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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堂惊掠琵琶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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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都不是。”

就算病床前能看到善恶百态又怎样,就算是有让人寒心的意外又怎样,他是医生,想要治好自己的病人,仅此而已。至于人心,那是人类的范畴学,从古至今都没人研究得透。

我见过极恶,也见过单纯地看着我,向往着生命的双眼。

沈识檐眯了眯眼睛,远处的灯光映在他的眼睛里,是紫色和红色,最绮丽的颜色。这让他看起来像一个身披铠甲的战士,在回望曾经。

孟新堂看得出神。

情人的眼里出的并不都是西施,还有英雄,与风雨未来。

“我听新初说过,你……”他看着他,说,“很伟大。”

单单是在那时,作为一个实习生去到北川,就足够伟大。

“没有什么伟大,”沈识檐轻轻松松地笑着,摆了摆手,“只是彻底记住了,医生是什么,我的责任又是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样的担当,”孟新堂说,“你是特别的。”

这话孟新堂都说得含蓄了,在他看来,沈识檐就是世间的第一。他曾以为他活得舒坦自在,活得天真,却原来他比谁都熟知生死,深谙人事。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谈了一会儿,沈识檐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有些惊讶。

“都已经十一点了,我们回去吧,这会儿也冷了,你还受着伤,别着凉。”

身边人衣袖浮动,孟新堂忽猛地伸出手,拽住了那只手腕。

用他刚为他划伤的手臂。

“还有一些话,再给我几分钟,好吗?”

不知醉人的是晚风还是语梢,反正孟新堂这话出来,沈识檐就忽然一下的晕。

后来沈识檐回想起来,应该是因为拽着自己的那只手太紧,成了赤裸裸的暗示。

默不作声地,沈识檐又靠回了栏杆。这一次是背靠着的,两人便朝着不同的方向,看着不同的夜色。

孟新堂征得他的同意,又点了一支烟,但沉默地吸了两口之后,掐了,捏在了手里。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确定自己不会有婚姻。我的父母都从事研究工作,很忙,很少回家。不止是工作忙,特殊时期,还会受到相应的限制。比如,我父亲做的是核潜艇防护,一年都见不到一次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最长的一次,我们有三年没有见面。”

沈识檐听到这些,偏头看向了孟新堂。孟新堂接过他的目光,笑了笑。

“我说这些给你听,是因为想让你在做决定之前明白我的情况。”

“我不知道我今后会在工作上做到一个什么程度,但像你一样,我不会因为可能的不自由、甚至危险,就不去尽全力。所以,如果我有了一个爱人,我不确定我能有多长的时间陪他,又有多长时间需要他等待我。这是我曾犹豫的原因。”

手里的烟已经不知变了多少个形状,甚至有烟丝蜷在了孟新堂的无名指。

孟新堂说得很小心,他客观地陈述着自己的情况,又无比希望得到理解与……接受。他不确定他们会有多少的朝夕相处,但如果可以,他希望从现在就预订他的岁月情长。相伴携行也好,遥遥相望也好,只要他说好,他就一秒钟都等不及了。

最后,孟新堂叹了一口气,不知是不是在笑:“我曾经做过取舍,但我发现,在你面前,我的取舍根本不值一提。识檐,如果你能接受这样一个我的陪伴,那我希望你可以考虑……”

“我们,在一起。”

真到了这个时候,沈识檐倒没有什么心跳如雷,只是仿佛刚刚饮罢一壶桂酒,惊落一场潮湿大雨。

抬眼酒气,闭眼酣眠。

不知心在梦在醉。


第二十章 何止是亲昵

沈识檐的手动了动,碰到了身后有些冰凉的栏杆,整个人便像是触到了瓷酒瓶一样清醒了过来。

别人表白都是说,我会对你多好,我有多爱你。这个人却是将自己的一切剖开来,亮出不利于这段关系的一切,再让你决定。

这很符合孟新堂的性子。其实算起来,他们相识的时间并不长,初夏开始,到如今尚未至中秋。可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沈识檐觉得自己对这个人的印象却好像已是十年百年般的深刻。他曾想过他们很合,可以做一辈子的朋友。但在刚刚,孟新堂给了他另一种选择。

沈识檐忽然想起那一夜落雨救花,孟新堂站在不甚明澈的灯光下问他,你想要的爱情是什么样子。那时他由着心答了,换来的是孟新堂长长的沉默。

而如今想来,大概他们两个人都犯了一个错误,不该去定义爱情的样子。爱情是由人生发的,朝夕相处是爱,隔着天地心有灵犀也是爱。他的确曾经希望建立一段像父母那样的爱情关系,可这时他想,如果是孟新堂的话,哪怕常常有离别,他们建立的爱情形式也该是美好的。因为这个人敬他、爱他、护他,还给了他毫无保留的坦诚。

更重要的,他忠于爱情,又不止忠于爱情。

沈识檐忽然有一种预感,如果今天他说一声“好”,他们好像就真的可以酣饮一生,有花有远方。

他迟迟未作答,孟新堂就一动不动地静候着,他的目光始终向着他的脸,专注又耐心。夜风吹过,眼睫微眨,像是紧张时一扑一扑的心跳。

沈识檐就是在这双眼睛中缴了心。

他看着他,轻轻地笑了。

“好。”

他期待了这么久的东西,可算是来了。

真真的,孟新堂感到胸膛中攒的一口气终于舒散了出来,大脑也在那一瞬放松了下来,有了大惊喜来临时的长长空白。他从未如此不安与忐忑。

又起了风,落了星光,散了层叠的云。不远处的一排小酒馆约好了似的一起灭了灯,像是知晓了这难得的情谊,撇开亮光,给它填上一些静谧。

孟新堂伸出了手,未拿过烟的那只。两个人对于牵手这件事都不甚熟练,所以当两只手握在一起时,姿势不那么漂亮,也不出意外地显出了笨拙。

但终于是握上了。

本该是挺含情脉脉的场面,沈识檐却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孟新堂的语调也变得不同,比平时更扬了几分,带着隐隐的笑意。

沈识檐看着他摇了摇头。他总不能说,是在笑方才同他牵手时,自己的心跳竟像是一大盘珠子洒落地面一样吧。都多大的人了,就这点出息。

“按照标准流程,接下来……是不是就该接吻了?”

本是引开话题的一句玩笑话,却没想到,这个总是一本正经的人,在他话音刚落时就倾了身子。沈识檐怔了一瞬,又很快闭上了眼睛,都没察觉到自己还在翘着的嘴角。

孟新堂做的一切,好像都很合他的心意。

很轻的一声响,是眼镜先碰到了一起。

两个人皆是一顿,又不约而同笑出了声音。

孟新堂的笑声更低,也含了更多的无奈挫败。他将额头抵在了沈识檐的肩头,身子轻颤,那两声低笑几乎没经过介质的传播就荡到了沈识檐的耳朵里,带得他的笑也浮得更开。

“姿势似乎不太对。”

“嗯,”沈识檐点头赞同。

孟新堂又抬头看他,问:“该是什么姿势,眼镜才不会碰到?”

两束视线搭在一起,有点难舍难分的意思。

沈识檐想了想,挣开了他的手。他微垂眼眸,摘下了自己的眼镜,整个过程像是孟新堂与他在大树下初见时,那个戴眼镜动作的倒放。

“这样,应该可以了。”

在爱情里,他们都是拓荒者。他们在今天有了第一次牵手,第一个吻,今后还会有第一声我爱你,第一句我想你,还有第一次的地久天长。不熟练没关系,甚至,哪怕会走错路也没关系,他们一起探索着爱情,琢磨着浪漫,爱情与浪漫也终将会适应他们。

这便是独一无二了。

两个人的唇终于相碰,沈识檐还靠着栏杆,孟新堂的一只手扶上了他的腰侧。分开后,孟新堂才低声说了迟来的保证:“虽然很多事情我都不能保证,但我保证,品酒赏花,或是生活中的琐碎、磨难,只要我能,一定陪你经历。”

这回可真是天地都晕了。


“现在要回家吗?”孟新堂问。

“回哪里?”

“都可以。”

孟新堂接过沈识檐手中的眼镜,折开镜腿,重新为他戴上。

“那回我家吧,”沈识檐说,“有挂面和菜,虽然作为第一餐可能有些简陋,但正好符合你的病号身份。”

“好,”孟新堂笑道。

下桥的时候,孟新堂通过申请,点了一支烟,走了几步后忽然停住。沈识檐不解地转身。

“怎么了?”

孟新堂没动,吸了一口烟:“这回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了。”

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沈识檐没听懂,笑着问他为什么。

“可以付赏花钱了,”孟新堂轻笑一声,夹着那支烟,缓缓朝他走过来。到了他身边,执起了他的手贴到胸口,“沈老板,用我这一腔的爱意,换与你同看一院的四季,可好?”

沈识檐一愣,继而在这热烈的目光中大笑。看来孟新堂不管是什么话,都不是随便说说的。


回去的路上,沈识檐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他听着车内播放的音乐,问孟新堂:“是特意下载的这首歌吗?”

孟新堂点头。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去自己找一首歌,往常车内的音乐,体现的都是孟新初的品味。

这首歌实在特别,每每听到,他都会想起那天灯光流离下,带着后院香气的沈识檐。

而如今这个人就在旁边,闭着眼睛,靠着椅背。早知道,真的该冲动些、无脑些,在那一天就告白。

“你如果有时间的话,帮我下载一些你喜欢的歌吧,我对歌曲一窍不通。”

沈识檐没睁眼,“嗯”了一声,问:“你大概喜欢什么样的?缓慢抒情的?”

“选你喜欢的就可以,我应该都会喜欢。”

沈识檐默不作声地笑,仍闭着眼,说“好”。


沈识檐家的食物风格和之前一摸一样,清心寡淡,与世无争。沈识檐不许病号动手,亲自煮了两碗青菜面,如他所说,真的比医院的病号饭还适合病号。

孟新堂看着那一盖的绿油油,没动筷子。

“怎么了?”沈识檐以为他是不舒服,询问道,“手臂疼?”

孟新堂摇头,直勾勾的盯着他。两个人在腾腾的热其中诡异地对视了一会儿,各自忍俊不禁。

“第一餐,又是你亲自做的,我是不是不该挑什么?”

沈识檐已经十分好奇孟新堂到底是在因为什么不自在,连声说:“可以挑啊,以后根据你的口味适当调整。”

孟新堂斟酌了一番:“那我向你坦诚一件事……我不是很喜欢吃青菜。”

静默一刻后,沈识檐因他的表情和话语笑得不能自已。孟新堂看着他笑,自己夹了一根青菜放到了嘴里。

虽然不喜欢,倒也愿意吃。

等沈识檐笑够了,停下来,才想起上次两个人喝酒时,孟新堂落第一筷时的动作,好像是中途转了个弯的。而且那次可是两大盘青菜,他们两个人吃了个干净。

难为他了。

沈识檐挑了一根青菜,同孟新堂说:“我这不是青菜。”

孟新堂扬眉:“是什么?”

“是寿数。”沈识檐不管对面人的笑,自己晃了两下筷子,“感谢孟老师为我们的未来做出的牺牲。”


孟新堂还是睡在了上次的屋子,不同的是,这次沈识檐靠在门口,对他说了声“晚安”。

孟新堂走过来,轻轻抱了抱他。

“晚安。”

第一天的晚上,也没有很特别。孟新堂在床上辗转,有些难以入眠,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改了一个名字。

从“沈识檐”到“识檐”。只是去了一个姓氏,但却大不相同了,前者是朋友、知己,后者又加了爱人的适度亲昵。

他放下手机,朦胧间又想着,何止是亲昵,这可是他要唤一生的名字,千万次不止。


第二十一章 请笑纳

沈识檐该是也没睡好,孟新堂早上起来,就看见他正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在院子收拾着两盆花。

“今天这么早?”孟新堂擦了擦眼镜,戴上。

“一宿没睡。”

“没睡?”

沈识檐将最后一捧土灌上,在地上敲了敲小铲子,敲掉了一小层土。他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单身了好多年,可能有点兴奋。”

孟新堂忍不住笑,他还以为心里藏不住事儿的就他一个,闹了半天昨天屋子里俩人都自己悄悄折腾来着。

“早知道,咱俩就聊一晚上了。”说完,他走过去蹲在沈识檐的身边,帮他把两盆花摆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这么一看才发现,今天院子里的花比平时多了一些,他记得这两盆花原本是在最边缘,现在右侧却又绵延出去了许多颜色。

“花房里的也搬出来了吗?”孟新堂指着那些没出现在院子里过的花问道。

“嗯,”沈识檐点点头,“本来想今天晚上去看言午演出的时候给他带束花,昨晚给他发短信了一会儿,感觉今天的任务还是有点艰巨。我得一会儿就过去,剪束花给他,正好还可以顺便给他带份早餐压压火。”

沈识檐给孟新堂找来了牙刷和杯子,四合院里就有个方水池,两个人分别接了水,蹲在院子里刷牙,一旁的收音机里还咿咿呀呀地唱着戏曲。开始沈识檐还没觉得什么,直到最后漱口时,两个人的声音交错在一起,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听过这种混杂的漱口声了。往常他都是一个人对着院子刷牙,在把水都吐掉后,偶尔还会百无聊赖地冲着空荡荡的院子拉个长音,换来一声声鸟叫。

“先去旁边一条胡同吃早餐,吃完以后我回来弄花,你呢?有事的话吃完饭你就先走。”

孟新堂和沈识檐并肩走着,听见这话扬了扬眉,很认真地看着身边的人,说:“我当然没事,我陪你。”

行在胡同里,不时能听见老大爷逗鸟的声音、下棋的声音,孟新堂是住在高楼里的,平时绝没有这种体验。他张望着听了一会儿,想起第一次见沈识檐,他就是跟一帮大爷在一起。其实那会儿他觉得很神奇,明明差着那么多岁,他在那群人里却没有违和感,很像是大爷们的一个老友。

“第一次见你,你就在胡同口,陪老大爷们唱戏。”孟新堂侧身,问,“为什么喜欢跟他们一起玩?”

沈识檐想了想:“就感觉跟他们呆着挺舒服的。其实大爷们都很逗乐,而且懂的东西特别多,毕竟比咱们多过了那么多年,好多心态是咱们现在学不来的。”

说着话的沈识檐背着手,一副老成的样子,搭着老成的口气,金边眼镜更添书生气。孟新堂错后半个身子,细细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沈识檐带着去的那家早餐很特别,他要了咸豆浆和肉燥饭团,孟新堂从没吃过。咸豆浆倒是有点像豆花,上面洒着一小段一小段的油条和海苔,淡淡的香咸味。孟新堂吃完,只觉得这顿早餐吃得可真舒坦。

因为怕这么早食物放太久会变得不好吃,沈识檐便跟老板说打包的那份待会再过来拿。走回家时路过花店,沈识檐拉了一下孟新堂,带着他溜达了进去。

花店老板是个很知性的女性,看到沈识檐走进来,立即微笑着轻声道了声好,而在看到后面跟着的孟新堂时,则是眼中轻微地闪过一丝讶异。她的目光梭巡在两人之间,最后笑容变大,转身走到了花架后面。

“晚上回来得晚,提前来跟你买花。”沈识檐的视线落在左侧的一簇花上,“哎?你进了百日草?”

“进了你今天也不要拿它了,”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笑意。很快,她手中捏着两支花走了出来。

“百合,一支给阿姨,一支给你们。”

孟新堂此刻是真的从心里佩服“人”这种生物,真的太聪慧了,无所不能。

沈识檐倒是淡定地很,他轻笑出声,接过两支花:“那我是不是付一支的钱就可以了?”

女人笑笑没理他,侧跨了一步,朝孟新堂伸出了手。

“我是郑熹微,很高兴认识你。”

孟新堂微躬了身子,抱歉道:“您好,我是孟新堂。让女士先开口了,是我的不对。”

郑熹微因这句话又多看了眼前的人一眼,一回眼,看见沈识檐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两个人回了家,孟新堂看到沈识檐拿出一把剪刀,将花枝下沿剪出一条斜线,插到了窗台上的小瓷瓶里。今天比往日要多了一朵。

孟新堂看了那瓷瓶好一阵,心里琢磨着自己的想的事情是否可行,沈识檐又会不会喜欢。等回了神,发现沈识檐已经开始“咔擦咔擦”地剪着盆里的花。

他先前认识的人中也有爱花的,但好像他们都不太能容忍任何人破坏他们花,比如魏启明的妈妈。他记得以前魏启明剪了两朵花去讨好小姑娘,结果硬是被魏妈妈罚写一千字检讨,不得抄袭不得没有真情实感。魏启明从小就是个连作文都写不满半页纸的人,这一千字他憋了三天,也就三天没能进家门。

“这么剪自己养的花,不会心疼吗?”

沈识檐手下的剪刀很利索,也很小心,一剪刀一支,而且几乎没碰到半支旁的花。

“真的一点都不心疼。有花堪折直须折,剪下来送给值得的人,对花来说就不算浪费。”沈识檐托了托镜框,停下动作,“况且,你怎么知道花是怎么想的呢?它或许想一直开到凋,但也没准,想在最美的时候被人看到。”

沈识檐转过头来看孟新堂:“我是这么觉得的。以前也有人说过我这样不是真的爱花,其实我很爱,只是或许爱得不那么常规。”

孟新堂停了半晌,点了点头:“你当然是真的爱。”

醉酒的人能听到雨声醒来,能记得有花在淋着雨、吹着风,还冒雨去救花,怎么可能不是真爱。

沈识檐真的剪了很多花,孟新堂再望去,感觉这一侧都显得空了一些。沈识檐却一点都没有要停的意思,又走到另一侧继续。

孟新堂打量着那被剪下来的一堆,摸了摸鼻子问:“你这是要扎多大一束?”

沈识檐的回答有些迟,他说:“要有诚意嘛。”

等总算剪到沈识檐满意了,他才放下剪刀,走到院子里支好的桌子前,一支一支地修整。孟新堂站在一旁,看着他灵巧的手指一点一点让那些花变成最美。

“我去找条丝带。”沈识檐说完进了屋,不多会儿却又空着手出来了。

“怎么?”

“丝带没了,”沈识檐说,“我忘了,早知道刚才应该在熹微那买一些。”

“我去给你买,”孟新堂立即说,“要什么样子的?”

“那条银白的,或者你直接跟熹微说是我要就行了。哦对了,”沈识檐笑说,“不用给钱,我充了年费会员。”

孟新堂笑了两声,应了句“好”。

花店里,郑熹微见他去而复返,起身问他什么事,孟新堂照实说了。郑熹微轻皱眉头,看似有些不解地嘟囔了一句:“怎么用得这么快?”

昨天收拾店,她还想着沈识檐刚拿走了一大包丝带,一时半会儿用不着新的,便把基本只有沈识檐会用的那种丝带都放到了最顶端的柜子里。她刚要搬梯子,就听到一个声音:“我来。”

询问了位置,孟新堂帮她把梯子架好,还用手臂晃了两下,确认是否稳当。

郑熹微爬了三格就打开了柜门,丝带放得靠里,她懒得再上一格,便踮起了脚。

“小心,不要踮脚。”

郑熹微愣了愣,低头朝下看。孟新堂对上他的目光,低声解释道:“在梯子上踮脚很危险,我妹妹就曾经这么摔下来过。够不到的话我来帮你,你告诉我在哪里就好。”

郑熹微眨了眨眼,“噢”了一声,又忙说:“没关系没关系,我只是犯懒。”

说完,忙向上又走了一格。

其实梯子很稳当,踏板也并不窄。

低头拆着大包的包装袋时,郑熹微忽然停住。她偷偷看了看底下一直在双手扶着梯子的男人,又看了看手中的丝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撇了撇嘴,心道这个沈识檐啊。

随后,她从那包丝带里抽出一条,把剩下的都放了回去。

接过只有一条的丝带,孟新堂还有些诧异,猜测着难道沈识檐这个年费会员没冲到位?他斟酌了一番,说道:“如果还有的话能不能多拿几条,我怕下次他用到的时候再没有,还要过来拿。”

郑熹微却扬了扬手:“只有一条啦,下次进了再给他吧。”

尽管觉得奇怪,孟新堂还是没再多言。他礼貌地道了谢,告别,走到门口时却又被郑熹微叫住。

“孟先生。”

孟新堂回身。

“虽然说这话很俗气,可能还有点烦人,但是我还是要说。”郑熹微的手叉在身前,轻轻笑了笑,“我们沈医生真的太不容易了,你要好好爱他。白头偕老是最好的,就算不能,也千万别辜负他。”

“不会辜负他。”孟新堂很快说。他不知道郑熹微何出此言,但“辜负”这个词,哪怕前面带上了否定,他也并不希望用来描述他们的感情。

“你放心,我会对他最好。”

直到孟新堂走远了,郑熹微还站在店门口看着。她不知道怎么描述这会儿的情绪,想到早晨沈识檐带着孟新堂走进店里时的神情,她忽然有点想哭。

这么多年,她终于能为沈识檐感谢老天一回了。

孟新堂拎着孤零零的一条丝带回来,一路都在想着好像不太对劲,可许是当局者迷,他竟然把问题的思考方向定在了郑熹微的身上,一直在想郑熹微到底是哪里不对劲。直到他推开院门,被独一无二的香气淹没。

没有包装纸,形状有些像新娘的捧花,但要大多了,色彩多到数不清,却一点都不杂乱。

“第一次送你,也是第一份礼物。我挑了最美的花,四季给你,孟先生请笑纳。”

没人比沈识檐懂浪漫。

缠在花束上的银白丝带被风吹得飘了起来,拂过了孟新堂抬起的手。

一束花胜过了山川湖泊,天上繁星。


第二十二章 交到即赚到

只还有一周多的时间就要到中秋,孟新堂还没琢磨出要给沈识檐什么礼物。这天孟新初刚好回家来拿东西,孟新堂靠在门口看着她翻翻找找,把本来整齐的房间一点一点翻乱,忽然开口问:“生日礼物的话,送什么好?”

说完,又觉得命题不够明确,补充道:“是喜欢的人。”

孟新初的嘴里叼着一根冰棍,听到这话硌了牙,冰得她脸拧巴成了一团,但没顾得上哀嚎和心疼自己,她就已经弹了起来:“什么喜欢的人?”

“我喜欢的人,”孟新堂说,“我们刚刚在一起。”

“我靠!”孟新初叫道,“什么时候蹦出来个你喜欢的人?我怎么不知道?”

孟新堂皱了皱眉,觉得“蹦”这个字实在不大适合沈识檐。

他怕孟新初要惊奇太久,便又立刻追问了一句有什么建议,盘算着起码把话题暂时拉回正轨。

“啊,生日礼物啊……当然是送她喜欢的,如果她有什么爱好的话当然是送和她爱好相关的。没有什么爱好的话可以送套好的护肤品,不挑人,或者送彩妆的东西啊,比如一打口红,你给她拿口红搭个小房子,她保准喜欢……”

喜欢的东西吗?孟新堂听了,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琴,可是这东西他不懂,就算是有钱也不知道该买去哪儿买,买什么样的。

“等一下,”一旁的孟新初已经回过神来,她跑过来扒着孟新堂的胳膊问,“你还没说跟谁在一起了,照片呢?快让我看看我未来嫂子长什么样。”

“不是嫂子。”孟新堂立刻很认真地纠正。

孟新初却会错了意:“这不早晚的事吗。可以啊哥,我本来还为你说要孤独终老伤心了好一阵呢,你这悄声干大事啊!”

孟新堂心知已经没办法从孟新初这里得到什么有价值的建议了,再聊下去也只有被八卦的份。他按了按孟新初的脑袋:“找你的东西吧。”

一直在思考沈识檐还喜欢什么,转身出门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那天早上刷牙时的戏曲声。

孟新堂忙活了一周,还托了两个朋友帮忙找元件、借厂子,终于在中秋节前两天把生日礼物弄好了。他给沈识檐打了个电话,询问他中秋那天是否有什么安排。沈识檐说要值班,到晚上七点钟。

“那我去接你,我们晚上一起过节?”孟新堂轻轻碰了碰桌上的东西,“我来做饭。”

“好,”沈识檐语中带笑。

隔天,孟新堂就收到了一件同城快递,快递的纸袋里干净利落地躺了一枚钥匙,寄件人,沈识檐。

“你没事的话可以早点去准备,”沈识檐在电话那边停顿了片刻,接着说,“平时没事的话也可以去。”

孟新堂捏着那枚钥匙,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太熨贴了,舒服到他最后不自禁地叹了声气,说:“什么时候我也得把你领家来认个门儿。”

隔着电话,他都能想象出沈识檐这会儿大笑的样子。

中秋当天,孟新堂早早就到了沈识檐家,开门的时候他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好像这不单单是一个开锁的动作,而更像是一个仪式,开启了他后半生的样子。

院里的花还娇艳地开着,按照沈识檐的吩咐,孟新堂搬了两盆花到花房。他现在已经识了不少花,反正时间还早,他干脆一盆一盆地对着花名,研究着花色。看到秋海棠的时候,他不自觉地笑了笑。好像这一院子的花,属这几盆海棠开得好。

真的是岁岁照海棠。

把需要提前准备的食材全部打理好,又用小火焖上一锅小鲫鱼,孟新堂开始简单地收拾屋子和院子。沈识檐家有一间专门用来放琴的屋子,扫地的时候孟新堂打开了房门,看了一圈又轻轻合上,没进去。

把院子也打扫干净,孟新堂看了看时间,将厨房的火灭了出了门。

难得的花好月圆夜,街上要比平日透出更多的温情。孟新堂出来得早,所以车开得并不快。思念的情绪是在等最后一个红灯时突然泛滥了起来,或许是因为看到了医院的大楼,或许只是因为看到前方穿马路的行人,拎了一盒月饼。

将车子停在了医院对面,孟新堂下车,点了一支烟,刚刚要抽完时,便看到沈识檐的身影出现在了对面。

孟新堂撵灭了烟。

医院门口的路不宽敞,且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所以过往的车速度都不快。孟新堂看到沈识檐朝自己笑了,接着左右看了看,绕过一辆几乎已经要停下来的车过马路。车灯的光打在他的身上,光与暗的对比很强烈,犹如孟新堂眼中的世界。

“等很久了吗?”

孟新堂摇头:“一支烟而已。”

确立关系后的第二次见面,没有拥抱也没有亲吻,只是两人在上车后放了一首歌,各自感叹了一句,今天的月亮真的很圆很大。

沈识檐放下了车窗,夜风吹得他头发乱飘,其实真的没什么美感,可孟新堂却总想看。

赶上了一阵小堵车,到家时已经是七点半,孟新堂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把所有的菜都炒好,端上了桌。沈识檐拿着一瓶红酒进来,说晚上喝这个吧。

“今天不喝老顾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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