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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罐子和她的医生小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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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被收起来,至秀指腹碰了碰温热的瓷杯,笑:“你来,是要做什么?”
  仆妇颤抖着手掏出一封信:“这、这是厉家连夜送来的请帖。邀小姐,明晨带着五千往名流堂赎人。”
  “赎人?”
  “对,就是赎人。送请帖的人说了,大小姐务必准时前往,晚去一步,夫人…夫人的手就会被他们砍下来!”
  没有男人支撑的家业,孤儿寡母,学不会挺直腰杆,就只能一直匍匐。而人这一生,是荣是辱,总要去坦然面对。
  氤氲的茶香从鼻尖游走,至秀问:“名流堂是什么地方?”
  是夜,春家。
  随从阿喻原原本本将那些话重复一遍,身穿长袍的少年人翘着二郎腿坐在窗前,手指逗弄着笼子里的金丝雀,发出一声轻笑:“她倒是什么都敢说。”
  “是啊,少爷是没看见,那至家大小姐……”
  “至家?”春承恍然愣在那。
  阿喻立时噤声。少爷又开始走神了。
  从一月前不小心磕伤脑袋,醒来就变得更加难以捉摸。时而眼里淌出来的沉冷幽静,莫名的带着从骨子里发出的寂寥。
  像是没人能懂他。而他也不愿敞开胸怀放别人进来。
  心门重重地挂着一把锁,病病歪歪的,喜欢发呆,也喜欢数药罐子里还剩多少药丸。
  “你先下去吧。”春承顺手提起笼子递过去,出于身体的本能下意识抱着猫耳小药罐。
  这是原身遗留下来的习惯。心绪复杂时,就爱抱着小药罐,无声的慰藉。春承学了十成十。
  她的手抚过惟妙惟肖的猫耳朵,在安静的书房,一呼一吸,很真实的,活着的感觉。
  红尘如梦,轻易将人席卷进来。睁开眼,昔日的春家大小姐成了异世女扮男装的春家少爷。
  不仅如此,这一世的她身子病弱,比起白捡一条命,春承自然是欢喜的。
  她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记忆与原身完全融合,做起事来称得上得心应手。
  可她还是会想起上辈子的事。
  她死的早,那秀秀呢?秀秀会听话地往桃源避世吗?
  她一个人,日子该怎么过?
  “至秀。”轻轻浅浅从唇齿流出来的两个字,春承掩去眼底的怅然,开始回忆今日之事。
  那胆大包天伤了厉云生,躲在更衣室角落怯怯喊着‘兄长’的女子,竟也姓至?至家大小姐……
  听今晚这些话,还是个不为人知的小神医?春承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其实她不在乎这身子到底能不能好,久病缠身,要不了她的命,就是再没办法恢复前世的悍勇。再怎么说,曾经她也文武双全,乍然成了病秧子,不习惯有之,但要说如爹爹那般的执念,她是没有的。
  重活一世,她看得很淡。
  要让她试试吗?万一真能治好呢?
  意识涣散前,春承眼前浮现出秀秀气气的小姑娘,小姑娘睁着双泪眼,她想要伸手将人揽进怀,下一刻已经睡倒在榻。
  天明破晓,至大小姐孤身一人提着箱子坐上洋车:“去名流堂。”
  她朝身后望了眼,果然看到春家派来护卫的人紧紧跟着,至秀松了口气,没来由地觉得心安。
  “小姐,坐好了!”车夫连人带车冲进凛都微薄的雾气。
  丫鬟书墨临危受命抱着木质雕花的食盒往春家跑去。
  一觉醒来,洗漱过后,春承着了素色长袍在后院打拳,整套动作下来,软绵绵的,聊胜于无。
  春老爷杵在小院门口看了好一会,直到春承停下来,他才举步上前:“阿承什么时候学会耍拳了?”
  春承接过随从递来的热毛巾,简单敷面后她不好意思地扬了扬唇角:“玩嘛。”
  这一句‘玩’,哄得春老爷眼神愈发柔软:“还想玩什么?和爹爹说,爹爹全都给你找过来!”
  前世渴求的亲情在这一世得到圆满,春承内心动容:“等想到了再和爹爹说,这会饿了。”
  春老爷年轻时相貌极为出挑,人到中年,气质沉淀下来。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自从发妻死后,这些年所有发自内心的笑几乎都给了唯一的‘儿子’。
  为人父母,怕是最见不得孩子喊饿。春老爷满怀欣慰道:“饿了好,正好,咱们父子俩好好吃一顿。爹今日诸事不理,就陪你玩,怎么样?”
  春承矜持地冲他笑:“是爹想玩了吧?”
  春霖盛一愣,继而大笑起来:“你这孩子,还学会打趣爹爹了?不错,真不错。”
  似乎自家孩子做什么他都觉得不错。
  随从阿喻就是在此时走了过来:“少爷,少爷?”
  春大少爷没好气地瞥他:“怎么了?鬼鬼祟祟的,没看到我在和爹说话?”
  “无妨,无妨。”春老爷很享受和孩子相处,事实上发妻死后,儿子留学七载,十三岁那年归来,性子已经养得极为冷淡。
  很多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心疼这孩子。
  春承挑眉:“爹都发话了,你还不滚过来?”
  阿喻笑着上前:“见过老爷,见过少爷。”
  “拿的什么?”
  “食盒。”
  春承一阵无语,显然被他蠢到了:“本少爷当然知道这是食盒,谁送来的?”
  阿喻一脸坏笑:“至家大小姐派丫鬟送来的,说是做了顿药膳请少爷尝尝。”
  年少慕艾,最是容易动心的年纪,也是最容易被人打趣的年纪。
  顶着爹爹甚为慈爱的眼神,春承罕见地感受到一丝窘迫,心底不禁开始埋怨大小姐想一出是一出。
  教人误会了怎么办?
  春老爷这时候显得格外体贴:“那丫鬟走了没?”
  “回老爷,没呢。”
  “正好,先将人安顿在客房,天大的事,等承儿用过早饭再说。”
  事情在三言两语中被定下,春承头重脚轻地被带着用饭。老老实实坐在饭桌前,看了眼蛮精致的食盒,一动不动。
  春老爷被她气笑:“打开啊,难得人家姑娘一片心意。”
  食盒被打开,淡淡的药香味飘出来。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春承嘴刁,这会竟也被勾出两分食欲:“看起来…还不错?”
  知她性子别扭,春老爷鼓励道:“尝尝?”
  “爹不尝吗?”
  “哎呦傻孩子,女孩子亲手为你做的,你哪能给爹吃呢?”
  家大业大的春老爷只愁两件事,一是春承身子骨弱,二是春承年纪到了也没个喜欢的人。
  起初不是没介绍过,凛都出挑的富家子弟带着看了遍,没一个看得上的。不喜欢男人,更没见过她和哪家千金小姐走的近,怎一个愁字了得?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直到春老爷做梦梦见自己撒手人寰,灵魂飘荡在半空,眼睁睁瞧着自家孩子形单影只病歪歪走过好多年,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梦醒后,更愁了。
  不喜欢玩男人,玩女人也行啊!总要沾点人情味嘛!
  活得太孤单了,冷冷清清,当爹的心疼。
  “好吃吗?”春老爷眼巴巴瞧着。
  春承放下长筷,冷着张俊俏的小脸,摸着良心说了句好吃。如果非要她说得明明白白,那简直是:好吃极了。
  她望着春老爷,春老爷若有所思回望她。半晌,春老爷心领神会:“有多好吃?”
  春大少爷立时眉眼弯弯,不吝惜地绽开笑颜:“好吃极了。”
  ‘父子’其乐融融,一顿饭,吃得人心都暖了。春承心想:这至家大小姐也是有本事。
  书墨在客房等得心急如焚,名流堂是什么地方,尽是凛都纨绔子弟享乐的奢靡窝。说是名流,不过一群衣冠禽兽,大小姐去了那儿,那就是肉包子打狗,羊入狼群!
  大小姐想藉着一顿药膳要春大少爷出手相救,可能吗?
  她手脚冰凉,跟着随从来到正堂。
  瞧着她额头渗出的汗,春承视若无睹,漠然道:“玉呢?”
  玉?书墨脑袋卡壳傻呆呆怔在那:“玉…哦哦,玉!玉在小姐身上!”
  “那你来做什么?你家小姐呢?”
  “我…我奉小姐差遣来给春少爷送药膳,小姐说了,她能治好您,请您给她一个机会。”
  一旁的春老爷指尖轻轻颤了颤。
  “至于小姐……厉家的人抓了夫人,小姐没办法,只能…只能去名流堂赴约!”
  名流堂。
  赴约。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砸进春承心坎,许是那声‘兄长’柔柔软软太过好听了些,又或许是那顿药膳着实讨好了她,春承呼吸一滞,继而心里窜出抹火气:“啰啰嗦嗦,你怎么不早说!”


第7章 【0 7】
  名流堂,销金地,富贵窝。灯红酒绿。于外人来讲,无请帖不能入。
  至秀从洋车下来,精致秀气的眉眼,柔软的腰肢,一举一动,带着少女独有的优雅馨香。
  目送她走进去,车夫叹惋地搓了搓被风吹冷的手背,什么时候名门大小姐,再干净不过的人,也要周旋其中了?
  这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尤其对于清冷貌美的女孩子。
  清冷意识着什么?
  意味着随时都能被打破。从清冷到妖娆,那才是有钱人喜欢玩的手段。
  貌美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声无息挑弄着人垂涎、撕毁。越美好,越挣扎,越有趣。
  至秀今日出门裹得严严实实,但真正的美,是遮不住的。相貌、身段,从她踏进这道门的时候,就成了富家子弟看中的心头肉。
  名流堂有名流堂的规矩。能进来享乐的都是不差钱的主儿,哪怕是心头肉,也得分个先后。
  今日主场的是厉少爷,厉少爷在这女人手上闷不声地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如今把人约进来,不言而喻,他想玩死这位名门大小姐。
  不仅自己玩,还要带上大家一起玩。
  至家日薄西山,有眼皆知。
  在更多人看来这位大小姐烈性地拒绝厉少爷,是很愚蠢的做法。厉云生玩过的女人很多,玩归玩,能当厉家少奶奶的只有一位。也只能有一位。
  厉家近些年行事没了章法,可家有家规,厉家向来一夫一妻,不允许纳妾。
  做了厉家少奶奶,从家世上不算辱没了曾经的名门至家。
  偏偏,大小姐不愿,不仅不愿,还把人刺伤了。两刀下去,厉少爷恨她入骨,胳膊拗不过大腿,若无靠山,大小姐要倒霉了。
  厉云生坐着轮椅在众人簇拥中现出身形:“至大小姐,别来无恙啊。”
  阴阳怪气的口吻,凉森森的,满堂人影,至秀从包里取出备好的纸钞以及零零散散的几块银元,看得厉云生脸色微沉:“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至秀抿唇,音色冷寒:“这是家里仅有的现款,五千,凑齐了。放人。”
  “放人?你以为你是谁?”厉云生气得喉咙一梗:“至家底蕴深厚,岂会连五千现款都拿不出来,这几块银元……”
  他两指用力,银元弹开滚落在地,声音有点脆,配合着厉少爷这动作、这眼神,嚣张跋扈:“至大小姐,讽刺谁呢?”
  “不管你信或不信,我没讽刺你。我来只想赎人。”
  至元修为人古板,但毫无疑问,他是爱这个女儿的。死前未免惹来那些狼子野心的人欺负这对孤儿寡母,他提前将资产秘密转移到银号,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存钱的保险柜。
  诚然,至大小姐一本正经的解释没赢来半点尊重,厉云生受伤颇重,今儿个强撑着跑来,尽管已经坐在了轮椅,贼心仍未死。
  “这五千,是你刺伤本少爷的医药费,想赎人……”他轻蔑一笑:“拿你自己来换。”
  “别动!老实点!”打手押着发丝凌乱的至夫人从外面进来。
  见到女儿,至夫人当先止不住怒骂:“糊涂!你…你跑来做什么?!”
  至秀一声不吭。
  四围一片死寂,她想了想,觉得在这时候有必要说些什么,于是温声开口:“我来救你。”
  至夫人掩面痛哭。
  此起彼伏的哀哭里,厉云生兴味十足:“救人?想救人好说,先把衣服脱了。”
  不知是谁率先吹了声口哨,来名流堂的,有规规矩矩正正经经跑来做生意的,当然,更多的是那些爱从花丛过的浪荡子。
  至秀眸光闪过一抹深深的厌恶:“厉少爷,是要逼良为娼吗?”
  “良?”厉云生气狠狠道:“哪个良家女子动起刀来能比得上大小姐您?没废了本少,本少当真要谢谢大小姐手下留情了!”
  “畜牲!你这个畜牲!”至夫人在那大喊大叫:“阿秀,阿秀快跑,别管我!你快跑呀!”
  “呵,有意思,伯母不是早些时候还盼着本少迎娶令千金吗?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至夫人红着眼睛死命挣扎,被打手不客气地扇了一巴掌,见到这一幕,至秀掌心攥紧,指甲刺痛皮肉,让她无比清醒。
  顶着脸上的巴掌印,至夫人声嘶力竭地破口大骂,看那架势恨不能在仇人身上撕下一块肉来:“你说过要对她好的,你说过的!你个披着羊皮的狼!”
  “是呀,我是狼。”厉云生扭头不去看她,转而盯着神情漠然的至秀:“想好了,再不动,就不是一巴掌了。”
  匕首匡地一声砸在手边的茶桌!
  “不脱?本少就划伤这妇人的脸,再不老实点,至大小姐,你死了爹,连娘都不要了吗?”
  至夫人嘴巴被人堵上,支支吾吾地拚命摇头。
  形势比人强。
  至秀估算着‘救兵’赶来的时间,指尖搭在圆润的纽扣,场面静得落针可闻,厉云生呼吸一紧,眼里带着得逞的坏笑。
  然而,想像中的画面并没出现。
  至大小姐指尖移开,从脖颈里取出一枚白玉,声音不徐不缓:“我是春少爷的女人,你敢动吗?”
  “什么?春少爷?哪个春少爷?”厉云生语气犹有不甘,品味过后咬牙切齿道:“冰清玉洁的名门大小姐,竟不是清白身了?”
  “凛都,有几个春少爷?”至秀提着红绳使那块玉更好的显于人前,她重复道:“我是春大少爷的人,谁敢碰我?我说了,放人!”
  这本来就是她一开始想好不得已为之的计策。
  狐假虎威,物尽其用。
  这也是她未曾将玉还回去的重要原因。玉在,她与春家就还存着牵连。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确定春大少爷会不会愿意相信她昨夜的那番话,若相信,人怎么还没来?
  一块玉,惹得局势僵持。厉云生好面子,更不敢当着满堂名流承认他怕春承,嗤笑:“谁知道你那玉是真是假?”
  至秀冷笑:“是得罪你可怕,还是得罪春少爷可怕,你心里不知吗?”
  敢拿一块假玉随随便便地攀扯春少爷,这可比刺伤人严重多了。
  春家不是吃素的。得罪春少爷,比得罪厉少爷,更可怕。
  读懂她弦外之音,厉云生脸色难看到极致。
  春家,春老爷当机立断:“承儿,带上咱们祖传宝刀,防身、辟邪!”
  想到名流堂的那些龌龊事,春承脑子忽然有点乱。
  见状,春老爷怒其不争道:“你这孩子,玉都给人了还别扭什么?快,带上宝刀,把人带回来给爹爹瞧瞧?”
  长刀很重,春承这个病秧子哪提得动?
  这个节骨眼,知道爹爹误会了,但春承没法解释。随从捧着刀跟在身后,主仆快速上了车,汽车扬长而去。
  正堂,书墨扑通跪倒在地,眼泪淌下来:“谢谢春老爷,谢谢春少爷!”
  春霖盛春老爷大发慈悲地摆摆手:“来,小丫头,别哭了,和老夫说说你家小姐,怎的就和厉家小子搅和在一起了?”
  箭拔弩张的名流堂,至秀警惕地倒退一步:“厉少爷,你自己不敢动,却要指使人来,真不怕得罪春少爷惹急了春家?”
  “就凭你?也配惹急春家!你偷了春少爷的家传宝物,本少爷当然要为他夺回来!得罪春家的不是我,是你!”
  厉云生神情发狠:“愣着做什么?你们不是早想着换口味玩吗?冰肌玉骨的名门大小姐,人都在这了,怎么还不动?”
  众人面面相觑。玩归玩,可万一那玉是真的呢?玉若是真的,至大小姐当真是春承的人,动了她,岂不是明目张胆地打了春家的脸?
  况且,厉云生自己没胆子来,让他们来,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谁也不敢妄动半步,至秀松了口气:“厉云生,你放了我娘,咱们一笔勾销。”
  影影绰绰的人群里,有人冲出来厉声喝道:“她在说谎!那玉肯定也是假的!她根本不认识春少爷,怎么可能是春少爷的女人?!”
  穆、彩、衣!
  至秀如鲠在喉,眼神一寸寸冷如冰。
  被她盯着,穆彩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急忙走到厉云生身边:“生哥,她在骗人!别上她的当!”
  “骗人?”从穆彩衣说话的那刻起,厉云生就信了她的话。
  穆彩衣这个蠢女人费尽辛苦和至大小姐结成朋友,她说的话,自有可信度。
  得知眼前的人靠着一块假玉骗了他,厉云生恼羞成怒:“都听到了吗?还不给本少爷扒了那女人衣服!”
  春承一脚迈进来,听到这句话,气得当即咳嗽起来。
  她面色苍白,两条腿撑着病歪歪的身子越走越快,抱着药罐子的指节一点点泛白,有种触目惊心的病态美。
  阿喻睁着双怒眼,少爷咳嗽不能言,可他能!人都没看清呢,他就朗声喝道:“我看谁敢!?”
  满堂名流里,不停咳嗽的春大少爷抱着药罐子踏出步,至秀被人推搡倒地,死死掩着衣领,仓皇抬眸!
  记忆里最惦念的那张脸近在眼前,电光火石,心绪翻腾了不知多远。
  “春……春承?”
  听她喃喃自语,春承恍惚回到了新婚夜她掀开红盖头的场景。
  —我不喜欢你,但有我在,我也不会教人欺负你。
  —我娶了你,就会好好待你,不会教你难堪,也不会使你受辱。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我给不了你子嗣绵延,可我会担起你的一生。
  这话从心头浮上来,她苍白着脸,双手跟着颤起来……
  乱世难平,山贼攻破春家门,她没教人欺负她。一路突围,行至纯阳山,死之前她也没教人欺负她。
  一眨眼,时移世易,看着小姑娘眼底还未来得及淹没的恐慌,病弱的春承似乎找回了当年的热血。她的双肩沉甸甸的,担着这人的一生。
  “少爷?”感受到那股气势的转变,阿喻不自觉地喊了声。
  春承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这一刻,对着那张秀气的脸,她不再是女扮男装抱着药罐子的春家大少爷,而是凤阳城新娶妻的春家大小姐。
  祖传的长刀被她颤巍巍抽出来,她冷笑一声,说出一句教人肝胆俱裂的话:“那是与我拜堂成亲的妻,你们敢动她一下,试试?”
  与此同时,至秀身子一震!惊诧退去,眸光缱绻,万般清冷俱化作温柔,她嫣然浅笑:“你…你来了呀,真好。”


第8章 【0 8】
  春承撑着刀一步步朝她走去,亲手将人扶起来。
  于是众人眼睁睁瞧着前一刻还视死如归的大小姐,柔柔软软地注视着春大少爷,那一笑,不知缭乱多少人心弦。
  可比那笑容更致命的,是彼时春少爷眼底汹涌而至的怒火。
  至大小姐没说谎,玉是真的。春少爷人都来了,也就是说,她说的那句话也是真的。
  哪句话?
  还能是哪句话?!厉云生哆嗦着唇:“春…春少爷?误会,这都是误会!”
  他抬手一巴掌朝着离他最近的穆彩衣?去!
  响亮的巴掌声惊得众人回过神来,便见穆家小姐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厉云生急着辩白:“是她,是她误导我做得这些事,我若知道大小姐是您的人,怎敢……怎敢……”
  “厉云生!”穆彩衣狼狈不堪地稳住身形,捂着脸难以置信道:“你、你敢打我?”
  厉云生嫌弃她不懂事,知道自己做的过分了,可这会是什么时候?他埋怨穆彩衣看不清时势不懂得配合他表演。
  一声质问后,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穆彩衣在瞬间看清了眼前这人。
  厉云生这一巴掌,打碎的不仅是她那颗痴慕多年的心,还把她打醒了!
  这就是她一门心思喜欢的男人,危急关头,拿她来背锅。厉家得罪不起春家,穆家就得罪的起了?
  穆彩衣又气又怨,又心疼又心碎,眼泪噙在眼眶,看着厉云生在那装孙子,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跟着挥出去,打得厉云生牙掉了一颗。
  “厉云生,你完了!”
  穆家小姐打了人就跑,春承似笑非笑地盯着满嘴血的厉少爷,长刀抬起,刀尖抵在他喉咙:“厉少爷,这说法一点都不新鲜。我不满意。”
  “春大少爷!”
  随从阿喻沉了脸,一脚踹过去:“你算哪根葱?我家少爷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敢觊觎少奶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虽说不明白少爷为何那样说,但作戏嘛,万一哪天就成真的呢?
  厉家下人被阿喻一脚踹翻,再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满堂死寂。
  一股尿骚味飘了出来。
  春承嫌恶蹙眉,提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发颤,她心下一笑,怪不得厉云生会吓得尿裤子。
  “累吗?”至秀抬手握在她手背,两人合力将祖传宝刀收进刀鞘。
  郎有情妾有意,联想到春少爷所说的‘拜堂成亲的妻’,在场之人不得不信了大半。
  家传古玉春少爷都舍得送人,保不齐两人真的私定终生。
  春少爷一来,顶着张冷脸,生生将名流堂的繁华奢靡压下去九成。她目光逡巡而过:“不知者不怪,如今你们晓得了,知道怎么做吗?”
  这话说出来,富家子弟们争先恐后弯腰赔礼。
  春承牵着至秀的手,缓缓走到至夫人身前。
  此时至夫人嘴里塞着的绸布早被取下,她哑然地望着两人交叠在一处的手,好一会儿才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想着前世两人拜堂的场景,至秀点点头:“是。”
  “这就是你宁死不嫁厉家的原因?”
  至秀不语。
  但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春大少爷!”至夫人瞬间恢复了精气神,一手牵过女儿的手:
  “我这女儿,自幼端庄知礼,婚嫁之事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想和阿秀在一起,那就得拿出诚意来。三书六聘、八抬大轿,一个都不能少。春少爷,好歹也要体谅一下为人母亲的心吧?”
  “阿秀,跟娘走!”
  至秀无奈看着春承,眼神里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有身为女儿家的娇羞。
  哪怕曾经嫁给此人,经历了那些惊险刺激的事,可旧事重演,至夫人摆明了是要风风光光嫁女儿,羞赧之余,说不出来的,至秀还有那么两分淡淡的忐忑。
  上辈子春大小姐不情不愿地和她拜了堂,这次……这次……至秀不敢想像,她若此时开口拒绝,又该如何收场。
  好在,春承没有那样做。
  春大少爷脸上挂着合乎礼仪的浅笑:“伯母言之有理。”
  至夫人看了眼大少爷俊秀的脸、温善的眸、以及一身价值不菲的装饰,这才觉出自己的落魄来。拉着女儿的手快速出了名流堂,烂摊子全都留给了未来女婿。
  就连她自己都没想过,有朝一日,竟能和春家结成姻亲。
  出了名流堂的门,至夫人嗔怪道:“什么时候和春少爷认识的?”
  至秀魂不守舍道:“早就认识了。”
  至于早到什么时候,或许连春大小姐都忘了。坐在洋车上,她猛地回过神来!春承上辈子是女儿身,这一世呢?
  春大少爷提着祖传长刀大闹名流堂、英雄救美的事迹一瞬传遍凛都,至此,人们方知,春家少爷和至家大小姐情投意合。
  时代变迁,也只有那些守旧家族还在固执地坚持包办婚姻,更多的人渐渐开始讲究自由恋爱。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凡是见过春大少爷和至大小姐的,都觉得两人甚为般配。
  年轻人私下拜了堂不知会亲友,根本是在过家家。名门世家,嫁娶向来是大事。是以这婚事还得大办一次,难就难在了这儿。
  春承十八,至秀十六,至大小姐距离结婚的法定年龄还差两年,按照至夫人的意思,是两人先订婚,总要堵住悠悠众口,成了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两家才好继续来往。
  远的暂且不说,春老爷也没想到孩子出趟门连媳妇都有了。
  眼下春承刚从外面归来,听完名流堂始末的春老爷提着鸟笼子溜溜哒哒走过来,打趣道:“能耐啊。都会自己找媳妇了?”
  “爹在说什么?”春大少爷一脸无辜。
  随从阿喻抱着刀兴奋道:“老爷,您是没看见少爷抽刀那样子,威风极了!英雄救美,那气势,那眼神!厉云生那怂货,都被少爷吓尿了!”
  “就你多嘴!”教训完人,春承不自在地别开脸:“爹,找个时间咱们恐怕要去至家走一趟了。”
  “嗯?”春老爷明知故问:“去至家做什么?”
  “订、订婚呀。”她当时气狠了,事后才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上辈子了。
  可话说都说了,她这人向来有担当。反正前世她也答应了秀秀,她说话算数,说要护着她、担起她的一生,就不会反悔。
  覆水难收,若她不去提亲,至秀往后又该怎么做人?
  她说过,不会给她难堪的。
  春承轻揉眉心,春老爷收了玩笑:“承儿认真的?真打算和那至家小姐过一辈子了?”
  春少爷垂眸望着靴尖,心想,凤阳城若安好,世道若没乱,她和至秀总要过一辈子的。
  “嗯,认真的。”
  春老爷提起来的心缓缓落回原地:“承儿……喜欢那样的女孩子?”
  他将‘女孩子’三字咬得极重,似在做最后的提醒。婚姻大事,马虎不得。
  春承怔了怔,微笑:“是不是那样的女孩子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是她。”
  她答应过的。
  她娶了她,欠了她余生,如今遇见了,还回来,也在情理之中。最关键的是,如今的至秀需要她。需要一个心甘情愿肯为她遮风挡雨的港湾。
  她当初敢娶,她当初敢嫁,那么重来一回,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还是那句话,她不喜欢她,但有她在,也不会教人欺负她。
  一日为妻,终生为妻。
  了却一桩心事,春老爷最后问道:“那至家小姐愿意吗?”


第9章 【0 9】
  为什么会不愿意呢?在这陌生的异世还能找到比春承更有担当的人吗?
  那样的人,不管是男是女,都会给她旁人给不起的安全感。
  细算下来,前世今生,春承救过她四次了。
  十一岁那年,云华山下,出门游学的女公子春承一身春衫,头戴纶巾,搭弓射箭在最紧要的关头,于马背送出凌厉的一箭!
  一箭贯穿贼人胸膛,将至秀从死亡的阴影救下来。
  她大着胆子追问恩人名讳,那人笑着回她:“我乃凤阳春承,怎么?小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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