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草木灰-第1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百无聊赖对于周云起来说一直是一种奢侈的情绪,除了和顾行止在一起之外,他几乎没有触碰到这种东西。无聊,意味着有大把自由支配的时间,意味着在有很多可供选择的七彩斑斓的趣事。在前者的基础上,对后者不屑一顾那才叫无聊,可惜一直以来周云起一样也没有。
屋里的空调“哗哗”地吹,外面的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一个枝繁叶茂的大树坚持不懈地往这窗边伸手,从周云起的位置可以看到勉强称得上一潭碧水的人工湖和应景而造的亭台水榭。这里既没有书也没有电脑,何阳的状态显然不适合尬聊,二十度的空调把睡意一并吹走,周云起对着窗外的景色走了会儿神,他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去帮顾行止搭个蚊帐。
在这里,他只有顾行止一个,顾行止却有很多啊。
外面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周云起以为是最后一个舍友,没想到开门却是姚天淳。
“来,路之言给的。”姚天淳扔给周云起一个小苹果。
“谢了,挺顺利啊。”
“还行吧,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罢了。”姚天淳嘎嘣一下咬了手里的苹果,“哟,这不是何阳阳吗,干什么呢,第一天就抄作业啊,回头我就告老师。”
“告告告,赶紧去告,不告你明天就跟我姓。你走开,别勾肩搭背的,影响我练字。”
姚天淳啧了一声,拉过旁边的椅子,和周云起对着啃苹果,一边聊聊球,一边骚扰一下何阳。周云起就住旁边宿舍,总共就住了四个,他实在受不了其中浓重的学习氛围,给逼得出来散散心。
以前对于周云起来说,闲聊是个技术活,不光是因为要入乡随俗时刻不忘在适当的时机插上问候祖宗十八代的伴随状语,而且所聊内容基本千篇一律,张哥李哥刘哥,听说谁要收拾谁,王二麻子朱三腿子,今天你揍我明天我揍你,闲聊时既要表达出适当的兴趣,别人和你透露消息是看得起你,不识趣就没法在这条道上混,但是又不能太过投入,装得太过容易被误会,还有被硬拉入伙的风险。
这里的小朋友似乎都天生带有聊天这个技能,谈天说地礼貌温和,就算兴致所至也不过嗓门大一点儿。特别是姚天淳这种能说会道的,只要在他唠唠叨叨的间隙偶尔给出“后来呢”“我也这样觉得”此类评语,都足够支撑起未来二十分钟的聊天内容。
姚天淳说起来就没边儿,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来的时候,他才稍作休息,歇歇嘴皮子。
来人是顾行止:“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姚天淳抢答,“我们相谈甚欢,不知老之将至。”
“没有正好,云云来帮个忙呗。”顾行止不想理他,冲周云起眨眨眼。
周云起被顾行止勾着脖子带到了自己宿舍,姚天淳耐不过好奇,也跟着去了。
“不就装个蚊帐吗?你不会叫舍友帮一下忙,还用得着咱们周大哥吗?”反正在姚天淳眼里,周云起就是新时代偶像,从小认识的顾行止大概就是糟糠兄弟。
“大老爷们儿不要面子啊。You can you up,no can no bibi。”
那几个室友好几个都在之前混了个眼熟,麻烦人家搭把手什么的都不是个事。舍友还主动请缨问要不要帮忙,顾行止推说要先晾一晾,去去味道。晾那儿不是晾呢,更何况蚊帐本不就是要晾在床上的吗,同学带着疑惑的心情走开。
事实上呢,他就是百抓闹心地想去找周云起,在潇洒回头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那个周云起,刚刚是不是在撒娇?
一种只是为了和他在这里唯一亲近的人多呆一会儿的诡异的撒娇方式。
“啧。”顾行止后悔得捶胸顿足,只好一边应付同学一边想办法把周云起弄过来。
周云起给顾行止挂上蚊帐,顺便帮他把凉席一并擦了一遍,事后一行人心满意足地去食堂。
下午到班级第一次班会课的时候,钱老师先按身高给大家排了个临时座位表,只是暂时的,具体会等到一个月后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根据大家成绩排位,希望各位同学到时候都有机会向周围的同学取长补短。
顾行止就坐在周云起前面,对于这种比同桌更稳固的关系他很满意。周云起的同桌就是高化扬,姚天淳则因为身高关系悲喜交加,既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又终日与女同学为伍。之后就是宣讲班级纪律、宿舍纪律,大抵是吃零食要扣分、和饮料要扣分、卫生不过关也要扣分,周云起恍然有种回到小学戴红领巾的时候,这么多年都是扣分二字,老当益壮。钱老师把嘴皮子都磨薄一圈之后,才算能干点实事。
钱老师带着满身功勋来到这个班级的,她之前一直是带的文科强化班,并且在刚刚的过去的高考中创造了傲人的战绩,所以她又一次向生活发起挑战,希望可以再一次创造奇迹。
可是这一帮男孩子实在不让人省心,大扫除、领书的时候一个个都挺人模人样的,脏活累活主动干,搬水拖地不喊累,到了那课间就完全和强化班的女孩子不是一个样了。
当她走到五班门口的时候,心里还在依依不舍那些往昔峥嵘岁月,突然一股子充满雄性气息的笑闹声划破天际,把那些岁月静好砸得个稀巴烂。
“一对历史。”
“一对政治。”
“一对英语。”
“要不起。”
“过。”
“三张数学,有没有,有没有。”姚天淳一脸即将得逞的笑容,“没有我就…”
“四张语文□□。然后…三张地理…一张物理。”在众人一脸沉默中,高化扬缓缓出掉了手中的最后一张光盘。
“洗牌洗牌,我怀疑你们同桌两使诈,每次都是你们赢。”姚天淳霸占了顾行止同桌的位置,“要么就是我这里风水不好。”说着用小眼神暗示了一下顾行止。
顾行止用大眼回瞪了一下:“您行,来,老高,我和你换个位置。”
“别啊,你和周云起换,我觉得老周有仙气。”姚天淳添加补充要求。
“美得你。”
现在教室里的人群基本分为三类,第一类是有目的地刷题党,堪称诚中之光;第二类是放空状态的看书党,可能是在翻书预习但也有可能只是在找好玩的图片;第三类是就是无所事事游戏党,学校当然是禁止一切电子产品,然而广大劳动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原始一点的游戏比如纸上五子棋,新奇一点的玩法就如这种光盘扑克。新书发下来,最后一页都粘着一张光盘,电子产品都不让带这种光盘更是不会有机会看的,于是便被有心之人收集起来,集成一副化简版扑克,课间打一打,提神醒脑其乐无穷。
其实这几种也说不上个高低优劣,个人方法不同而已。一个人若是穿着不适合的鞋子跑,跑到最后不仅落后还会受伤。
钱老师走进班级的时候简直要被这帮孩子气疯,之前在文科班且不说课间会不会有这种大肆喧闹,一旦她走进教室那必然是绝对的权威,就算是在讨论问题也会压低音量。然而眼前这群男孩子,一个个都比她人高马大,对于她的出现仿佛视若无睹,该闹的闹该疯的疯。这届强化班是怎么招人的,素质堪忧。
终于打响了上课铃声,如一条鞭子搬催打这些皮厚的老黄牛,一个个慢慢悠悠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再不济也拿了课本出来装腔作势。
钱老师开始了自己第二轮的讲话:“同学们,请大家先停一下手头的工作,我有几件事情需要宣布。”
“现在能够来到这里坐在这里的同学,我相信大家都是非常优秀的。但是,也请大家记住,世界上永远有比大家更加优秀和努力的同学,他们从此刻也在不停地翻动书页。而你,刚刚在做些什么呢?”
钱老师站在高出十公分讲台上,刻意营造出短暂的沉默让大家反思。
“所以说,这个班级仍需要管理和纪律。我一直自认为是一个非常勤奋的人,在我带高三的时候,从来都是早到晚退,有时间一定与同学们一起坐在教室里,坚守在第一战线。我希望,今后也能与大家一样共进退。”
“选班干部这件事我本来想要放到军训结束之后的,可是以我们班级的情况来看,那时候恐怕是为时已晚,所以我结合各位同学的中考成绩以及当初填写的个人履历,就由我先来任命。在学期中的时候,我们可以在班级内部再次进行选举,每位同学都有机会。”
钱老师拿出烂熟于心的排名表,念到:“夏雯雯担任班长,周云起担任团支书。请两位同学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目前就先由这两位同学负责班级各项事宜。”
夏雯雯坐第一排,没转过身,周云起就看到一条孤零零的马尾辫垂在女孩子瘦削的肩膀上。他一站起来就接受了四面八方的挤眉弄眼,主要是姚天淳和顾行止。
这钱老师的安排挺出人意料的,夏雯雯什么什么情况不清楚,但是周云起家没钱没势,甚至连班干的经验都少得可怜。
一节课后,钱老师又追封了学习委员、生活委员等大大小小的官职,一个小型的利益基团初具规模。课代表和组长什么吃力不讨好的活计,则留到开学后自愿报名,由老师选。
这报道第一天,又累又热,加之明早要早起军训,晚自习一结束老师就放人了。说实话,诚中在住宿等硬件条件方面还是相当强悍的,独立卫浴、二十四小时热水。个人依次洗漱过后,也就差多到熄灯的时间。在周云起差不多迷迷糊糊去见周公的时候,只觉得床铺在以一种恒定的频率震动着,平原地带一没地震二没海啸,这相当稳定执着的震动将他从睡梦边缘拉了回来。似乎是上铺何阳的动静,这血气方刚的男孩子之间大家也能理解,只不过扰人清梦就不对了,况且看这振动幅度怕是另外两张床也受到牵连,只不过大家都忍者。
周云起礼貌地敲了敲床板以示注意,没想到这下子床铺晃得更厉害了。
旁边床上的同学也忍不住了,试探性喊道:“何阳?”
何阳先是沉默,晃动也短暂地消失了,继而他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我想家了。”
众人不知该如何作答,大概也是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我想家了。”何阳似乎重复一遍说给自己听,紧接着埋头呜咽起来,大家的床都更剧烈地振动起来。
“我去给你叫宿管阿姨吧。”叫宿管阿姨干嘛?周云起也不知道,但宿管阿姨肯定比他们这些大小伙子有经验。
“周云起,我想和你一起睡。”哭哭啼啼之中何阳又玩出了新花样。
“嗯?”
“我想和你一起睡,你让我想起我表哥。”说着,何阳的抽泣声愈发大了起来。
“来吧来吧,你别哭了。”
牺牲他一个,幸福全家人。在学校的第一晚,周云起依然没有一张完整的床铺。
第36章 第 36 章
第二天一早,一群绿油油的油麦菜堆在食堂里吃早饭的时候,何阳深夜思乡的故事便由局部扩大转为笑谈,广为人道。
“我只是情感比较丰富而已,白眼狼才不会想家。”
顾行止正睡眼惺忪地剥一个白煮蛋,一大早听见这个笑话把起床气都笑跑了,乐呵呵道:“想不想家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挺想家里的早饭的。”他奶奶十天半个月就会送一次草鸡蛋过去,吃起来不知道有多香,相比较现在就像在吃粉笔灰一样。
“要求还挺多,哥,他在家里是不是事儿逼?”姚天淳用胳膊肘子点了点周云起。
“嗯,在外面也是。”昨天何阳占了他四分之三张床,打呼噜说梦话加流口水,周云起半宿没睡,身体机能不由自主弱化,说起话来有点有气无力。
顾行止挥挥手:“这话没法聊,何阳阳咱们还是来想家吧。”
油麦菜们现在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有严格管控,也没顾上聊几句就忙着往操场赶。
学校给发了一套完整的军训服,短袖外套长裤再加胶鞋帽子皮带,周云起戴上帽子赶路,眉头不由自主皱了点儿,望着操场的方向。顾行止在一旁看着都有种陌生的感觉,这人和他在一块儿的时候还时常笑,嘴角翘起的那点弧度抵消了眉目之间的锐利锋芒。现在把他往人群里一放,眉毛是剑眼睛是刀,嘴角是锋利的钩子,不小心撞上一眼,怕是要在人身上割个三五两肉下来。
顾行止把何阳推向姚天淳怀里,快步赶上周云起:“嘿嘿,昨晚没睡好吧。”
“还行。你,好好走路,没骨头呢。”
顾行止不以为忤,继续勾着周云起肩膀,似乎是将他与整片地里的油麦菜都隔绝开来:“记得当年吧,何阳阳也非拉着我睡过,说我长得像他表哥,我一心软就同意了。他以为自己是王语嫣呢,谁谁都是他表哥,你别放在心上,哈,哥。他睡觉什么样子我也知道,来给个宝贝。”
一小瓶墨绿色的东西从顾行止手里滑入周云起胸前的小口袋,不知道他哪儿来的风油精。
周云起偏头看顾行止,钩尖、刀刃都变得钝钝的,配上睡眠不足的黑眼圈,顾行止忍不住有调戏一把的冲动:“风油精虽好用,可别贪杯哦。”边说还色情得挑了挑眉。
周云起今天状态不佳,连顾行止衣角都没抓住,就见那人和滑不溜秋的泥鳅似的钻到人群里。真是本来一个挺纯良的孩子,什么时候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不由自主地给了第一嫌疑人姚天淳一个眼刀。
姚天淳对上那目光,不知所措。
“咱们走快点吧,要迟到了。”周云起寻了个借口。
“哦,好好。”莫不是人家嫌弃他腿短?姚天淳总有种刚刚在生死线徘徊了一圈的错觉。
军训的时候在想什么?这是最近顾行止人生的主要思考问题。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以至于在所有人都休息的情况下单独被拉出来开小灶。
那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黑皮教官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眼前四个人,他们站成一排同手同脚的时候甚至让旁边领队的小伙伴怀疑人生。
“你们,你们啊你们……不是,你们怎么考上诚中的啊,五块钱买的吧。不是,你们不还是强化班呢吗,十块钱塞进来的吧。再来最后一遍,再错,就让全班同学陪你们加练。”
“一二一,一二一——”
最后一遍操练结束,旁边的同学都快在树荫下休息了半小时,他随便找了个空地坐下,和旁边几人瞎聊了一会儿,就被那些勇蜜给踢了出来。女生们则都松松散散围坐在路之言旁边,听她讲一个皇帝和女杀手的故事,顾行止最近被加训得太多,都已经跟不上剧情。他独自一人,恍然间生出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惆怅茫然,只得靠在树干上,手底下开始辣手摧“草”。
“加训完了?”周云起从树干后面探出身来,递给周云起一瓶水。
这厮最近日日被班主任叫去搬砖,不是开会就是整理材料,偶尔来站会儿军姿就算完事。本来教官看小伙子身高腿长,英俊挺拔,打算提拔他当领队的,没想到官家人日理万机根本没空来训练,只好另选他人。
“训完了,你呢,来偷懒还是来操练?”顾行止吃人嘴软,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周云起给顾行止捏捏肩捶捶背:“来看看你。”
顾行止一口水在喉咙口打了三个转,差点没喷出来,呛得直咳嗽:“您哪路神仙下凡,有话好说,别霸占我们周大哥身体。”
周云起也被他逗笑了:“会开完了,过来训练。我看九班十班那边挺轻松的,怎么这边教官抓这么紧?”
“没办法,谁让师傅徒弟都是老对头呢。”
七班和八班都是理强班,不用认识,互相报出个名号就互存敌意。赶巧了,带七班训练的小黄教官和带八班的小刘教官本身就是两个班的班长,常年存在竞争关系,他们一来,这七班八班之间的关系无异于火上浇油。今天七班口号喊得又亮又整齐,在总结的时候被点名表扬,那么第二天,必然是八班的军体拳打得生龙活虎有气势,特例允许提前吃饭。
所以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像一锅好粥里的例外,比如顾行止自然是重点操练对象。
“从小就手残,没想到毛病还和年龄一块儿张了。”
“聊天呢怎么还带人生攻击的。我这叫人无完人,肯定是我人生的哪扇门太宽敞所以上帝把我这扇窗户给封起来了。”
“哪扇门啊?”
“脸啊。”说到这个,顾行止略带嫉妒地瞄了一眼周云起,周云起从小肤色偏黑,长大了倒还行,成了健康的小麦肤色,也没怎么在烈日操练,就算这劣质的迷彩服一穿,那也可以放在军训主页上当宣传照。反观自己,这日复一日的“被针对”,色号一天天向周云起逼近,村花都被晒成干了,晚上热水澡一洗就是杯花茶。
“呵,这脸是够大的。”
自从顾行止变成花茶干,战斗力都下降了不少,周云起却是自从当了这个什劳子团支书是一天比一天油嘴滑舌。顾行止竟然语塞。
“欸,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顾行止薅了一把草想往嘴里塞,胳膊伸到一半突然峰回路转,直往周云起嘴边送。
“你!”周云起不备,任凭咬紧牙关也是被顾行止送进去两三根,在一旁“呸”作一团。
顾行止是彻底轻松起来,整个人笑瘫在地上。冷不丁地嘴里也被送进了什么东西,几个球形颗粒,牙齿和舌头在没有大脑指挥的情况下顺着本能放它们过了关,小球滴溜溜地滑进顾行止喉咙里,然后被咽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
“含笑半步颠,少侠,还有什么遗愿吗?”
周云起站起来睨着顾行止,笑得十分高贵冷艳。反正周云起不会害他,顾行止细细品了品,带点酸,味道还不错。
“还有吗?再来几颗。”
周云起无奈道:“没了,每天限时限量供应。你别老坐着,省得等下站起来喊头晕。”
军训的时候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跟长了四条腿的马似的,风儿那么吹过的一瞬间就没了。等到站军姿、踢正步的时候,那几分钟又跟坡脚老太太一样,一步三喘气,总也过不完。
好在有一个八班陪着,本来就是一群争强好胜的孩子,在比较二字中就能调动全部的积极性。于是七班同学将八班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每天立下一个超越八班的小目标,也就没有那么苦。与人斗,其乐无穷也。
最后一天集体汇演的时候,七班喜得最佳团体奖,八班荣获最佳精神文明奖,大致数一数,有超过半数的班级都拿到了奖项,彻底贯彻落实了大家好才是真的好的政策。
一天到晚板着脸的小黄教官现在也笑嘻嘻地和大家一块儿坐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等着合影。
“我是真挺羡慕你们的。还是学生的时候舒服。”
“哪儿舒服啊,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女孩子苦着脸说。
“到时候你们就会怀念现在有多舒服了。”小黄教官一张方脸,小小的眼,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是个憨厚老实的面相。
同学们大概都是被“到时候”三个字忽悠大的,到时候你就懂了,到时候你就后悔了,到时候……到时候是个什么情形又有谁说得准呢,可是前人总喜欢用固有的经验教训为大家铺一条叫做“到时候”的路,起点是现在,终点叫时候,中间是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
“教官你多大,有女朋友没?”后面的男孩子壮着胆子问,立刻就引来一阵哄笑。
“今年19,没女朋友,你要给介绍啊?”
“加个QQ呗,有合适的我给你留意着。”
“套路还挺深。部队里规定不能给你们联系方式。”
“还有这种规定啊。”
“怕我们带坏你们,你们都是祖国未来的希望。”
小黄教官这口古早味的鸡汤大家纷纷表示喝不下,这么多年该馊了。
“那你打游戏吗?王者荣耀?”
小黄教官低头羞赧一笑,大家都抱着一副“我懂的”的神情上前逼问账号。
夕阳下这是最后一点点不与成绩挂钩的欢乐,今后的三年,他们的情绪、社交、未来会与这两个字密切相关,甚至若干年的午夜梦回也会被这骇人的两字惊醒。
战斗的号角从今夜吹响,再皮也是万万不敢把那副扑克牌拿出来了。钱老师已经开始她的坐班制,三节晚自习,她没有离开过教室一步。
顾行止晃荡着长腿看竞赛书,他是准备走物理竞赛这条路子的,一方面现行的考试制度对于他来说实在不利,物理化学分等级,语数外三门计总分,那就意味着其中一门稍有差池便是满盘皆输;另一方面,就算竞赛不能直接录取,那么拿到名次降分或者参加北约华约考试都是相当有利的。
本来打算把周云起也拐进这条路子,可惜人家没兴趣,只得作罢,但反过来说,周云起不偏科,成绩稳定,参加高考可能还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只是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三年来就考砸这一次那怎么办。顾行止一边发愁一边解决了前面几道选择题,借着捡笔的姿势偷偷瞄了一眼后桌的周云起,人家眉头紧皱一脸严肃地看着类似课本一样的东西,压根没察觉他这点妈妈桑的凝视。
算了,不如刷题。
课间顾行止坐不住,没事也爱去灌个水上个厕所,如果不是太热蚊子多,出去仰望星空也成,教室里这种氛围让他感到格外压抑。走过路之言桌子旁边的时候,只见这姑娘明面上放了本数学书,暗地里又摊了一本东西在腿上,此刻是看得津津有味,估计连上下课铃声都没听到。
顾行止凑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感觉不是什么正经书,非常感兴趣地问了一句:“你讲到那个皇帝和女杀手的书,什么时候能借我看一下吗?”
路之言这才抬起头来:“那本书我放家里了,至少得两个星期以后吧。”
“行,谢谢了。”
“客气。”
于是在往后的岁月里,顾行止的阅读品味逐渐被路之言带着跑偏,开启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第37章 第 37 章
“你知道吗?隔壁班的刘豫兴和张薇在一起了!”
“哈?”
“没错,给你一个坚定的小眼神。”
“还让不让人活了,我自己班里的同学还没认全了。”
“等你?那黄花菜都凉了,好像是军训的时候就开始了。”
今天早上轮到顾行止打扫宿舍卫生,所以不用出操,他叼着一袋豆浆慢悠悠在路上晃悠的时候,八卦就这么自动跑来碰瓷了。
现在路上基本没人,教导主任和班主任也到操场上监管早操,走在前面的两个女孩子肆无忌惮地交流八卦,一会儿声音洪亮振振有词一会儿交头接耳捂嘴暗笑。
刘豫兴啊……这小子效率还真够高的。在最近的一个月里,军训、上课、竞赛、月考接踵而至,这月考最后一枪的硝烟还没有散尽,学校又上赶着组织同学们参加秋季运动会。首当其冲,就是顾行止这个体育课代表。
当初选体育课代表的时候,非常草率,夏雯雯拿着报名表走过来问的时候,姚天淳正在那里侃大山,一听,就像要嫁女儿一样积极。报名理由也十分荒诞,体育课代表是班级的门面,运动行不行不重要,关键是要长得好看。这名就这样报上去了,并且顺利当选。
关于运动会,顾行止曾经是忠实粉丝。小学初中的时候一群小屁孩是非常期待这项集体活动的,人多就意味着可以浑水摸鱼,约上三五好友在比赛后消失上半天也没有人会来过问。而诚中的运动会十分奇葩,不仅要求全体包括高考生全天候到场观赛,而且还要求每个班级在开场的时候进行三分钟表演。今年的主题是城市,顾行止去抽签抽到的了上海。手气不错,至少上海滩还是非常有记忆点的。然而表演排练什么的,又是一场拉锯战。
“美女,跳高了解一下。”
“帅哥,八百米了解一下。”
“熊大,铅球了解一下。”
“来来来,五十米两百米了解一下,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啊。”
早操结束后,顾行止就守在饮水机旁,给一群大少爷大小姐扇扇风解解闷,顺便推销出去一两个项目。
为什么不想参加运动会?因为没有意义。学习拿高分是有意义的,打球锻炼也是有意义的,这些意义能在个体的成绩和身体上得到显著的体现。而参加运动会,可以带来什么呢,集体荣誉这样空泛名词再除以五十平均到每个人头上,够不着加分,甚至连炫耀一番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每年运动会七班和八班轮着倒第一,大家连相争一下的兴趣都没有,就老伙计随缘吧。
“你可以给我看一下报名项目吗?”
顾行止说得口干舌燥,终于有个女孩子搭腔,赶忙用报名表换下人家手里的水杯:“你看你看,我来给你灌点水。温的吧,天热也别喝凉水,对身体不好。”
“谢谢你。”
姑娘看上去就是一细瘦条子,顾行止在心里祈祷要是她能报一个四百米就好了。
“请问这边空栏是可以报名的项目吗?”
“对对,如果你想报的项目已经满额的话也是可以协调一下的。”
“不用,我想报三千米,可以吗?”
顾行止的表情明显呆愣了一下,这是天上掉馅饼了吧,他道:“可以,当然可以。没想到真人不露相啊。”
“其实我也没有跑过,就是想尝试一下。”
顾行止赞同地点点头,心里为这姑娘记下一个大功德,他日定当相报。
这是报名最后一天,大半张纸还是空着的,顾行止昧着良心答应了五六顿饭,可以说是求爷爷告奶奶才拉拢了这么多人,就差没出卖色相了。
“怎么样?”
顾行止反坐在椅子上,挫败地趴在周云起书桌上。当然不怎么样,他就是来走后门的。动员是动员不起来的,那就只能强制。这话由体育课代表说出来没什么力度,那就只能由男生的代表团支书来了。
“打个商量呗?”
“嗯?”
顾行止招招手,示意周云起靠近点,要说点不可告人的东西。周云起克制地低下了点头,顾行止一看这哪够,一把捞过周云起的脖子把人耳朵凑自己嘴巴前面。只要周云起稍稍转过头,两人鼻子都能对在一块儿。
顾行止呼出的热气丝丝缕缕钻进周云起耳朵里,时不时撩拨一下他的面颊和耳垂,痒得他脊背发麻又舍不得离开。
“嚯,你俩干啥呢?”高化扬刚回来就看见这两人头碰头地靠在一块儿,远看还以为要接吻,吓他一跳。
“我以为什么大事呢,既然都不主动参加那就只能抽签了,等会儿我找夏雯雯商量一下,看晚自习什么时候方便抽个签。”
周云起听见高化扬的声音条件反射般想坐正了,顾行止却依然抱着他的脖子不放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