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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昙华录-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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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谨像往日一样, 在屋内闩好了大门, 又里里外外地查看一番, 见没什么异样,才回到后屋里。
她倚在榻上,手里攥着一本医书, 脑袋里转来转去的, 则是白日间闵姨曾说过的话, 就这样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眼前已经是黑漆漆的一团, 窗外有惨白惨白的积雪映的光,淡淡的。
身为一个武者, 对于周遭环境的细微变化,杨谨自有她的敏锐——
果然,她刚回复了清明, 便听到头顶上“哒哒哒”的细响。
这声音,若是寻常不会武功的人听去,多半会认为是外面下着大雪, 雪粒子擦过房顶的瓦片发出的声音。可杨谨却知道,这是有人在运轻功,足尖轻点在屋瓦上发出的声音。
究竟是何人,会在寒冬腊月里三更半夜地跑到屋顶上去?而且,听这足音还是个轻功不错的。
这等能耐,断不是寻常宵小。
杨谨如此想着,不敢大意,她悄悄地拿过旁边的外袍,轻手轻脚地套在身上。
她就着黑暗,小心翼翼地挪到后屋门前,悄无声息地推开,又蹭到了铺子里的堂厅。
立在角落里,她侧耳静听头顶上的声音——
那足音的频率,似还有几分耳熟。这令杨谨觉得困惑,却也一时想不起来这人是不是自己认识的。
她屏气凝神,暗运内力于双掌,只待那人敢窜入铺子里,她就要不客气了。
然而,古怪的是,屋脊上那个人仿佛犹豫了。杨谨能够想象得出,那人伏在屋脊上,在思考着下一步的动作。
良久,屋顶上只有劲风刮过的呼呼之声。
杨谨正疑惑着呢,突听得头顶上又有了动静。那人似乎又站了起来,发出“喀拉”一声脆响,然后就是“蹭蹭蹭”的双脚快速踏上屋瓦的声音,极快地,便消失听不见了。
杨谨更纳闷了。那人显然遇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尤其是那一声脆响,应是有什么没想到的情状扰乱了他,以至于脚下没了分寸,发出了明显的声音。
可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之后的小半个时辰,杨谨都未敢松神。但是,除了一阵紧似一阵的风声、雪声,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又里里外外地巡视了一圈,才放心地去睡。
第二日一早,杨谨便起来了,洗漱毕,同往常一样,开铺门,准备迎客。
她并没注意到街上的异样。
等到几名伙计陆陆续续地来了,铺子里便热闹起来。
杨谨不是喜欢搭讪多言的,不过她的耳力很好,边擦抹着座椅台柜,边听到远处几名伙计在议论纷纷——
“听说脖子都被割断了,淌了满屋子的血……屋里都被翻了个底儿朝天……”
“这么惨!怪道来了那么多官府公人呢!”
“我还听说啊,他们阁主只看了一眼,便吓昏过去了……要是我见着,我也得吓昏过去!”
杨谨越听越觉古怪,忍不住凑近了些。
一名伙计注意到了她,道:“阿云,你昨晚上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啊?”
杨谨一怔,假作茫然地摇头。
另一名伙计道:“昨晚刮那样大的风,阿云也不是顺风耳。”
“发生了什么事?”杨谨忙问。
“你不知道啊!”众伙计道,“斜对街的翠音阁,出了人命了!”
杨谨心头一紧,划过极不祥的预感。
“也不知哪来的狠贼,不光翻烂了屋子,抢走了不知道多少银钱珠宝,还杀了个两个人,听说脖子都被生生抹断了,太惨了!”一名伙计叹道。
“对了,阿云,被害死的,其中一个姑娘,还是你认识的。就是昨儿你帮着抓药的那位闵姑娘……”
另一个伙计的话音未落,杨谨已经夺路跑了出去。
杨谨跑去的时候,翠音阁周围都被官府公人围起来闲人禁入了。
她震惊之余,向附近的每个人打听,可得到的答案和铺子里的伙计们的没什么大区别。她去询问守在门口的公人,公人懒得搭理她。在她的几番央求下,才打发似的告诉她,死的人已经被拉走,运去停尸所了。
杨谨想要找到哪怕一个翠音阁的人问问清楚,竟是一个都寻不到。
她无法,只得打算夜深人静之后,去翠音阁中查探个究竟。她不敢相信闵姨就这么被害了。
可是,这日夜里,不知怎么回事,翠音阁莫名地起了一场大火,且火借风势,越烧越旺,连同旁边的几家店铺也被殃及,幸得附近的居民和官府公人来得及时,好歹扑灭了火,才没有酿成更大的灾祸。
清晨的第一缕熹光跳了出来,投照在犹冒着残烟的残垣断壁上。杨谨的心,一如眼前这情景,惨然一片。
自从昨日早上知道翠音阁出事的那一刻起,她的一颗心就没有安定过。入室杀人,盗抢银钱,大火……直到如今,曾经热闹火爆的翠音阁化作了废墟,联系到前日夜里屋顶上的那人,她越来越觉得这前前后后的所有事,太不寻常。
为什么,偏偏在她与闵姨相认之后,闵姨被害了?
为什么,偏偏在她想要去翠音阁查探清楚的时候,翠音阁烧成了灰烬?
而翠音阁中的所有人,就像从来都没存在过一般,突然间都消失不见了!
杨谨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惨景,脑中一个可怕的猜想渐渐成形——
抛开那些可能性微乎其微的巧合,若说有人藏在幕后针对她调查生母昔年事而处处设障、涂抹痕迹,甚至杀人灭口,完全说得通。
那么,到底是谁,或者说,她何德何能,能让手段这么狠毒、能力又如此通天的幕后之人,对她下这么大的功夫,只为了抹去她生母的所有痕迹吗?
可是,就算是这样,为什么,这件事,那个人不在十五年前做,而是直到如今,才下手?
是因为,那人察觉到她开始调查当年的事了吗?
当年的事,究竟有多不得了,至于下这么大的功夫?而她,作为其中最关键的一环,为什么那幕后的人不对她下杀手?难道,那人就不担心她继续调查下去吗?
最可怜的,是闵姨。她本是好好活着的,却不料被自己牵连进来,才丢了性命。
杨谨觉得很难过,她甚至有些犹豫——
她怕,因为她执着于调查当年的事,而牵连更多的人。
杨谨心乱如麻。她一时理不出头绪来,打算着无论如何先寻到闵姨的尸首,好生安葬了。
她并不知道,街对面的酒楼的三楼临窗的单间内,有人正打量着她,以及她面前的断壁残垣。
姚佩琳挽起袖子,亲自为眼前这主儿布菜,又为其斟满了酒,侍候着。
这位“正主儿”,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子。她的穿着一如寻常贵介,月白色的罗裙,款式中规中矩,不事张扬,然而,细看之下,便可知那云纹锦绝非普通的富贵之人能穿用得起的。
她的五官俊丽而立体,其实是极耐看的。而她最引人注目的,却不是她的容貌,而是通身的气度,眉眼间的沉静,举手投足间的从容,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睥睨,仿佛昭示着,她才是眼前这一切的真正主人。
女子的目光初时凝着远处杨谨的背影,待得姚佩琳为她布菜离得近时,淡淡的海棠熏香溢入鼻端,女子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转向姚佩琳。
“不必忙活了,陪我坐会儿。”她说道。
“佩琳站着,便很好。”姚佩琳看向她的时候,眉眼都是舒展开的,似有暖意缓缓流淌。
女子被盯着瞧,却很淡定,反倒迎着姚佩琳的目光看回去。姚佩琳扛不住她的注视,下意识地敛下眉眼,不敢直视。
女子的唇角轻勾了一点儿,淡道:“在外面,不用拘礼,坐吧。”
姚佩琳素知她的脾气,若自己再推拖下去,怕是只会惹得她失了耐心,遂欠身施了一礼,在她对面的椅上坐了。
姚佩琳的目光始终不离开对面人左右,那人却专注着面前的菜肴与酒。
“当年,姑姑曾经说过,这里的卤味和酒是京中一绝,果然是百吃不厌的。”女子道。
姚佩琳目光柔软,道:“您若喜欢,总是可以来的。”
女子放箸,感慨道:“如今,也只能常来这里,才能暂且脱开那些聒噪,还有批不尽的折子,得几分清闲了。”
姚佩琳看向她的目光,软得能掐出水来:“折子是批不完的,那些人的聒噪,您若不喜欢,不理会他们便罢……”
她话未说完呢,对面的女子突地莞尔,倒把姚佩琳窘了个大红脸。她在这女子面前,总是很容易窘迫的。
“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觉得好?”女子难得俏皮地歪着头打量她,“我若说月亮是方的,你是不是也会说’很对很对‘,嗯?”
姚佩琳因着她的调侃而更羞红了脸。
那女子忽然正色道:“佩琳,你真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了?”
姚佩琳一怔,恍然明白她所指的是什么,咬唇道:“如此,佩琳甘之如饴。”
“可朕给不了你中宫的那个位置!”女子突地忽略了微服的忌讳,声音高了些,“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而且,你也见着了,宫里现下已经有了两名侍君,将来,还会有更多,中宫也自然会有人……”
女子说着,深邃地凝着姚佩琳,幽幽道:“姑姑说过,世间最好的情,便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身在其位,有我必须要承担的,但我不能误了你……你该去寻到你的,一心人!”
姚佩琳微张了嘴,眸子中有晶莹闪烁。
女子微微蹙眉,似有不忍,轻别过头去,道:“这桩事,我不是第一次与你说,你早该想清楚。”
姚佩琳微垂下头,不敢看她,语气却仍是坚定道:“如此,佩琳便甘之如饴了。”
“犟!”女子赌气,闷声说着,端起面前的酒盏,一口气饮尽杯中物,又将那酒盏顿在了桌上。
姚佩琳心中酸楚,小心地看着对方的神色,想要再为她满盏。
“你想灌醉我吗!”女子哼道。
姚佩琳于是不敢再动了,只讷讷地不做声。
女子亦不看她,转过脸去,仍去看远处呆立着的杨谨。
半晌无言。
先是姚佩琳熬不过这样的寂静,循着女子的目光,小心问道:“您便……由着他们……如此?”
女子眼眸微眯,冷哼道:“谅他们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样儿来!”
姚佩琳望着杨谨的背影,似是长高了些,却依旧是瘦,眼中划过恻然。
“心疼她了?”女子看她。
姚佩琳无奈地回望她,道:“她毕竟是您的……”
“不错,”女子朗声道,“她既姓宇文,就得能禁得起这个姓氏。”
“可她才十五岁啊!”姚佩琳道。
女子轻笑:“佩琳,难道你忘了?我十五岁的时候,如何了?你十五岁的时候,又如何了?”
姚佩琳闻言,失神——
她十五岁的时候,已经继承大统;而自己呢,十五岁的时候,已经为她做事了。
“所以,不磨砺,不成器!”女子道,“而且,此事,姑姑曾说,自有打算,我们只负责护她周全便可。”
她说着,转向姚佩琳,道:“施婆婆那里,如何了?”
姚佩琳忙回道:“暗卫都很妥当,虽有几次劫杀,但有惊无险。您放心!”
女子了然地点了点头。
姚佩琳欲言又止道:“可是,施婆婆当年不是害了……”
她忖着女子的神色,不好再继续说下去了。
女子黯然一瞬,道:“她当年也是被利用的,不知者不怪。而且,她曾经救过无数人的性命。我若杀了她,就算是为父王报了仇,又会害了多少无辜的人,将来病了得不到医治?父王在天之灵,怕是也不会原谅我!留着她,便是保住了许多百姓的性命。父王仁善,想来也是肯的。”
姚佩琳动容,她深深地看着女子,又忍不住转向孑然孤立的杨谨——
谨儿,这个道理,但愿,将来,你也能想得通透。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三世·江山》已经开始更新,边更边存,每周更新一次,这是两个不可能的人的相爱相杀的故事,欢迎收藏品尝~
第89章
城郊, 义冢。
两座新坟刚起,杨谨培上最后一捧土, 跪在新竖起的一座墓碑前。
这片坟地里,葬着的大多数是没亲无故的可怜人, 墓碑这种“奢侈物”几乎不会在这里出现。
杨谨伤心于闵琴无辜枉死,更觉得对不起她。若不是因为自己查探当年的事,她断不会被牵连进来, 被那幕后黑手害死。
她活着的时候, 看似风光, 被京城中的达官贵人们追捧,其实他们也不过是当她是个玩物罢了。活着的时候不被在意,杨谨实在不愿看到, 她故去之后, 也只能化作土一抔, 被所有人遗忘。
她于是领回了被害的包括闵琴在内的两名音姬的尸首,又用在医馆赚的工钱, 买了两口薄板棺材,还请人刻了两块墓碑, 将这两个可怜人安葬了。
这么一番下来,她几个月攒下的一点儿银钱,也就所剩无几了。
幸好, 快到年关,新的工钱也快发下来了。据说,一年到头, 卢掌柜还能给每个伙计封一个小红包。杨谨如此想着,方觉得踏实了些。
当初她离开寒石山庄的时候,石寒强赠给她一荷包碎银子,杨谨到京城一路,尽可能低节俭着花,还余下了许多。
包括后来在包裹中发现的一卷几百两的银票,杨谨都小心地收好,打算将来有机会再见到石寒的时候,统统还给她。
虽然,她很清楚,石寒很有钱,赠她银子也是发自内心地疼爱她,怕她路上吃苦,可杨谨就是不愿多花石寒一文钱。日子就算清苦些,她也能尽力养活自己,不至于饿了肚子挨了冻。
那卷银票,以及那只装满碎银子的小荷包,都被她妥善地收好。她不贪图里面的钱,她在意的是,因为这笔数目不小的银钱,她能有机会再见到石寒。
其实,石寒从来不愿让她离开的,石寒一直等待着她回去。这一点杨谨也是清楚的,她过不去的,是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儿。
从萃音阁发生命案到如今,近十日的光景匆匆而过,苦命的两个音姬的尸首已经凉了个通透,那片火烧过的废墟都被清理干净了。倒不是因为案子有了什么起色,而是官府嫌那里的颓败景象“有碍观瞻”,于是,案发的第一现场,就这么草率地被清理得不留痕迹了。
除了那几日作为人们口中的谈资,没有人再去在意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也没有人再记得曾经有两条鲜活的生命被狠心地夺走。
杨谨去认领两具尸首的时候,曾追着一名衙役打听案子的进程,对方却透出不耐烦的样子,几句话便把杨谨打发了。
杨谨觉得心中悲凉。那一瞬间,她甚至极度希望自己真是个“姓宇文”的贵族,那时候,这名衙役也敢这么敷衍了事吗?只是因为苦主儿是没根基没背景的小民百姓,甚至是贱籍中人,就活该被如此对待吗?
这还是号称政治清明的大周!
杨谨特别想逮着那个她眼中神秘又厉害的女帝,问问她:这便是你治下的大周吗?
过了年,她就又长了一岁了。可是,年纪越大,对于现实的无奈,便如跗骨之蛆,越来越甩不脱、逃不掉地桎梏着她。
这里,是一片荒坟,每一座坟茔下都埋着一个活着时是可怜人,死后亦是孤魂野鬼的亡灵。
杨谨心底的悲凉,因着这环境,更浓密了几分。她甚至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将来的某一日,她也会是他们中的一员,孤魂野鬼,没人疼,没人爱……
她的眼圈,红了。
杨谨郑重其事地给闵琴,还有那个只知姓名叫做“蕙香”的可怜音姬磕了一个头。死者为大,毕竟她们都是因自己而枉死得。杨谨觉得这个头,她应该磕。
“闵姨,和这位……蕙香姑娘,我绝不会让你们枉死的。你们的仇,我定会查得清楚,为你们报!”杨谨在心中默默祝祷。
她焚化了两串纸钱,守在坟前,静静地等待香炉里面的几炷香燃尽。
看似安静,实则她的脑子始终没停了转,更凝神敛气,放出五感,细察周遭的环境。
杨谨早就发现,有人在跟着她,而且,不是一个人。
自从那日她在萃音阁的废墟前呆站了不知多久,离开时,她便觉得似乎有什么人缀在她的身后。
她暗自猜测,这几个人,必定与那幕后黑手脱不开干系。难道是想要了她的命吗?还是想跟踪着她,弄清楚她的行踪?
想要她的命吗?杨谨冷笑,谅他们也没这个能耐。
至于是不是要查清楚她的行踪,这个她还需要时日检验。
这几日,她一面忙于铺子里的活儿,一面分神惦记着案子的事,后来又辗转领出了闵琴二人的尸首,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功夫搭理那几个跟踪她的人。
而且,她日日在城中,城中人口稠密,她怕贸然动手,会伤及无辜。
不过,今日嘛,倒是可以拿这几个人活动活动筋骨!
盯着香炉内尚余不足半寸的残香火星,杨谨眯了眯眼睛,双瞳中有危险的光芒跳动。
她极有把握制服那几个人。她探过他们的身法、内功,确定这几个人只是很擅长跟踪和隐匿,但武功却与自己差了许多。
只要抓着一个活口,不信逼问不出一点儿幕后人的讯息。
杨谨冷笑。
她跟在石寒身边几个月,很多东西,可不是白学的,比如,洞彻人心、驾驭人性的能耐。纵是她不喜做那种事,但不代表她不会运用。
杨谨不愿在闵琴的坟前动手见血,污了她的眼,遂看着香烟散尽,便站直身,迈步离开义冢。
这里距离入城的大门大概有五六里的路途,足够她做点儿什么了。
旷野荒郊,寒冬腊月里更显得格外凄凉。
积雪覆住了荒草与野树,极目远眺也瞧不见半点儿绿意。甭说新鲜颜色了,连半个鬼影子都不见。
大周京城依山傍水而建,城外一带山脉,高低起伏,更有些凹凸不平的坑洼突起,正是借着这种特殊的地理,那几名宵小才能顺利地远远跟踪着杨谨。
寒鸦从头顶飞过,“嘎嘎”的叫得难听。
杨谨边走着,边查看着周围的光。
已经远离义冢的范围了,再往前,就有农户农田了。就在这里了,便是最好的动手地点。
她霍然停住脚步,暗运内力,聚力于掌中,方要转身朝着事先相准的右后方离得最近的一名宵小拍去一掌,突觉身后的异样——
“啊”的一声惨叫从她的右后方传来,杨谨一惊,慌忙转身,发现一个灰衣身影已经从一棵粗树后面飞出,摔在距她三四丈远的地方。
这是什么状况?
杨谨不明就里,忙要拔腿凑近去看,又听得远处另一个方向上,打斗声响起。
她急转头看去,恍惚有一灰一黑两个男子缠斗在了一处,那黑衣的明显占着上风。
杨谨有一瞬的困惑,那灰衣的,和前面摔在地上的,不都是这几日跟踪她的吗?
她之前认定跟着她的应该是三四个人,眼下却是出现了三个人,可他们怎么……自己人打起来了?
不对!
杨谨恍然拧头,电光火石间,一角青黑色从方才灰衣人摔出来的树丛中闪过。
莫非,这是两伙人?地上那灰衣人是被那树丛后面的人打倒的?
杨谨顾不得多想,疾跑到那摔在地上的灰衣人面前,俯身一看,满地的鲜血,那人眼珠突出,瞳孔已散,眼见是没得救了。再一细看,他的脖子歪在一旁,颈骨似乎已经被掐断了。
杨谨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大力,瞬间断裂骨头这等硬物,该是何等深厚的内力!
她不由得怀疑起自己之前的推断来,难道是她看走眼了?其实其中不乏高手?
据她所知,能使出这等功夫的,极有可能是嵩山上的“大力金刚指”。
或者,她是那最前面的蝉,而这名使出“大力金刚指”的高手,才是那最后面的黄雀?
杨谨顿觉这局面越来越诡异了。她来不及回望远处缠斗的一黑一灰两个人如何了,心一横,顺着方才那青黑色的人影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
出乎杨谨意料的,那青黑色的人影不止武功修为不俗,轻功也好,耐力也长。杨谨自问不差的,追了半刻钟,也没逼近他多少。
她只能遥遥看到,那是个身高体壮的男子,一身青黑色的短打。
那男子发足飞奔,时不时地还回望一眼缀在身后远处的杨谨。这让杨谨心里不大痛快,怎么感觉对方像是在故意引着自己,根本就没使尽全力呢?
杨谨自幼习武,拜过的师父,见过的也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且她自独闯江湖以来,几乎没遇到过武功强过她的。如今,竟凭空冒出这么一位来,她顿觉挫败,小脸儿绷得更紧,心里面则暗暗较起劲儿来。
又追了将近半刻钟,前面那男子突然刹住了脚步,急向右转去。
杨谨一怔,然后毫不犹豫地追了下去。
不过,那人不知运用了什么身法,竟是在杨谨的眼皮子地下闪转腾挪,几个纵跃,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杨谨大惊失色,只得驻足,蹙着眉左看右看,也没发现半点儿那人的踪迹。
不过,她却发现了更不得了的东西——
近百丈开外,并排立着两块高大的石头。那两块大石头中间,隔着大概三四辆马车的宽度,倒像是一条宽敞大路似的。
那是什么所在?杨谨暗想。那人,会不会逃到那儿去了?
她不是没想过,这可能是一个圈套。但仗着艺高人大胆,还有一股子少年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意气,她竟迎着那两块高大石头快步赶了过去。
走得近了,杨谨才发现,那里何止有两块巨石啊?
她的面前,两溜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巨石,有石马,石车,石头做的文臣、武将,每一个都足有两三人高,而且雕工细致,惟妙惟肖,显然不是寻常工匠的手笔。
杨谨忽然记起来了。她曾听人说过,京郊有皇家陵寝,大周自开国太.祖皇帝,直到先帝,以及各朝的后宫妃嫔都葬在这里。
她并不无知,见这石像的形制,便猜到了,这八成就是那皇家陵寝了。
那神秘男子会躲到这里来吗?
杨谨才不相信皇家陵寝是什么人都能来得了的。她想了想,决定还是折回,再细查究竟。
方转过身,往回走了二十几步,杨谨突的顿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远处有一抹熟悉的身影,朝她所在的方向缓缓走来。
那身影她太熟悉,以至于她忍不住冲口而出:“婆……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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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腊月二十七, 又是一场大雪,覆盖了大周京城。
还有不足三日便过年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的。再大的雪,再冷的天气, 也遮不住自心里往外透出来的欢喜。
因为正是年节下,街边的许多店铺都做完了“尾牙”,关了店门, 准备迎接新年了。
这些年大周太平无战事, 百姓大多安居乐业, 京城中人更比别处富庶,各行当的店铺生意也颇为不错,各家的东家、掌柜也多大方, 做了尾牙, 给管事的以及诸伙计发了红包, 彼此都乐呵,互相道别回家安生过年去了。
义顺堂也在腊月二十三这日做了尾牙, 卢掌柜还特特地为杨谨封了个大红包,足有五两银子。
杨谨知道, 卢掌柜看重自己,说不定过完年回来,就会张罗着收自己为徒。
不过, 此时的她,任什么事都无法让她高兴起来。
天渐渐黑了下来,街市上白日里采办年货的人们, 也都渐渐各自归家。街面上越来越清冷了。
全城除了十几家大饭庄还在照常做生意,寻常路边的小饭馆子都因为过年的缘故暂时关门了。“聚福荟”的掌柜因家就在本地,前店后院,平日闲着也是无聊,遂照常营业着。只是掌勺师傅和跑堂伙计回家过年了,便由掌柜的妻舅和女儿代替了。
此时是晚饭时间,店里不似往常火爆,十几张桌子,只三四张稀稀落落地坐着客人。
最靠角落里的桌上,一盘炒菜,一空一满两坛酒,还有一个抱着酒碗兀自往口中灌的人。
这里,杨谨已经流连了十几日,除了白日里在医馆中做工,余下的时间,她几乎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已经许多天过去了,那日与婆婆对话的情景,还是一幕幕如在眼前。那些足以颠覆她的对话内容,至今还萦萦绕绕在脑中挥之不去。
白日里,她克制着不去想,她强迫自己忙碌起来,她生怕因为神情恍惚做错了事,辜负了卢掌柜对她的信任。可是,店里打烊收了工,当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的时候,她的一颗心就被那些东西一口一口地噬咬着,死不得,却也活不好。
唯有把自己灌个昏头转向的时候,脑中晕乎乎的,她才会暂时忘记那些痛苦与屈辱的记忆。
面对即将到来的新年,每个人都喜洋洋的,唯独她,她已经忘了新年这码事,她于浑浑噩噩中,甚至都不愿去想,接下来,她该何去何从。
“小哥……”恍惚中,杨谨听到有一把子年轻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却谁也不想搭理,两只眼睛仍死死地盯着手中的酒碗。
那人被她无视,尴尬了一瞬,又不甘道:“你这样每日喝这么多酒,会喝出病的……我让我舅舅再给你炒两个菜垫吧垫吧肚子吧!”
说话的,是店掌柜的女儿。
杨谨生得很俊,偏偏此刻一副颓唐的模样,还日日流连在这里,只顾闷头喝酒。那小姑娘看不下去了。
病?
杨谨迷蒙中,关注点皆在这个字眼儿上。
她倒宁可自己一病死了,从此再也没有牵挂,再也不用被那些痛苦折磨。
最好是病得狠了……她含混地忖着。
就是病死,也不要什么郎中来看!什么妙手回春,什么医德,什么仁心,统统都是骗人的!
救人?
害人才是真的!
她一股脑地想起了药婆婆曾经教导过她的要做一个有仁心的好郎中,要救人苦难的话,觉得是个莫大的讽刺——
骗子!
她满口的仁义道德,做的却是制毒害人的龌龊勾当!
若不是她……娘她怎么会……又怎么会被那宇文克俭……
原来,自己不止是一个私生子,还是一个母亲被人奸.污之后的产物!
亏得她还一心想要找到生父,原来他的生父竟是如此不堪的一个人!
宇文克俭……呵呵!好一个宇文氏!高高在上的皇族!都是些龌龊小人!
“喂!我说你……”
店掌柜的女儿见杨谨还不顾性命地灌酒,实在看不下眼儿去了,便去拉扯她的胳膊。不防,杨谨猛然甩开了她——
“别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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