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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剑歌-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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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故居拾遗窥管径

以前在老家时,偶尔有江湖卖艺的来到村里,开场的也必然是这套拳,若是打下来一套面不改色心不跳,围观的人才留下来接着看,否则便摇摇头散掉。因此林剑澜对这罗汉拳并不陌生,只是心中暗自纳闷:“为何青叔这么高的武功,还要留着这些看起来比较粗浅基本的书呢?”略微翻了一下,却见里面在多页书边留空处写有字迹,方坐到书案旁边,凝神一页一页仔细阅读。

这《罗汉拳法》已经十分陈旧,翻开书皮内侧,上面写着几行字,却又被划掉,仔细辨认方能看清:“幼时父亲道罗汉拳法乃武功根基柱石,根基牢固,方能有大进展,余颇不以为然,通臂拳、乾元掌等俱比此拳法精妙多矣。”又向下看,却写着几个小字:“粗浅之至!”

林剑澜心中道:“想必青叔学了通臂拳、乾元掌这些功夫以后,觉得罗汉拳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深究之处,因此写在上面,可是后来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对,因而划掉,实在另人费解。”

陆续翻看,内页俱都是普通拳法身法的图形,偶尔在旁边有所标注,有的道:“此拳若向下三分,效果不可同日而语。”有的则道:“破绽百出,若出此拳,被人攻肋下便如何?”有的则已经被勾涂掉,甚难辨认。林剑澜点头暗道:“难怪青叔武功这般高强,原来学习一部寻常武师兵丁都会的罗汉拳都有这般见地和改进。”

后面的涂抹则越来越多,林剑澜一路翻过去,直至最后一页,方见到后面书皮密密麻麻的写了一满页,字迹不同前面那般潦草,而是用笔端正谨慎,以小楷书写:“前面粗陋之见忒多,不能一一涂抹,甚是汗颜。重观拳法,顿悟天下招式套数大多源出一路,此间之罗汉拳,彼时之别拳,不过身形稍做变动,天下拳法俱有相通之意。以拳法通剑法、通棍法、通天下武学,别无二致。”

林剑澜虽不甚明白,却心中暗道:“啊呀,岳大哥便是将家中的棍法变化成了剑法,可见却有相通之处,青叔说的大抵不错。”又向下看道:“习学一家武术之人往往根基牢固,却易拘泥于一招一式,半分不差,却不知对敌之人不同,所用招式不同,固守陈规,此乃武学之大敌!”下面还有几行小字道:“传说通臂拳乃是创始之人臂长过人,不知是否属实,后人无此天赋,却照此苦练,现每每见练此拳之人招式形状古怪,诡异莫名,深愧当日吾也曾做猴戏!”

林剑澜又暗道:“这个说的一点不差,想必青叔经过无数次与人对敌方能领悟到这些,将其记录在拳册之内,可是这拳册拳法太过普通,随意放在这里也无人观看,是以青叔的一番苦心在此蒙尘。世人俱都喜好一些高深莫测的武功,确不知天下武学源出一处,精练十门,却不如精一门而悟十门。”

南方温暖潮湿,即使到了冬天亦不易下雪,最多是淅淅历历的冬雨下个不停,这个冬天却极为反常,日月交替,斗转星移,时间过的甚快,转眼之间,林剑澜已经在这江南待到了寒冬时节。一入冬便下了一场大雪,将将融化,却又开始下了起来,天气也比平常寒冷许多。

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个不停,一下便是几日,一般人家早已足不出户,然而匡义帮内上上下下却依然按部就班,井然有序。雪虽然没停,为了避免积雪,匡义帮内的小弟子们轮班打扫,而稍长的弟子则仍然冒着严寒顶着雪花练功,演武场上一片呼喝之声,却见一人,匆匆穿过演武场,一路疾行,直奔成大夫的房间。

“成大夫,我是没法教下去了!”

成大夫正在屋中拿着一本书对着一张挂图细细研磨,闻言回过头来,却见秦天雄立在门口,头上还残留着雪花,一脸怒气,成大夫见状心中便大概知道了一二,迎上前去将秦天雄拉进屋来坐下,道:“看样子又是澜儿惹你生气了。”秦天雄兀自气乎乎道:“原指望他不傻也不笨,能给我们争一口气,现在看竟是一个扶不起的!”

成大夫拍了拍秦天雄肩膀道:“慢慢说,今天他又怎么惹你这个师父生了这么大的气?”

秦天雄道:“我们练武的人,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讲究的就是功夫扎实,吃点苦也是在所难免的。我们几个和帮中弟兄对他期望甚大,所以我从来不曾因为他是帮主义子便娇惯他,反而对他十分严格,怎奈他人虽聪明,学起武来总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我教授他武功,他还要反过来对我指指点点,这不,今天又对着雪花又痴又傻的说了一堆,我听了就脑袋疼,赶紧让他回去了。成大夫,我可实在没有办法啦!”

成大夫道:“唉,秦兄弟,这半年多我一直在找出他身上内功的路子,但是未能成功,他到现在也只是能练些外门功夫。你在我们这帮兄弟种外门功夫最为扎实出色,所以才让你教导他。澜儿虽面上不说,但是不能练习内功,心里必是难过的,说话如果不中听,你也要包容一下才对。”

秦天雄道:“你也忑小瞧我了,难道我为了他说什么得罪的话就不教了?自从说定要传他武功,他便不是十分上心,学武之时总有异议。最初我还道是因为我言语不够文雅,后来请了方堂主、张护法他们,结果还是一样,这你也全都知道,难道是我们兄弟都没有容人之量?个中原由,你也不会一点都不知道吧!?”

成大夫叹道:“事到如今,我何尝不知道他的难教?但是现在也只能教一步是一步了。他比不得殷殷从小练功,也不能修习内功,就是现在认认真真的学,恐怕到时也难逃一败。当年各堂主因为受曹总管之恩,所以匡义帮上上下下无不尽力追杀帮主,这林剑澜是帮主收的螟蛉义子,本属无辜,由于帮主和夫人之间的争斗卷了进来,现在不学些武功防身,恐怕将来难逃一死啊。”

秦天雄道:“成大夫你宅心仁厚,可是我们即便愿意教,也要他愿意学才行,也罢,以后以我性命保他不受伤害便是,老成,我也劝你一句,也不必替他研究什么内功心法了,不肯好好学招式,即便有了内功又能怎样,难道对敌之际就是乱拍乱打?实在要教,你……你另请高明吧!”说罢起身便走,却被成大夫一把拉住,道:“你先别着急,我们去找方、张二位兄弟,一同去教导林剑澜一番,总让他懂得我们一片苦心才是。”

秦天雄虽怒气未消,但成大夫好言好语劝了一阵,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不好再发作,便闷闷跟着成大夫走出屋去。

林剑澜此时正在屋里发呆,心中道:“早上不过是说秦叔叔那招鲸鱼合口,两腕搅拧,缠绕相靠,本应是一腕拿住对方手腕拧住,另一腕完全可以空余出来向对方施以迎门掌,他便脸色不善,让我先回房修习,自己却急急走去,不知何故,唉,也许又要找成爷爷来说教。”想到这里摇摇头,走至窗前,将窗子推开。

自他住进了林龙青的屋子,便时时推开窗子向外观望这一湖碧水,那池边的柳树先是片片飞絮,常常飞入窗中,弄的满地都是,后来渐渐的天气凉了,那柳叶便如同金钱串一般,垂在水上,映得整个湖面都黄灿灿的,现在柳树的叶子已经落光,入冬的寒风早把它们吹的无影无踪,下了雪,枝条上晶莹剔透,透过这景致,林剑澜才能稍稍感受到北方冬天的影子。一阵寒风吹过来,却并不寒冷,林剑澜心道:“也只有在这江南之地,才敢这样开着窗子,那种彻骨的寒冷,毕竟只有在北方才有。虽然这里有绸缎的被子,精贵的暖炉,还有冬天都不会变黄的树,可是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家乡,怎样也喜欢不起来。”

此时看着湖面仍未结冰,却清澈冷冽,黑幽幽的,更衬得岸边的白雪越发耀眼,林剑澜心中又道:“难怪青叔每日常常对着窗外,一发呆便是几个时辰,那时我还不太懂,现在自己也在异地他乡,总算明白了青叔思念江南,和我想念北方那个小村子是一样的。”正在胡思乱想,却听见外面脚步声杂,外面有人叫道:“澜儿?”

林剑澜心道:“果然秦叔叔又叫成爷爷来了”,将窗子合上,一脸的愁思跑到门边已经是一张笑脸,开门却见成大夫身后还跟着方堂主等人,俱是面色凝重,便收起了笑容,躬身闪在一边。几人鱼贯而入,各自坐下,成大夫凝视林剑澜心道:“这半年多来,却是成长了不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少年了。只是不知他的心思都花在何处了。”想罢不禁面露忧虑之色,对林剑澜郑重道:“澜儿,你过来。”

林剑澜慢慢走到成大夫身边坐下,低声道:“成爷爷有何吩咐?”

成大夫道:“这半年多来,在座的方堂主、张护法、秦护法俱都教授过你,可是提起你来,无人不是唉声叹气,道你不服管教,这三个人俱都是帮中武功高强的佼佼者,就是江湖中也是跻身一流之列的高手,竟没有一个够资格教你的么?”

林剑澜见成大夫面色不快,语气中已然有责备之意,不敢再坐,起身道:“澜儿不敢。”

成大夫见他惶恐,叹道:“我这段时间,寝食难安,日思夜想俱都是在琢磨怎样让你修习内功,秦护法他们则负责教授你外门功夫,只待你学了内功便相互融合,大家这片赤诚之心你应该再明白不过,为何三番四次惹他们不快?”

林剑澜正欲开口说话,却又停住,心道:“青叔留下的那些基本的拳册剑诀我都看过,其中绝大部分却和秦叔叔他们所授不同,两厢对比,显见青叔的别有一番见地,更加高明。秦叔叔他们教授我的时候,我便时时将青叔说的比划给他们看,他们却说我不好好打根基为人浮躁,就像今日,又惹得秦叔叔不高兴。唉,我原以为学武之人,若有人执不同见地,必定如闻纶音,即便争论起来,那也是高兴的。可是他们却对我不加理睬,有时还加以指责,只是因为我不过是他们的徒弟,在他们眼中,我还是什么也不懂的少年罢了。”想到这里,低头道:“澜儿知道错了,下次各位长辈再教授我武功,我定不会再惹叔叔们不高兴。”

秦天雄见状皱了皱眉道:“小公子,哪次你不是这副可怜样子给我们赔不是?可是过不了几天,又变成老样子了!你就说说今天,还没有练,便对我教你的招式指指点点,我好言告诉你不能浮躁,你反而对着飞雪磨磨唧唧说了一通,你说这怎么能不让我们大伙儿心寒?”

林剑澜见秦天雄却仍是记着早上的事情不忘,心中反而对他有了一股怜悯之意,自己虽然不能修行内力,对武功也不感兴趣,但是却觉得青叔留下的书十分对胃口,每每夜里翻读,常有所感,更加佩服青叔的造诣。也就是这半年多来,他才真正领悟到了练武之人其实天差地别,内功修习得法加上招式精妙,勤学苦练可得跻身一流高手之列,然而这只不过是“武功”而已;在其上还有“武学”,能上层楼的人就更寥寥无几,他们往往能籍由“武功”领悟到更高一层,自称一派,自创武功心法,而青叔三十多岁便自创武功,岳大哥也是根据自家的棍法创了一套剑法,到此地步,青叔却在书中时常感叹始终无法领会“武道”。恐怕自古以来,能到此境界的人也不多见,因他们顿悟了以后便鲜少在江湖中出没,恐怕也是因为难逢敌手,高手寂寞吧。

第二十回 笑论金戈 难解大厦倾

林剑澜看了一眼秦天雄,见他兀自气的须发皆张,虽然心中对他很是尊敬,却还是暗中叹道:“秦叔叔终其一生,不过是‘武功’过人罢了。”见他始终盯着自己,只好道:“成爷爷,若我现在内外兼修,几年后胜过殷殷的可能有多大?”成大夫一时竟顿住。林剑澜见他不答,又道:“若我现在只修外功、兵刃,胜出的可能又有多大?唉,成爷爷,我知道你们为了我好,希望我有一技防身,到将来也可避免杀人之祸。”

成大夫道:“这些话也不知道对你讲了多少遍了。只可惜纵然现在能够修练内功,时间恐怕也来不及了,何况你还并不用功,你今早又胡说些什么了?”

林剑澜只好看着门外的飘雪答道:“我只是看天上下雪,问秦叔叔对这满天的雪花有何感想。”

秦天雄道:“我心中当时欲借着这雪花规劝小公子一番,便道:‘这雪花却正如江湖中的弱小者一般,在空不免受寒风侵扰不能稳其身形,落于地上却要融化,是最要不得的。’没想到小公子听了并不有所领悟,自己在那里乱七八糟说了一些,我却不记得了。”

屋内众人皆微微颔首,心中道秦天雄虽是粗人,这几句话说的却大有道理,方铮道:“秦护法说的甚是有理,澜儿你为何不听?”

林剑澜缓缓将目光从门外收回道:“我并不这样想。凭云升降,从风飘零,值物赋象,任地班形,才正合武道之意。”

成大夫略有不快,道:“你小小年纪,才学了半年,懂得什么武道?”

林剑澜像大人般叹了口气,正色道:“成爷爷怎地就忘了以前讲过的话了?‘学武之事,只论领悟早晚,而不论耗时多少。’这句话澜儿一直铭记在心,深以为然,澜儿是觉得,各位叔叔再教导下去,恐怕我永远也无法触及武道之颠峰。越是注重招式的条条框框,离武道就越来越远,最多只能是‘擅武’而已,更休论‘悟道’了。”

众人皆哑然,成大夫心中大觉不快,太阳穴处青筋跳了几跳,道:“狂妄的小子,历来匡义帮的帮众都是一招一式苦练成名,里面也不乏武林中出色人物,你怎敢妄论武道?”

张护法也是面露失望之色道:“你要再这样痴迷下去,我看别说胜过殷殷,就是保命也难!看来你秦叔叔说的没错,也不必教你了,只到时候保住你的性命便是!”

林剑澜听成大夫这番话,心中黯然失落道:“本来希望将话说明,成爷爷或许对青叔这一说法赞许有加,怎奈他们把这当成我的狂妄之语。”但他脾气甚倔,心中反而不服道:“我偏要自己保住性命,不劳烦你们,不但要活得好,我还要胜过殷殷给你们看。”这些却只在心里说,只因他已明白:“原来以为成爷爷他们对自己好,所以什么事情都可以说,现在看来却不是的,有的话能说,有的却不能。”心中又道:“成爷爷向姑姑争取,好不容易可以教我,自然想我乖乖学武,他们对我毕竟还是一片好意,况且他们若是生气了再也不理我,那我在这里又有谁能依靠?”

想到这里他心中毕竟有些害怕,对众人深鞠了一躬,诚恳道:“澜儿真的知错了,以后一定虚心求教,再不敢惹叔叔们和成爷爷生气了,你们千万原谅我吧。”说罢声音竟有些微微发抖。

众人之前见林剑澜道歉均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不甚诚恳,今天见他是真心悔过,声音也吓得发抖,显见是真的怕自己生气,顿时脸色缓和下来,道:“看你是真心知道错了,切记以后不可如此了。”“你可要收收你这浮躁狂妄的性子了。”林剑澜均是一一答应,秦护法等人却并不知刚才那一瞬间,林剑澜脑中已经转了好几个念头,纷纷满意散去。

见成大夫他们离开,林剑澜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虚情假意的答应实在太过劳累,可是自己若再坚持下去,只恐怕闹僵了冷了成爷爷他们的心,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虽然还是学武,若有想法,千万不可当面说出,回到屋后再自己写下来慢慢琢磨便是。”想到此跑到书案那里,七翻八翻的找了一叠纸规整一处,却又呆在那里,茫然的自问自答道:“你到底能赢过殷殷吗?唉,我看不能。”顿时有些泄气,仍旧拿了一本林龙青留下的书,边看着比划边步入到内室之中。

却听外面曹全急急喊道:“小公子,小公子!”这半年多林剑澜已经和他们混的十分熟捻,又将书放下跑出去道:“唉,曹二哥,没看我被人训了半天,刚清净一会儿,又什么事啊?”那曹全却咧嘴一笑,道:“有人来看你,说是你听说了必定欢喜。”

林剑澜纳罕道:“谁啊,除了青叔,我不认识什么人,还有谁会来看我?”

曹全见他面带疑惑,道:“难道他说错了吗?既然如此我回复岳堂主说小公子不记得便是。”

林剑澜一听急道:“岳堂主?可是江宁分堂的岳堂主?”

曹全道:“正是江宁分堂来的岳灵风岳堂主。”

林剑澜听罢欢呼一声:“真的是岳大哥!”径直跑了出去,扔下曹全在后面兀自纳闷:“岳……大哥?和我们帮的分堂堂主也是称兄道弟的……这位小公子真有本事。”

林剑澜已对总堂内的路径甚是熟悉,一路小跑,不多时便跑到了匡义堂门口,兀自还气喘吁吁,向里望去,大堂内并无人影,二楼之上隐隐传来人声,想必在商讨帮中事宜,林剑澜便走到对联那里,仰头细细观望,又复走远到门口处,上上下下的打量,手还跟着笔画在空中描摹。却听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转头望去,见岳灵风一袭竹青色的袍子,手执长剑,正一步一步走下楼来,林剑澜欢喜的迎上去道:“岳大哥!”

岳灵风道:“你倒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对空写字。”

林剑澜微微脸红道:“青叔这字写的实在绝妙,笔锋遒劲有力,一入眼似有金铁之声响在耳畔一般,我却怎么也描摹不来。”

岳灵风笑道:“你也是个痴人,要是见到这对联的原本,估计更要惊叹了!”

林剑澜奇道:“怎么这字最初不是青叔写的吗?唉,我以为这字已经很好了!”

岳灵风道:“你评论的原本不差,现在挂的这对子一看便有杀伐之气,笔锋凌厉,原来那副对子字虽然更好,可是却并不合适,我曾见过几次,那字笔锋缥缈,藏锋而不露,略有出世之意,因此你义父便自己写了一副,将那个替换了。”林剑澜羡道:“等青叔来找我,我定要他将那副给我观赏一番。”

岳灵风见他语气天真,心中叹道:“还不知帮主何日归来,我们自然希望帮主与那件事情无关,早日回来,也免得我们一干人等陷于恩义两难全之地,只苦了林兄弟。”口中却道:“那是自然,到时候记得告诉岳大哥同来观赏。”

二人说说笑笑,不觉快到了水榭处,岳灵风道:“这次来的匆忙,不曾给你带几本书解解闷。”林剑澜心道:“岳大哥爱书成癖,故觉得别人若是没有了书看必定也是整日枯燥难忍。”便答道:“有岳大哥这番心意就行,其实这么长时间来澜儿倒不觉的怎样烦闷,我住在青叔以前住过的地方,青叔倒是留下了很多书,我经常翻看。”

岳灵风抚掌大喜道:“原来你住在帮主那里,那你可真算的上是有缘了,你义父屋子里那几本拳谱剑法,看起来虽破,可都是宝贝呀!”林剑澜惊道:“岳大哥知道吗?”岳灵风点点头道:“因江宁分堂离总堂并不远,也算是总堂的一个外围屏障,所以我时常过来商讨大事,偶尔也来这里坐坐,帮主非寻常人,对于习武常有领悟,便记录于其上,却随处乱摆,并不避人,这些书我都看过。”

林剑澜点了点头,把门推开,将岳灵风让至屋内道:“不错,青叔真了不起。常常一个招式我起初想不通,后来往往要花掉我一整夜的时间,才明白真是绝妙之至。”岳灵风道:“一整夜想通一个招式已经相当不错,看来你也是个学武的好苗子,有成大夫他们教你,你现在应该也算是初窥门径了吧?”却见林剑澜神色沮丧,将这半年多来习武的经历大致说了一下,叹道:“就是这样了,所以并无进展。”

岳灵风沉思道:“你跟他们说这些岂不是明珠暗投,秦、张二位护法最不喜这种文绉绉的东西,成大夫这般年纪,又岂容你这初学武功的少年对他指指点点?你能看到帮主遗留的心得实属大幸,可是无法修习内功对于学武之人又是大不幸,有成大夫帮你找寻解救之法,应有出路,不过有句话成大夫说的对,你不能修习内功之事千万再不能对其他人说了,知道吗?”

林剑澜点了点头,道:“岳大哥不必替我担心,哎呀,你到了这里我却只顾着自己向你吐苦水,大大的不该。岳大哥是有公务来总堂的吗?”

岳灵风神色凝重,道:“不错,事情比较紧急,便亲自过来了,我们靠近长安的两个分堂半月前传来消息被东都御寇司剿灭了,两个堂主下落不明。”林剑澜道:“东都御寇司,那是什么?”岳灵风道:“东都御寇司是朝廷那边的机构,里面均是一些内廷高手,也笼络了一批愿意投靠朝廷的江湖人士,哼,武后荒淫,便专门弄了一个控鹤府供她享乐,又担心天下不太平,便收拢这些人为他卖命对付武林中人……对了,你知道离总堂最近的三个分堂吧?”

林剑澜道:“知道,我见过他们的分堂堂主来过,是台州分堂、黄山分堂,还有岳大哥你在的江宁分堂。”

岳灵风颔首道:“嗯,这三个分堂乃是帮主亲手设立,堂主也是他亲自挑选任命,离总堂最近,呈三面环绕之势,因此若有风吹草动,我们三个分堂必然会提前知道,对总堂及时预警,这里便会作好防范有所部署。”说罢一笑对林剑澜道:“这自然也是你义父的用意之所在。”

林剑澜以手支颐道:“这个我晓得,匡义帮既然是第一大帮,自然招人眼红,要防范其他帮派,维持自己威名不坠,花的气力并不会比当初建帮少,就好比打天下和治天下一样的难。”

岳灵风笑道:“我们可没有这么大的野心,什么天下不天下的,这可比的有点过了,就像帮主写的对子,不过是图个匡扶正义、快意恩仇罢了。”话音刚落神色便凝重起来道:“但是你说的不错,匡义帮如今之势,不但江湖里面其他帮派眼红,就是朝廷也对我们虎视眈眈。这次便是我们江宁分堂先有所察觉,不少东都御寇司的高手在江南一带活动,也有少量军队进驻周边各镇,我还怕是所查有误,特地让人联络了台州、黄山二堂,结果他们那边也是一样。”

林剑澜惊道:“难道官府会来打这里吗?”

岳灵风摇摇头道:“刚才和曹夫人、成大夫等人商议,也未必就是冲着我们匡义帮而来。我们三个分堂围着总堂,却正好把一个地方围进去啦,那个地方可不太平。”

林剑澜眼睛瞪的老大,问道:“什么地方?”

岳灵风道:“太湖!”

林剑澜道:“没有听说过,那里还有比匡义帮更厉害的帮派吗?”

岳灵风道:“不是,太湖那里不过是普通的百姓罢了。”却长长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咱们江南这地方,有丝绸,有稻米,纸墨、茶叶也是响当当的,可自打武后擅权以来,倒是越富裕的地方越倒霉,苛捐杂税不断,备受压榨,更兼有那些皇亲国戚鱼肉百姓,太湖那里本是个富裕平静的鱼米之乡,现在倒有半数以上的百姓流离失所,前几年一直哗变不断,朝廷缕缕出兵镇压。”

第二十一回 一心悬悬终见

林剑澜道:“我来江南已经这么多时日,不能出去,却没想到这边这么苦,相比起来,虽然我家乡是苦寒之地,可是也还算安稳。那后来结果怎样?”

岳灵风道:“还能怎样,老百姓只不过是被逼得没有法子才起来闹事,他们又有什么本事和朝廷的军队打?自然是被欺压的更苦。可是后来去了一个姓袁的神秘人物,收容百姓,组织起了太湖义军,自铸兵器,自囤粮草,与朝廷抗衡,周边凡是过的苦不堪言的人大都投奔了太湖义军。这下子便成了气候,朝廷派了几次兵居然都被打败!”

林剑澜兴奋道:“打的好!”

岳灵风笑道:“林兄弟,你这话要被官府听见可不得了。所以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东都御寇司高手和军队是冲我们匡义帮呢,还是冲着太湖义军……”

林剑澜道:“要是他们是去太湖,匡义帮便不管了吗?”

岳灵风沉吟道:“我们江湖中人,平日并不和朝廷来往,也不轻易和朝廷结仇,太湖义军那里虽然离总堂甚近,我们却并不熟悉,要知道一旦相帮,便是与朝廷为敌了。若是林兄弟你,会怎么做?”

林剑澜沉思了一会儿方缓缓道:“岳大哥,要是我就会帮助他们。”

岳灵风“哦”了一声,心中不觉已忽略了林剑澜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正色道:“愿闻其详。”

林剑澜道:“第一,太湖义军,占了一个‘义’字,况且虽然现在和朝廷作对,毕竟初衷是为了贫苦百姓;第二,义军中俱都是些平民百姓,恐怕会武功的人没有几个,普通官兵倒可以力敌,只是怎么对付东都御寇司高手?如果太湖义军在匡义帮总堂范围内被官府剿灭,叫江湖中人和其他各派如何看待我们?嘲笑我们无能倒在其次,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散步说我们和朝廷勾结那可是大大的不妙;第三,这个道理却简单,‘唇亡齿寒’,江南这地界风起云涌,义军被平了,朝廷反而更可以心无旁骛的对付我们了。”说了这一大通,林剑澜倒有些不好意思,脸红道:“我的看法可能太粗浅了,岳大哥,你可不要笑话我。”

岳灵风道:“林兄弟太过谦逊,你说的颇有见地,等另外两个分堂的堂主到了我们还要再行商讨。况且虽然有少量官兵进驻,却不知道他们何时才会行动?”

林剑澜被岳灵风赞许,大胆了许多,道:“依我看,他们恐怕年前不会动手。青叔常说官府中人养尊处优惯了,兵丁们也是鲜少操练,既然说是太湖,估计那里是水域极多之地,若在水上交兵,不受兵刃之伤恐怕掉到水里也要去了半条命,又不像老百姓镇日在水上操劳度日,这等寒冬腊月,他们从官到兵,谁吃得了这个苦?”

岳灵风连连点头,笑道:“不错不错,别说是官军,就是那些什么东都御寇司高手,恐怕也不想太湖上翻船,掉到冰窟窿里受罪!呵呵,等我们商议此事之时,我若要把这些高见讲出去,恐怕没人相信是你这个小孩儿说的吧?”

林剑澜忙从凳子上跳下来,道:“不行不行,千万不能说,我学武姑姑都很不高兴,如果我再对帮中这等大事指手画脚她会不高兴的!”

岳灵风想了想道:“唉,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曹总管未曾去世之时夫人并不是这般刻薄,性情十分温柔,哪怕是对小鸟小猫都十分爱护,她虽然对你面色严厉,却未必就会害你,你且安心。”

林剑澜道:“这个我知道的,姑姑……她也十分可怜,所以我不想让她再因为我发怒,这样对她身体也不好。”

岳灵风见他面色沉重,似乎真的为林红枫难过,心道:“林兄弟心地善良,那日险些被曹夫人所杀,被劫来总堂,却如此在意曹夫人心绪,真真难得。唉,帮中众人不晓得他今日对武功和太湖之事的这一番言论,还拿他当一个普通少年看待,照我看来,若能修习内功,他日后的成就应在曹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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