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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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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别”在一些人心里听着就和“一定要”的意思一样,越是千般阻挠,越是跃跃欲试。顾行止想着自己比周云起高,他摘不到自己说不定可以。他伸长手,比划一下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摘到,就自个儿在树下蹦蹦跳跳了起来。
周云起装作跑到厨房,大声喊奶奶说:“童童要吃梨,要采树上的。”
“诶哟,诶个小倌。”顾奶奶赶忙洗手,快步到院子去看看。
采个梨当然不算什么大事,只是盛夏季节的树上出了之水饱满果实还都是洋辣子,被那玩意儿蛰一下浑身能痛得起痉挛。
于是顾奶奶一声人未知声先到的“童童”与顾行止在院子里的一声惨叫“啊”同时响起,标志着顾行止乡村生活的开始。
周云起早就看到了那颗大梨子旁边叶子上有个洋辣子,也是绿色的,不起眼,初来乍到的顾行止肯定看不出来。
他随便撂下一句话,猜贪图新鲜的顾行止肯定会去自己采梨,至于会不会碰到那个洋辣子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晚饭的时候,周云起坐在顾行止对面,捧着个海碗吃馄饨。只见对面的顾行止眼睛哭得通红,顾行止右手痛得不能动动弹,只能用左手歪七扭八地扒拉馄饨吃。旁边还有一个梨核,是刚刚被顾行止和着怨气狠狠吃完的。
周云起喝了一口馄饨的热汤,大夏天的吃出一身汗来,还是觉得浑身舒畅,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清气横流。心满意足得叹了一口气。这人,欠收拾。他想。
第3章 第 3 章
顾行止此人从小就记吃不记打,堪称没心没肺的典范。这也有个好处,于他从来就没有隔夜仇几个字,过去就过去了,明天又是一条好汉。
这样的孩子,若不是天降奇葩,那必定是所在的家庭提供了足够的爱与安全感。这可能就是常说的不因个人境遇而改变、不以外在财富技能而增减的源自于内心深处的自信源泉。即使有朝一日美好的东西分崩离析、孤身一人身似浮萍,这种爱与安全感也会持续伴随他一生,给与他爱人的能力与渡过苦难的勇气。
第二天周云起受邀去陪顾行止一起写作业玩耍时,发现顾行止竟然毫无心里阴影地在那几棵梨树下帮顾奶奶采果子,内心的惊叹、不爽、嫉妒搅和成一团。
顾爷爷已经骑着他的二八自行车去上班了,他是镇上开办的橡胶厂厂长,还有四年退休。顾奶奶虽然放着暑假,但是今天她要去城里小儿子家,送点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家里土鸡下的蛋。在她心里永远放不下心的小儿子,即使父母言传身教、大哥以身作则也没有成材成器的小儿子,如今安安心心在家不惹祸,顾奶奶已是感到万幸。
所以家里又只剩下周云起和顾行止两个人。顾奶奶让周云起陪顾行止好好写作业,她要傍晚才会回来,午饭和隔壁人家说好了让两个小孩子蹭顿饭。虽说放两个小孩子在家实在很是危险,水电煤气哪一样不是危险。可是顾奶奶仍然一周两次风雨不动地去看城里的小儿子,可见,有的时候一个儿子还不如一个孙子让老人家放心。此外,有周云起在也是个让人放心的理由,这孩子有分寸。
两个孩子倒是挺开心的,他们占着小平房里八仙桌的对边,各自拿出暑假作业。
周云起看两人的暑假作业虽然长得不太一样,厚度也不同,但是封面上都写着“一年级快乐暑假”几个大字。周云起有些好奇顾行止的暑假作业怎么那么厚,是他的两倍多,忍不住朝那作业多看了两眼。
顾行止大方而直接,他也好奇,直接递过他的作业本,同时也将周云起的拿过来看看。
那时候的他们以为所有的一年级都是一样的一年级,特别是周云起这种土鳖,哪知道就算小学还分为实验小学、双语国际小学、私立小学。他翻看着顾行止的作业本,最前面是语文,好像差不多;然后一部分是数学,周云起看看感觉比自己在学校做的题目难,倒有点想顾奶奶平时讲的奥数题;最后是英语,能意识到这一点周云起觉得自己还算知识渊博。
“你们已经开始学英语了吗?”
“对啊。”在顾行止的认知里,所有人都该从小学英语,“你们难道不学吗?”
暑假作业上的英语他其实一点儿都不认识,那些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些字母的无序组合。但是周云起却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些字母,好像能从中看出朵花来。周云起应该是个有野心的孩子,他对于一切能够改变自身现状的东西都好奇,继而他要感谢顾家的奶奶和孙子,将这种好奇引到知识上,而不是让这些珍贵的好奇心殒身在社会黑暗的角落。
“没有。”周云起用平淡的语气回答道,并且在心里告诉自己迟早会学的,早一点学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但是那微微下垂的嘴角和恋恋不舍的手却透露出他的难过。
“那来,我来教你。你应该学过字母表吧?”
周云起摇摇头。
“那也没事儿,很简单的。”
周云起本来想拒绝,他想着这也只是顾行止炫耀的一种方式,可是这种“知识诱惑”太大,甚至大过了他那点偷偷摸摸的自尊心。
如果他那时候知道有个成语叫做好为人师,那么他就能说顾行止是个半桶水叮当的好为人师的家伙。可惜他不知道,也没有意识到顾行止劣质的教育水平和自身知识缺陷。
顾行止就是个半吊子,虽然从小父母刻意创造他英语学习的环境,虽然有用,但也仅限于语感较好,口语优秀。书本上的那些理论知识,他也就学了个稀松二五眼。后来,等到两人一起上学的时候,周云起的英语成绩远远比顾行止好,多半是人周云起自己努力的成果,顾行止却没皮没脸地认为是自己启蒙的功劳。他那好为人师的恶趣味还持续了很多年。
折腾了一上午,顾行止把字母表教给了周云起,顾行止觉得自己完成了自己一件大功德,中午的时候去隔壁老太太家吃了两碗饭,还一口一个“奶奶,好吃”把老太太哄得喜笑颜开。周云起在一旁默默扒饭,心里是爱恨交加。其实顾行止的一切行为在小心眼且无知的周云起眼里都是某种程度的的炫耀,可是顾行止那个傻子又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把他当个好朋友似的粘着。顾行止炫耀的每一样东西他都喜欢,可是他又很讨厌对方一脸无辜坦荡的模样,甚至他讨厌顾行止一点都没有察觉自己的厌恶。
“你要回家睡觉吗?”
“对啊,你也早点回家吧,大太阳挺热的。”
“那我能去你家睡觉吗”顾行止特别真诚且无辜地问道。
“不行。”连狗哥和黑胖都没有去周云起家玩过,顾行止当然更不可能。那个破旧、黑黢黢的小平房是少年最后的自尊心,不容许任何人的窥探。
“那你能去我家睡觉吗?”顾行止这个城里的开朗少年,有着平常的对朋友的依赖之心。这个人很会玩,所以很喜欢这个人,自然想要多和他亲近。
“你睡在哪里?”
“就后面小楼上。”
这可不是又是一种炫耀么,你家有三层楼房,嚯,多气派。可是“小楼”二字却像是魔鬼,勾起周云起那不为人知的欲望。炫耀就炫耀吧,反正人傻钱多,这样想着他痛快地答应道:“好啊。”
难得的顾行止走在前面引路,周云起跟在后头像一个陌生人一样走过熟悉的小平房、花园,然后走进了从来没有到过的小楼。
小楼的第一层感觉比别处凉快些,可能是因为上头还有两层挡着太阳。周云起跟着顾行止,脚步一点不乱,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看看小楼第一层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然后走上楼梯,和学校的楼梯一模一样,只是没开灯,有点暗。一共二十来级台阶,周云起似乎是屏气凝神走完的。楼梯右手边就是顾行止的房间,打开门一阵新鲜的灰尘味铺面而来。即使不住人,顾奶奶也会将整栋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房间里的空气是干燥的、干净的、没有人的污浊,这一切理所当然般地存在。
顾行止将周云起领进房间,随手将门砰一关,把空调开起来。那时整个村上前前后后几十家人家,可能只有三四台空调。
周云起收回自己打量的目光,装作没事人一样对顾行止说:“你谁里边吧,靠墙,我怕你掉下来。”说完仿佛困得不行地打了个哈欠。
顾行止心里一阵感动,这个哥哥真是贴心。
周云起却只想早早躺倒床上将那短短一两分钟再仔细回忆一番,将每一个细节揉碎掰开从客观的无感上去感受,再凭心里的渴望去加工想象。
可是身边的顾行止却还没有放过他。周云起以一种直挺挺地姿势躺着,严肃而又拘谨,此时他不用睁眼也知道顾行止那双眼明晃晃地瞪着他。
“你下午要干什么呀?写作业吗?”
“嗯。”周云起敷衍道。干什么,蹲点啊。
“我一般下午都要拉二胡。”听着语气有点失落。一般中产阶级的孩子都会学一样乐器,以前这座城市有个挺有名的拉二胡的瞎子,后来连带着二胡也成为了这座城市的文化标志,所以顾行止的父母让他学二胡。可是后来顾行止还是很后悔的,人家都是拉个小提琴、弹个钢琴去追心上人。他呢,虽然会一样乐器,却毫无用武之地。
“哦。”你他么是不炫耀就会死星人是么。
“咱们出去玩吧,我不是很想拉二胡,很扰民的。”顾行止一点不顾对方的冷淡,提意见道。
“好。”这时候的周云起已经看到了周公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内心还在唾弃,可是身体早已投降。从未有过这样舒适的入睡环境,周云起很快就要睡着了。
听到这句话,顾行止也终于心满意足,闭上了自己的探照灯。
不知人间疾苦的顾行止将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周云起是被冻醒的,床上就一条薄薄的空调被,被顾行止像个蚕宝宝一样裹在身上。醒了的周云起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一会儿是他自家里的小平房,一会儿是城里的那些高楼大厦。他在想,二楼是这样的,那么二十楼会是什么样呢?那应该是个很靠近太阳的地方,应该很热。脑子里和心里是火热的,但是身体确是冰冷的,这样的反差将周云起激得一个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推了推身边的顾行止,然而得到的回应只是顾行止像个小猪崽似的拱了拱屁股。周云起思考了片刻,随即一个大翻身,整个人像第二条棉被似的压在顾行止身上,闭上眼,想着自己能不能在顾行止醒来之前再次睡着。如果不能,把这个炫耀精压死也不错。
顾猪崽不负所望,没一会儿感觉到鬼压床不舒服,想翻身又翻不起来就醒了。顾行止经历了一段混沌期,然后与趴在他身上的周云起大眼瞪小眼,可能是在比谁的眼睛更大。
“出去玩吗?”
“行啊,你想去哪里。”
“我想想。”
顾行止想了半天,他哪里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但是皱着眉头的样子又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
“你先别压在我身上,你太重了把我的聪明才智都压走了。”一个狗屁不通的理由被顾行止说得理直气壮。
周云起在心里为没能将这个猪崽压死惋惜了一秒钟,然后说到:“起来吧,我们去后面那块鱼塘,叫上黑胖和狗哥。”
顾行止听到说还要叫小伙伴一起来玩,就蹭地一下起来了,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认识村上其他的孩子。顾澜曾经和他说过自己小时候的故事,那时候,顾澜是村里的孩子王,成天带领一群野孩子上蹿下跳,小手一挥就有一干忠信俯首拜倒。那些经过顾澜加工的美好生活让周云起万分向往,出于男孩本能对父亲的崇拜,他脑海中立刻想象出自己也像父亲那般威风凛凛的神采。
殊不知黑胖和狗哥并不是本村人口,且不说现在由于城市化进程的加速,走出农村本是那一代年轻人有本事有能力的象征,加之城市有更加丰富的教育资源对下一代的培养十分有利,造成了现在本来规模中等的村庄实则只剩下一些老年人留守。还有的当初不爱读书的、现在改邪归正找个小厂子赚钱的中青年,靠着祖辈还有积攒的一些家底或者有什么当官经商的亲戚,总觉得自己也是户正正经经的体面人家。村上年龄相仿的孩子只有那么三四家,体面人家的孩子当然是管得紧紧的,不会在大夏天下午出去玩,更不会和周云起玩。
狗哥和黑胖所住的其实地方不能称为一个村子。那是在当地政府支持下形成的一个旧木材市场,他们从人家手里以低价收入一些就的木头橱柜、书桌、房梁等,经过简单的加工期待着能将这些东西以稍高的价格卖出。之所以会形成这样的市场,本质上也是城市规划用地的需要,“拆迁”一词在那时大行其道。人们喜气洋洋地放弃又大又宽敞的祖宅,买掉那些古旧的木头家具,心甘情愿地住到了镇上的钢筋水泥的安置房高楼里,活像是在□□手里讨到什么了不起的便宜。那个名为旧木材市场的地方周云起也去过,木屑就像灰尘一样漫天飘洒,木材一堆一堆的比人还高,走到中间才能看见一两间小小的简易临时房。
固定电话在前面的小平房里,周云起先打给黑胖:“黑胖,来玩啊。”
黑胖乐得答应,说不定还能顺手抄点暑假作业什么的。
然后打给狗哥:“黑胖要来玩,你来不来?”
狗哥自然说好。
顾行止看着周云起仿佛时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他们的电话号码你都记得吗?”
“记得啊,看见就顺便记下了。”周云起看着顾行止有些崇拜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小小臭屁一回。
“你真厉害。”顾行止是真心的,他就记得自家号码和爸妈的号码,其他的他都不往脑子里去,“你怎么记住的?”
“我嫌还要翻电话本烦,就记住了呗。”
“我看我爸妈都有手机,那上面可以存好多号码,打起电话来就很方便了。”
顾行止的本意是说其实以后有手机,不用记电话号码也很方便,可是周云起听着差点就直接一个白眼翻过去。
然而在不知不觉间,周云起似乎习惯了顾行止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却真材实料地炫耀的作为,至少他没有想到待会儿要联合黑胖和狗哥揍一顿顾行止消气。权当是个缺心眼。
周云起就是这样的周云起,大事小事坏事好事一件不落地往心里装,有恩必报有债必偿,这是他的立身之道。顾行止也是这样的顾行止,旁的不重要的一改不往心里去,这辈子守好那几个人就够了,这是他的生存之道。
第4章 第 4 章
黑胖和狗哥过来还要坐公交车,不近,周云起先带着顾行止打水漂玩。
在一处地势平坦的河滩上,周云起蹲地上仔细扒拉出片块薄薄的石头片,给顾行止做示范。他侧身弯腰,拇指和食指按着石头边缘,调整一下角度,然后手腕一用力将石头片扔出去。只见那石头片在河面上像个小精灵一样轻快地跳了五六下,然后隐于碧绿的湖水中。顾行止看呆了,立马也像模像样地在地上挑了石头,学着周云起的样子将石头削了出去,那块小石头毫不给面子地直直掉入水中。顾行止一皱眉,不信邪,又接连扔了两块石头,可惜全军覆没。
周云起在一旁无声地笑,像是在示范教学又像是炫耀一言不发地打水漂,对顾行止的失败不置一词。顾行止又仔细观察了一番周云起的动作,一点儿也不气馁,小嘴抿得紧紧的不依不挠继续尝试。
周云起做老师就完全和顾行止是两个样子,顾行止教人时就像个话唠子,枝枝叶叶每个细节他都要说上一两句,恨不得把脑子里所有相关知识点倾囊相授。周云起却是个惜字如金的人,信奉者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的理念,全靠徒弟自己琢磨。他自己打水漂打得没劲了就躲在不远处树荫下,看牺牲在顾行止手上的先烈,可惜雪白的顾行止脸晒得通红,满额头的汗水沿着脸颊流下,他依然没能掌握技巧——手残这个特征从小就明显。
中途看得无聊了,周云起还回去拿了块西瓜来啃,边吃边看,就跟看猴似的解闷。啃完了跑到顾行止旁边,一阵加速而后戛然止步,西瓜皮在臂力和惯性的双重作用下甩了出去,像只身形笨重的大鸟,滑翔着掠过湖面。
这块西瓜皮成了压垮顾行止的最后一根稻草,小脸彻底垮了下来,周云起在一旁调笑似的说:“要不你叫声好听的,我手把手教你啊。”
顾行止低着头,在心里计较了一番,似乎是在想应该发挥自己嘴硬还是脾气怂的特点。没一会儿他就乖乖抬头喊:“哥哥。”
周云起绷住脸,没让自己笑出来,可是却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还没等周云起说回话,就传来高亢响亮的男声:“周云起!——嗨。”
远处走来一胖一小两个身影,顾行止本来满怀期待小伙伴的到来,现在却觉得这两人来得有点不是时候。
周云起趁那两人还没走近,低声对顾行止说了句:“我不赖帐,下次再教你。”
两人跑过来,那小的瘦而不柴,那胖的肥而不腻。
“这黑胖,这狗哥。这我小弟。”周云起随便介绍了一下。反正那个年纪也不是说两句履历就能判断是否是同类的时候。
黑胖自来熟得很,说道:“你们在这儿打水漂呢啊,咱们去哪儿玩啊?”说着顺手也捡了一块小石头片,轻而易举打出四五片水花。
“去后面那几个新挖的池子,说是好像要养鱼,咱们去看看?”
黑胖没意见,反正满山瞎溜才是他们的正业。狗哥轮不到发表意见,就由周云起带着往村后面走。
一行人走在田垄,目力所及之处尽是荠麦青青、黍禾弥望。走到那里才知道,那不是一大块鱼塘,而是一片荷塘。是真正的接天莲叶无穷碧,但是荷花却也不傻,现在大太阳底下没有开,花骨朵藏在荷叶后面娇贵的很。
“这里好像杭州西湖哦,我上次去杭州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 顾行止看着眼前的场景,满腔怀念的语气。
“是的是的,是这样的,我也去过。”狗哥接着说。
狗哥到底有没有去过,不好说,他有个挺有本事的小叔叔经常带着他玩。黑胖除了家乡和这里,其他哪儿也没去过,就连那家乡的样子也经常在脑海中摇摇欲坠。周云起没出过这个小镇,那是因为能力限制,如果不出意外他想自己以后肯定会远走他乡。
这片荷塘是有人承包下来的,并不是观赏性质的荷花池。如果他们仔细点就会发现,荷塘的对岸有一个小草屋,屋前还拴着一条大黄狗,现在正趴着打盹。只是这片荷塘足够大,以至于他们忽视了岸边那一小点草房子。
“嘿,你们看,我摘到了一个莲蓬。”黑胖站在岸边,伸长手摘了一个就近的莲蓬。所以说他的胖也是有理由的,常人第一眼的判断结果经常是漂亮还是丑陋,但是一个胖子关注点基本集中在能吃还是不能吃。
这时的周云起也正站在岸边,他在采荷叶。顾行止站在他身后,脑袋上顶着一片硕大碧绿的荷叶,戴在脑袋上还能闻到一股柔和的奶油清香味,是周云起刚刚采的。周云起采的第一片荷叶就给扣在了顾行止头上,他怕顾行止给晒伤了,顾家爷爷奶奶那里说不过去。他正在采第二片给自己,自己不怕晒伤,但是戴着荷叶帽子比较酷,就和语文课本里画的一模一样。
狗哥站顾行止身后,他清晰地记得父母老师说要远离池塘,虽然他也知道这里的水不深但总是怕怕的,站在顾行止这个城里来的傻大胆后面是因为他也想要一顶荷叶帽子。这时又听到黑胖在那边叫唤说有莲蓬,他也想吃,想着周云起在摘的第二片荷叶也轮不到他就跑去投靠黑胖。
顾行止现在觉得他周云起哥哥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给他捉蚂蚱陪他睡觉,千辛万苦摘到的第一片荷叶还给他当帽子。
顾行止是个投桃报李的好孩子,虽然黑胖和狗哥正在不远处哼哧哼哧剥莲蓬吃,但他丝毫没有叛变之心,问道:“周云起,你想吃莲蓬吗?我帮你摘。”
周云起不敢劳烦这手残的祖宗,万一真掉进这荷塘里也不是闹着玩的,连忙说:“不用,你站那里别动。”说完他让自己重心朝荷塘倾斜一点,趁机一把抓住荷叶柄拽过来随着身体重心回到岸这边,扯下荷叶满意地扣在自己头上,蓦地就一股阴凉之感。
“黑胖,好吃不,给我们留点。”周云起才不做亏本生意,自己采了之后万一觉得不好吃岂不是白费力气,先去尝尝黑胖采的再说。
“特好吃,你们快过来。”黑胖和狗哥已经蹲下了,两人各捯饬一半的莲蓬将莲子抖落下来。黑胖递了两个给周云起和顾行止说到:“别忘了把里头的芯拿出来,特苦。”说着,他自己也迫不及待剥皮吃了起来。
周云起看着黑胖又黑又胖的小手剥莲子外面那层绿皮,不小心将里面米白的果肉抠出了指甲印,不由得联想到电视剧里的山匪糟蹋村里的黄花大闺女,心里一阵埋汰。他收回目光,剥起自己的莲子,余光瞥道一旁的顾行至一双小手到挺灵巧,剥掉皮掰成两半扔掉莲子心,顾行将一半送进自己嘴里,另一半送到周云起嘴边。
“我有,你自己吃吧。”周云起不好意思,在有限的记忆中还没有人喂他吃东西。
“你先尝尝,特别好吃。”顾行止坚持着,将一半的莲子往周云起嘴边又凑了凑,莲子有些粘腻冰凉的口感已经碰到他嘴唇,就差给塞到嘴里去了。
周云起看了眼黑胖和狗哥,那两个正抢着几个莲子吃,压根没注意这边的情况。周云起便稍稍侧了侧头,小心翼翼地叼起顾云起的手中的半个莲子,目光却仿佛一点儿没离开自己手上的东西。的确好吃,清香甘甜,特别是周云起的小手举着莲子,两白交相辉映,跟个玉雕一样。
接下来的时光他们基本是在大肆寻找可以摘到的莲蓬,主要是周云起和黑胖负责采,狗哥和顾行止负责站在后面拿着莲蓬扮演何仙姑。狗哥是因为胆小,不敢那样靠近荷塘,顾行止是因为周云起不让被勒令站在后面。他们总共采了有十几个莲蓬,拢作一团在树荫下分而食之。
男孩子的天性里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安分守己,可能是吃着吃着就吃腻了,想找点新鲜玩意儿,不知道是谁打响了第一颗莲子炮弹,好死不死还撞到了睚眦必报的周云起头上,于是一场混战很快开始。
本来是四人互殴,可顾行止老帮着周云起,四人就渐渐分成了两组。周云起和顾行止一组,两人都有荷叶帽可以当作防御盾牌。黑胖和狗哥一组,黑胖是个战斗力无敌的人形盾牌,进可攻退可守,可惜狗哥是个胆小的战五渣,拖了两人后腿。
本来摘的莲蓬太多,吃不下,这一闹又要随时补充弹药。周云起和顾行止这一队,配合十分默契,己方需要补充弹药时,顾行止就站在前面举着个荷叶盾掩护。周云起发现顾行止虽然有点傻,但这会儿挺机灵的,我方进攻时,他节约弹药省着打;等到我方防御时,顾行止将省下的莲子专挑那个想趁机采荷叶盾的敌方人员黑胖打,弄得黑胖十分措手不及,就是摘不到荷叶。总之,在这场战役中,由于顾行止和周云起的出色配合,敌方即使有黑胖这种重量级武器也依然被打得抱头鼠窜。
几个人闹疯了,就开始哇哇大叫,特别是黑胖这个大嗓门,敦实的肉身下中气十足。在四人玩得正酣时,一条黄狗正从远处跑来“汪汪”叫着要加入战局。周云起机敏,隐约听到狗叫声,感觉不对,丝毫不贪恋战场优势,拉起顾行止往家里跑。顾行止本来诧异周云起要干什么,一抬头发现远处一条黄色狂犬吐着舌头露着獠牙奔来,赶紧攥着周云起的手跟着跑了。
黑胖和狗哥本来处于劣势,看见对方跑了,以为对方弹尽粮绝,大喜过望竟没有注意身后的狗叫,忙拾掇地上的弹药反击。他们惊觉身后有犬吠已为时已晚,领悟到刚才那两人逃跑的含义,随即也拔腿就跑,面露惊慌,一边跑还一边吱哇乱叫。
“啊啊啊,不要追我,我没有急支糖浆。”
“你们等等我。”
“前面的狗熊我要和你们绝交,后面的英雄饶命。”
“狗哥它不是同类吗?快和它说说。”
顾行止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反正周云起拽着他也不怕摔跤,看见后面的两人一狗上演着荒野追逐,不由得“哈哈哈——”仰天长笑。只是笑得肺疼,变得边跑边咳嗽。周云起也回头看了看,他看到自己身后的顾行止,顾行止后面的黑胖狗哥,狗哥后面的真正狗中大哥。他拉着顾行止的手,两人手里都是汗却仍然攥得紧紧的。他转过头,看着前方的路,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几个少年的呼救声、嘲笑声、咳嗽声交织着冲向天际,四野空旷,几个小人就像天地一蜉蝣。纵使这般朝生暮死,摧枯拉朽之际,若是能想到这般少年无忧豪情,似乎也不枉此生。
今后的他们可能会有着不同的人生际遇,有着云泥之别的人生命运,可是此时此刻,他们奔跑在同一条田垄上,为着同一个目标努力,人生的那些相遇和离别真是变幻莫测。
第5章 第 5 章
顾行止在这里住久了,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少爷,真是个少爷。周云起想着。一听到有家务活,就习惯性嘴上抹蜜脚底抹油,要是不能糊弄过去就溜之大吉。无关懒惰与勤劳,被宠大的孩子都这样。
顾奶奶和顾爷爷年纪都大,眼睛不好,时常要小孩子帮忙找找东西。顾爷爷说:“童童,帮我去找找哪里还有热水瓶,去拎过来。”
顾行止正又要和周云起一起出去瞎跑,一听有活,赶紧跑到院子里大声喊:“有没有热水瓶,快出来自己到厨房去。”然后又跑到卫生间:“有没有热水瓶,快点自己到厨房去,其他地方的热水瓶听见了也一样啊,自己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般顺畅,喊完了就跑到门口,一勾周云起的脖子,笑呵呵地说:“我们走。”
都说三岁看到老,周云起觉得十八岁的顾行止肯定是个纨绔。周云起翻了个大白眼,将顾行止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格下来,顺手抓着他的后领子:“你去后面的小楼里找找,我看看院子和前面房间有没有。”没等顾行止反驳,就将他拖进屋里。
事实上,周云起说的话顾行止也不会反驳,而且指哪打哪,特别乖。
找完热水瓶,周云起才和顾行止两人勾肩搭背出去瞎跑。所谓瞎跑,其实就是出去祸害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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