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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霸王不别姬-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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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团黑气萦绕左右,他每前进一步,所见之人都会胆颤心惊。所以侍卫们不怪司马欣吓得浑身哆嗦,动都不敢动一下,因为即使在将军身后,他们亦被将军此刻的肃杀之气慑住,不敢上前。

“司马欣你在做什么?那二十万人身染瘟疫,非死不可!”帐帘被掀开,范增和章邯匆忙而至,而喊出这话的是司马欣昔日的顶头上司章邯。

章邯怕司马欣做出任何大逆不道的事,所以人未进来,话先喊出,但这一进来,他不由得和范增双双震愕,因眼前这局势和说不出的诡异气氛。

“啊!”眼前如恶魔般的男人刚刚来到一步之遥,司马欣就吓得尖叫一声,恐惧让他激起求生意识,而他一恢复身体知觉,就立刻推出虞妙弋,自己则趁机往后大退好几步,离项羽远远。项羽杀意已起,本想将司马欣大卸八块,但当虚弱的娇躯撞入怀里,所有凛冽的煞气瞬间消散无形,“妙弋!”猩红的眼亦血色退散,狰狞的面部为惊惶取代。

“瘟……疫。”惨白一片的唇瓣轻轻嚅动,虞妙弋几不可闻地念出这两字,紧合的眼才慢慢睁开一条细缝,无望的心,涣散的意识因这两个字而挣扎醒来。

“对,是瘟疫。”项羽把她侧着抱在怀里,手摩挲她湿润的眼角,心疼不已,“还记得我让你喝的那碗药草汤吗?那就是防治这场瘟疫的药,可惜药效不够,这味药做得了预防,却根治不了,所以,我没有办法保住他们,对不起,我信守不了对你的承诺……”

自从章邯帅军归降,虞妙弋对这二十万秦兵的特别关注让项羽不敢怠慢。她说要避免各国降臣暗地里发生冲突,他就亲自下到军营和将士们把酒言欢,打成一片;她说秦军二十万,人数众多,收服他们的心比收降他们的人更为重要,所以他多番犒赏他们,其他诸侯国的降臣为难他们时,他也出面维护。

虽然不知道虞妙弋为何要对这二十万秦军特别照顾,但项羽不想她为此闷闷不乐,做得极为用心。可惜事与愿违,偏偏他特地犒赏他们的那次盛宴上猪肉出了差错,他对他们的赏赐成了他们致命的毒药!

项羽不想的,真的不想亲自活埋这二十万的性命,但瘟疫肆虐,军营人多,怕疫情蔓延他才会出此下策。虽说他是无可奈何,但他不是罪魁祸首却是间接导致,他无言面对她,更不想让她知道后伤心难过,所以,他选择对她隐瞒,他交待军中所有人对她守口如瓶,可是司马欣这根本不在军营,不了解真相的人却盲目寻仇,伤害了她。

“妙弋,对不起……”是他辜负她的期望,是他累她受罪。

“不……”虞妙弋想摇头,想伸手抚平他纠结的眉宇,可惜浑身早已使不上力,意识恢复的这一会腹部传来的痛更是清楚强烈,痛入骨髓,牵扯每一处神经。她痛呼一声,手无力垂落,人再次昏死过去。

“妙弋!”男人凄惶的惊呼划破苍茫的夜空,楚营上下皆被今晚的骚动惊醒,众人彻夜无眠。

☆、痛失

虞子期、项庄无声叹息,后看向一旁的老者范增。几丝华发从老者的斑白的鬓角垂落,让已是古稀之龄的范增在一夜之间又老去好多。

虽不大乐意瞧见项羽太过宠爱虞妙弋,但自从被项羽认作亚父,范增对他视如己出,他们夫妻的骨肉也就是他的小孙儿,他人虽顽固刻板但心里却是由衷地期待这个孩子的问世。可惜皇天无眼,竟如此狠心让孩子胎死腹中。

怎么办?一向运筹帷幄的老者也有一瞬间的茫然,但很快他就平复心绪。帐内的大夫都是项羽从各国精挑细选的良医,他们都束手无策恐怕事态真的无可挽回,如今,孩子不保,能保住大人也是万幸。催生也许是唯一的残酷办法。

“范亚父?”项庄唤唤失神中的老者,虞子期亦上前轻声询问,“真的无能为力了吗?”

范增抬起疲惫的眼,无力地摇了摇头,痛苦让他面额上的皱纹加深。大夫们知道范亚父深明大义,不敢直面向项羽建议,他们鼓起勇气向范增寻求帮助,“范亚父,您劝劝项将军,催生宜快,否则夫人也会有危险。”

“嗯。”范增沉重叹息,来到项羽的身后,心怜地望了昏迷中的虞妙弋一眼,对着项羽挺立的背影欲言又止,一时之间,这话连他都不忍开口。自刚刚大夫诊断孩子不保,建议催生,项羽就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一言不发。这样的他难免让他们觉得是哀莫大于心死,此刻再如此挑明,范增怕是要在项羽的伤口上撒盐,他真的于心难忍。

一室沉默,死般沉寂。忽然项羽霍地站起。“不是要催生吗?不是刻不容缓吗?你们愣着干嘛?还不速去准备?”项羽转身,瞪向身后一群医者。

“啊?”大夫们明显愣了下,完全没想到“催生”二字会从项羽的口中说出,而且还是语带催促。项羽竟然接受了。这下不仅大夫,连范增三人都觉不可思议。以项羽重感情的性子,他们还以为他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噩耗,需要他们来多番苦口相劝;以为他会伤心,如范增所想的那样会哀莫大于心死;或者会暴戾地斥责大夫们一番;更甚者心生怨恨,直接拔剑去帐外杀了司马欣让他以命相偿。

可是没有。无论是深情的他还是暴戾的他,项羽该有的情绪都没有。他面色虽也是煞白,但目光如炬,没有丝毫的迷茫彷徨,他似乎很清醒,很冷静。冷静地催促大夫们着手准备催生。

“项兄弟,你……真的决定好了?”尚未能从痛失外甥的情绪中拔出,虞子期支支吾吾地问道。项庄也觉得这样平静的项羽让人觉得奇怪,“羽哥,一旦催生孩子就真的保不住了。”

“嗯,我知道。”项羽仍旧平静地应道,然后看向那些医者,定定地望着他们,交代道,“救她。”仅仅两个字寄托了他的全部希望。其他,他别无所求,他只要她平安。

“去请稳婆过来,闲杂人等跟我出来。”沉声命令着,项羽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经大步领先跨出了寝帐。虞子期和项庄皱了下眉,发觉这样平静得近乎冷酷的项羽让他们有些不适应,但明眼心细的范增却看见了,他的义子,他的双拳握得是那样的紧,青筋毕现,关节泛白;他的肩头耸得那样的高,全身绷紧;而离去的脚步又是那样快,逃也似的。如若再留下一刻,他可还会如此冷静从容?

不。项羽知道,再不离开,他一定会发疯,因为眼前虚弱得奄奄一息的她,因为一室浓重的血腥之味。跪守在她床头的每一刻,他的心都疼得无法呼吸。在得知孩子不保的时候,他有一瞬间脑袋空白,昔日与心爱之人一起期待孩子的场景历历在目,那握着她的手写下的那个“鼎”字还烙印心头,一切美好的憧憬,温馨的殿堂顷刻间土崩瓦解。他想哀嚎,他想恸哭,可再悲伤绝望都不及她手心传来的毫无温度……她的手心——冰冷,比深夜的暴雨还冷,冷上他的心头,冷却他的五脏六腑。

这种感觉让项羽想起了在定陶眼睁睁看着叔父逝去的那一刻,叔父的手在他的手里就是这样慢慢的冰凉冷却,然后,不再有任何温度……

而他不要,不要她像叔父那样不再有任何温度。他已经失去了敬如亲父的叔父,他不能再失去她。只要她不死,他可以牺牲一切,哪怕是他的骨肉。

走出寝帐,项羽放缓了脚步,一步一步走得是那样的沉重,脚如灌铅,肩头更似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着。

他喘不过气,更似乎忘记了呼吸。刚刚清醒的神智,炯炯有神的目光在此刻被雨水茫然。他只是不停地往前走,毫无意识般,踏入雨中,高昂起头,任暴雨砸在脸上,任一行行清泪划落眼眶……

黑蒙的夜色里,楚军将士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项羽将军。没有哀嚎,没有恸哭,但他们都能感觉到他强烈的悲伤。众人默默哀叹,而虞子期和项庄终于看不下去,他们冲上前,一脸悲愤,指着地上已经被严刑拷打得遍体鳞伤的司马欣,建议项羽杀了他为那无辜的孩子报仇。

杀……死……

这两个字眼对项羽来说从不陌生,而为了复国复仇,他杀的人更是累累无数,因他而战死的勇士亦不计其数。

忽地,项羽的心猛地一抽,伸出双手,展开手心,黑夜霹雳下,他仿佛看到了满掌猩红的鲜血……是不是他杀的人太多,老天才要惩罚他,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身边的至亲至爱?

“不……”项羽低下头,懊恼地扣住了头,上天若觉得他错,就惩罚他吧。他可以减寿,可以不杀司马欣,他只要帐内的她平安。

再次抬头仰望着天,昔日目空一切的楚项羽,第一次在心里虔诚地祷告,祈求上苍,让心爱的妻子化险为夷。

可惜,老天却没有听从他的祈求,一会后,大夫急急忙忙地寻到他。“将军,您快进来劝劝夫人。夫人她情绪不稳,她不愿配合。”

这话让帐外的众人俱是一惊,但怕人多嘈杂,大夫只让项羽一人进去,范增、虞子期等人只能焦急地侯在门口。

一进帐内,项羽就看见了牵肠挂肚的人儿。此刻她已经醒来,坐在床榻,却厉声地叫着,驱赶着身边的稳婆,如刚刚大夫所说情绪完全的失控。

项羽心惊,快步过去将情绪过激的她拥入怀抱,悲痛地呼唤着她。感觉到是项羽,虞妙弋慢慢停止双手乱舞,但她失控的情绪没有平复,见了项羽,情绪波动得更加的厉害。“项郎,我不要催生。孩子才七月大,催生只会要了他的性命,我不要。我不要失去他。”

眼前的他是她唯一的支柱与希望,所以虞妙弋紧紧地盯着项羽,乞求他。

“孩子……已经胎死腹中了。妙弋,听大夫的,乖乖让稳婆帮你,好吗?”项羽轻声细语地劝哄,但在虞妙弋听来却刺耳惊心。

“不!”虞妙弋拼命地摇头,激动地扯过项羽的手覆上自己的小腹,“没有,我们孩子没有死,项郎,你摸摸看,孩子,他刚刚还有踢我。他还在的,还在的。”虞妙弋情绪失常,激动地叫着,满怀期盼地望着项羽,希望能从他的眼底得到认同,哪怕是一丝一毫。然而,不是项羽不愿给她,而是他完全感受不到孩子任何生命的气息,触手所及的除了冰冷还是冰冷。他的妙弋身子好冷,比刚刚又冷了好多。

“怎么回事?她身子冷了很多!你们快想点办法!”项羽回头,厉声喝道,但脸上却尽显仓皇无措。

大夫们忙上前想替虞妙弋把脉,无奈虞妙弋的双手却紧紧地抓着项羽,这样的她让他们无法把脉。

“夫人,松手,放松,让属下替您把脉。”大夫们急了,口气已然在央求。催生需要病人在清醒的状态下配合,所以他们才会熬制醒神汤药唤醒虞妙弋的意识,但一得知孩子胎死腹中,一知道他们要给她催生,她就开始反抗,抵死不从,情绪失狂。奈何不了她,他们才去请项羽进来。可是现在的她情绪更加的失控,他们也无能为力了。

虞妙弋仍旧死死地抓着项羽,口中不住地哀求他救救他们的骨肉,保住孩子。项羽本就疼得麻木的心再次被寸寸凌迟,他忽然觉得自己好无用,回应不了她的期盼,挽救不了他们的骨肉。

但是,他不愿失去她。不生下腹中已死的胎儿,她就会死!这是项羽此刻唯一的认知,所以,他只能硬起心肠。“虞妙弋!”项羽吼道,抓住她的肩膀,让她面对他。看进她泪水朦胧的眼底,他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孩子,已经死了。现在留在你肚子里的只是一个死胎!听到了吗?只是死胎。”

残酷的事实让虞妙弋眼底唯一的希望都消泯无痕。孩子竟真的没能保住。如上一世,她亦流产了两次。这一世由于怀孕的时间与上一世有偏差,所以她怀着侥幸的心里期盼着奇迹的出现。可最终,她还是保不住。为什么她什么都改变不了,二十万的秦军,他们的孩子,她什么都挽留不住。

那么重生又有何用?是不是最后也只能在垓下自刎别君?眼睁睁看着项羽乌江自刎,死后还被分尸?不要。那种绝望,那种悲痛,她不想再有了。以前她以为自己有多坚强,但这一次她发觉自己已经承受不住,一想到最后自己的结局,项羽的结局,她就无法鼓起勇气面对。

虞妙弋不再情绪激动,但人却也了无生息,除了一直睁大的一双眼,项羽竟感觉不到她的任何生息。

“妙弋,妙弋……”项羽连声呼唤,被怀中的她吓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吼你。孩子这一胎保不住,我们还有下一次机会,不,我们还很年轻,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机会。只要你平安,我们就可以儿孙满堂。妙弋,看看我,看看我。不要这样,求你,为了我,不要任性,接受催生,活下来,好吗?”

虞妙弋木然地转动眼珠,呆呆地看着已经声泪俱下的项羽。他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而下,滴落在她的脸上,让冰凉的她感觉到了滚烫的温度。他的痛让她更痛,痛得心力交瘁。

好冷啊。她多想靠进他温暖的胸怀,可惜浑身却软绵无力,让她动弹不得。好累啊。眼皮如灌铅般沉重,可是她不舍得闭上,因为她知道,闭上就再也看不见他了,她不要,她不舍。

然而,当一滴泪滑出眼眶,虞妙弋拼命圆睁的一双眼已然完全失去光线。生命竟瞬间如残花凋谢。这一刻,项羽真真切切地尝到,何谓虽生犹死。胸膛里那颗跳动的心因她的再无声息而彻底冻结。

一夜之间,他不仅失去了未降世的骨肉,还痛失了心爱的她。

“啊!”凄厉的哀嚎竟盖过雨夜轰隆的雷声。雨势骤大,毁天灭地般倾盆而下。

☆、蛊惑

那一夜,项羽凄厉的哀嚎震撼了楚营上下,之后,他像发狂了般把寝帐内的所有人都驱赶出去,然后下达命令,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大夫想给虞妙弋把脉,确定她的情况,但项羽却直接扭断了他的手,将他整个人丢出了寝帐,其他人震骇不已,便不敢再上前。大夫、稳婆们仓皇而出让侯在帐外的范增、虞子期、项庄等人吃惊。被告知虞妙弋可能香消玉殒和项羽发狂后,他们三人更是大吃一惊,也顾不得项羽下达不准任何人进入的命令,直接冲了进去。

然而项羽失狂的程度远非他们想象,他竟以剑相对,甚至砍伤项庄,逼出了他们。然后疾声叫来龙且、英布两人,让他们死守帐外,不得放任何人进来,否则他会拿他们论罪。

范增虞子期等人虽担心项羽也不好再触怒他,更何况会牵连龙且与英布。所以,之后整整的一天一夜,项羽把自己关在寝帐,片刻不离地抱着已然冰凉无温的妻子,喃喃地呼唤着她,絮絮叨叨地诉说以往的快乐时光和海誓山盟。可是,她已经无法听见……

痛到至深,项羽已然哭不出来,他惨白的脸色,丝毫不亚于怀中冰冷的她,他两眼茫然空洞,虽生犹死。

此时此刻,床头上方忽地萦绕出一黑一红两道光芒,光芒散尽,赫然出现了藏身于天子剑中的蚩尤恶灵和地府的冥司麟少。

恶灵一袭黑衣,披头散发,一脸阴气。少年长发如焰,面颜神俊,一袭锦衣,英朗风逸,一双琥珀般的眼眸此刻流露焦急。“蚩尤,你还不出手吗?真没想到会一尸两命,如果不是母亲的心护住虞妙弋心脉,保住她最后一丝生息,恐怕她的魂魄早已离体。”麟少长叹一声,丝毫不曾想到虞妙弋会遭遇这样的不幸。从她重生到现在,已定的历史,未知的磨难,麟少知道她吃了很多苦。但他不会让她就这样香消玉殒,毕竟根据历史轨迹,她是陪着项羽直到垓下之战。

蚩尤冷冷地勾起唇角,面对眼前香消玉殒的女子,悲戚的男人,无动于衷。

“是时候了。”此刻的项羽虽生犹死,他的绝望蚩尤感受得到。果然情爱是把双刃剑,它可以让人强大无畏,也可以瞬间让一代霸者脆弱如斯。而麟少望着项羽的眼很是复杂。眼前痴情的男人和绝情的恶灵,他们竟曾是一体之魂,他真的要让蚩尤阴谋得逞,附身项羽吗?完全魔化这么一个至情至性的灵魂吗?

然而还不待麟少做出决定,蚩尤已然接近项羽,“项羽,”恶灵阴冷地唤着,问道,“她是不是很冷?”

项羽悲伤过度,已然心神恍惚,轻易就被蚩尤控住神智,呆呆应道,“嗯,好冷。”他下意识地加紧力道拥抱已然冷却的她,想要用自己身体的温度温暖她。蚩尤飘了下来,来到项羽的眼前,看着这双不复以前鲜活的重瞳之眸,他继续蛊惑,“想不想她再次醒来?想不想她的身体再有温度?”

“想!”项羽回答得毫不迟疑,死灰一片的重瞳雀跃出一丝光华。

“可是你却做不到。项羽,力拔山兮又如何?能征善战又如何?你救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香消玉殒,死在自己的怀中。”残酷的事实从恶灵的嘴里阴仄仄地说出,掐灭了项羽眼中唯一的光亮,他哀呼一声,悲痛万分,只能将怀中的她抱得一紧再紧。他不要失去她,不能失去她,何以老天如此残忍?

项羽悲戚绝望,而这却是恶灵所要。再次望进这双死灰无神的重瞳,蚩尤一字字灌入项羽的耳中,蛊惑他的心神,“你救不了她,但我可以救她。”死灰的重瞳因这一句再次亮起光华,但恶灵却阴阴地说道,“可是这需要你的配合。项羽,是不是只要能救她,你可以牺牲一切?”

“是。只要她平安,我可以牺牲一切。”项羽神色呆滞,痴痴地回道。

“哪怕是牺牲自己?”

“是。哪怕是牺牲自己。”神思涣散的项羽再次不假思索地回道。没有什么比失去她来得更痛,这一天一夜,他每一刻都生不如死。

“呵呵。”恶灵得到满意的答复,阴冷地笑出了声。“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项羽,我只要你接纳我,让我们分离已久的灵魂合一。这样,你将获得超越凡人的力量,让你自己来救她,如何?”

“让我自己来救她?”项羽喃喃地重复道,呆滞的眼里却清清楚楚地倒映着眼前幽魂的一双眼,一眸双瞳,竟与自己一模一样。而这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此刻有着强大的吸引力,让项羽转移不得,只能被他吸引,被他吞噬。神思一点点从仅存的意识中掏空,项羽的一双眼慢慢放空,涣散。

“项羽,从此以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将无人能敌。”恶灵大笑,掌心罩住项羽的天灵盖,阴气从他的身上源源不断地从掌心灌入项羽体内,“项羽,交给我。让我们合二为一,灵魂相契。然后,我们就可以救她。想要她活就听我的。”

项羽下意识想挣扎,但当感觉到怀中冰凉的身体,他停止了反抗。他不要她一直这样冰凉,他想要救她,哪怕牺牲自己。

“对。就是这样。想要获得无边的力量来救她就放松自我,接纳我。”恶灵继续蛊惑着。一旁的麟少紧紧握拳,隐忍心里破坏蚩尤的冲动,然而他还需要蚩尤的帮助来让母亲复活,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恶灵附身项羽。

当床头这屡浓暗的幽魂彻底进入项羽的体内时,麟少无力地闭上了眼,他知道蚩尤已经成功附身,而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

“呵呵呵。”灵魂相容后,项羽还未睁开眼便阴仄仄地笑出了声,而当他再睁开眼时,那双重瞳之眸黑亮骇人,如深潭,似漩涡,毫无光彩,幽暗惊心。“不愧是西楚霸王的身体,果然强壮有力。”放开怀中冰冷的身体,项羽站了起来。不,麟少心里清楚得很,此刻的项羽已非原来的项羽,现在只是蚩尤,悲戚绝望中的项羽意念强不过蚩尤,他的意识恐怕已经被蚩尤压制并封印在他心底的最深处,从此不见天日。

果然。此刻的项羽,挺拔地立在床头看着躺在病榻上的女人,他的眼中丝毫不见一丝感情。他这样冷酷的漠然让麟少莫名担心,“蚩尤,既然你目的达成,就快点让虞妙弋醒来。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要借由虞妙弋让我的母亲复活。虞妙弋现在还不能死。”

然而,反之麟少的焦急,蚩尤只是冷冷地看着病榻上的女人,忽地,他的嘴角又勾起一丝冷笑,如寒空残月。他上前一步,对虞妙弋伸出了手,化掌成抓,竟抓向了虞妙弋的心口。阴气萦绕他的掌心,当他的五指插入虞妙弋胸口血肉时,麟少大骇。

“你干什么?”红光驱散黑气,麟少及时地弹开心怀叵测的蚩尤,挡在虞妙弋的身前。“你不能取出她的心,别忘了如果没有母亲的这颗心脏,虞妙弋根本重生不了。现在也是母亲的心护住她的心脉,保留她的最后一丝生息,你取走了,她便真的香消玉殒!”

面对麟少的厉声责问,蚩尤仍是冷笑置之,“我要的就是白箩的心脏。”这话让麟少心惊,“你说什么?”

“事已至此本尊就不再瞒你。”蚩尤环臂于胸,高昂着头,面色冷峻,冰冷地睥睨着眼前的少年,残酷地告诉他,“说什么让那个女人复活其实都是骗你的,对于魂飞魄散,本尊还真无能为力。白箩的心是她千年修行的精魄所在,里面蕴藏的灵力不可想象。本尊需要她的心,有了它,本尊可以恢复不死不休的至上魔力。让开,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别让本尊亲手杀了你。”

“住口!”麟少厉声喝止,“蚩尤,你这个骗子!无情的骗子!”愤恨让他焰红的长发飘飞不息,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他周身萦绕的红光亦刺眼非常,逼退蚩尤几步。

此时的麟少虽不是他的对手,但真的两方相斗,怕只会两败俱伤。蚩尤权衡利弊,不再与他硬碰,转而出言相劝,“既然本尊重见天日,那么历史将在这一刻改变,虞妙弋没有继续相陪的必要。况且这次她伤得极重,腹中已死的胎儿取不出来她根本活不了。一尸两命无可避免。以其让白箩的心坏死在凡人尸体,还不如让本尊接收。别忘了这一次让虞妙弋逆天重生,你已经触犯天规。不想被天界责难,就顺从本尊。本尊念在你我父子一场,一旦恢复千年魔力,一定保你周全。”

“住口!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而你更没有资格拥有我母亲的心脏!你不配!”麟少悲愤地抬起头,瞪视他,一双琥珀之眸已然烧红,他恨眼前的男人,咬牙切齿。但他更恨自己,恨自己有眼无珠,竟然和一个无心无情的恶灵做交易!忽地,收起满腔的愤怒,麟少轻轻一笑,坚定地告诉他,“蚩尤,我不会让你奸计得逞。虞妙弋我护定了,我不会让她一尸两命。我要她活下来!包括她的孩子!”

*

这一夜,楚营上下再次沸腾。因为他们项将军所在的寝帐突然迸射出的盛芒红光,如突然兴起的漫天火海,惊骇了众人。然而,还不待他们做出反应,如滔天烈焰般的红光刹那间又消散无形,来得快,去也匆。红光散尽后,七彩的霞光耀亮了苍穹。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圈久久地萦绕在寝帐周围,让人叹为观止。突来的奇观前所未有,即便是见识广博的范增都未曾见过。然而,范增知道,虹光乃祥瑞之光,是大大的吉瑞之兆!是天怜痴人,降下了奇迹?

☆、醒来

当春末这场连绵不绝的暴雨停歇时,虞妙弋终于睁开了沉睡已久的双眼。适应房内明亮的光线,第一张映入虞妙弋眼帘的脸竟然是凤雅,她这个应该还远在虞溪村的凤丫头。

此时的凤雅正想端离刚帮虞妙弋擦完脸的水,喜见她醒来,凤雅激动之下,竟将手中的面盆松落在地,满满的一盆水毫无悬念地浇湿她的裙摆、鞋面,但凤雅毫不在意,面盆落地一声脆响后是凤雅一声惊喜的叫唤。

“夫人、夫人,您终于醒了,您真的醒了,凤丫头就知道您一定会醒来。”凤雅惊喜不已,扑上前,趴跪在床头,激动得语无伦次。小丫头明明在笑,但眼里却蓄积起了泪。

”凤丫头?”虞妙弋怔怔地看着眼前又哭又笑的小脸一会,这才恍悟眼前何人。由于昏迷太久,虞妙弋的声音明显嘶哑,听得小丫头心疼。

“嗯,是我。我先扶夫人您坐起,然后给您倒杯水来。”轻声说着,凤雅小心翼翼地扶着虞妙弋坐起,背靠床柱。“夫人您慢点,当心孩子。”

这话让虞妙弋猛地一惊。睡醒迷糊惺忪的神智在这一刻完全清醒。孩子,她的孩子……

她呆怔地望着眼前,竟不敢低头去看自己的小腹。寝帐,夜深,刺杀,腹痛,血……二十万秦兵被活活坑杀的噩耗,司马欣的寻仇,她腹部深受重击,最后只能无能为力等待催生的悲剧。

她的孩子……大夫说已经胎死腹中……项羽苦劝她,让她乖乖配合催生,取出死胎,让自己活下去……

痛,深入骨髓的痛;泪,一滴滴无助地婆娑了她的脸面。她如今安好,那她的孩子呢?已经失去了吗?

虞妙弋突来的悲伤而泣让凤雅慌了手脚,“夫人您怎么了?还哪里不舒服吗?小公子又踢您了吗?要不要凤丫头去找大夫来?”

“孩子……”虞妙弋只气若游丝般地呢喃着这两个字,眼神悲戚地望向凤雅,“我没用,我保不住他……”如上一世,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流产,失去一个又一个的腹中骨肉。

“不,不。”凤雅急忙摇头,取出手帕擦拭虞妙弋满脸的泪,心里由衷地希望能一并擦去她脸上这样悲戚绝望的神色,“小公子在的。夫人,孩子保下了。您低头看看,伸手摸摸看。”见虞妙弋只是仓皇无措地呆望着她,凤雅直接牵起她的手,让手覆上她浑圆的小腹。

“夫人,您感觉到了吗?小公子还在,昨天我还感觉到胎动,小公子很活泼。”突来的喜讯在虞妙弋的耳旁乍响,但她仍是呆怔地看着凤雅,一瞬不瞬,生怕眨眼之间一切只会是幻听。当小丫头牵着覆上自己小腹的手传来真实的触感,虞妙弋的一双杏目睁得更大,不可思议,惊喜交加。最终她还是没有低下头,但她的手却一遍遍爱…抚着这座小圆山,当感觉到摇篮中的宝贝回应她踢来的又一拳又一脚时,虞妙弋再次潸然泪下,但欣然的笑容亦在泪水纵横的绝丽容颜上绽放。久久不谢。

“凤丫头,孩子还在!孩子还在!告诉我,这一切不是一场梦,凤丫头,你捏捏我的手背,会痛就一定不是梦!”转眼之间,又哭又笑的人又多了一个,虞妙弋激动不已,喜极而泣,拉着凤雅的手,再伸出自己的手背,真的想让凤雅捏她一把。然而凤雅哪舍得,“夫人,不是梦。真的,范亚父说是天怜痴人,让奇迹降临。您和小公子,母子平安。”之后,凤雅激动地告诉虞妙弋她来之后听到的传闻,那奇迹降临,神光现世的一幕。

原来,她的孩子真的曾被宣判胎死腹中,原来,她真的不得不要以催生之法舍小保大。之后,在她难以接受这样的残酷现实时,她昏死在项羽的怀里,项羽神色哀戚,发狂般把众人赶走。就在所有人心生绝望之际,是夜尽天明时天现的奇观让奇迹发生。

“赤、橙、黄、绿、青、蓝、紫。夫人,他们说如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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