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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剑歌-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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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行走的也没有这么快啊!”
林剑澜道:“二位,你们带着骆驼走到我身后去。”说罢手中暗暗握住了那两截断剑,死死的盯着沙丘。片刻见那沙丘后面转出来一团黑烟,细看之下,原是一黑色庞然大物四蹄刨沙扬尘疾奔而至,比起这个更让人吃惊的是它无人驾驭,它的主人被它紧紧的叼在嘴中,似乎已经没了知觉。它直冲着这片湖泊而来,到了水边,将那口中所衔之人“扑通”一声丢在水里。
林剑澜早已一个箭步抢了过去,将那人从水中抱起。那人此刻被水一激,也连呛带咳的恢复了知觉,初时仍不住的挣扎,嘴中也咿咿呀呀的乱喊,待睁开眼睛看到林剑澜,方“哇”的一声哭出声来,断断续续道:“毛三……叔他……被……”
沙漠炎热,这一片湖水被晒的十分温暖,年小侠的颤抖并不是因为全身湿透,而是一种从心底深处爆发出来的恐惧。只吐露了这几个字,年小侠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两只手紧紧抓着林剑澜衣襟,眼睛惊惶的四处张望。
此时阿依木和艾曼心中都有些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阿依木轻声道:“遇到了强盗还能活命,已经是很幸运了,你这头驴子通晓人性,救了你一命啊。”
林剑澜摇了摇头道:“他不是遇到了强盗。”
年小侠又是一个激灵,哭的更加凶猛。林剑澜并不着急询问,轻轻抚摸着他后背助他慢慢平复下来。
半晌过去,看他哭声渐歇,林剑澜方道:“你在肃州遇到了什么人?”
年小侠哽咽道:“他……他杀了爷爷,又杀了毛三叔叔。”
林剑澜恍然大悟,年小侠说的人是“冠世墨玉”,想到此不禁将李隆基暗中骂了数声,心知“冠世墨玉”恐怕是跟他提起御寇司首位一事。李隆基心中早将这首位定给了秦天雄,自己又不想做恶人,必定是以当年林剑澜与他约定一战之事做借口搪塞他。
年小侠道:“我一醒来,你已经走了,虽然不愿意留在那里,可是我知道进了沙漠也是你的累赘,不如在殷殷姐姐的地盘上老老实实等你回来。可是不知为何他竟能进到肃州分堂里面。”想了想又自己答道:“他那么高的武功,自然想去哪就去哪。我和毛三叔叔喂完了马,刚要到院子里去,就与他打了一个照面。”
说到此处,林剑澜已经大概能猜得出来,年永寿出事那晚,小侠虽然只是见了他一个衣襟,辨别不出来,但他说话的声音却是刻骨铭心,想必是脸上泄漏了他心中所想。“冠世墨玉”认得这个跟随年永寿的“小瞎子”,一个照面下去,见年小侠脸色陡变,吃惊之后必定下了杀人灭口的决心。
年小侠道:“偏偏附近一个人都没有,毛三叔拉着我向马棚里面跑,把我推到黑大个儿上面,自己却抱着了那坏人,那坏人拿剑刺他,阿瘦就从里面冲了出来踢他……”
之后的事情便是年小侠骑着黑驴荒不择路,进了沙漠。一个小小孩童没有任何准备,只知道一路向前狂奔,最后既劳累又饥渴,不知什么时候摔倒在地昏迷不醒。那黑驴护主,将他衔在口中继续狂奔,却幸而来到了这处所在。
林剑澜想不到平日看起来这么古怪的人竟如此仗义,挺身而出救了年小侠,不禁暗自叹了一声,恐怕毛三儿是凶多吉少了。林剑澜看着年小侠,此刻将他送回去也无法保证他的安全,万一再与“冠世墨玉”迎个对头岂不更糟?只得抬头问道:“阿依木,艾曼,如果我们带上他加上这头黑驴,再向前行可有什么难处么?”
两个老向导互相对视了一眼,低声用他们族语唧唧哝哝论了好一会儿,阿依木才道:“林公子,带上这孩子没有问题,他才能吃喝多少?只是这匹大牲口,可不像骆驼挨得饥饿干渴啊!”
那黑驴正在喝水吃草,似乎知道正在谈论它,侧头望向年小侠。年小侠跑到它身边,颠着脚抱着黑驴脖子,不禁眼泪啪嗒啪嗒的又掉了下来。林剑澜心中煞是不忍,这茫茫大漠,它自己如何能寻得回去的路途?带着它吧,沙漠之中可能接连几日都找不到水草,岂不是要活活饿毙了它?
犹豫再三,林剑澜还是咬了咬牙,从一匹骆驼身上解下一段缰绳,向那黑驴走去。黑驴本来和他很熟,此刻却不容他近身,撒蹄便跑,林剑澜哪容得它跑走,飞身越在它背上,用缰绳死死勒住马颈,缠了几圈,方跳下来连拉带拽的将绳子紧紧缚在湖边一棵早已干枯的不知名树木上。
黑驴连声嘶叫,四蹄瞬间已将下面的沙子刨出了一个大坑,年小侠紧紧咬着嘴唇,知道林剑澜要将它留在这里。
这处小水泊有水有草,总不会渴饿而死,如果遇到投它脾性的好人,或许还可以将它带回肃州,带回中原,这难道不是很好的安排么?年小侠虽然心中不舍,却只能由得林剑澜将他抱到一匹骆驼上。
驼队慢慢离开了这处小小的海子,驼铃声震,年小侠一路回望,林剑澜却一直呆在原处,那黑驴仍是对他大叫不已。林剑澜黯然抱拳道:“黑兄黑兄,希望我们回来时还能有缘再见。”说罢扯开了几袋肉干,掷在黑驴身下,道:“黑兄,黑兄,你要节省着些。”便转身疾奔而去。
年小侠他们原本就走的不远,正在等他。阿依木笑道:“林公子待这黑牲口这般客气上心,真把它当人看了。”
林剑澜点了点头,不再多做解释,双腿用力一夹,骆驼虽不是这般驾驭法,但吃痛之下也只得向前猛奔,居然一下子窜出去老远。
年小侠惊吓未消,仍是不住的回头,生怕“冠世墨玉”追来,又怕林剑澜打不过他,不时瞄着林剑澜脸色,看他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阿依木和艾曼二人虽然表面仍是有说有笑,介绍本地风情和大漠奇事,但心中却也不免有所担心,这孩童是被人追杀至此,若是身后拖着一个大尾巴,那可就糟透了。
四人各怀心事,林剑澜被年小侠这事一搅,错过了叙说真实来意的机会,想到前面还有尚可算是最后一处补给之所的城池——沙洲,暗道:“等到了沙洲再讲明白吧。”
令林剑澜没有想到的是,两位向导却并不从沙洲经过,几日之后四人见到夕阳下的沙洲城竟十分遥远,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林剑澜愕然道:“我们走偏了?”
艾曼摇摇头道:“我们不进沙洲。这些年城里面的井一口接一口的干完了,越发荒凉,里面的居民十之八九都搬走了,只有朝廷有官差定期巡防,基本与空城无异。我们去了也是白白耽误行程。”
林剑澜不禁愣住,沉默良久,方道:“我……我有些话本是想在进了沙洲以后再说了,看来也无法再拖。二位,或许这里就是我们分别之处了。”
“啊?”阿依木和艾曼都是讶异之至,听林剑澜道:“抱歉进入沙漠之时,隐瞒了在下的真实目的。在下并不是想穿越沙漠的行商,是想在大漠中找一个绿洲,那处绿洲,可能就是你们诗歌中唱到的‘鲁格勃尔’。”
二人听到这里都不禁嘴巴长大,片刻艾曼方结结巴巴道:“鲁、鲁格勃尔?”
林剑澜道:“我知道,这里是你们族传说中的圣地,如果不愿意带我这个外族人去寻找,如果怕和那些年轻勇士们一样一去不复回,我也不会勉强二位,请二位从驮队中拿走回程需要的物资和骆驼,原程返还。”
两个老人被他这样一激,脸涨的通红,阿依木抢先道:“阿依木这辈子没有说过一个‘怕’字,我和艾曼年轻时候就去寻找过!”
艾曼道:“林公子,这并不是只凭着一股劲儿的事儿,如果能寻到圣地,管他是不是外人,都会成为我们族的英雄。我和阿依木年轻时候险险拣了一条命,而比我们勇敢却没有那么幸运的人……他们的尸骸,若是能找回来,能堆的比远处的沙城还高还大!我都没有和你提过,阿依木的小儿子,就是自己偷着跑出去……”
林剑澜道:“阿依木……你……”
阿依木擦了擦泪水,笑道:“他是个勇敢的孩子,我为他骄傲。”
艾曼道:“林公子,你又地图么?或者有什么线索么?”
林剑澜摇摇头道:“我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这张纸。”说罢将林霄羽写满地名的纸递了过去,道:“因此,是否愿意跟着我,一起寻找这个地方,随两位意愿。”
两人凑在一起,仔细辨读了一番,又嘟嘟囔囔的说了几句,对视了一眼,艾曼道:“林公子,你是否认为这上面的罗海,就是我们说的鲁格勃尔?”
林剑澜一喜道:“你们也这样想么?”
艾曼道:“实在是有些巧,林公子,格勃尔、勃尔,在以前,都指沙漠中的海子。”
林剑澜一时呆住,继而一把抓住艾曼的双手,激动道:“真的么?这是真的么?”
阿依木道:“林公子,虽然我们看法一致,但也不能保证什么。你要明白你追寻的是一个神话,一个传说。你有的只是这一张纸片,没有地图,没有方向,这么多的地名中,有的连我们都没听说过,‘罗海’,也不是这些地名中的最后一个,也许这只不过是个中间的无关紧要的地方,也许,这地方已经消失。”
艾曼接着道:“我和阿依木有的则只是几十年前一次失败的经验,还有各种传说里面根本全然不同的位置,而每个位置都吸引着无数的青年前去,最后将自己埋葬在那里。”
林剑澜看他二人脸上透露出十分担忧的神色,必定是认为这一次去根本没有什么希望,不禁心中黯然,又听阿依木道:“林公子,我和艾曼都已经有了子孙,而你还年轻……”说到这里突然将手挣脱,拍了拍林剑澜的肩膀道:“罢了!你若是容易退却的人,打从头就不会来这片大漠!我们最欣赏的就是你这样有勇气的青年,没想到这么老了还有再寻找圣地的机会,我和艾曼这两把老骨头,怕要丢在大漠里面喽!”
林剑澜不敢相信道:“两位……”
艾曼早已转过身去,边整理骆驼上的东西边轻声唱道:“只会干活不会做梦的人是愚笨老牛,只会做梦不会干活的人是看着天空的蛤蟆,又会做梦又会干活的人才是天上的雄鹰。小伙子啊小伙子,你要做哪一个?”
这两个老向导此刻突然这般雄心万丈,一路上让林剑澜忧思不已的难题竟这样容易就得到了解决,不禁也是豪情勃发,跃身上了骆驼,道:“小侠,你呢?”
年小侠坚定的点了点头道:“你们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第三十三回 相见欢
阿依木哈哈大笑道:“又是一个雏鹰嘛!好啦,既然定下了目的地,我和艾曼好歹还有些年轻时候的经验,那就跟着我们走吧!这里不适合扎营,我知道小侠肯定饿了,再等一会儿,向前走个一个时辰,还有好地方呢!”
他说的好地方说是只有一个时辰,四人却是走到筋疲力尽,摸索到了深夜才寻到,远远看到前面映在月光下闪烁的一小洼湖面,湖光晶莹不亚于天上繁星。
艾曼松了口气道:“沙漠中就算是连海子的位置也常常改变,上次我们经过这里,它距离沙洲只不过一个时辰的路途,幸而总算找到了,要不可真有点危险哩!”
林剑澜暗道:“在中原,海河只有枯竭,哪有更改挪移?可在这大漠中仿佛长了脚一般,自己会走。”
四人兴高采烈的向这片湖泊奔去,临到近前,打头的骆驼却怎样也不肯向前。阿依木只得跳了下来,奋力向前拉去,那骆驼干脆跪了下来,竟是无论如何也拉不动,只向着湖泊方向嘶叫。
阿依木道:“真是见了鬼!”一抬头却也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了几步道:“真是见了鬼!你们看看,那是什么!”几个人急忙跑到他身边顺着手指一看,湖边两座大沙丘闪露的夹缝中,一个黑影赫然站在波光粼粼的湖边,可不是那头黑驴!
林剑澜和年小侠两个急忙一前一后奔了过去,那黑驴远远一见林剑澜,立刻便向后逃去。一个追一个逃,绕着湖边跑了数圈,年小侠大喊道:“林大哥,你别追它!”喊罢向那黑驴迎头奔去,张开双臂大声道:“你不认识我啦?”林剑澜停了追赶,看那黑驴仍是向前疾奔,眼看就要冲到年小侠的身上,年小侠却仍不躲避,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那黑驴冲到近前生生自己遏止了去势。
年小侠一下子便抱住它的脖子,从袋子中掏出一把肉干递到它嘴里,摸了摸黑驴蠕动的嘴巴,一下子哭了出来,道:“它……它嘴流血了!”
那黑驴刚刚平静下来,林剑澜也不敢太靠近,隐隐见它白色的嘴边似有血迹,脖子上拖着半截缰绳,鬃毛也被刮掉了数绺,想必它为了挣脱缰绳吃了不少苦,更不要说几天没水没草奔到这里。他心中甚是疼惜,只得轻声道:“小侠,你好好照顾它,我们去那边歇息。”
阿依木和艾曼将骆驼远远绕了一个大圈,在水洼另一面扎营下来。林剑澜看着对面的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有些发愁。在明日启程之时,他实在无法狠下心来再将黑驴绑在这里,可现状却是无法带它同行。
林剑澜兀自忧心忡忡,好不容易捱到天明,便悄悄走到年小侠旁边。沙漠夜晚极为寒冷,看他们一人一驴委在一起,竟也不觉寒冷。那黑驴甚是警觉,片刻便站了起来,向后退去,年小侠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也是一惊,急忙爬起,又是双臂一张道:“林大哥,求求你不要再把它留在这里,带它走吧,我不喝水了,都给它喝。”
年小侠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林剑澜不知如何回答,正为难的时候,后面阿依木道:“我和艾曼商量过了,沙漠里面轻易放弃任何一个性命都会受到神灵惩罚,带着它吧。”
话音刚落,不但年小侠露出狂喜不已的神情,就是林剑澜也是欢快之至,一步窜到那黑驴面前道:“黑兄黑兄,我们带着你一起走!”高兴的如孩童一般,阿依木与艾曼相视而笑。
二人虽然笑的轻松,但路程中分配给每人的饮食却又有所缩减,林剑澜心中担忧,问道:“下面可是要走很远才能找到有水的地方么?”艾曼摇摇头道:“你也看到了,水的位置随时都会变更,如果等到不得已的时候再骤然减少分量,谁都受不了。从现在开始只能吃喝到五分饱,我们骑着骆驼前行,也消耗不了很多体力,慢慢要适应减到三分。何况还有个驴子呢!”
他们不知道这几天黑驴是怎么从一个海子坚持到了另一个海子的,但忍饥挨饿的本事肯定是比人要强上许多。路上它自有一套行走的方法,只等众人走的看不见影儿了,才发蹄狂奔,追上了以后又是懒洋洋卧在地上歇息,竟是从没有跟错的时候。林剑澜暗道:“它倒聪明,想必是这样节省体力,比慢悠悠跟着骆驼一步一挪要好些。”
如此向西深入十数日,骆驼上系的水袋一个接一个的干瘪下去,阿依木和艾曼只要停下脚便凑到一起,在纸上点点划划,却仍是找不到他们前一次穿越沙漠惯常做补给的绿洲。他们只得再向前行进寻找下一个地点,当入眼仍是一片荒漠的时候,林剑澜看着艾曼凝重的脸色,知道又一个水泊已经消失或者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阿依木则拍了拍艾曼的肩膀道:“这种事儿还见少了?你可不要担心,我们若是这样,岂不是更让林公子心里没底?且坐下来歇歇,看看我们是继续向下找,还是转换方向。”
艾曼道:“接连两个海子都不见了,我正是担心是不是我们这两个老糊涂带错了方向,若是继续沿着原来的方向走,不知道还见不见得到下一个。话又说回来,现在我们可没法转向前行啦!”说罢指了指四周天色。林剑澜方注意到此时天空暗了下来,炎热的空气中夹杂着一丝丝流风,本应畅爽,却无端的让人烦躁。地面的沙粒也在轻微的滚动,四周沙丘似乎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挪移着,不少沙粒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阿依木和艾曼早已忙活了起来,边收拾边道:“还以为这次遇不上!林公子看好你的值芎驼夂⒆泳托校∧Ч矸缫戳耍人チ瞬拍茏撸 彼蛋铡班А钡恼箍幻婕蟮哪徊迹谌苏谧。溃骸傲止樱Ш煤⒆樱乖谏硐拢 �
风暴骤大,四野中鼓噪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声,勉强听到阿依木和艾曼大声喊道:“让驴子趴下!趴下!你们也是!闭上眼睛!闭上!别看!”
林剑澜也不知道什么是“魔鬼风”,急忙将黑驴和年小侠都聚拢到一处,四人一驴藏在幕布下面,三个大人则分别将边角压在身下,刚刚安顿好,趴卧沙上便听见风声变的尖锐刺耳,声响巨大,幕布之外似乎如同骤雨一般敲击其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与他们所在的地方越来越近。
林剑澜一手捂住了年小侠的眼睛,另一手却遮在眼皮上透过缝隙眯眼看去,见骆驼俱都匍匐在沙漠之上,迎风那边已经覆满沙粒。漫天的黄沙黑云中,不远处数条白色的巨柱直冲天际,如腾龙戏水一般将沙石从地面盘旋带起,逐渐从下到上染【wWw。WRsHu。cOm】起了一片土黄。
林剑澜愕然道:“这、这是风?”
不过才开口讲这一句话,嘴里已然灌进了沙尘,林剑澜急忙吐了几口唾沫,藏了进来。众人均觉得身上越发沉重,那道大的幕布已经被沙尘掩埋,而他们,正在这沙尘之下。即便如此,仍觉得四周布满了凄厉恐怖的声响,如同万鬼哀嚎,又似乎如狂涛骇浪发出的震天巨响。
沙尘一次次被吹走又一次次被覆盖上这块幕布,林剑澜暗道:“若是没有这块大布,恐怕七窍都会被沙尘堵的一窍不通,只有死路一条。”
阿依木道:“林公子,该做的我们都做啦,接下来就只能看看老天能不能让我们过了这场劫难。”
年小侠紧紧抱着黑驴的脖子,虽然害怕却不愿表露出来,阿依木和艾曼则开始喃喃默诵。他们念的话林剑澜听不明白,但听他们语气惶恐虔诚,应该是在祈祷。
不知这样的阵势要维持多久,饶是林剑澜武功不错,可在此时却完全派不上用场,处在长久都不消失的巨响中,加之昏暗中根本看不到任何光亮,只觉得一阵阵头晕耳鸣,胸臆间极为烦闷,也不知是困倦还是昏迷,林剑澜就这样失去了知觉。
再次清醒过来时,一丝温润湿滑的感觉掠过了林剑澜的脸庞,睁开眼睛,仍是处在一片黑暗的沙尘之下,若说有什么不同,就是窒息的感觉越发强烈。一阵湿热的气息夹着极低声的嘶鸣,最先醒过来的竟是这头黑驴,只是匍匐而卧,上面压着厚厚的沙石,无法动弹。
林剑澜扭动了一下身躯,勉强将压麻了的胳膊掏了出来,双臂运力,意欲反弹立起,不想身下沙子却将这股力道吃的干干净净,试了几次,仍是如此。林剑澜只得拿出怀内残剑,摸到剑尖那截,全力向上戳划,那剑尖锈钝,这幕布却是一块以柔韧软麻织就,极为结实,戳了又数十下,终于从上面的小洞中簌簌落下沙子来。林剑澜已是满头大汗,也不顾沙尘迷眼,摸索到那小洞处运力一划,“唰”的一声便将那幕布划开两三尺有余的大口,随着一阵“哗啦啦”的声音,流沙倾泄的林剑澜满头满脸,袖口领口中灌入无数沙砾。
他也顾不得皮肤火辣辣的磨砺疼痛,也不敢想这幕布下面的人是否安然无恙,等那头上的沙子终于不再怎么落下,自己却已被埋了半截,奋力向左右拨开站起身来,见只有自己脱身而出的地方露着幕布一角。再看周围,那些骆驼的驼峰竟然都露不出来,也不知上面的沙尘究竟有多厚,林剑澜暗道:“若是将这幕布抽出,恐怕底下的人立刻就要被埋了进去,到时候如何再将他们挖出来?”想到此手中运足了力道,那微薄的布片一角似乎有什么在支撑一般顿时如一片薄铁一般展开,入沙处的沙砾也开始微微的颤动,慢慢整个十数尺见方的区域上的沙子都开始抖动起来,跳跃不已。
林剑澜一声大喝,猛的扬手后翻,那块大幕布竟卷起了两尺多厚的沙尘向后飞去,重重落在地下,虽有少量落下,却无法掩盖幕布之下的身躯。
黑驴嘶叫一声摇摇晃晃的站起,走到年小侠身边,用舌头舔开覆在年小侠脸上的沙尘,又用嘴拱了拱,年小侠却仍不醒来。林剑澜也正在看阿依木和艾曼情况,二人仍在昏厥,又听黑驴鸣叫不已,只得急忙去看年小侠,情况却要糟的多,脸色青紫,嘴中鼻中仍有沙粒,呼吸断断续续,似乎极为难受,不知是不是在下面窒息的时候吸入沙尘所致。
林剑澜心中焦急,跑到阿依木二人面前,顾不得礼节,又掐又捏,这两个人仍不醒转,心中暗想或许灌年小侠些水将喉鼻中的泥沙呛出来就好了,而偏偏身边却连一个水袋都没有,只得跑向被沙尘掩埋了大半截的骆驼。
这些骆驼虽然还能透出头来,但水袋等一应物资却都被埋在下面,林剑澜随便挑了一匹,奋力掘沙,只有双手可用,挖的时候四周又不断流下,竟是费了好些时辰方才将骆驼拉了出来。结果却让林剑澜失望不已,它身体上背负的牛皮袋子空空瘪瘪,随风飘摇,哪里有什么清水?
林剑澜又掘了一匹,也是一样,才想起由于这些天来,连续两处都没找到海子。偌大一个驼队,只有几匹骆驼上还有清水留存了,这样胡乱挖下去只怕年小侠等不及。林剑澜此刻就如同没头的苍蝇,一会儿去看看年小侠,一会儿捏打阿依木和艾曼,又一会儿去挖两下骆驼身边的沙子,竟是毫无办法。
一阵风吹来,满身热汗的林剑澜不禁打了个喷嚏,天色逐渐昏暗下来,已经快到傍晚了。蓦然回首,一轮扁圆的红日显现在大漠边缘,变幻莫测的霞光映照下,远处似有波光闪耀。
林剑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反复盯着看了许久,远处闪耀的确是一个大湖,比起先前所遇到的海子可要大上许多,依稀还可见到周边郁郁葱葱的树木暗影,可不正是个绿洲!
第三十四回 玉女仙瑶佩
林剑澜兴奋之极的在沙漠上连连翻了数个筋斗,他本来就满头大汗,这样一来弄的满脸都是沙粒,却毫不觉得难受,又站起身来跑到黑驴面前道:“黑兄弟,你可务必要替我照顾好他们啊,我去取水,马上回来!”
说罢林剑澜匆匆拽了几个水袋系在腰间便走,略微用目测了一下,以他的功夫,不消很久就应该到了。自林剑澜到这沙漠以来,一身武功无从施展,倒也有些憋闷,此刻见前面平沙万里,皓白如雪,不由纵声长啸,浮沙掠影,足不沾尘,不出片刻便奔出数丈开外。
那黑驴似乎听懂了林剑澜的话,看他远去,只乖乖站在年小侠身边。过了良久,天色更暗,沙漠中开始寒冷起来,黑驴便靠着年小侠卧下,只一会儿便又起来,向着林剑澜走去的方向嘶叫张望,似乎极为焦虑。它在年小侠身边绕来绕去,不一会儿又跑到阿依木和艾曼面前顺次用蹄子推了推,依然无人醒来。
三人一驴一阵沉默中,就听见一阵的水声,那黑驴竟然四腿跨在阿依木正上方,对着阿依木的脸哗啦啦的撒了好大一泡尿。
这泡尿也是当真有效,阿依木被激的顿时醒来,张眼便是两条粗壮驴腿,两腿之间一只倒悬的驴脸,吓得大叫一声,这一张嘴不要紧,又灌进几许驴尿,只觉得腥骚无比,顿时连呛带咳,爬到一边直喘粗气。
黑驴得意的高叫一声,阿依木是沙漠行走的老手,危急时刻也常拿尿来救命,也并不太在意,缓过气来将满头满脸的尿胡乱抹了几下,回头道:“你这畜生……”说到此阿依木心中觉得哪里不对,转头看了看,怎么数连自己在内都是三人,猛的站了起来,一个不稳,又摔在沙里,问道:“林公子呢?他去哪儿了?”
看那黑驴眨眨两只大眼,阿依木摇头道:“我真是糊涂了,你一头黑驴知道什么,问你你也答不出来。”便爬了起来,刚将艾曼弄醒,又见黑驴在年小侠身边低鸣,走了过去,看也不看便捏住年小侠的鼻子和嘴巴。
年小侠的脸色越发难看,憋的难受,眼角慢慢浸出眼泪来,阿依木才陡然松手。年小侠一下子便哭了出来,猛的喘了几口气后又是喷嚏又是咳嗽,鼻子和口中喷出几许湿沙。
艾曼拍了拍年小侠后背,待他略有好转后将他拎了起来抖了几下,道:“沙子留在衣服里面小孩子细皮嫩肉的可禁受不起。”说罢又将年小侠放下,帮着阿依木将两个已经被林剑澜刨出来的骆驼连在一起,栓在余下的骆驼上,顺次将它们拉出了沙坑。
这些都折腾完,天空已经繁星闪烁,三人坐在沙漠之中补充了些体力,阿依木方缓声道:“这样看来,我们是没有一个人知道林公子去了何处了。”
年小侠将头埋在两臂之间,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进沙中,瞬时不见。阿依木道:“这两匹骆驼上的水袋被取走了,林公子必定是带着去寻找水源,可他对这带地貌又不了解,能去哪儿找水呢?”
艾曼道:“阿依木,与林公子同路这么多天,你还不了解他么?他为人谦逊,一路上一直都听我们安排,从不擅自行动,更别说在一片极有可能迷失方向的大沙漠里面找水了,除非是他亲眼所见。”
阿依木反驳道:“这地点没有绿洲!我们走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说到此神色大变,颤声道:“艾曼,你……你说他是不是……”
艾曼叹了一声,道:“他可能是看到魔鬼城了……”
先是来了魔鬼风,这会儿又听见“魔鬼城”三字,年小侠抬头抽泣道:“那是什么地方?林大哥会被妖怪吃了么?”看二人都是沉默不语,眉头紧皱,心中越发害怕担忧,终于号啕大哭起来。
二人见他如此,更加手足无措,阿依木急忙安慰道:“你林大哥武功高强,就是有妖怪,也要被他打的落花流水。”
这不过是哄小孩的话,他与艾曼都是担忧到了极点,然而现在出去找林剑澜也是十分不智的行为,只能一边等待一边默默祈祷,希望林剑澜能自己回来。
这一夜没一个人能合眼,年小侠抱着黑驴,阿依木与艾曼靠着骆驼,心中俱是在问:“若是林剑澜没有回来,该怎么办?”
似乎都把天亮当成了一个界限一般,漫漫长夜过去,当沙漠中重现曙光的时候,三人不约而同互相看了一眼。阿依木哑着嗓子道:“或者向前,或者回去,决定吧。”
年小侠哑着嗓子道:“两个爷爷,能不能多等半天,只要半天就好。”
阿依木二人看他目光极为企盼,他们又怎能忍心就此离开,便点了点头,只是半日时光也是眨眼而逝。
艾曼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年小侠只抱着黑驴,憋着嘴忍着泪,将头摇的如同拨浪鼓一般道:“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
艾曼道:“我们可以一同陪你等,再等一天一夜、几天几夜也没有问题,大不了齐齐死在这里,但你要明白,林公子十有八九不会回到这里来。”
阿依木道:“艾曼,我们这两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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