的话嫁人,周鼎想起来气得脸色发青,他一拍桌子,茶杯震颤险些溅出水来。
  “告诉那臭丫头,没她反抗的余地!平时任性也就罢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使性子?逼急了,休怪我不念父女之情!”
  发了一顿脾气,收拾好着装,周鼎依着约好的时间前往眷心茶楼。
  王零带足了谈判的筹码,虚位以待。
  一番寒暄,谈判正式开始。
  周鼎被她一番话惊得当场失语,如何也想不到有人能因着同寝之谊为女儿做到这个份上。
  绾绾不愿嫁人,王零肯把人赎买过去还她自由,他难以理解,觉得匪夷所思。
  再三确定没出现幻听,周父陷入长久沉思。
  王零觑他一眼,指节敲在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既然要还她自由,还请您签订关系断绝书,承诺往后再不能以生父身份强迫绾绾做不喜欢的事。说句难听的话,人我买回来,不是为了方便谁打坏主意的。”
  周父脸上挂不住,神思急转,想到当前周家面临的危机,他掌心捏了把汗:“你能出多少?”
  在商言商,王零松口气的同时也为周绾有此生父感到悲哀,她笑了笑:“你想要多少?”
  “十五万!”
  “还真是狮子大张口。”王零脸色一沉,不轻不重道:“太多了。”
  “那就没办法了。”周鼎起身便走。
  做买卖一次就成的时候其实很少,盯着他远去的背影,王零重重吐出一口郁气。一场谈判,试探出周鼎的态度,也证实了周家的确缺钱。
  当晚,春承亲临周家,三言两语,解了周家祸事。协议签订,自此,周家少了个女儿。
  春风洋溢的街道,路灯下,掏空家财赢得美人归的王零,抱着周绾在原地转了两圈:“绾绾,太好了,你是我的了,你是我的了!”
  “哎呀,别闹,别……春同学还看着呢!”
  “绾绾,我们办一场婚礼吧?”
  “啊?”周绾回过神,笑她:“你如今一穷二白,还有钱娶我?”
  “有呀,我又不是没本事,凭本事挣钱,凭本事结婚,等有了钱,咱们去找阿秀,反正已经劳烦过她了,阿秀人好,春同学心善,我想光明正大娶你,有结婚证书的那种。”
  “哇!平时看你不上心,原来早就想好了?”
  “当然了……”
  年轻有为的家主捧着她的猫耳罐迎立风中,远远听着年少定情的情侣肆无忌惮欢呼,她扬眉浅笑,越发想念身在医馆治病救人的秀秀。
  她抬腿上车,语气欢快:“桂娘,去医馆!”


第108章 【108】
  济世堂; 晨光熹微,秀眸惺忪的春家主缠着怀中人温存片刻,至秀宠溺地轻抚她乌黑柔软的发:“要再睡会吗?”
  春承无奈地叹了口气:“改天吧,还有好多事忙。”
  忙来忙去; 不止担着一家荣耀; 且要对一心一意跟随她的人负责。
  知她有责任; 有担当,心疼之余,至秀从床上起身; 准备服侍她穿衣。
  “别动,我来。”至秀笑她:“不用你做什么,不若你闭上眼睛养养神?”
  她说的话大部分春承都是听的,乖乖闭了眼,由着她摆弄。
  西装革履; 矜贵体面,至秀看得心喜; 倾身在她唇上一吻:“谈生意是一回事,别去不该去的地方。”她柔声浅笑; 依恋地抱着她细腰:“也不准看其他漂亮女孩子。”
  “知道了。”春承眸光清澈:“那我早点忙完; 回来看你。”
  至秀小脸一红,招架不住她突然的调戏,从她怀抱退出来,满怀期待:“要陪我一起用早膳吗?”
  被这样一双满含情意的眼睛凝视着,春承哪舍得教她失望?点点头:“好。”
  听她说好; 至秀喜得重重抱了抱她,整敛好衣衫,忙不迭地去后厨做饭。
  三菜一汤,色香味美,勾得人食指大动。
  难得的是两人还保留着上学时的习惯,春承夹了藕片喂到至秀嘴边,看她小口吃了,心里既甜又暖:“时间过真快,一晃眼咱们已经从京藤毕业两年了。”
  至秀嗯了声,眸光落在糖醋小丸子上,还没动手,小丸子就送到了她唇边。
  “尝尝?”春承笑得风流倜傥。
  很多时候至秀在想,为何明明她的长相柔美俊气,偏就无人识破她身份。
  这一刻她清清楚楚的明白,她爱的人虽是女子,不说气度风华远胜男儿,那种从骨子浸透出来的温柔散漫,介于正邪间的玩世不羁,她也只从春承一人身上见过。
  无怪乎温亭愿为她终生不嫁,大街小巷的女子听到春家主名号,个个红鸾心动。
  一挑眉,一招手,简简单单的动作,春承都能撩。拨在人心坎。
  天生风流相,独有一颗痴情心。
  她在沉迷春承时,恰巧春承也在心底描绘她。两人不说一句话,气氛温馨得令人舍不得打断。
  春花看看杏花,杏花瞅了瞅桂娘,桂娘望了眼等在院落的岳先生,慢悠悠地清了清喉咙:“少爷。”
  春承恍惚从痴恋中回过神,后知后觉吃撑了。
  “这会就要走了吗?”至秀凑过去为她擦拭唇角。
  把玩着她柔韧指节,百般浓情抵在舌尖,春承眸光缱绻:“秀秀,等我回来。”
  家主出门办事,跟着的管事随从不少,至秀送她出门,眼瞅着她上了车,依依不舍地招了招手。
  济世堂没了那人身影,貌美的春少夫人不甚习惯地紧了紧衣衫,人还在医馆,她嗔怪春承爱缠着她,人出门谈生意,刚走一会她就受不了了。
  至秀微微抿唇,怎么办?她好像越发黏着春承了。
  按下那些心思,随即而来的病患夺去她的注意,生死之事容不得她耽延,至秀快速找回属于医者的缜密冷静,投身到她一生抱负之中。
  与此同时,贵为一家之主的春承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方权贵名流,谈吐不凡,盛着红酒的高脚杯在她手腕从容轻晃。
  推杯换盏,这场慈善晚会办得尽善尽美。
  捐来的善款用于建造慈善学校,专门收容、培养无家可归的孤儿成材。
  这几年,春家涉及领悟极广,而春家之所以被称为仁商在民间广有美誉,并非没有道理。春承不赚不义之财,她手下的那批人,严格贯彻这一原则。
  世道多磨难,仍有许许多多仁义之士投身春家,忧国忧民,兼济天下,发展起来的势头,就连春霖盛都忍不住惊叹。
  收好捐款名册,春承抬眸,温亭端着酒杯踱步过来,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看起来,你身体好了不少。最近这么累,想必春少夫人没少费心吧?”
  “温老师。”
  “还叫我温老师?”温亭笑她:“你成婚有四年多了吧,要和我避嫌到什么时候?”
  “好吧。温亭。”
  温亭笑容满面,说起来她已经很少像今天这样笑过了。
  看起来她是真得开心,容光焕发,精美的晚礼服衬得身段婀娜,她放下酒杯,诚心邀请:“春承,赏脸跳支舞吗?”
  春家家主在顶级名流圈里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从不拈花惹草,生就一副风流相,从她真正掌权,三年间不知拒绝了多少千金小姐的爱意。
  然而今夜,她揽着温家主的腰肢在舞池跳了一支优美轻快的交谊舞。
  宴会散去时,温亭醉意沉沉,醉眼朦胧:“春承,谢谢……”
  谢从何来,她不说,她不问。好似这些年她们之间的关系,不远,不近。
  但所有人都晓得温家背后站着春家,所谓师生,里面有几分情,旁人看不明,说不清。
  说一句红颜知己未免过于亲近,称一声萍水相逢实在虚伪,春承捻了捻指腹,瞥见那颗金光闪闪的袖扣,侧身回眸:“温亭,今时的你,真不想嫁人吗?”
  温亭摇头,轻声慢语:“我不嫁人,你感到困扰吗?”
  “嫁人也好,不嫁人也好,总归是你的决定。和这比起来,还是开心最重要。这些年,你过得可还好?”
  “还好。不劳你挂心,你能陪我跳支舞,我很开心了。”她借醉问道:“陪我跳舞,她不吃醋吗?”
  春承一怔:“她纵是吃醋,我总会哄她的。”
  “真好。”温亭醉倒过去。
  “春家主。”穿着仆从衣饰的丫鬟适时走过来:“我先带大小姐回去了。”
  春承认识这个小姑娘,名为永安,忠心耿耿,知她可靠,点点头:“照顾好你们家主。”
  人与人的关系紧密而脆弱,醉酒醒来,温亭执笔往春家送了封信。
  正午,一切打点好,温家举家迁往国外。她走时,盼望着春承来送,又希望她不要来。
  渡口人来人往,一片喧嚣。金尊玉贵的春家主捡了个角落拨响她心疼的六弦吉他,乐曲动人,引来不少人观望。
  轮船之上,旅客议论纷纷:“看到了吗?那就是春家年轻俊美的家主,没想到即将离开故土,还能见他一面,春家主多才多艺,吉他弹得真好听。”
  同伴惊咦一声:“春家主带着吉他来这里做什么?”
  “谁知道呢,那等威仪显赫的人,做什么岂是咱们知道的?”
  “哎?春家主长得确实比女孩子还貌美啊……”
  坐在一等船舱的温亭凝神听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议论声,泪湿眼眶。
  这样就很好。
  不见面也很好。
  终归是来了……
  巨轮启动,坐在角落的春承背着吉他缓缓起身,长身玉立,凝视远方。
  彼时,哭成泪人的温亭不顾形象地从船舱跑到甲板,声嘶力竭地呐喊:“春承,你一定要过得幸福啊!一定要啊!!”
  春风将她的祝福送过来,春承目色温柔地冲她摆手,面带笑意。
  会的。
  温亭,你也要开心呀。
  她站在原地伫立良久,阳光温暖,巨轮不停歇地驶向远方,直到在视线化作一个点,至秀踩着高跟鞋默默陪在她身侧。
  指尖百无聊赖地拨了拨弦,春承从送别的情绪缓过来,莞尔:“秀秀,我们回家吧。”
  至秀挽了她的手臂:“嗯,回家。”
  聚有时,散有时,温亭用离别终于换来春承心中红颜知己的位置。
  同日,温校长登门,问了得意门生一句话:“你可曾对她动心?哪怕就一瞬?”
  春承笑而不语,再问,她歉疚地摇头否决:“我敬佩她,更爱我的妻子,绝不会做出辱没她,辱没秀秀之事。”
  年轻人的爱恋美好而纯粹,一旦决定再无回头余地。如温亭,如春承。
  温校长叹息离去。
  温亭携家离开陵京的第二日,背着药篓穿着崭新长袍的女人拿着一封信敲响春家大门。
  管家探出头,问道:“您找谁?”
  南书挠了挠头:“找春少夫人,有个叫阿平的托我来送药。”


第109章 【109】
  医馆新招了一批医术高明的大夫; 中医西医应有尽有。至秀压力减轻,难得赋闲在家,听得管家禀告,她从炼药房出来; 见到了背着药篓的女人。
  看到那张脸; 南书登时傻了眼:“师叔?”
  一个看起来年近三十的女人称呼年轻貌美的春少夫人师叔; 怎么听怎么奇怪。
  盯着她清秀陌生的眉眼,至秀从记忆深处揪出一团乱麻,稍加整理; 迟疑道:“你是…南书?”
  “啊,小师叔,真的是你!”
  比他乡遇故知更令人兴奋的,是在异世遇到师门亲人。
  南书放下药篓郑重地朝师叔行礼问安,一番举动; 看得书墨睁大了眼。
  “书墨,你先出去。没我的吩咐; 不准人进来。”
  “是,少夫人。”
  门被掩好; 至秀将她搀扶起来; 语气温柔,难掩惊讶:“南书,你怎么也来了?”
  “这我也不清楚,凤阳城破时师祖和师父带着我正从宝山采药归来,担心师叔遇害; 不眠不休连赶了三天的路,等到了春家,春家已成贼窝。
  春家二少爷不堪受辱一头磕死在石壁,春老爷子痛失爱孙,一口气没上来也跟着去了。找不到师叔和春大小姐踪迹,师祖不辞辛苦请来寄道山庄庄主观星……”
  一口气说了许多,南书眼里闪过异样光芒:“这般看来,那姜汲当真有点本事,她断言师叔魂魄尚在,祖父和师父听后松了口气,命我带草药回谷,谁知睡了一觉,睁开眼,天地都变了!”
  她称呼至秀一声师叔,看在师门的份上,至秀都不可能亏待了她,抬手为她倒了杯茶。
  至于前世凤阳春家的结局,听起来令人唏嘘感叹,春老爷子风光了一辈子,霸道了一辈子,死得竟窝囊。
  至秀幼年拜药谷老人为师,典型的人小辈分大,待南书饮够半盏茶,她问:“你今天来,所为何事?”
  “哦哦!”南书从怀里摸出一封信:“这是名叫阿平的人托我转交给师叔的,早知信和药是送给师叔,我就不坑他了。”
  “……”
  书信展开,信中阿平言辞恳切事无巨细地解释了为何没有按照三年期限准时归来。
  为寻药材,他闯进深山,不幸遇到豺狼,好在命大只伤了一条腿,养了半年,重新出发,终于在一月前找齐药材。
  担心脚程慢路上再发生意外,特意委托由南书走一趟,末尾清楚写明了提早支付南书的丰厚辛苦费,嘱咐大小姐莫要上这厮的当。
  至秀眸子清亮,浸着笑意:“药材呢?”
  “在这。”
  三十六种药材,被南书保管得很好。
  至秀一一检验过,笑意愈深:“太好了,这样,春承的身子就能完全痊愈了。”甚至还能变得更好。
  如上天眷顾,静心调养加强锻炼,不敢保证能回到前世仗剑而行的肆意潇洒,春承好歹是习武之人,深谙武道,假以时日,也能恢复自保之力。
  观她神色明媚温柔,南书好奇心起:“对了师叔,你是怎么来此的?还成了亲,做了春家少夫人?这春家……”
  心情好,至秀不介意多说几句:“当日凤阳城破,春大小姐护我前往纯阳山避祸,哪知山贼逼来,为护我无忧,她失血过多伤重而亡……”
  提到这段回忆,她心里免不了阵阵泛疼:“等我醒来,便做了至家大小姐,春家如今的家主,我的‘夫君’,就是与我拜堂、为我舍命的春大小姐。”
  “什么?!”南书瞪大了眼:“还有这么一回事?那师叔是…是真心喜欢她?”
  “自然,我爱她。”
  “这…这……”
  瞧她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至秀柔声宽慰:“你既已与我相认,往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没什么打算,师叔你也知道,我就是个采药卖药的,咱药谷传承我学了不到一分,是师父看我可怜收我为徒,治病救人我不行,可若师叔需要哪种药,只要这世上有,我就能为师叔找来!”
  药谷南书,天生采药人。
  想到前世师姐不止一次夸赞她的徒儿天赋过人,至秀心思活络:“我有一副生子药方,还差十八种药材,你能为我寻来?”
  南书一囧。好嘛,看来小师叔是真的对那春大小姐动了心。她重新背起药篓:“没问题,包在师侄身上!”
  轻飘飘的药方落到她手,南书拧眉细看,嘶了一声:“小师叔打算何时要?若一年两载我没问题。”
  “越快越好。”至秀生就一颗玲珑心,看出她的顾虑,掷地有声:“我提供你人力财力,打着春家名号你放手去做!”
  “那师侄可有便宜占?”
  “豪宅,汽车,做好了,少不了你。”
  “啧。有钱就是好。”刚坑了阿平一笔‘巨款’,面对财大气粗的小师叔,南书深觉自己穷兮兮。
  想想豪宅汽车,她顿时精神抖擞:“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半年之内,南书必解师叔燃眉之急!”
  她疏朗一笑:“不瞒师叔,我来这异世是背着药篓来的,想不到当日师祖和师父精心采来的药,是为师叔准备的。那药方所缺的十八种药材,师侄当下就能拿出十二种。”
  面对频频为她送来惊喜的师侄,至秀眉开眼笑,当即安排南书在后院客房住下。
  正午,云漾携家带口来春家蹭饭。三岁的云小少爷霎时成了焦点。
  春承不喜欢孩子,奈何云小逸睁着双大眼睛不依不饶地求抱,云漾坐在一旁乐得看热闹,趁至秀和柳弦交谈的空当,他挤眉弄眼:“阿承,你和弟妹什么时候?嗯?”
  “嗯什么嗯?”春承没好气地瞪他,硬着头皮抱起胖乎乎的小侄子。
  看她肯抱孩子,云漾惊得赞不绝口:“行呀,总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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