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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策-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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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行明气得够呛。”

太夫人眯了眼,晚宴上的事儿,在马车上张妈妈就一五一十地说了个全,行明先挑衅,到二夫人嘴里就全成了黄家娘子的臭毛病了。老二媳妇刘氏出身中山侯府,旁支嫡出,难免眼界就薄些,光晓得要让女儿低嫁,好仗娘家的势,不受欺负。却不晓得结亲结的是两姓之好,结了亲就像有了条线将两个陌生的家族栓在一起。

“既然都结下梁子了,还硬拉生拽在一块儿做什么?小心结亲不成结成仇。”太夫人接着就说。

二夫人一时语塞,支吾说道:“行明嫁的是黄小郎,黄家娘子隔不了几年就出嫁了,黄小郎是黄家长房嫡长子,行明一嫁过去就是宗妇。。。”

嫁过去就是宗妇,主持中馈,又有贺家撑腰,这日子想过不好都难。二夫人的着眼点只有行明,唯一的女儿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太夫人却不这么想,笑着把串在腕上的檀香木佛珠摘下来,“砰”地一声扣在案上,说:“黄夫人瞧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连黄太夫人都中气十足,前些日子才和娘家打了场嫁妆官司,定京城里谁不晓得?行明熬呀熬呀,总算能主持中馈说上话了,我这老太婆估摸着也瞧不见了。”

“您可千万甭这么说!您可是要活百寿齐福的人!”二夫人赶忙嗔道,见老人家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心头一灰,估摸着方家这亲事是成不了了。

面上有些犯愁,端起茶盅心不在焉啜了两口,贺家门楣够高,临安候权势够煊赫,可她们二房连点边儿都挨不上啊,这些年胜在听话,又有三房这样忤逆的做衬,老夫人也乐得抬举二房。可三房如今瞧明白了,也肯伏低做小了,二房可怎么活啊。。。

行明难嫁,她心里是知道的,好点的人家别人看不上,更不能娶回家当宗妇,差点儿的人家自个儿都看不上,老夫人那关更过不了。黄家这样的不是正好吗,谁家没几个难缠的主啊,还不是看自个儿怎么过。

太夫人见二夫人不说话了,开口道:“妻好夫祸少。黄太夫人不是省油的灯,商贾没什么,只是这么大年纪了还和娘家的子侄扯钱币官司,这就有点拧不清了,从黄家娘子身上就能看出她家长辈的品性。黄小郎若不是黄太夫人带大的,都还好说,就怕是一脉相承下来的。”

二夫人听太夫人有松口的迹象了,不由自主地往前倾,连声说:“黄小郎是在黄老爷跟前养大的,黄夫人是泰安名门出身,小郎君将满十三岁,就已经是廪生了,在国子监念书。黄老爷官在五品,荫封也好,自己要下场考也好,前途是不愁了。”

“荫封?他们家能恩荫到什么职?读书人家三代之内无人在朝堂任实职,家族就算没落了。”太夫人不留情面地嗤道,看了眼有些重燃希望的二儿媳妇,又言“你们既定下定国寺一行,就去吧,正好也卡着点,去把明年的香油钱捐了。到时候叫黄小郎君和黄夫人来和我请个安,我好好看看。”

二夫人听前面,有些耷拉,又闻后言不禁喜出望外,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太夫人亲去,这是给行明做颜面啊。

“方才说媳妇是跌进了福窝窝里,果真是没说错!”二夫人笑弯了眼,连声唤门外的刘妈妈,边说:“一定要叫行明来和祖母磕头!连皇后娘娘都免了太夫人的问年礼,现下还要为行明这样奔波。。。”

太夫人看着有些好笑。

老大媳妇木讷怕事,却胜在忠厚温良。老二媳妇精明知机,却子嗣艰难,在丈夫面前得不了好。总的瞧起来,就只有贺现的媳妇,前堂后院一把抓,端的是贤良能干的当家主母,老侯爷为老三当真是殚精竭虑。

太夫人念及此,笑颜微敛,抿了抿嘴,朝二夫人摆摆手,说:“要是黄小郎君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或者黄夫人是个没道理的,我照样不答应这桩婚事。贺家的子嗣不丰,统共就只有两个嫡女,贵重着呢。”

推门进来的刘妈妈,听到这话,边应下,边转身往外走。不由心下一咯噔,两个嫡女,太夫人这是没将三房算到贺家里去啊。。。

二夫人现下正得意,有贺太夫人过问行明的婚事,不怕嫁不好。是太夫人亲掌的眼,过的目,就连嫁妆也能丰厚些。

刘妈妈拐过抄手游廊,石纹栅栏里种着的青草,在暖炉熏染下,青草香混着松凝清露,沁人心脾。

暖阁里行昭低着头,撑着绣花绷子做针线。

行明或执起茶盅又放下,或凑拢过来看看行昭的针线,或拿本《左氏春秋》来看,抬头一看,是刘妈妈来了,不禁眼神一亮,赶忙下炕跻上绣鞋,连声问:“可是祖母让我们过去?”

行昭一抬头,将绷子轻搁在绣笼里,看刘妈妈笑着点头,也忙下炕套上鞋子,和行明一道往正堂去。

一进去,就看到二夫人站在太夫人跟前,一脸喜气洋洋,行明暗道不好,来不及想多,就听二夫人笑盈盈说:“过些日子,咱们一大家子都去定国寺祈福。让行明给您做个抹额可好?”

抹额,做工简单,两日就能做完,又是戴在外面的,别人一眼就能看到。二夫人无论是为了展示行明手艺也好,显示太夫人对行明上心也好,太夫人都乐意顺水推舟。

果然,太夫人乐呵呵地说:“好啊,做个兔毛鹤纹样式的,人老了就想把头发给箍得紧紧的,显得精神。”

二夫人一听笑得更欢了,从行昭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行明垂着头,手缩在袖里。行昭心里一叹,黄家有什么不好呢?最少能得安稳一生,岁月静好。

二夫人拉着行明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告了安,便欢天喜地往外走,行昭去送,回来后,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太夫人靠在西番莲纹八福软垫上,看行昭眉眼郁气,笑说:“怎么了?不乐意去定国寺?”

行昭长呼出一口气,看坐在上首的贺太夫人,一笑眼角已有几缕纹路了,罢了罢了,先解决前一桩事儿吧。

行昭出人意料地,“噗通“一声跪在毡毯上。

“四姑娘这是做什么!仔细膝盖疼!”张妈妈一声惊呼,赶忙下来扶,却被太夫人拦住。

只听太夫人沉声地吩咐道:“所有人的出去。玲珑你留下,莲玉留下。”

太夫人是如何睿智的人,行昭一跪,就知道她这是要将堂会的事儿原原本本说出来了。

雕葫芦万福楠木朱门“咯吱”被关上,一时间厢房内,只留下了四个人,与满室的静谧。

行昭在安静中,率先开口,小娘子的嗓音还很清脆稚软,却还在力求肃穆端严:“堂会上,应邑长公主离开了近一个时辰。。。”

第十五章 坦白

太夫人边听边点头,示意行昭继续说下去。

行昭抿了抿嘴,想了想,继续说道:“但在这一个时辰里,应邑长公主并没有在偏厢休憩,而是在一个久无人居的院落里。。。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太夫人蹙着眉头,直觉这个男人和临安侯府有关系,没开口问,沉住了气,颔了下颌,继续听行昭说。

行昭说到这里,抬起头,眼眸如星般光耀,她看到太夫人面色渐渐严肃起来,掩了眸,轻轻却一字一顿地说出声:“阿妩,听到的是爹爹的声音,应邑长公主让爹爹休掉母亲,母亲被休回方家后,她就能嫁到贺家了,和爹爹白首偕老。”

清亮干脆的破瓷声陡然而起,圆口青花绘缠枝莲的旧瓷茶盅被一下拂落到了地上,青黄的茶水顺着缺口流到毡毯上,细绒的白毯瞬间被染成了茶色一样的污浊。

满室噤声,茶盅是太夫人一怒之下拂落的,贺琰年少时的情事她隐约知道些,那时贺琰出入宫闱甚繁,去的时候笑逐颜开,回来的时候喜气洋洋。大周民风开放,在贵家士族里尤胜,年纪轻轻的小娘子与小郎君暗生情愫也没什么了不得,只是都明白家族比天大,终会顺应长辈安排,嫁娶于家族有益的对象,再斩断前尘情缘,好好经营一生。

只是没想到,贺琰钟情的是应邑。更没想到,事到如今,尘埃落定了,两人竟然还密会相商要铲除挡路石,再续前缘。

这会给贺家带来多大的震荡,会给贺方两家的关系带来多大的影响,会给景哥儿的前程带来多大变数,他们想过吗!

太夫人心知未完,沉声问:“侯爷是怎么说的?”

“父亲说,母亲未犯七出之罪,贸然休弃,怕方家不会善罢甘休。”行昭语声很平静,再抬首,眼里却有泪光,殷殷看着太夫人,继续说:“应邑长公主却说,方家如今惹了圣上的眼,就算是母亲死在贺家,方家自顾不暇,又怎么会管呢。爹爹听了,语气变得高兴极了,连声问询细况。后来,有人来了,阿妩就回听音堂了,再后来,应邑长公主也回听音堂了。”

行昭不知道朝堂上究竟会发生什么,却记得在前世,大夫人方氏自尽而亡后,贺家将此事压下不提,对外只说大夫人是暴毙,方舅爷远赴定京提枪来问,是太夫人出面以贺家全族作保,方家才肯就此罢休。到后来太夫人抵死拦着,不许应邑进门,是王太后出面,太夫人妥协,却带着贺行景避到庄子上去,贺琰穿着素服背着木荆去接,她没有回去,应邑抱着新生儿子去接,她也没有回去。

行昭暗忖,前世里,太夫人应当是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的,但也是母亲死后才知道的。劝退方家,是不得已时必须保全贺家的颜面。不许应邑进门和带着行景避到庄子上,这是在内疚中,保全自己的良心。

行昭在赌,赌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赌注太大了,禁不起输。

当这件事还能够挽救的时候,太夫人绝不会因为方家的暂时动荡而袖手旁观。

屋内的四个人都没说话了,好像安静得连呼吸都会嫌重,行昭稳稳地跪在地上,她并不打算继续说了。

静默半晌,知子莫若母,听太夫人冷哼一声:“看起来应邑长公主知侯爷甚深啊,句句话都挠在痒处。临安候这个位置坐稳了,方家的助力不需要了。这个时候,应邑就来了,既成全了少时的情怀,又能为今后的仕途保驾护航。我怪道他成亲这么些年,还瞧方氏不顺眼,连看景哥儿也不亲近!”

张妈妈在一旁听得惶惶然,她是太夫人身旁服侍了几十年的心腹,太夫人曾不止一次地说,侯爷完完全全是贺家的种,将老侯爷身上的自私与自负继承得丁点不剩。

太夫人说完,见小娘子强忍着泪,却还能在这样的情形下,一句贺琰的坏话都不说。太夫人心头一阵疼,贺家的女人艰难,是因为摊上了贺家这样薄情寡义的男儿汉,连声唤:“阿妩,你快起来。你有何错,要跪天跪地啊!”

行昭仰着脸,摇摇头,梗直了颈脖说:“阿妩昨日偷听,应邑长公主言之凿凿,似有胜券在握。心下惶恐,既恐应邑长公主仗势欺人,谋害母亲,又恐父亲受人蒙蔽,背弃母亲,还恐阿妩无错却要眼看慈母被休,哥哥无错却要与亲父相悖,母亲无错却要变成飘零浮萍!阿妩只求祖母庇护!”

最后一句话说完,行了一个叩首大礼,俯身在地上,久久不起。

一旁的莲玉哭得泣不成声,也一把跪在地上,连声哭说:“万望太夫人庇护!四姑娘昨儿个翻覆一夜,又想去看大夫人,又怕露了话出来,连遇见侯爷,都不敢看侯爷眼睛。”

张妈妈抹了抹泪,脑子里却无端地想起了老侯爷还在的时候,贺琰的学业他是半点不问,却天天在崔氏房里考校贺现。贺琰五六岁的时候,被一起子坏心的奴才怂恿,把书都给撕了,那时候的太夫人也是这样一边梗直脖子忍着哭,一边狠狠地打贺琰的手板心。。。。

太夫人走下堂,佝身将行昭扶起,搂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温声安慰:“祖母庇护,祖母庇护。我们贺家是承有太祖皇帝下发的丹书铁券的大家贵族,你母亲是贺家的宗妇,应邑不敢堂而皇之地来谋害她。你母亲是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八抬大轿嫁进贺家的。你爹没道理,更不能将她休弃,若你爹有这个念头,我头一个不答应。”

行昭贴在太夫人怀里,心里有句话,却不敢说,应邑是外人她自然不敢来三番两次地贺府害人。而贺琰可是贺家人,和大夫人一起吃一起住的枕边人啊,他想说个什么,做个什么,易如反掌。

“您知道的,母亲性懦,禁不起风雨,连万姨娘都能惹得她只晓得哭。哥哥又搬到外院去住,阿妩想搬到正院陪陪母亲。”行昭闷声说。

太夫人点点头,这样也好,搬到正院去,挨着方氏住。若是贺琰说露了嘴或是应邑按捺不住了,行昭好歹能警觉些,劝劝方氏,就怕铸成了大祸。

“好好好,今儿个就收拾箱笼,本来按照规矩是满八岁再出去单独住,现在出去也说得通。正院里的有个小苑,离你母亲的正堂近,离荣寿堂也近。等下让张妈妈去开库房,选点好东西去摆着。”太夫人连声应诺着,不经意间余光瞥到了还跪着的莲玉,目光一凛,继而说:“这丫头跟了你也有些年头了,这次就不跟着过去了,在荣寿堂留下吧。”

行昭一惊,忙脱开身来,她能理解太夫人这样做的用意,莲玉不是张妈妈,没有岁月积淀下来的情分在,一个奴才晓得了这么隐秘的事,主家有千万种办法让你说不出来话。她不能让莲玉又受牵连,扯着太夫人的云袖,急忙说:“昨儿个您派素青姐姐去问她,她都没说。可见她是忠心护着阿妩和贺家的,这样的奴才,阿妩身旁除了她可再没有别人了。”

张妈妈也劝:“您安知莲玉就不是另一个玲珑了呢?”

玲珑就是张妈妈的闺名。

太夫人看了看,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莲玉,又听张妈妈的话,心头一软,语声硬气却到底温和了许多地朝莲玉说:“你主子信你,那我也信你。张妈妈在我身边是怎样的体面,你是看到了的。忠心为主,不搬弄口舌,迟早你也会有张妈妈的那份体面。”

莲玉泪都顾不得擦,连忙又磕了几个头,嘴里唱着:“莲玉不敢,四姑娘一直都是莲玉的主子,四姑娘护着莲玉的心,莲玉永生不忘。”

行昭仰脸向太夫人抿嘴一笑,又贴了过去,紧紧回抱住太夫人的腰,喃喃地说:“幸好还有祖母,爹爹一定也会怜悯我们的。。。”

第十六章 豪赌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正堂四人的情绪都平静了很多了。太夫人扬声唤进来丫头们,素青领在前面,小丫头们或端着装了温水的喜鹊阳纹铜盆,或端着装了妆粉帕子的黑漆描金托盘,一溜地小碎步进来,行昭和莲玉重新梳洗抹面。

太夫人又吩咐了两个小丫头去东厢房收拾归置,又给了对牌让张妈妈带着素青和莲玉去库房选东西。斜斜靠在榻上,手里翻着一本日历册,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眼镜,嘴里在念叨着:“大后天就是个好日子,宜迁居破土。和黄家约定的是腊月二十五去定国寺上香,正好搬了就去。明天就把小苑收拾好,再通通风,要搬就尽量在年前搬完。”

行昭静静地听,靠在太夫人身上,连连点头。

太夫人扳着指头算:“今儿是腊月十六,让仆从们收拾到腊月了腊月十九,就搬过去。大东西就不用搬了,往后你总还要来荣寿堂住。姑娘房里应有两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一个管事妈妈。你往前在荣寿堂住,和我房里的丫鬟们都是混着用的,除了莲玉莲蓉和王妈妈,就没个得用的二等丫鬟,也要再选一选。”

话说到这儿,太夫人叹了口气,搂了搂行昭,说:“按道理,哪儿能这样急的搬家啊,总要请人来算算,还要改一改小苑的格局才好。。。我是晓得你的,出了这样大的事,你哪里坐得住。早点搬过去也好,安你母亲的心,也安你的心。只一点,侯爷总归还是你父亲。”

若说前话里是舍不得,那最后一句话明显带了些无奈。行昭郑重地点点头,大周以孝治天下,允许父弑子,却不许儿女有半分忤逆,无论长辈对与不对。

祖孙俩正说着话,就见张妈妈带着人撩帘子进来,手里拿了本册子,边翻边唱:“。。。小苑里本就家俱是齐全的,就在库里翻了点东西去把八宝格填满。一对广彩青花撒金官窑方斛,一个密金仙人青铜香炉,一个掐丝珐琅罗汉。。。”

太夫人听得极认真,时不时点点头,等张妈妈念完,又吩咐:“把库里那台十二幅红珊瑚碧玉楠木屏风抬过去给四姑娘镇宅,再把陈云之的那幅《窠石早春图》带过去,还有我房里那台白玉红玛瑙莲纹水珠的摆件也别忘了,都登在册子上,四姑娘一向喜欢那摆件。再去问问管人事的,府里各家还有没有十二三岁的小娘子,四姑娘房里还缺几个小丫鬟。”

楠木性属阳,又细腻温润,摆楠木挂件在内屋里镇宅,是大周的规矩,可一抬十二幅的楠木屏风就有些太贵重了,更甭说还贴了一簇二尺高的红珊瑚树,就这一簇珊瑚树都能当成贡品呈上去。“我瞧了瞧那小苑,正屋不太大,就怕屏风搁进去放不下。。。”其他的都还好办,张妈妈也有些为难这屏风。

太夫人听了,脸沉了沉,就说:“那就换个院子,正院里还有个水榭,我记得挺宽敞。”

行昭晓得太夫人的意思,如今不明不白突然搬回正院,不明白的人还以为贺家四姑娘失了宠。流水的东西搬过去,贺太夫人这是在向贺府昭示四姑娘分量还重着。

行昭不由心里暖暖的,一向大局为重,理性自持的太夫人,在这样的时刻,还能在小事上记得护着她。

“祖母,您也别为难了。哪里就非要屏风不可了呢,您屋里还有个楠木雕缠枝纹的挂件,阿妩也喜欢。带着您的味道,挂在床前正好镇着,叫那起子小妖小魔,轻易入不了阿妩的梦。”行昭轻声说。

太夫人本来早间听了这糟心事儿,自小养在身边的小孙女又要搬走,正压着火却听行昭这样一句话,连声说:“对对对,让那起子魑魅魍魉近不了身。”

张妈妈听着笑起来,边拿笔在册子上勾勾写写,边说:“那就换成挂件了!方才过来,东厢房里只有王妈妈和莲蓉在,两个丫头过去说要收拾箱笼,把她们俩吓了个大跳,也不晓得隆冬的大氅还收拾不收拾了,就托我来求主意呢。”

太夫人一听就明白了,突然搬院,把东厢房的人吓得够呛,开口:“阿妩先回去定定神,给下人们拿个主意。晚上你母亲来问安的时候,我再把你提早搬家的事儿给她说,她只有高兴的份儿。”

行昭笑着点点头,起身告退,将带着莲玉跨出正堂,就听内屋里太夫人语气不明的话:“玲珑,侯爷身边伺候的德喜是你的侄儿吧?我记得他的差事还是你给通的路子。叫他今晚来荣寿堂一趟,我有话交代他。是荣寿堂大,还是侯爷大,他分得清楚。”

行昭垂眸看了眼身后将掩上的门,终于弯了嘴角。

把事情原原本本给太夫人说,这本就是一场豪赌。

幸好,她赌对了。

太夫人就算不喜母亲,也更不想应邑以这样的方式嫁进来,而太夫人的力量比她可大多了。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太夫人都不会喜欢应邑。应邑要嫁进来,那大夫人怎么办,要么被休要么去世。

于情,大夫人是贺行景与行昭的生母,太夫人看重嫡孙,喜爱行昭;于理,贺家长房嫡孙,未来的临安候的生母不可能是个被家族休离的弃妇;于公,贺方两家结为姻亲,这段关系更要延续下去;于私,应邑一嫁卫国公世子,上不侍公婆,下无子延绵,世子亡逝后,便迅速与情人勾结,这样的女人,谁敢要。

莲玉忽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问:“要是侯爷知道了是您给太夫人说的,这父女亲眷之间,该如何相处啊。”

行昭语气有些淡淡的,缓声慢言:“所以祖母只会让贴身的人跟紧父亲的行踪,而没有贸贸然地去质询。一个人去了哪儿做了什么,总会有迹可循,到时候祖母一问,父亲答不上来,便是戳破真相的时候。这就与你与我,毫不相干了。”

如今的情形终于有了实质的变化了,太夫人知道了,她要搬去正院守着母亲了,是不是意味着努力后结局一定会有不同呢?

行昭捏了捏莲玉的手,眉眼间终有了些雀跃,笑着说:“莲玉,太夫人是不会让她如愿的。”

她自然是应邑,莲玉重重地点点头,嘴里念着:“等咱们去了正院,见天的守着大夫人。”

东厢房与正堂离得近,不过一条游廊的距离,主仆二人说着话间就到了。

王妈妈和莲蓉正在厢房里忙活着,莲蓉眼睛尖,见行昭回来了,连忙出来迎:“怎么今儿请了个安,就要搬院子了呢?叫我吓一跳!”

行昭一摆手,说得模模糊糊:“反正八岁也要搬,现在搬与过些日子搬也没什么不同啊,正好年末要清库里,话赶话的,索性现在就搬了。”

边说着,边看就早晨这几个时辰就收了一个箱笼了,归置得整整齐齐的,她放下心来,同王妈妈说:“你和莲蓉领着收拾吧。日常能用上的都带着走了,摆件装饰就别搬了,留几件衣物在外面。”

王妈妈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就算行昭完全搬进自个儿的小院了啊,连声应了,却见莲蓉眯着眼睛看莲玉,招呼着:“还愣着做什么!”又让行昭去暖阁里歇着,“我一瞧姑娘昨儿个就没睡好,赶紧去补补瞌睡,暖阁里听不见外头吵吵嚷嚷的。”

行昭这么一番折腾,着实有些精疲力竭,想起来对莲玉说:“你也去歇一歇吧,暖阁就不要你伺候了。”

莲玉连声应了,却还是先给行昭铺好软缎,垫好汤婆子,守着行昭沉沉睡去了,才出了暖阁。

一出暖阁就被莲蓉一把拉到了墙角去,听莲蓉压了声量问:“你和四姑娘这是在捣什么鬼呢。”

第十七章 善后

莲玉探头看看暖阁里,索性把莲蓉拉进旁边的小隔间,边亲给她斟了杯茶,边说:“能有什么鬼?只是把日子提前罢了,原先景大少爷不也是六岁就搬到外院去了?”

莲蓉接过茶盏,喝了口茶,再看看莲玉青着一张脸,眼下乌黑一片,越发觉得不对劲,姑娘却宁愿和莲玉说,也不给她露声儿,心里不忿:“哼,你且就瞒着我罢。景大少爷是小郎君,提早是应当。姑娘却是太夫人的心头宝,哪儿舍得放!连王妈妈都觉得不对头,别以为这偌大个东厢房就你一个人忠心!”

莲玉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一时间也不晓得该怎么答,她本就不善言语,这件事又大过天了,连大夫人都瞒着。莲蓉性烈,自小服侍姑娘,又是太夫人给的而自己却是后来大夫人派过来的。。。

莲蓉见她不说话,心头愈发生气,认定了莲玉这是在作张作乔,将茶盏重重磕在桌上,腾地一下起身,扭身要就走。

莲玉连忙上前两步,拉住莲蓉,嘴里直说:“没想瞒着你!是实在没事儿,大不了的事就是大夫人想姑娘了,姑娘这才搬到正院里去。”

莲蓉哪里肯信,一甩手将莲玉甩开,莲玉的手“嘭”地一声磕在了方桌边的角上,莲蓉被一惊,却仍硬撑着:“你也别敷衍我。去听八灯巷的堂会,姑娘选的就是你陪着。今儿去正堂问安露脸,也是让你陪着。如今有了事儿还是给你说,还让你瞒着这一屋子的人。。。”边说边伤心,越想越委屈,抹了把脸扭身坐在凳上,背过莲玉,抽泣着说:“你凭什么啊你。明明是我陪着姑娘更久,明明你连自己老子娘都克死了,我才是府里长大见识广的,姑娘往前喜欢听我说话,到现在姑娘却越来越喜欢你。。。”

莲玉被砸,赶忙缩着手,十指连心,虎口都已经淤青一片了。她却顾不得这么多,这才听出来,原来莲蓉是在争宠。

莲蓉的老子是外院的采办管事,娘在太夫人院子里当差,而自己却是庄户上的孤儿苦出身,被大夫人看上了才带进府里的。

不过莲蓉这番话也太伤人了,莲玉有些生气,却压抑着怒气,举步就往外走,不想再扯下去了,边走边说:“你我同屋四五年,除了王妈妈,你一直是东厢房里的第一人。姑娘又一向一视同仁,说不上更喜欢谁。退一步说就算姑娘有偏好些,难不成另一个就要心忖怨怼,不用好好办差了吗?”

莲蓉背身坐,咬着唇,听到东厢房第一人那里,气本来消了一半,却被后面的话又勾起了一半,提起裙就追出去。

追到正厢房,见莲玉已经拿起了册子在对物什,她冲上去一把抢过来,眉头高挑说:“这种粗重的差事是姑娘吩咐给我们的,自然是我们要好好当差。莲玉姐姐是精细人儿,快去歇着吧!”

王妈妈一听就知道这两有了不对付,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却无条件的偏向从小看到大的莲蓉,便说:“姑娘叫你去歇着,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过会儿,姑娘就要用午膳了,也离不得你。”

莲玉咬咬唇,望了王妈妈一眼没说话,看着王妈妈与莲蓉指使着小丫鬟们干得起劲,心头有委屈有伤心,站了一会儿,便捧着手往偏厢去。

两个大丫鬟引起的风波不大,熟睡中的行昭自然不知道,当她醒过来摇铃唤来人时,看是莲蓉在身旁麻溜地挽帐点香,微怔,问:“莲玉还没起来?”

莲蓉一撇嘴,眼神有些躲闪,却说:“嗯,估摸着是真累着了。我已经让荷心提了饭去偏厢了。”

行昭屋里的丫头,一等大丫鬟是莲字辈儿,二等是荷字当头。

行昭正迷迷糊糊的,点点头,梳洗过后,就在炕上用过午膳。

午后初霁,这几日的雪总是在晌午时分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澄黄的暖阳。

行昭靠在炕上拿着本《孟子》打发辰光,在安宁的时光里,心里就如同三伏天喝下冰水般熨贴。

临近晚膳时,张妈妈过来了。

照旧寒暄屏退左右后,张妈妈就直入主题了:“。。。太夫人想了想,这样无缘无故地搬,怕是众人心里都要各种猜忌,如今不好再起事端了。午间,太夫人特地请来顺天真人来问了一卦,说明年是庚子年,四姑娘最好居坤位,这样才好避邪魅。”

顺天真人是勤于行走在定京城里大户人家的出家人,哪家出了个什么事儿都原来叫顺天真人来问问。

行昭一听就懂了,带了些赧色说:“所以我才要赶在翻年前,搬到处在坤位的正院去。到底是祖母思虑周到,这样府里的言辞也就统一了。”

张妈妈笑了笑,又说:“大夫人过会来问晚安的时候,就把这事儿正经说下去。太夫人让我来问四姑娘,过会儿去正堂还是不去?不去呢,也好在屋里赶紧收拾箱笼,毕竟时间不宽松。”

行昭点点头,听张妈妈话里只说了不去的好处,自然明白太夫人是不想她去的,便顺着她话说:“那我就不去问晚安了。今儿晚上祖母房里是谁贴身侍候呢?”

“是芸香。”张妈妈笑得愈深,甚是觉得这四姑娘七八岁的年纪,处事为人却老道而沉稳,从早上话里话外没说任何人的半句不是,却把后果说得明明白白悲悲戚戚的,让太夫人一心为了她打算,继而又加了一句:“太夫人向来不拘着丫头们,晚上让莲玉去找芸香说说话绣绣花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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