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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破之堇年-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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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都已经半年,众人渐渐习惯了此地的气候,川蜀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正适合大军休养,诸葛亮每日忙于政务,常常要到深夜才能躺下,他总是觉得不安,为了避嫌,很少过问军中之事,但这般一来,许自己的心血在某一日,就会化为乌有。

“军师,”魏延大步走进水阁,站在正在喂鱼的诸葛亮身后,“季常的信送到了。”

将手中的鱼食尽数抛进水中,诸葛亮返身接过信函,心中猜想此信与关羽有关,心下只觉得异样的厌恶,展开信函,快速的浏览,面色不由大变,“糟了,云飞中计了。”

站在一旁的魏延大吃一惊,“军师,难道荆州丢了?”

“现在没有,不过以后就难保了,”诸葛亮气急败坏的一顿足,“咱们快去见主公,否则,荆州难保。”

看完马良的信,刘备淡然笑道:“孔明,我看你和季常是谨慎过度了,云长也只是想给我一个惊喜,我与云长一般想法,就算是借江东众人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打荆州的主意。”

卷一:去年今日此门中 第七章第三节映日桃花别样红(三)

第七章第三节映日桃花别样红(三)

走出王府,魏延看诸葛亮气急败坏,忍不住轻声道:“军师,主公不相信你,那该如何是好?”

“半年之内,荆州必丢,”诸葛亮坐上车,紧皱着眉头,“唯今之计,我只能修书给季常,让他劝云长尽快回到荆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回到府中,诸葛亮只觉得心事沉重,看完两遍马良的书信,他确定这个陷阱是步儿所设,她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取回荆州,听闻鲁肃病势越加沉重,步儿为了他,定然会不顾一切的取回荆州,自己如何能够帮她呢?

“军师,”得到消息的赵云和黄忠满面惶急,“刚刚得到消息,糜芳在出征前夕饮醉酒,放火烧了粮草大营,云飞暂时不能出征了。”

不知为什么,适才平静的心突然忐忑起来,一种不祥浮上心头,诸葛亮紧皱着眉头,“不能出征了?为什么我还觉得这般的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幸将要发生?”

每日里早出晚归,步儿只觉得异样的疲惫,幸好爹爹的病情渐渐好转,也许过了中秋,他就能够痊愈,在这样的期待中,步儿从不觉得自己辛苦,这日晨间,她抱着一早便起身熬好的汤回到家中,却见吕蒙率领一众的将军跪在庭院之中。

“君豪,”步儿退出庭院,凝眉想了片刻,垂首笑道:“庭院中那些人做什么?”

“他们要爷爷去向关羽讨回荆州,”君豪不明所以,笑得天真无邪,“关羽说他除了爷爷,谁都不见。”

满心的忧虑,爹爹的病情刚刚才有所好转,若去向关羽讨要荆州,结果不言而喻,急急的执着君豪走进庭院中,却见绣娘已经扶着穿戴整齐的鲁肃走出房门,顾不得其他,步儿大步走到鲁肃身前,“爹爹,你要到何处去?”

“乖乖不要担心,”鲁肃柔声笑道:“爹爹不过去去就回……。”

“爹爹,”步儿心急如焚,“你不能去,你明明知道关羽不会将荆州交还给你的,刘备是什么人?他就是泼皮无赖,他连刘彰都……。”

“乖乖,”鲁肃轻轻咳嗽着,面颊上浮出一丝不祥的红晕,“你就让爹爹去吧你应该知道爹爹的心愿,这个心愿不了,爹爹就算是死,也不会瞑目。”

恼怒的瞪着吕蒙,直到吕蒙低垂着头,“你明明知道爹爹病得这般重,你也明明知道关羽不会交还荆州,若爹爹去了,出事怎么办?”

“夫人放心,吕蒙就算是拼了命,也会保护大都督周全,”吕蒙突然抑起头,满面的坚毅,“你是大都督的女儿,但是大都督的心愿你为何不能了解?大都督日思夜想的,都是为江东拿回荆州,即使有一丝希望,即使就像游丝一般,你为何不让大都督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听步儿说要随鲁肃到资水,孙权沉默半晌,抬首笑道:“既然步儿心意已定,那么我便陪步儿一同去吧只不过,这件事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咱们就轻装简行吧”

到达资水时,已是深夜,远远注视着甘宁将鲁肃迎进营中,孙权放下车帘,“明日关羽便会渡江,子敬很快便能随我们回建业去了。”

躺在孙权怀里,耳中听江水滔滔,满怀的愁绪,步儿不知道应该如何排解,她的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这一次,她会彻底失去最终的依赖一般。

“步儿,”许是觉察到步儿的不安,孙权柔声安慰道:“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的,我相信子敬这一次,一定能够取回荆州。”

一定吗?一定吗?为何自己不是这般肯定呢?几乎彻夜未眠,不待天明便已起身,孙权知她心中不安,柔声安抚,换了衣袍,在甘宁的陪伴下混在军士当中,一同站在码头等候关羽的到来。

随风传来鲁肃咳嗽的声音,步儿只觉得每一声都如同在剜自己的心头之肉,心中暗恨关羽,只觉面上即使敷了黄粉,也无法掩饰内心的忿恨。

“来了,”不知站了多久,终听得有人这般轻呼,此时朝阳初升,阳光落在粼粼的江面之上,如同点点的碎金,一叶扁舟破浪而来,只见关羽站在船头,周仓手持大刀站在他身后,万想不到,关羽竟然敢单刀赴会,耳中听四周的军士议论纷纷,步儿越加觉得不妙,紧盯着鲁肃的背影,心中的不祥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

目送着鲁肃与关羽并肩走进大帐,甘宁护着孙权和步儿走到后帐坐下,听鲁肃声音轻柔,他正向关羽解释那张借条,关羽倨傲的高坐,面上神情淡然,步儿紧握起拳头,“云长,当日皇叔与孔明共同签下这张借条,言明皇叔取下西川之后,有了立足之地,便会归还荆州,此时皇叔已在西川晋位为汉中王,西川已定,根据这张借条,皇叔理应归还荆州给我主。”

“理应?”关羽仰首大笑,“理应是何道理?我大哥乃大汉皇叔,除了陛下之外,天下之下最为尊贵的便是他,想孙权不过黄口小儿,窃据江东已是腆颜,他何德何能,可以据有荆州?”

耳听得关羽出言侮辱孙权,帐下江东军士莫不忿忿,孙权心下不悦,却勉强淡笑,假意不以为意,却听鲁肃轻咳道:“云长此言差矣,我主十九岁据江东,二十二岁与皇叔共拒曹操于赤壁,知人善仁,如今更与曹操、皇叔三分天下而治,试问这天下还有谁比我主更有资格据有荆州?”

耳听得他们唇来舌往,鲁肃的咳嗽声越来越频密,步儿越加恼怒,转目看了看候在一旁的程普和甘宁,他们面皮涨红,显得恼怒异常,只是强自忍耐。

争执良久,鲁肃饮完汤药,微微笑道:“云长,我离开建业之时,我主听闻云长之子年少英伟,心下羡慕,我主有一女,贤良淑德,应是将军之子的良配……。”

“哼,”关羽放下手中的酒盏,冷笑道:“虎子焉能配鼠女。”

听得此言,就连孙权也觉得再也无法忍耐,禁不住怒上心头,却听鲁肃长声叹息,“云长,今日此会到此即止吧我送你出营。”

“送?”关羽仍然冷笑道:“子敬小看在下了吧你们埋伏了多少人马在帐外?就凭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关某都不会惧怕。”

“云长,”鲁肃的咳嗽声仿佛一柄钝钝的刀在割着步儿的心,步儿忍不住便要站起身,“吕蒙在帐外埋伏了五十名刀斧手,只待我将手中的酒盏掷下,刀斧手便一涌而入,就算云长神勇,双拳也难敌四手。”

直到此时,关羽才动容,他愣怔片刻,“子敬,为何你要直言相告?难道你不想取我的性命?你不想取荆州?”

“荆州我当然想取,”鲁肃的声音越加虚弱,“只不过曹操雄据北方,要想江东平安,还得与皇叔联盟,我不想孙刘联盟,因为荆州而破裂。”

关羽突然长身而起,对鲁肃躬身行礼,“子敬,在关某眼中,这天下的英雄屈指可数,而江东最大的英雄,便是鲁子敬。”

目送着关羽挟持着鲁肃走出大帐,步儿飞步跑出内帐,此时关羽已经走上码头,放开鲁肃,飞身跃到船上,“子敬,关某敬你是个英雄,大哥之前答应归还的四郡,明**派人来接收吧”

看着小船箭一般的离弦而去,步儿注视着鲁肃的背影,一步一步的走向他,她觉得这如山一般寂静的背影仿佛蕴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哀,仿佛英雄迟暮,那是一种恐惧,一种难言的恐惧,步儿小心翼翼的站定鲁肃身后,怯怯唤道:“爹爹……。”

听到呼唤声,鲁肃缓缓的转过身,他面色惨白,对步儿勉强挤出一丝笑,开口仿佛要回应她一般,可是嘴才张开,一口鲜血便喷涌而出,溅得步儿满脸都是血沫,然后他如柱子一般直挺挺的向后倒了下去,步儿觉得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

呆呆的坐在榻前,听鲁肃艰难的呼吸声,步儿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去了另外一个世界,自己的灵魂在注视着自己无言的悲哀,那般的恐惧,仿佛天地都在这一刻沦落了一般,孙权站在步儿身后,满面愁云。

“主公,”睡到中夜,鲁肃从昏迷中清醒,“主公,臣无能,无法为主公要回荆州。”

“子敬,”孙权满面笑容,仿佛从不曾为荆州忧心一般,“刘备乃泼皮之辈,要取回荆州,非一朝一夕能够达成,子敬好好将养身子,荆州之事,从长计议。”

“主公,”鲁肃恍若不闻,他转首看了看步儿,“我有些话想单独对步儿说,请主公回避。”

走出大帐,只觉得帐内寂静得令人恐惧,等了近半个时辰,帐内依然声息全无,孙权掀开帐帘,只见鲁肃满面淡笑,已然长逝,他惊恐的转过身,只见步儿呆呆的坐在榻边一动不动,仿佛悲伤得死去了一般。

惊恐的轻声呼唤,步儿缓缓站起身,却见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转瞬便染红了她的衣襟。

卷一:去年今日此门中 第七章第四节映日桃花别样红(四)

第七章第四节映日桃花别样红(四)

“军师,”在睡梦中听到赵云的呼唤,诸葛亮睁开眼眸,却见赵云满面惶急,“军师,江东水师大都督鲁肃病逝于资水。”

如同雷击一般,诸葛亮初时满面疑惑,随即省过神来,“你说子敬病逝了?”

“是,”赵云低声回应,却见两行清泪自诸葛亮眼角溢出,知他向来与鲁肃交好,乍闻鲁肃病逝的消息,定然伤心,忍不住低声安慰道:“军师,请节哀。”

“子龙,你不知道,在这世间,子敬既是我的敌人,又是我的知己,”诸葛亮长声悲叹,泪流如注,“我要亲自为他发哀致祭,明日我要奏请主公,三军为子敬戴孝。”

静静听他悲叹,赵云虽与鲁肃交往不多,但从他折服关羽之事来看,此人定然是个了不得的英雄,过了半晌,诸葛亮突然转过身,“子龙,子敬病逝,步儿一定非常伤心,我要写封信给她,我现在就要……。”

“军师,”赵云低声打断诸葛亮,“荆州也有消息传来,自大都督病逝之后,孙夫人悲伤过度,呕血不止,在消息送出时,她还在昏睡,听闻江东的医士们束手无策,也许孙夫人……。”

清晰的看见诸葛亮面上的惊恐,这是相识十数年来,从未在他面上出现过的神情,无论何时,他总是淡泊而超然,胸有成竹、智珠在握,这世间的一切都掌握在他手中一般,可是这一刻,他却在怕,仿佛他数十年积蓄的恐惧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一般。

“你说……,你说……,”诸葛亮声音颤抖,心神完全散乱了一般,“我得到江东去……。”

“军师,”赵云忙伸手拉住诸葛亮,“主公此时本就忌着你,若此时你去江东,主公心中越加不满,军师,你可不能因为孙夫人就放弃自己的前程。”

刻意的将孙夫人三字加重,提醒他那女子是旁人的夫人,可是诸葛亮面上的神情却告诉赵云,他完全无心顾忌那女子的身份,“前程?我还有前程吗?子龙,你不用劝阻我,我要立刻去江东,我想主公不会留我。”

说着,诸葛亮转身便要走进内堂,门人却飞奔而来,“主人,主公前来探你。”

赵云大喜过望,他猜刘备此来就是为了留住诸葛亮,正要迎出门去,见见诸葛亮淡然一笑,“主公是来送行的吧请主公至前厅,我立刻就去。”

这般的忐忑不安,军师从未出错,难道此次主公真的不准备留他吗?如果他去了江东,想必再也不会回来,虽然鼎定了西川,可是北有曹操,南有孙权,原来川蜀的老臣是否果真对主公忠心?内忧而外患,若果真主公送走了军师,那川蜀何去何从?

走进前厅,刘备冷淡的坐在上首,诸葛亮含笑躬身行礼,“主公……。”

“孔明,我听说孙夫人病得很重,她呕血不止,江东的名医束手无策,也许她将不久于人世,”刘备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泠漠,他目光冷然,仿佛对步儿充满了憎恶,恨不能她立时便离世一般,“我想你会到江东去探望她,怕你路上出事,我特意命汉升送你出蜀道。”

心下大震,赵云扬起眉,转过身,却见诸葛亮仍然笑容可掬,“臣谢主公,臣已经准备妥当,随时都可出发。”

“孔明,”刘备猛的站起身,“你此去江东,准备何时归来?”

“臣,”诸葛亮猛的垂下首,沉吟片刻,仰首笑道:“臣不准备再回来了,江东的风光如画,臣准备寻一山清水秀之地结庐而居……。”

“那地方想必是鲁小步的墓地吧”刘备突然微笑了,“军师难道要将满腹的才华作为陪葬吗?军师还记得当年离开卧龙岗时曾对我说的话吗?”

敏感的觉察到刘备的称呼变了,赵云终是明白他并不想军师离开,只不过他知道军师意志坚定,为了鲁小步,无论如何都会去江东,他此刻以进为退,只是希望军师能从江东归来,“军师说过……。”

“主公,”诸葛亮满面坚定,断然道:“臣对主公说过的话只字未忘,只不过臣一定要去江东,若步儿果真不幸,臣一定会在江东陪她,主公请勿多言。”

没想到他的意志竟然这般坚定,刘备神情黯然,“既然如此,那我送军师出城,我只希望鲁小步平安无事,军师能够尽快归来。”

并肩走出府门,却见黄忠喜气洋洋的打马而来,远远便举鞭道:“军师,军师,鲁小步醒了,她醒过来了。”

整条街的人都一齐转首注视诸葛亮,此时黄忠已经赶到阶前,飞身下马,“军师,江东飞鸽传书,鲁小步三日前已经清醒,吕蒙找到了华佗的弟子,数剂药之后,她便清醒了,那医士说鲁小步因为伤心过度,所以呕血成升,加之她体质虚弱,又有胎病,开了一剂药,真真以人参作饭……。”

没想到此事竟然峰回路转,赵云喜上眉梢,诸葛亮敛着眉,“汉升,飞鸽传书是谁送来的?”

“是夫人,”黄忠有些忐忑的看了看刘备,声音情不自禁的放低了,“夫人怕军师因为关心鲁小步而去江东,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特意飞鸽传书。”

此事定然不是孙仁所为,诸葛亮伸手接过信函,快速浏览,信函之上的字迹略显稚嫩,但绝非出自女子之手,孙仁自己并未子嗣,听闻鲁淑有一子,细想下来,这封信应是假借孙仁的名义送来的,送出这封信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步儿,她不想自己去江东,并不是害怕孙权误会,而是她希望自己能够留下来帮助她。

面无表情的将书信收回袖中,刘备却大喜过望,而他的喜悦显然并非来自收到孙仁的消息,在此刻,他面上的笑容是真诚而又深刻的,“军师,既然孙夫人无碍,那么军师便没有必要到江东冒险?军师安心留在成都可好?”

明明知道与他之间已经有了罅隙,但他毕竟是主公,是中山王之后,是自己的明主,诸葛亮淡然一笑,躬身对他长施一礼,“谨尊主公之令。”

卷一:去年今日此门中 第七章第五节映日桃花别样红(五)

第七章第五节映日桃花别样红(五)

一切仿佛都在那一刻停顿了,自从昏睡中清醒,步儿总觉得自己是在梦中,她无数次的在梦中凝视鲁肃的背影,听到他艰难的喘息声,还有他眺望荆州时满目的期待,从来不知道极度的心痛竟然是麻木,步儿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流过泪。

挣扎着睁开眼眸,一眼便看见伏在榻边的孙权,他显然是极累,睡得很沉,看他散乱的头发,不知在榻边睡了多久,吃力的抬起手,想将他推醒,却听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的闭上眼眸。

“仲谋,”果然是孙老夫人,她语气里充盈着心痛,感觉上,她俯下身轻轻拍着孙权,“仲谋,你怎么又睡在这儿?”

“母亲,”孙权的语气充满着疲惫,“您怎么来了?步儿醒了吗?”

“没有,”感觉上,孙老夫人恨不得自己永远不醒,她虽然竭力的隐藏语气中的厌恶,那厌恶仍然不由自主的流露,“她还在睡,仲谋,这些时**太累了,去歇息吧,我在这儿守着步儿,只要她醒了,我立刻便命人去唤你。”

过了片刻,孙权犹豫道:“既然如此,那我先歇息一会儿,母亲受累了。”

感觉上,孙老夫人坐在不远处,她的目光在自己面上流连,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是那般的寒冷,“母亲,喝点儿热汤吧嫂嫂一时之间还不会醒。”

“我只愿她永远都不醒来,”孙老夫人的语气冷酷得令步儿心寒,她曼声道:“自她出现在建业,每每见到她,我的心总是那般不安,仿佛她会带来无尽的灾难一般,这个预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强烈,当仲谋回来那一日,在注意到仲谋注视她的目光那一刻,我便明白了,她是仲谋的灾难。”

“母亲,”孙仁的笑听上去那般的勉强,她仿佛在恐惧,也许这一刻的孙老夫人令她觉得陌生,她也不相信平日慈爱温和的孙老夫人在心里对自己竟然有这般刻骨的恨,“二哥这般的爱着嫂嫂,嫂嫂如何会是二哥的灾难,我到觉得因为有了嫂嫂,二哥才能有这般大的成就,母亲难道没有发现,二哥所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嫂嫂?”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说她是仲谋的灾难,”孙老夫人的语气突然温和了,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幽怨,“若不是为了她,仲谋也不会接受子敬的建议借出荆州,仲谋是不想因为与子敬的争执令她觉得不悦,子敬是人才,就连公瑾都佩服的人才,他这一生最大错便是借出了荆州,只不过他为了江东鞠躬尽瘁,实不忍再苛责他。”

听孙老夫人这般说,步儿心下大怒,如何借出荆州便是爹爹此生最大的错?刘备早已强占了荆州,大都督数次出兵,均无功而返,难道江东有人可以收服荆州?这婆子是在说梦话吧

“母亲,荆州从未在江东之手,所谓的借出,不过是顺水推舟,因势利导,我却觉得大都督没有做错,”孙仁语气恭敬,“我在刘备身边,最佩服的便是孔明,那个人实在太聪明了,当他看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一览无余,他所做的每一件事,看似无心,实则每件事都滴水不漏,刘备也曾说过,他此一生最佩服的是孔明,最害怕的,也是孔明。”

没想到刘备竟然连这样的话都对她说了,想必在刘备心里,极是信任尚香吧,只不过尚香并没有完全接受他,这般想着,却听孙仁继续道:“有诸葛亮在,咱们要取江东,并非易事,且曹操深记赤壁之辱,只要时机成熟,随时都会提兵南征,子敬就是深知这一点,才不想和刘备破脸。”

“我知道,”孙老夫人的声音从未如此刻般令步儿愤怒,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置疑爹爹?连尚香都明白其中的利害,为何她不知道?“可是你想想其中的利害关系,荆州是天下之腹,南北通达,与曹操相较,刘备才是咱们的心腹之患,你回到江东,刘备竟然不派人来接你,甚至没有一句微言,这般能忍,真真是忍了旁人不能忍之事,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子敬看穿了诸葛亮,却没有看透刘备,是他的过失。”

禁不住在心中冷笑了,爹爹若没有看透刘备,想必也不会一意要江东与刘备结盟了,就是因为刘备是枭雄,比魏王更加的狠毒,所以才要与他结盟,“好了,你也累了,去歇息吧我守在这里便好。”

“母亲,我不累,”尽管孙仁的声音已经出卖了她,她仍然强作精神,“我留在这里陪你吧就是说说话儿也好。”

犹豫半晌,想必在孙老夫人心里,十分厌恶与自己独处吧,听上去她在笑,“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说说话儿,汤还有这许多,你也喝点儿,暖暖身子。”

一时间屋内静了下来,步儿正筹谋着睁开眼眸,突听孙老夫人说话,她说话的声音异样突兀,惊碎了满室的寂静,“自你出嫁后,咱们许久都没有这般好好儿的说过话了,尚香,有一问题我始终不敢问你,趁今日无人,尚香,你嫁给刘备可曾后悔?”

“后悔?”孙仁似乎在笑,笑声清甜,“母亲,若我不嫁给刘备,我便不知道什么是爱,从前我只道我对陆逊的感情是爱,原来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你放心吧,我从不曾后悔。”

不曾吗?听尚香这般说,似乎她爱上了什么人?难道是刘备吗?可是听她的语气,似乎对刘备始终不曾动情,那她爱上的人是谁呢?都不重要吧

“我听说诸葛亮在成都亲自为子敬致祭,蜀军上下,就连刘备都为子敬着孝,关羽拒不穿孝,诸葛亮大怒,竟然特意写信斥骂关羽,”孙老夫人仿佛在讲述一个笑话儿,“想来诸葛亮真的视子敬为知己,子敬能有这样的知己,也不枉他将荆州出借了。”

心中异样的恼怒,关羽若不是他,爹爹便会留在建业,无论怎样都不会英年早逝,他拒不为爹爹着孝,那么就让旁人为他着孝吧缓缓的握紧拳头,不能死,在报仇之前,一定不能死

“我想孔明这般做并不纯粹是为了子敬,”听声音,孙仁将汤碗放在案几之上,动作轻柔而优雅,“就连刘备都知道孔明喜欢嫂嫂,我想孔明这般做,其一是为了子敬,其二是为了嫂嫂吧”

平淡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不知为什么,步儿却觉得孙仁变了,她从前总是热血沸腾,仿佛傲视天下,而这一刻,她仿佛是一个吃不到糖的孩子,只是她比孩子聪明,她把自己的委屈隐藏了,隐藏得连自己都找不到。

“唉,”孙老夫人的叹息幽长如梦,“不知道这是她的不幸,还是她的幸福,我却知道这是仲谋的不幸,他费尽心机娶了她,她的心却始终只有曹冲,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感动,为我自己的儿子感动,只可惜,这世间不是他一个人对步儿这般好,还有诸葛亮,甚至还有曹丕,所以他为步儿所做的一切,于步儿而言,仲谋与他人无异,他的好,也不显得可贵。”

说来说去,她只是为自己的儿子抱屈,却不知道爹爹为江东受了怎样的委屈,孙老夫人淡然道:“对于步儿而言,这一生中待她好的人太多了,她不知道感激,也不知道珍惜,若旁人稍稍待她不好,子敬定然会挺身而出将她护在身后,有珠玉在前,她还能为谁感动呢?”

“是啊”悄悄的睁开眼眸,见孙仁淡然而笑,“步儿这一生的确有太多的人宠爱她,我还记得大哥在生时,总是不肯待步儿太过严苛,就连周大都督都待她另眼相看,只不过,那是步儿可爱,母亲,你也不要待她太苛责了,你看她多伤心啊这些时日来,我一直在想,一个人要伤心到什么样的地步,才会如步儿这般。”

“你总是维护她,”孙老夫人语调温柔,“仲谋比你聪明,即使他要维护她,也做得了无痕迹。”

了无痕迹?“一开始我很讨厌步儿,却又觉得绝望,我觉得我自己是站在深渊的一侧,注视着仲谋一步一步的掉落深渊,我却束手无策,渐渐的,厌恶变成了憎恨,就连我自己都奇怪这转变如此的突然,仲谋为了她,连荆州都可以失去,我不能看着她毁了仲谋,我只希望她能自己离开仲谋……。”

荆州一切都是为了荆州,若不是为了荆州,爹爹就不会死,既然如此,那么自己就为江东取回荆州,杀了关羽,然后离开孙权,了却了孙老夫人的心愿吧

“嫂嫂,你醒了,”孙仁面上的欣喜那般的真挚,没有一点儿虚伪,“我立刻命人去唤二哥,他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挣扎着绽出一丝笑,看孙权憔悴的面上凝满了喜悦,“步儿,你醒了,我猜你一定会醒过来的……。”

卷一:去年今日此门中 第七章第六节映日桃花别样红(六)

第七章第六节映日桃花别样红(六)

阳光鼎盛,庭院中的花木长得郁郁葱葱,令人望之心喜,司马懿站在曹操身侧,看他凝视着石桥之下的倒影,他已一动不动的坐了一个时辰,猜不透他的心事,司马懿不敢扰他,只是垂手而立,看秋红的落叶随着流水缓缓流经石桥。

似乎自接获鲁肃逝世的消息以来,曹操就特别的沉默,他常常坐在暖玉轩的某个角落发呆,似乎在追忆从前的往事,只是他沉溺于自己的心事,却不知他的沉默令众人异样的不安,包括自己都觉得恐惧。

江东的消息源源不绝,比川蜀来得更多,不知魏王派了多少的细作才能探听到这般细致的消息,虽然因为荆州,川蜀和江东争执不断,孙权虽然任命吕蒙为水师大都督,但并不意味着江东会立刻与川蜀开战,鲁肃的死,对于江东是沉重的打击,即使远在许昌,偶尔也会对鲁肃感到佩服。

“仲达,”曹操突然抬首,眯着眼睛盯着高挂中天的艳阳,“你说步儿此时在做什么?”

步儿?是孙夫人吧在许昌,除了魏王和曹丕之外,没有人再唤她的名字,细想下来,这许多年来,魏王心中始终对她存有一丝愧疚,其实嫁给孙权,也许曹冲逝后,她最好的选择,从前总是觉得孙权是黄口小儿,不值一提,自赤壁过后,便觉得此人不可小觑,能够与魏王、刘备三分天下的人,怎会是池中之物,原来自己也有走眼的时候。

“魏王,孙夫人大病初愈,想必正在养病,”小心翼翼的回应,如履薄冰一般,“听闻医士开了一个药方,尽数罗列了珍奇的药材,我想孙权正为这些药材觉得忧心吧”

“我知道,”曹操垂下首,用手中的树枝轻轻击打水面,“小的时候,冲儿和步儿最喜欢坐在这石桥之上,用树枝拂水,我适才在想,不知步儿此时还会不会喜欢这般做?我听许褚说过,锦绣殿外是仿暖玉轩而建。”

听他这般说,司马懿微微失笑,屈指算来,步儿已是成年女子,只不过在魏王心中,她始终是那个幼龄的孩子,他将曹冲和她整个儿的凝在幼年,每每觉得痛苦之时,便将那些在他心中犹新的记忆翻出,细细的回味。

“魏王,孙夫人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含笑轻声提示,“我想她的孩子也如魏王记忆中那般年纪……。”

“仲达,你每每说话总是讨好我,今日为何要选这般逆耳之言?”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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