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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昙华录-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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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佩琳凄然摇头:“庄主见笑了!佩琳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能守在陛下的身边,就已经很知足了!”
  “你倒看得开!”石寒道。
  “各人有各人所求吧!”姚佩琳叹道,话锋一转,又道,“临行之前,还有一句要紧话,想要对庄主您说。”
  石寒盯着她,已有几分和缓,“你说吧!”
  “便是关于杨楚杰的。”姚佩琳压低声音。
  石寒一震。
  姚佩琳续道:“庄主宠溺小辈,佩琳是真真领会过的。这本是庄主的家事,但……”
  她抬头看了看石寒苍白了几分的脸,抿了抿唇,终究又接道:“他对庄主做过什么,下过几次杀手,庄主多少次险些命丧他手,庄主您比我更清楚。这样的一个无情无义之人,不知庄主是如何忍下的!”
  石寒面现凄楚:“我皇兄,当年只余下他和楚芸两个孩儿……虽然父兄昔日为君,算不得明君,我却忍不下心,伤了他们的骨血……”
  “所以,杨楚杰才会一次又一次地算计庄主,甚至暗中策划谋逆,”姚佩琳的目光森然,“焉知,这不是庄主的纵容?庄主能忍得了,能纵容他一时,难道能纵容他一世?就是庄主想,国法也是不允啊!”
  石寒的眼中迸出精光:“你们要做什么?”
  “不是我们,而是陛下,”姚佩琳道,“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陛下可容忍的程度。佩琳出于私心,这亦是陛下的意思,还请庄主撇清与杨楚杰的关系。短则几月,长则半年,淮扬侯府必败!但,陛下已有承诺,败的,只会是淮扬侯府。杨氏阖族,只要没有干系的,绝不会被牵连!”
  姚佩琳也走了。
  石寒独自立在窗前,看着窗外阴沉得越来越厉害的天空。一场暴风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吧?
  石寒想着,胸口的沉滞之感愈发地强烈起来。
  红玉端着一只托盘,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背影,很觉得心疼。
  “庄主?”红玉小心唤道。
  石寒回神,知道是她,轻“嗯”一声。
  “这是贾老爷子给您开的安神养血的方子,属下刚刚煎好,您趁热喝了吧。”红玉道。
  石寒转向那只托盘上的药碗,里面是大半碗褐色的药汤子,腾腾地冒着热气。
  毫无征兆地,前日杨谨一口喝尽药汤的情景跳入她的脑海中。石寒心头一紧,擎过药碗,“咕嘟嘟”一口喝干。
  红玉:“……”
  石寒放下药碗,感觉那温烫苦涩的药汁划过咽喉,热乎乎地灌入肚腹,舌尖儿上犹存酸苦,却隐隐地泛上一丝诡异的甜。
  她抿了抿唇,尽力想要留住那不知是来自药汁,还是来自心里的甜味,再抬头望向红玉的时候,眼中已是沉静与从容——
  “马上通知各地的管事,从现在起,一年之内,寒石山庄的所有生意,都暂停扩张。尤其是江南,与淮扬侯府那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和侯府中的任何人有任何往来,不论是生意来往,还是人情来往,任何来往都不许!”
  红玉震惊,但很快反应过来,郑重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还有,”石寒想了想,又道,“你准备五十万两白银,亲自带人送去给京中兵部尚书吴斌。再将各处预备供奉的珠子和皮货等物,选择最最上尖儿的,送去禁中内务府,交给韩总管。”
  红玉一一地答应了。
  “庄主,一切都会过去的。”红玉劝道。
  “但愿吧……”石寒凝着窗外越积越厚的乌云,久久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换地图了~
  《三世·江山》开始更新了,每周更新一次。这是两个不可能的人的相爱相杀的故事,记得收藏评论啊~
  

第86章
  京城。
  腊月里, 快过年了,一场大雪从昨夜下到今晨, 雪片大如团,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新年的好兆头。
  义顺堂的卢掌柜, 也是坐堂郎中,踩着厚实的积雪,快步行至自家医馆的门口。他拉开大门, 掀起厚实的棉布门帘, 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 顷刻间便将他身上的寒气驱散了大半。
  早有伶俐的小伙计跑过来,接过他肩上的药箱子,又拿着拂尘上上下下掸干净了卢掌柜棉袍上的雪粒子。
  “这大雪天!”卢掌柜感叹着。
  他一眼瞥见柜台后面埋头忙碌的身影, 喊了声:“阿云!”
  “诶!”那伙计应了一声, “掌柜的, 您来了!”
  “唔!”卢掌柜道,“马上收拾收拾, 随我去萃音阁,给闵姑娘瞧病去!”
  “知道了!”那伙计答道。
  这个被唤作“阿云”的伙计, 就是化名“施云”来京中探查生母当年事的杨谨。
  那时,在寒石山庄中,杨谨被金刀崇虎所救, 原本需要几个时辰才能清醒的。谁料,她精通三家内功,天赋既好, 又是从小实打实地铸成了习武的根基,所以,一旦她体内紊乱的内息被崇虎运内力各归其正位,丹田中涌动的温热气息自然而然地便各行其是,它们缓缓地注入她全身的经脉之中,滋养、修复她的身体。
  也是因为这个,当石寒与姚佩琳争执的时候,她其实是半醒着的。彼时,对于外界的对话,她听了个七七八八。虽不十分清楚,但对于自己生母的身份,已经存了几分猜测——
  试问,该是怎么样的身份,才会被称作“她那样的身份”?还有“她做的又是什么勾当”,以及“那个姓宇文的,难道会当她是正经妻室?”……
  句句都足以带给杨谨剜心之痛。
  她已经隐约猜到自己的生父可能姓宇文,还极有可能是皇族中的哪位贵人。可这些都不足以让她如何在意,她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富贵尊荣,她只想知道真相,关于自己身世的真相,关于自己亲娘的真相。
  于是,杨谨当日执意离开了寒石山庄,因为她要亲自查清楚真相,还因为……对石寒的情伤。
  这四个多月,她从襄宁城辗转到了京城,又凭着模糊的记忆,寻到了红姨在世时偶然间提到的当年初次遇到石寒的地方——
  红姨说过,就是在那里,她抱着襁褓中的杨谨,求昔日的东家,能救一救病弱的杨谨,却被对方无情地拒绝了。幸好天无绝人之路,也是在那里,遇到了路过的石寒,才有了后来的事。
  所以,杨谨猜测,这个地方,一定与她的生母大有牵连。
  现在,这个地方是一家音坊,至少杨谨所见是这样的。
  这里叫做萃音阁,是京中生意最兴隆火爆的音坊,无论春夏秋冬,每日门前车马纷纷,络绎不绝,常有达官贵人来到这里听歌赏曲。
  杨谨遂在这附近安顿下来。
  为了有个更好的身份接近萃音阁,也为了能赚些糊口的银钱,她到离萃音阁最近的一家医馆寻了个店伙计的活儿。
  以杨谨的医术,就算是自己开家医馆都绰绰有余。但她自知年纪尚小,当真独立门户必定太过引人注目,倒不如这么悄无声息地留在医馆中。
  算起来,她已经在这家义顺堂中做了将近三个月的小伙计。她平素便不喜多言,但心细,干活也利落,兼懂些药理,日子久了,自然被卢掌柜慧眼识珠,很有些动了收她为徒的心思。
  当然,所谓“懂些药理”,也不过是杨谨伪装出来给卢掌柜看的。若论起对医理药理的精通,恐怕她都有资格做年过四旬的卢掌柜的师傅了。
  杨谨提着药箱子,随着卢掌柜,来到了萃音阁。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这里。她已经不会因为听到阁中的靡靡之音,或是无意中看到有听曲的猥.琐男子对音姬动手动脚而惊得张大了嘴,忍不住想要冲上去打抱不平了。
  如今的杨谨,对这些不堪的情景已经渐渐麻木了。或者说,那样的情景,她不敢去看,更不敢往深处想——
  哪怕稍稍一想,她就会忍不住去联想自己的亲娘当年如何,是不是也是如此被人当做玩物,甚至……更加不堪。
  身为郎中,常被请来给阁中的姑娘瞧病,卢掌柜早就练就了目不斜视、如入无人之境的能耐。
  他带着杨谨一路往里走,已有小丫鬟迎了出来。
  “卢先生,您来了!我们家姑娘正在楼上等着您呢!”小丫鬟翠藕殷勤地说道,一双眼珠子已经禁不住飘到了杨谨的身上。
  “又能见到施小哥了,真好,嘻嘻!”翠藕说着,一张小脸儿已经羞红了。她看都不敢再看杨谨一眼,揪着帕子,提着裙子“噔噔噔”跑上楼去。
  卢掌柜挑眉,呵呵笑道:“阿云倒是很惹女孩子喜欢啊!”
  “……”杨谨无言以对,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几个月来,无论是来京城的路上,还是投宿的客栈中,或是在医馆中做事迎送主顾的时候,她屡屡被下自十三四岁,上至三四十岁的女子搭讪,她已经快锻炼出了免疫力。
  反正她对她们也是无情的,而她们喜欢搭讪她,还不是因为她这张俊美的脸?真实的内心,她们又对她了解多少呢?
  要被瞧病的正主儿是一位叫做闵琴的姑娘,她是萃音阁中最受捧的几名音姬之一。据说,她的琴音能令听者心魂得以涤荡,弹到悲戚处更能催人泪下,情不自禁。
  杨谨只是听说过这些,从没去考证过。她对这种事并没什么兴趣,她感兴趣的是,这位闵琴姑娘初次见到她的时候的神情。虽然被很快地掩饰下去,杨谨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外与惊疑。她于是知道,自己找到了对的人。
  虽被称作“姑娘”,其实这位音姬,已经不算年轻了。杨谨目测,她与石寒的年纪仿佛,不会少于三十岁。
  当然,两个人的年龄相仿,气质自然是大不相同的。这位闵琴姑娘美则美矣,却处处透着些卑微隐忍,同石寒骨子里透出来的傲然从容,简直天壤之别。
  年龄超过三旬,才有可能知道当年事。杨谨暗忖。
  此时,卢掌柜已经凝神为闵琴把过脉。小丫鬟翠藕忙替她理好了之前挽起的袖口,便退到一旁,状似候命,其实是在偷偷打量一丝不苟地侍立在卢掌柜身后的杨谨。
  卢掌柜询问了一回闵琴这两日的病情和感受,想了想道:“姑娘的病症,还是有些起色的。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个,急不得。”
  闵琴含笑欠身道:“这几日吃了先生开的方子,确实觉得好多了,只是夜里还是咳得难受,不得安睡。”
  “无妨,”卢掌柜道,“我再开两剂疏散化痰的药方子,早晚各一副,连吃五日,管保无碍。”
  “那就有劳先生了!”闵琴谢道。
  她说着,又转头吩咐翠藕道:“取十两银子来,送给卢先生。”
  卢掌柜微惊,忙道:“医资已付,姑娘你……”
  闵琴却温笑道:“这是特意感谢先生妙手的!若无您的好医术,小女子哪里能好得这样快呢?”
  卢掌柜终是连道了几声“惭愧”后,收下了那锭银子。
  他留下写好的药方子,带着杨谨告辞。
  刚走下楼梯,却被后面追上来的翠藕喊住了:“卢先生,请留步!”
  卢掌柜和杨谨驻足,回头看去。
  翠藕跑上来,欠身行了一礼,道:“我家姑娘说,有件事想劳烦施小哥。”
  杨谨闻言,一凛。
  “何事?”卢掌柜问道。
  翠藕嫣然笑道:“是这样的,原本每次替我家姑娘去药铺抓药的,是彭二。可这彭二,最近回了老家,我家姑娘一时间寻不到合适的人,想烦请施小哥帮忙每日抓了药给送来,可使得?”
  她紧着又解释道:“我家姑娘说了,不会让施小哥白忙活的,必有酬谢!”
  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卢掌柜之前多拿了人家的银子,加之医馆中与萃音阁多有医患来往,他乐得做这个人情,于是转向杨谨道:“阿云,既然闵姑娘有所求了,你便每日多跑跑腿吧!”
  杨谨初听到翠藕的话的时候,心中便泛起了涟漪。她绝不相信楼上的那位闵姑娘只是简单地央自己帮忙抓药,难道是……
  杨谨的心中登时腾起了无限的期待。
  “是,就照掌柜的吩咐。”她恭敬地向卢掌柜答道。
  闵琴想得很周到,命翠藕追下楼的时候,就把这几日抓药需用的银子给了杨谨,足足五两银子,只多不少。
  杨谨打算着,等到过几日取药完毕,再把剩下的银子还给闵琴。
  当日晚些时候,杨谨便向卢掌柜讨了假,去医馆惯常取药的一间药铺子,按照卢掌柜开的药方抓了药。
  等到会账的时候,药铺伙计告诉她所需的钱数,杨谨颇为诧异:同样的药材,竟比前些时日便宜了好些!
  药铺伙计已经看出她的疑惑,笑道:“老弟你有所不知啊,前些日子,咱们大周最大的生药商突然间收缩了生意,尤其是淮扬那边儿的生意。药材供货吃紧,价格就猛涨起来,寻常老百姓都不敢来铺子里买药了,咱的生意可是惨淡得紧……”
  药铺伙计说着,面露苦色,想来那段时日,药铺的生意极是难熬。
  大周最大的生药商?杨谨惊住。那不就是寒石山庄吗!
  杨谨随在石寒身边几个月,加上石寒的刻意教导,对于寒石山庄的生意,也很有了几分了解。
  听了药铺伙计的话,她心里忐忑不安起来:难道寒石山庄……出了什么事?
  “后来呢?”杨谨追问道。
  药铺伙计见她对自己的话题感兴趣,谈兴大盛,眉飞色舞道:“后来当然是好起来了!不然这药咋会这么便宜?”
  “那……最大的生药商呢?”
  “自然是又开始正常做生意了!”药铺伙计答道。
  “那……那是什么缘故?”杨谨急问。
  这个伙计常同义顺堂打交道,杨谨他也不是头一遭见到,可往常每次杨谨都寡言少语地沉默。这伙计还是第一次和这个俊美顺眼的小兄弟说这么多话,极有成就感。
  他眼珠子咕噜噜左右转了转,见无人注意这里,才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听说啊,今上去年年底派了御林军去抄淮扬侯府,还跟淮扬侯的府兵打起来了!”
  淮扬侯!杨楚杰!
  杨楚杰被抄家了!
  那她呢?会不会被牵连?
  杨谨心乱如麻。
  “那和……生药铺子有……有什么关系?”杨谨紧张得嘴皮子都不利落了。
  那店铺伙计又小声道:“当然有关系啊!老弟你想,那可是打仗啊!咱们小门小户做生意的,都怕被兵祸沾上呢,何况人家那么大的买卖?我估摸着啊,肯定是人家因为这个收缩了生意。做生意嘛,低调小心才能发大财……”
  杨谨已经没有心思听药铺伙计絮叨下去了。她的整颗心,都飘回到了寒石山庄。
  她担心那个人,更想念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新地图了。
  老杨和小杨不久就会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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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施小哥你来了!”翠藕早就眼巴巴儿地守在了翠音阁门口, 远远见到杨谨的身影,她忙不迭迎上来。
  杨谨下意识地躲过她试图拉扯自己袖口的手, 平静道:“这是今晚和明早的药,须文火煎……”
  翠藕被她躲过了牵手, 有些失落,更有些不快。又听她一本正经地说着如何煎药什么的,撇了撇嘴道:“我可记不住这许多!你还是自己去和我家姑娘说吧!”
  杨谨一怔, 心道你不就是侍奉闵姑娘的吗?不交代给你又交代给谁?
  翠藕已经趁机抓过她的手, “哎呀!你还傻站着做什么!我家姑娘吩咐了, 要亲自见你,有话问你的!”
  她说着,拉着杨谨就往翠音阁里闯。
  杨谨要被她吓死了!尤其是, 当意识到周围有诡异的目光投射过来的时候, 她一张俊脸登时化作了猪肝色。
  她慌忙甩开翠藕, 磕绊道:“我、我自己……认得路!”
  于是,她看也不看翠藕一眼, 大步流星便往翠音阁里走。
  翠藕两度被嫌弃,委屈得眼圈都快红了。她盯着杨谨越走越远的背影, 愤愤地跺了一下脚,也只得赶紧跟上去。
  屋内,闵琴穿着半旧的家常裙子歪在榻边, 手里握着一本琴谱,倦倦地看着。
  待得看到杨谨进来的时候,她立时有了精神, 坐直了身体,含笑道:“小兄弟辛苦了!还要劳烦你帮我抓药。”
  “无妨的,我闲着也是无事。”杨谨谦和道。
  她悄悄打量着闵琴看向自己的目光,心里暗自思忖着。
  石寒曾经教过她识人心思的方法,曾说过,“任凭多深的心思,眼为心之佐使,诸般心思都逃不过眼神去”。
  杨谨越来越觉得,这句话说得真有道理。
  她遂恭谨向闵琴道:“您叫我阿云就行。”
  闵琴的眼睛一亮,似唠家常般问道:“阿云,你今年十几了?”
  杨谨盯着她的眼睛,徐徐道:“快十五了。”
  说罢,又慢悠悠地坠上一句:“我是七月初七的生日。”
  果不出她所料,闵琴听了这话头儿,显然受了极大的震动,盯着她的脸,足足看了有一会儿,方醒过神来,自嘲笑道:“瞧我也是糊涂了,竟让你站了这么许久。”
  她说着,让杨谨在对面的绣墩上坐了,莞尔道:“我的年龄,足够当阿云你的姨娘了。若是不嫌弃,唤我闵姨也好。”
  杨谨从善如流,乖觉道:“闵姨。”
  闵琴闻听,眼圈蓦地红了。她忙敛下眉目遮掩,很快便回复如常,依旧含笑道:“这翠音阁中的日子,时时日日都是差不多的,难道见到你这样投缘法的孩子……阿云你若不嫌弃,陪闵姨这个病人聊聊天,如何?”
  杨谨点点头,暖声道:“我其实也许久没见到像闵姨你这样的长辈了!”
  闵琴顿觉欢慰,吩咐侍立在一旁的翠藕道:“去把前儿得的贡用’狮峰‘泡一壶来,还有,再去荷香村提两盒上用点心来。”
  杨谨知道,荷香村是京中最有名的点心铺子,据说那里的“上用点心”不止价钱不菲,更是当今天子亲口赞过味美的。
  她忙道:“闵姨,不必麻烦了!我……”
  闵琴却柔声打断她道:“这些不值什么的。不知你喜欢吃什么、喝什么,这些,就当是闵姨作为长辈,聊表心意吧!”
  杨谨只得随她去了。
  翠藕得了吩咐,忙忙地去备茶备点心了。屋内便只剩下了两个人。
  闵琴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方转向杨谨,低声道:“好孩子,你当真姓施?”
  杨谨知道,重点来了。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闵姨,我有可能……该姓沐。”
  闵琴呼吸一滞,深深地盯着杨谨的脸,良久,才吐出了一口气,道:“你果然……是她的……”
  “闵姨认得她,对吗?”杨谨急问道。
  闵琴却未回答她,直到杨谨的眼中流露出急不可待的神情,方徐徐道:“你先告诉我,你与她,是何关系?”
  “她……”杨谨只说了一个字,强烈的酸楚感便翻涌上来。
  闵琴动容,眼中现出悲悯的目光。
  杨谨吸了一口气,轻道:“她……是不是叫做沐漪寒?她……应该就是我的生母……”
  “那时候,我也就是你现在这般年纪,刚刚被我哥嫂卖给了人牙子。他们看我还有几分容貌,便转手又把我卖入了沁芳阁……”闵琴幽幽地陷入了回忆之中。
  杨谨心头一沉,颤声重复道:“沁芳阁?”
  闵琴凝着她,凄苦而悲悯,“便是沁芳阁,是一个苦命女人才会去的地方。”
  杨谨的脸登时苍白如纸。她瞬间想到了,当年自己曾经向魏顺打听过的关于“阁子”是什么所在的往事。原来,这世间并不是只有卖书的、卖古玩的、卖胭脂水粉的地方,或是酒楼、饭庄可以叫做什么“阁”,那……那种地方,也可以叫做……
  沁芳阁……她记住这个地方了。杨谨咬紧了嘴唇。
  原来,她的生母,真的就是在那种地方做营生的。奉了那个叫做什么“战腾”的郑国奸臣的命令,不得不在那种地方做营生……
  杨谨的脸又苍白了几分。她恨那个死了的战腾,更恨那个害得她母亲丢了性命的所谓“制毒奇人”!
  闵琴见杨谨痛苦的神情,心中泛疼,拉了她的手,柔声道:“好孩子,闵姨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有句老话,叫’英雄不问出处‘。你娘亲是个苦命人,却更是个好人!我当年若不是得了她暗中照顾,在沁芳阁中不知要吃多少你想都想不到的苦头!那些人……”
  那些人,是从不会把这些可怜的女孩子当人对待的!
  闵琴说不下去了,垂泪,半晌,又抬头,殷切地望向杨谨,“你万万不可嫌弃你娘亲!她亦是个可怜人!沦落到那步天地,不是她自己想要如此的……这都是命啊!万般不由人!”
  杨谨听得心如刀割,为自己苦命的生母。
  不知何时,她已经红了眼睛,禁不住的泪水扑簌簌而下,砸落在闵琴的手背上。
  闵琴心疼地为杨谨拭去眼角的泪水,强撑着笑容道:“好孩子,你的眼睛,很像你娘亲。很干净,又亮又漂亮……闵姨当初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在想,有这样一双眼睛,这孩子必定是个心思纯粹、干净的……”
  杨谨窘迫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她不是来这里哭的,她有更重要的事要问。
  “谢谢你,闵姨!”杨谨哑声道,“那我娘后来呢,怎么……”
  她说不下去了。
  闵琴的目光黯淡下去,再次陷入到回忆之中——
  “你娘亲人既美,才艺更好,连我的琴技也得过她的几次指点……她那时候,在沁芳阁中,很是得捧。只要她出场,京中的男子,有钱的、没钱的,富贵的、平庸的,无不为之欣喜若狂……还曾经有两位贵介公子,因为她而险些大打出手呢!”
  杨谨黯然。她年纪、阅历渐长,再不是曾经的那个懵懂少年,她很清楚,她娘就是所谓的“花魁”。表面上风光无限,是被无数男人追捧的“红粉英雄”,其实那些男人看重的只是她的姿容,想的只是要把她据为己有,哪里是什么真正的崇拜呢?
  “那后来呢?”杨谨轻声问道。
  “后来啊?”闵琴续道,“你娘亲和许多达官贵人都有来往,像当年相王府的两兄弟啊,广平侯世子啊……”
  “相王府的两兄弟?”杨谨不禁打断道。
  “嗯,相王府的宇文克勤、宇文克俭两兄弟。”闵琴如实道。
  杨谨脑中轰然,她蓦地想起了姚佩琳与石寒的对话。他们都姓“宇文”,他们会不会是……
  “要说起那位相王府的世子啊,也是个痴情人……”闵琴幽幽叹道,“你娘亲……之后,据说连着几年,他都到处寻你娘亲的……安葬处。我们这些曾经与你娘亲相识过的人,不知被他审问过多少遍……”
  杨谨大震,惊问道:“那我娘她……她的尸骨……葬在何处?”
  闵琴悲道:“你娘亲故去之后,她当年的贴身丫鬟红儿将她葬在了城外的义冢。当时,我们几个相熟的姐妹本打算凑些钱,把你娘亲安葬得体面些。可红儿那丫头,不知为什么,就是不肯,匆匆地将你娘亲安葬了,又匆匆地离开,不知去了何处……”
  “后来,我听说她曾经抱了个病孩子,到这翠音阁附近乞讨,还被阁主的手下轰了出去……想是日子过得并不好……”
  闵琴说着,突地顿住了,睁大眼睛盯着杨谨,涩然道:“好孩子,你……你是不是就是那个……”
  杨谨红着眼眶,轻轻点头:“就是我。”
  “原来如此……”闵琴道,“当年,你娘亲病倒了,我们几个相熟的姐妹每每要去看她,都被红儿那丫头死命拦住。我们那时候都很纳闷。后来,某一天,你娘亲突然就消失不见了踪影,再听说的时候,说是已经故去了。我们既觉得难过,又觉得蹊跷,怎么好端端的就去了呢?如今算起来,你娘亲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已经有了你。”
  “哎!”闵琴长叹,“行中规矩,我们这样的女子,若在东主家诞下孩儿,就是给东主寻晦气,是决不被允许的。想来,你娘是为了诞下你,才悄悄地隐瞒下,又悄悄地离开的。”
  “我娘诞下我之后,便……去了。”杨谨凄凉道。
  闵琴更觉得难过,又拉过杨谨的手,柔声道:“好孩子,你娘亲虽然不在了,你还有闵姨!闵姨会像你娘亲一样好好待你的!”
  这女子自己还困在翠音阁中,傍身于他人,却能对自己说出这番话来,杨谨不能不感动。
  “谢谢你,闵姨!”杨谨由衷道。
  她一则想查知当年生母的事,二则想查到自己的生父是何人。闵琴提到的相王府的兄弟俩,极有可能就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杨谨恍然又想起那日在寒石山庄,受伤后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姚佩琳和石寒争执中提到的一个名字,宇文达。
  这个人,也姓宇文,会不会也有什么牵连?
  “闵姨,你知道宇文达是何人吗?”杨谨问道。
  闵琴一怔,显然是没想到她突然问起这个名字。不过,闵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据实答道:“宇文达是曾经的逸王啊!他是先帝的从兄……嗯,他当年也曾是沁芳阁的常客。”
  “那他现在何处?”杨谨追问道。
  闵琴面色古怪地看着她,道:“当年逸王府莫名其妙地一场爆炸,逸王便在那时故去了。”
  杨谨愣住。
  她刚想再问些什么,突地门外传来“当当当”的敲门声。
  “闵姐姐,你在吗?”有个小丫鬟的声音传进来。
  “何事?”闵琴向门外问道。
  “阁主请你马上过去,说是有要事。”门外的小丫鬟恭敬道。
  “知道了。”闵琴答道。
  小丫鬟的脚步声消失之后,闵琴转向杨谨,歉道:“好孩子,阁主有要事找我过去,今日恐怕……”
  “闵姨有事便请去,反正我明日也是要来给你送药的。”杨谨微笑道。
  “如此也好,”闵琴慈爱道,“明日,闵姨就备好了好茶和点心,等着你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已经设置了订购比例,订购比例不够的小可爱,无法正常阅读。支持正版,从我做起!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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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因为义顺堂里旁的伙计都是已经成了家的, 到了晚间打烊后,就剩下了杨谨一个人, 住在紧连着铺子的后屋里,兼职夜里看店。
  从翠音阁折回铺子的这一日, 冬日昼短,太阳很快便落山了。铺子打烊,卢掌柜和众伙计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杨谨像往日一样, 在屋内闩好了大门, 又里里外外地查看一番, 见没什么异样,才回到后屋里。
  她倚在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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