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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谱-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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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好事啊。”吴不赊更奇怪了,“赵炎既然完全掌握了朝政,再把云州遗族接回来,立一大功,他的王位不是更加稳固吗?他为什么要杀我,莫非要杀我的不是太子,而是另外的人?可左伏虎他们好像是王宫禁卫啊?太子监国,能指挥得动左伏虎他们的,应该只有太子吧?”

“他们是赵炎派来的。”

“为什么?杀了我有什么好处?”吴不赊叫了起来。“不是杀了你有什么好处,而是不杀你有很大的害处。”

“什么?”吴不赊犯傻了,“我不明白,你说清楚。”

“他应该是个精明至极的人物,能穿越魔界,尤其真个能说服云州遗族全族南归,更说明他的能力,怎么会不明白这中间的原因呢?”西门紫烟瞅一眼吴不赊,心中微有几分疑惑。她心中愧疚,不想亲口说出来,但却不知道吴不赊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

“赵炎接云州遗族回来,是为了借这件大功稳固他的太子之位。但现在时局突变,赵掷、赵抟被圈禁,赵炎更手握监国之权,地位已稳如山岳。只等大王百年之后,他便可以登基为王。大赵国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动摇他的王位,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一切求稳,一个稳字,压倒一切。”说到这里,西门紫烟略微停了一下,看吴不赊还是一脸迷糊的样子,只得再往下说:“离雁口距大赵边境一万多里,尸莲国虽乱,但中间魔族数十,要接应云州遗族回来,我大赵至少要出动三十到五十万大军。

接应成功,对赵炎来说,只是增加一点他的声望。在他眼里,其他一切都是假的,王位才是真的,而王位本来就是他的,所以接应云州遗族回来,并没有真正让他得到什么。

但如果失败了呢?

一切的罪责都要由他承担。外部的指责——五霸不和你是知道的,其他四霸一定会借这个机会大肆指责赵国,这会形成一股巨大的压力。然后还有内部政敌的攻击——王位的争夺残酷无比,亲如父子兄弟也绝没有任何情分可讲。其他的王子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王位落到赵炎手里的,现在有这样的好机会,他们也一定会兴风作浪,剥夺赵炎的监国之权,甚至废弃他的太子之位。”

吴不赊明白了:“就是说,太子接回云州遗族,对他想要的王位没有多少帮助;去接云州遗族,兴师动众,反而有可能把眼见到手的王位丢出去,所以一动不如一静。”

“正是如此。”

“至于我这个中间人,就干脆杀了灭口,免得风声泄露,让他名声受损。”吴不赊随即又想到一点,“更害怕我落到其他王子手里,成为他的政敌攻击他的利器。”

“是。”西门紫烟最觉得愧对吴不赊的就是这里,“我先前没想到赵炎会这样,进宫报喜,后来才明白他的心思。我一直想劝他回心转意,所以连着三天呆在宫里。没想到赵炎这个人这么虚伪,明里稳住我,暗里却对你下手。好在我听到消息,来得及时。哦,对了吴兄,你的伤没事吧?”“我没事。”吴不赊冷眼看着西门紫烟,想看出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她是真关心我还是另有诡计?不过若是想杀我,刚才根本不必来救我,她该不会预先算到我其实是能突围而出的吧?那么是真心来救我,对了,她一直叫太子的名字,莫非真是和太子闹翻了?”

“其实我的死活无所谓,关键是云州遗族怎么办?就让他们在离雁口自生自灭?”他只是一个人,已经没有多少利用价值了。如果西门紫烟另有诡计,必是用在云州遗族身上,有可能西门紫烟现在支持的是太子赵炎的政敌也不一定。想到这里,吴不赊便出言相试:“太子不愿自找麻烦,其他人会不会出手?”西门紫烟眼中现出凝思之色,月光照着她的侧脸,微微地发着光,脸型极为优美。

吴不赊不是没见过美女,仅从容貌上论,叶轻红、九斤丽都不输给西门紫烟,但西门紫烟那种内在的气质,叶轻红两女却绝对比不上。说起来叶轻红是公主,九斤丽在鸡族也算得上是个小公主,但魔国、魔族的公主与西门紫烟这种人族大国的世家贵女相比,还是差得太远。文明的熏陶,文化的底蕴,并不是金钱物质可以铸就的,叫化子披上龙袍也不像皇帝,差的就是那种内在的底蕴。凝思中的西门紫烟,便如一尊美的雕塑。天上的明月看着她,也仿佛失去了光彩。吴不赊更是看得呆了,脑中一片空白,浑忘一切。“吴兄,吴兄。”西门紫烟回过神来,见吴不赊呆看着她,脸上微微一红,也不在意。没办法,从小到大,她就是在这样的眼光中一路走过来的。男人为她发呆失神,太正常了,如果吴不赊不这样,倒会让她怀疑:是不是男人啊?倒是吴不赊有些尴尬,好在他脸皮厚,忙道:“西门小姐想到能帮手的人吗?”

“赵炎现为监国,大权在握,政敌虽然不少,但真正能掀起风浪的不多。而云州遗族孤悬离雁口,周围都是魔族,一旦漏风,便会四面受到攻击。我们要赶时间,我想来想去,只有去找我姑父。”

“你姑父?”吴不赊情不自禁地缩了缩头,“西岳帝君?”

“是。”西门紫烟眼光微凝,“我左右想过了,唯有借姑父的声望,压迫赵炎。赵国必须团结一致,尽全力才有可能成功接回云州遗族。真要在国内借政敌掀风搞雨,即便逼得赵炎出了兵,只怕也不能成功。”

“有道理。”吴不赊大喜,西门紫烟的眼光,似乎让他又看到了初见面时说动他远赴魔界的那个冷锐智慧的女子,“不过西岳帝君会管这件事吗?”

“人界一般的事情,天庭和五岳府都不会管,但接回云州遗族是大事,姑父肯定会管。”“那我和你一起去西岳?”吴不赊语气中有些迟疑。黑七可是西岳府通缉的重犯,虽然不能说他就是黑七,可总是有些不由自主地畏惧。

“当然一起去。”西门紫烟却没有半点儿迟疑。

“西门紫烟若是做将军,绝对是杀伐决断的厉害角色。微雨将门虎女,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被动的,担子压下来只能担着,可不像西门紫烟这么主动。若有得选择,估计微雨更愿意做一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轻红丫头和小丽也没得比,那俩丫头其实都还没长大,倒是颜小姐的性子更坚韧些。颜小姐聪明不下于西门紫烟,借着心眼,在细微处的把握还在西门紫烟之上,但她也没有西门紫烟的这股锐气。”

几个女子在吴不赊脑子一一闪现,一时想得有些出神。西门紫烟并不知道吴不赊在心里将她与另几个女子作对比,只是飞快地收拢五色小旗,随即在前头带路,飞往西岳。紫衫飘飘,月光下,她飞行的身姿妙曼无伦,看得吴不赊心醉神迷。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起色心,哈哈,这小子有些怕,不过他自己不知道。吴不赊没起过色心的还有一个颜如雪。对颜如雪倒不是怕,那单薄的身子和瘦弱肩膀上的重担,面对她时,无比的尊敬中又混杂着丝丝的怜惜,他从心里就没想过要去亵渎她。悲歌城到西岳有近两千里,飞了几个时辰,天光渐亮时,西门紫烟找一处山谷落了下来。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吴不赊打了一只兔子烤了。西门紫烟却先去山溪边洗了脸,女孩子爱美,清洁比填肚子重要。吃了兔子,重又上路。午后不久,远远看到一座大山,巍峨雄奇,气象万千,吴不赊估计是西岳到了,暗暗留神。又飞一程,已入山中,忽见一峰,兀立天地之间,奇高奇险。最特异之处,是峰顶有一股云柱,盘旋直上,隐入天际,便如一道楼梯一般。

无论黑七还是木长生都没上过天,这些成精的异类,对于开着五道天门的五岳有着天生的畏惧。别说上天,甚至轻易不敢靠近五岳千里之内。至于吴不赊,那就更加不要说了,他脑中所有的讯息都是传闻,只知道天庭在五岳开五门,于五岳极高处设有天梯,乃凝云而成,因此又叫云梯。凡人上天,登梯而上,练有玄功会飞的,不爬梯子也得跟着天梯飞。天门在九天之上,每一层天都有厚厚一层云包着,不跟着天梯飞,一个不好就会在云中迷路。破开九天云层后,始见天门,但天门也不是说进就进,门口有天兵天将守卫,若神界无职,仙榜无名,则轻易不得进门。江湖传言,有一种万金贴,是天庭一些权势人物发出来的,只要持有万金贴,任何人都可以进门,不过这万金贴可不便宜,贴如其名,一贴万金,普通人是不要想了。西门紫烟看吴不赊一直仰着头往天上看,轻笑道:“吴兄没上过天吧?”

“我哪有这个机缘。”

“接回云州遗族,如此盖世之功,天帝必会召见,到时吴兄就可上天了。”

“西门小姐一定去过天界了,不知天界到底是怎样一番景象。”

“我去过,有几次。”西门紫烟抬头看了看天际,“其实也就是山山水水,和下界也没什么两样。”

“不会吧?”西门紫烟的回答让吴不赊颇为失望,传说中的天界处处和仙境一样呢,怎么会和下界一样?

“也许她去得多了,见惯了也就不以为奇吧?”就好比穷人家的孩子和富人家的孩子,穷人家的孩子过年才有新衣服穿,看见新衣服自然稀罕得不得了;富人家的孩子也许一天都要换几身衣服,自然也就不会把什么新衣服放在眼里。

“西门小姐,你见过天帝吗?天帝长什么样?”无论对于黑七、木长生这样的异类,还是吴不赊这样的凡人,天帝都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他心中既充满了敬畏,也实是满怀着好奇。

“姑父虽然带着我上天赴过几次宴,但都是和女眷在一起,没能见到天帝。”西门紫烟摇头。

“天帝是人吗?”话出口,才觉得大有语病,忙又解释,“我是说,天帝长得是人的样子吗?”

“吴兄真有趣。”西门紫烟格格娇笑,“天帝和你我一样,都是人身,你以为他是什么样子啊。”

“我想象中,他一定是特别威风的样子。”吴不赊有些尴尬地笑笑。“天帝当然很威严。”西门紫烟说了这一句,却就住了口。其实她远远拜见过天帝一次,天帝就是个老头子,和人界老去的帝王没什么两样。而天界其实也和人界差不多,各种势力充斥,为了权,为了利,勾心斗角,无所不用其极。就拿天帝的家事来说,和现今的赵国就是一模一样,天帝渐老,儿子数十,位子却只有一个,谁都想坐,谁都不想让,那就只有争。天帝儿子们的争执,比赵王十几个儿子的争斗要火爆得多,只不过天帝不像赵王一样病得迷糊了,至少他还是清醒着的,这些争执便只能放在暗处,不让天帝看到,或许天帝已经看到了,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下界的人,不知道天界的事,只以为天界什么都好,上了天就是住在仙境里,做梦都会笑。其实哪有这样的好事,上了天就只管享受?谁给你供应?吃、穿、用、住哪里来?难道上了天就不要吃东西啊?就不吃你还不穿衣服了?就算大家都是神仙,总需要穿衣服遮羞不是。有需要就有利益,有利益就有争斗。人界如此,魔界如此,天界亦如此。

天梯所在的最高峰便是西岳峰,西岳帝君府就在西岳峰下。不过西门紫烟没有直接飞过去,远远地便落了下来。她扭头对吴不赊道:“西岳府前二十里,不准任何人御风飞行,要步行上山。”

这个规矩,吴不赊还真不知道,当然也不敢反对。他就算是个铁脑袋,也绝不会去试着飞一下,顶撞一下西岳帝君的威严。

进山,是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路,两旁苍松翠柏。行人往来不绝,屋宇鳞次栉比,沿街都是店面,最多的是酒家客栈,几乎走不了几步就有一家。天庭在下界设五岳府,除了辖制判妖司,统管妖事,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为天庭收受供奉。

人王的统治,要得到天庭的支持,自然要向天庭纳贡。天开五门在五岳,九州各国的贡物便就近向当地岳府交纳,再由岳府送上天界。天庭庞大的神官系统能维持下来,靠的就是下界各国的供奉。天庭对人界控制最强的时候,也是人界九州一统的时候,那时候人界的贡品如山堆积。五岳府运送贡品的石板路每天都被挤得水泄不通,天庭也才养得起让妖、魔、人三界胆战心惊的十万天兵天将。后来人界四分五裂,战乱不休,贡品大幅度减少,再加上天庭神官系统的贪污腐败,天庭财政吃紧,再养不起那么多兵,十万天兵的神话也就随风而散。

现在的天庭,名义上还有五万天兵天将,其实大抵是神将在吃空额。真实的数字,别人说天知道,其实天都不知道,反正这么多年来每次魔界入侵,各地人王向天庭发了无数的求援信,却从来也没看到过一个天兵下界。无数人族的国家被魔界毁灭,天庭除了空言恐吓,再无任何实际的动作。江湖传言,天兵真实的人数,最多一万,而且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与此相反的是,近千年来,天庭的神官系统膨胀了近十倍不止,现在的天庭,神比狗多,但神越来越多的天庭,却越来越没有威严。魔界步步入侵,人界贡奉日渐减少,仙界步步紧逼,各地道观、寺院多如牛毛,神比狗多,道士僧侣却比狗身上的虱子还多。

神多,仙多,神仙多了却不保佑人。人族的日子一日苦过一日。现在的天庭就是一个怪物,而整个神界、仙界、人界也都在这个怪物的带领下扭曲着,黑云压顶,不见天日。

当然,这些内幕,一般人是不知道的,无论是黑七、木长生这样的小妖,还是吴不赊这样的凡人,最多是能听到一点儿江湖传言。在小妖眼里,天庭是恐怖无敌的存在,在凡人眼里,天界是浪漫的向往,上天做神仙,那是最高的理想。这会儿吴不赊看着宽广的石板路,看着路两边热闹的景象,心中就只是景仰羡慕:“我要是生在这附近就好了,每天进贡的人那么多,来来往往,那是多少的生意啊。”

这就是奸商看到的和想到的。奸商如此,其他人也差不多,繁华之下的腐烂,极少会有人注意。

吴不赊突然想到个问题,道:“西门小姐,这些贡品,轻便些的还好,像那笨重的,要马车才能装运的,经天梯怎么上去啊?”

“吴兄以为,天梯和人界的梯子一样,是直上直下的是吧?”西门紫烟抿嘴轻笑,“很多听到天梯这两个字的人都是这么想,我小时候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她抿嘴轻笑的时候,颊上会现出一个细细的酒窝,嘴角边细腻的肌肤恍若凝脂。吴不赊不敢多看,好奇地道:“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西门紫烟微笑摇头,“天梯其实就是云路,路面比这石板还要宽广平整呢,不过是环绕向上的,每百步绕一环,斜行向上。远远看去,环行的云路就像梯子一样,又是上天的,所以才有了天梯之名。”“原来是这样啊,和那环山路差不多,之字形上去的。”

吴不赊恍然大悟,“不过这么绕着上去,绕久了也头晕吧?”

“所以天分九层,称为九天啊。”西门紫烟解释,“就是天路太长,中途给人休息的。”

“分九层好!”吴不赊大赞,“不愧是天庭啊,就是想得周到。”西门紫烟不应声,身为权势之家的女儿,又是西岳帝君的外侄女,知道的内幕要多得多。不过她当然不会跟吴不赊说,看吴不赊脸上似乎还藏着话,道:“吴兄还有什么疑问吗?”

吴不赊没想到她眼光这么尖,尴尬地笑了一下,道:“我听说五岳都有诛妖旗,由天帝亲授,安于五岳峰顶,威力绝伦,妖魔之类只要靠近五岳,诛妖旗上便会放出天雷,斩妖除魔,绝不容情。我顶有妖光,虽是跟着你来的,但万一诛妖旗认妖不认人,突然一雷打来,可就要命了。”

“原来吴兄担心这个啊,其实传言有误。”西门紫烟摇头。“五岳确实都有诛妖旗,也确实都是天帝亲授,为五岳镇岳之宝,不过不是安于五岳峰顶,乃是由五岳帝君亲掌,不会突然放雷的。不过西岳附近百里范围,都有黑衣卫巡逻是实,越靠近西岳峰,防卫越严,一般的妖魔是绝无法靠近主峰的,不过有我带路,不会有事,吴兄放心就是。”

“原来是谣传啊。”吴不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说话间,前路转出一队黑衣汉子,约有十一二个人,均着黑色紧身劲装,个个神情骠悍,便是西门紫烟所说的黑衣卫了。

天庭规定,五岳各有护卫五百人,分色着装,西岳的着黑色,称黑衣卫。内中很有几把高手,当年的黑七就曾被西岳府派出的高手赶得上天入地,十分狼狈,这时见了这些黑衣卫,不免有些缩头缩脑。其实眼前这队黑衣卫不过是寻常角色,会玄功的,不过领先的一名队长,而且功力不高。

黑衣卫中真正的高手,是不会派出来巡山的。那名队长显然认识西门紫烟,急步上来,抱拳施礼:“原来是西门小姐来了,小的给你引路。”“有劳了。”西门紫烟微一点头,也不和他客气。又行数里,眼前一阔,现出一个广场。这广场极为巨大,方圆只怕有十数里。

广场尽头,一峰耸天,直插云际,正是西岳峰。广场中后部,西岳峰前面,横亘着一座巨宅,气势雄浑,便如一头巨狮卧在那里,雄视着所有踏入广场的人。“这便是五岳府之一的西岳府了。”吴不赊久久地盯视着那座巨宅,有些畏惧,又有些兴奋。

第四十三章 斗转星移

到西岳府门前,自有人进去通报,西门紫烟嘱咐只报知她小姑便是。怕吴不赊误会,她悄声对吴不赊道:“这件事,我上次求的是小姑,姑父全然不知根底,现在最好也是先找小姑,让她先跟姑父说,以免姑父生气。”“一切但凭西门小姐安排。”吴不赊其实根本没往这方面想,他被西岳府宏大的气势、威严的护卫震慑住了。他一面竭力收敛灵力,期盼顶上妖光能矮上三分,一面缩头缩脑,竖耳凝眼,观察着四下的动静,体验着西岳府的威风。兴奋、羡慕、感慨、畏惧诸般情绪并存,吴不赊哪里还有心思去揣摸西门紫烟话中的小小心思。

从小门进去,西门紫烟安排人带吴不赊去休息,道:“吴兄,你安心静待。我先去找小姑,把事情说了,再请小姑去跟姑父说。姑父知情后,到时自会见你。”

进了西岳府,自然是西门紫烟怎么安排,吴不赊便怎么做。他点头答应着,便随下人去住处休息。西门紫烟自入内宅去了。虽说是西岳府,这情形,和在西门家差不多,服侍的丫环婢仆也不过是平常之人,并非吴不赊想象中的神将引路、仙娥奉茶。不过他还是心中惴惴,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到房中,丫环奉上了茶水点心,服侍停当,便退了出去。丫环出去之后,吴不赊始才松了一口气,东看看,西看看,想:“我竟然住进了西岳府,嘿嘿,祖宗,这缘分大了。”

心中虽然兴奋,却是不敢乱闯,门都不敢出,更不敢放出灵力探视,只在窗口看看。伸头缩脑间,忽听得一声轻叫,却是个女声,吴不赊心下一凝:“这是什么?”声音来得远,约摸在二三十丈开外,高墙拦着,看不过去,吴不赊也不敢出窗,但应该就是在隔壁院子。

又有个男声:“好人,求你了,来吧。”

先前那女声道:“要死了,大白天的。啊呀……死人,晚间好不好?”“都憋了小半个月了,哪里还能憋到晚间,到晚间我就死了。宝贝儿,求你了,我快着些好不好,没人知道的。”

“你哪一次不快?人都说你是快枪张三了,哼!”这会儿的话里却是有些娇嗔了。

“难道这西岳府里竟有人大白天偷情?”虽然隔着座院子,但吴不赊功力高深,别说二三十丈,便是百丈外,这样的话声也瞒不过他。竖耳听得真切,大是骇异,但听到快枪张三这话,他忍不住“扑哧”一笑。

那面的男声也“嘿嘿”笑:“这一次一定让我的好翠儿满意,我的心肝肝,啊,可舒服死我了。”

随着那女子一声轻叫,随后便是断云零雨之声。吴不赊尖耳听着,又是惊讶,又是兴奋,心下揣测:“真是偷情,这可是西岳府啊,这胆儿肥的。”又猜想两人身份,可能是丫头、仆役之类。大户之内男女婢仆日久生情,偷嘴打野食,也是常有的事,可西岳府竟也会这样,可真就出乎吴不赊意料了。

没多会儿,那面一声叫,喘气如牛。然后便是女人的埋怨声:“你个死人,每次都这样,把人吊在半天你就完事了。”然后是男子“嘿嘿”的赔笑声,不久两人离开,重归于寂静。

吴不赊在这面听了一场戏,笑得一回,进府时那种紧张兴奋的情绪突然就不见了。西岳府,原来也就是这样啊!

“不知西岳帝君生什么样?传闻五岳帝君代天帝牧守下界,明察秋毫,但凡一言一行,均在五岳帝君掌握之中,哪怕暗室亏心,也瞒不过帝君神眼。不过传言只怕就是传言吧。”

吴不赊心下暗想,“真若什么都知道,下人偷情,他却是知也不知?”近午时,丫环送了酒菜来,颇为丰盛,虽只是一个人,也摆了一桌子菜。估计西门紫烟打了招呼,和在西门家一样,又把他做贵客招待了。吴不赊尝了几样,味道其实还不如西门家的水准。

在他心中,西岳府神秘崇高的面纱一时又去了一层。吴不赊暗道:“还以为神仙吃的都是仙酿呢,看来还不如人界富贵之家。”能在五岳府之一的西岳府吃饭,对吴不赊来说,本应是一种做梦也想不到的奇缘,是祖宗十八代的福荫,还想什么口味。可偷听了一场偷情戏,他的心境突然就有些变了。其实他不知道,他心境的变化,不是在知道西岳府中也有人大白天公然偷情才开始的,太子赵炎那一棒,已经让他有了隐约的清醒——帝王神仙,并不干净——只是这种心境的变化比较隐蔽,他还没有很清醒地意识到。上午西岳帝君没召见吴不赊,下午也没有,眼见着天黑下去,丫环又送了晚餐来,却比午餐还要精致三分。

若说午餐吴不赊还有心品味对比,晚餐却是味如嚼蜡了。他心中忐忑难安:“这情形怎么和在西门家一样?西岳帝君会不会和那鸟太子一样?应该不会吧?做为五岳帝君之一的西岳帝君,可是天帝派在人界的五牧之一,一定是公正无比的,怎么会和赵炎一样!”

安慰着自己,却总忍不住要去猜疑。天越黑下去,心中的阴影也越大,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突然冒了出来:“西门紫烟该会和西岳帝君还有她小姑一起吃晚餐,或许会说起这件事,要是能偷听到他们说什么,总比闷在鼓里强。”

这个念头一起,再难抑制,看看窗外天色,已完全黑透,而且没有月光,利于行动。吴不赊一咬牙,化身为猫,从后窗跃出。出了院子,吴不赊却有些发蒙,到哪里去找西门紫烟呢?西岳府较之西门家好像还要大上几分,这么大一座宅子,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西门紫烟先要找她小姑,内宅靠后,去后宅一定错不了。”

吴不赊看了看方向,往后走,猫步轻展,落地无声,两耳尖尖竖起,留神听着周遭动静。开玩笑,这可是在五岳府之一的西岳府中,高手岂能不多,守卫岂能不严,他虽然麻起了胆子摸出来,却是不敢有半点儿孟浪。出乎吴不赊意料,一路上居然没有碰到什么高手,也没见到什么护卫,堂堂西岳府,防卫竟是松懈得很。吴不赊一时有些愕然,穿过几个院子,反是疑神疑鬼地停了下来。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停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往里摸。其实是吴不赊想差了,作为五岳府之一,西岳府的护卫是相当得严密,但首先是对外。

如果吴不赊想从外面摸进西岳府,那难度就大了。但吴不赊已然被西门紫烟带进府中,西岳府内部的防卫自然要松懈得多。

当然,也不是进了府就可以乱闯,在一些重要地段,例如西岳帝君放置机密公文的书房,守卫就异常严密。别说吴不赊化成一只猫,就算变成一只苍蝇,只要带有灵力,也很难飞进去。另外一个地方就是宝库,西岳帝君藏宝的地方,守卫也极严。至于其他院子,防卫就很散漫了,大部分地方根本就没有人巡查,也没有吴不赊想象中的明岗暗哨。西岳府实在太大,吴不赊摸了小半个时辰,发现自己还在层层叠叠的院落之中,也不知到了哪里,更没有发现西门紫烟的影子。他又不敢像在西门家一样,抓个下人来问,西岳府的下人,即便和西门家的下人一样,就是些普通人,他也不敢动手。所谓打狗也看主人面,西岳帝君的下人,他敢胡来,事后被发觉了,西岳帝君的雷霆之怒,不是他承受得起的。

又走了几个院子,还是老样子,吴不赊正自有些丧气,忽听得一个女声传来:“怎么可以这样?”

声音有些远,至少在百丈开外,但吴不赊还是听清了,是西门紫烟的声音。吴不赊精神一振,循声摸去,过了两个院子,远远看到一个园子,门口有黑衣卫,内中有高手。

“莫非西岳帝君也在这里面,这些高手是西岳帝君的亲卫?”吴不赊心下微凝,不敢直闯过去,顺着墙根往侧边溜,溜到侧后,凝神静听,周遭无人,他悄无声息地跃上墙头。里面一个园子,有数百亩大小,遍种奇花异草,假山点缀其间。中间一座水榭,亭中坐着几个人,一个是西门紫烟,陪在她边上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美妇,穿一袭淡黄裙衫,丰韵端庄。还有两个男子,一个四十来岁,酱紫脸,卧蚕眉,身材高大,不怒自威,不过有些发胖了,肚子尤其大,如果他是女子,看上去至少有八个月身孕。另一个男子则非常年轻,最多二十四五的样子,瘦高个儿,白惨惨一张脸,没有半丝血色,脸型倒还不错,一个典型的小白脸,比吴不赊长得俊。

这四个人,除了西门紫烟,吴不赊一个都不认识。他心下猜度:“那黄衫女子韵致非凡,应该就是西门紫烟的小姑。女子不见外人,那中年男子可能就是西岳帝君,果是威严。但那年轻人是哪个,难道是西岳帝君的儿子,西门紫烟的表哥?”西门紫烟的脸正对着这面墙头,一脸愤怒委屈的样子。黄衫女子拉着她手,似乎在安慰她,不过声音太小了,吴不赊又离得比较远,听不清楚。西门紫烟却叫了起来:“那也不必杀了吴不赊啊。”

“要杀我。”吴不赊吓得一缩头,一时间又惊又怒,“又要杀我?为什么?谁要杀我,西岳帝君吗?凭什么啊?”

先前情不自禁地缩头,随后心底狂怒涌出,差点儿跳起来。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中年男子必是西岳帝君,死便死,但他要当面问问,为什么要他死,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就被压住了,西门紫烟的叫声又传了过来:“赵炎,你走,我再也不想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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