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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剑歌-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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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剑澜沉吟道:“这就怪了……洛阳你的府邸唐兄可去过么?”

唐子慕道:“那四位兄弟平日与我同吃同住,应该不会。”

林剑澜道:“事到如今,不得不多做考虑,能确保最好,若是连你都打探不出来,想必城府极深,以后恐怕是唐兄的劲敌。”

唐子慕顿了一下,道:“若真是弟兄中有这等人,我只会高兴,虽然手段我不赞同,然而毕竟李家后代中还有几个有血性的人。对了,林公子请跟我来。”

林剑澜跟着他走了一会儿,却是一处书房,看书房中摆设不禁小吃了一惊,旁边书册满地都是,凌乱之至,正中则是一个沙盘,凝神望去上面密密麻麻,不同颜色的小旗插在其上,虽然粗糙,却也能看出南方一处湖泊附近几座城郭,俱被蓝色旗子插满,另有红色旗子零星分布在蓝旗周围,而周边稍远的地方有些黄色旗子,虽然数量不多,却呈包围之势,黄旗最密集的地方则是长安洛阳一带。

林剑澜怔道:“这……”

唐子慕略微一笑,道:“这便是现今的太湖情势。蓝色旗子便是袁行健所领的叛军,数量庞大,然而战力有限,但是却有个官兵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的优点。”

林剑澜道:“官兵死伤,便要从别的地方征调,路途甚远,而他们却是打到哪儿都可就地招人补充军力。”见唐子慕点了点头,林剑澜又道:“还有一点,便是袁行健,我想唐兄应对此人并不陌生,文韬武略,更兼武功超群,有他统领,即便民兵的战力只有八成,他却能发挥出十成来。”

唐子慕道:“还不止这些,你可注意到这些零星红旗了么?”

林剑澜道:“若我所料不错,黄旗代表官兵,这红旗,恐怕就是江湖力量。”

唐子慕道:“先祖开国,也没少从绿林之中借力,很多开国功臣原就是江湖中人,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一旦建国,这原本帮助了自己的力量却又为自己所忌惮,你们都说我祖母建立御寇司不好,其实是冤枉了她,御寇司早在开朝之初便有了,只是那时行事低调,并不在江湖中出名罢了。到了我祖母临朝,自不要说外面,就是京畿周边都有很多心有不满之人,御寇司这时才派上了用场,慢慢又广招高手,才弄到今天这个地步。”

林剑澜听他说起原来御寇司是唐朝的开国皇帝所创,心中大不以为然,看唐子慕倒也能实话实说,似乎也颇不赞同,顿时对他好感又多了几分,又听唐子慕道:“现如今这局势,红旗虽少,却是战力最强,也最为可怕,据我所知,除了匡义帮、少林寺、蜀山,倒有大多数掺合了进来,江湖中人良莠不齐,我只怕他们其中未必有多少人是真正存着为民请命的心思。”

林剑澜道:“幸而唐兄在丐帮,若是丐帮也加了进来,那才叫糟糕。”

唐子慕笑而不语,又将长安洛阳一带的黄旗尽数拔出,都插在江南一带,方抬头道:“过不了几日,恐怕就会变成这样。”

林剑澜道:“朝廷到底还是决意派兵了么?只是居然在帝都附近能聚集这许多兵团,倒是我未曾想到。”

唐子慕道:“说来也巧,只是因为与突厥和亲,大军只得暂时撤离边境,这许多将士,无论安置在哪一道,恐怕都不合适。再说突厥人野蛮狡诈,常常言而无信,若是他们突然反悔,我们没有应变恐怕又会措手不及,因此大军尚不能分遣各道。”

林剑澜道:“如果可能,当真不希望这三股力量汇战江南。只是事已至此,我总觉得,凭我二人之力,已经无力挽回了。”

唐子慕叹道:“但尽人事吧。说起来还有个更巧的事情,带兵之人,便是当年徐敬业起事之时,李孝逸将军的副将,只可惜……”

林剑澜知道他心中同情可惜李孝逸后来因这场大功劳被武姓猜忌诽谤,几经谪贬流放,最后老死异乡。然而飞鸟尽,良弓藏,他日后也未必便不是如此,只点了点头,暗道:“义军势如破竹,虽有伤损,却不减锐气,朝廷此刻派兵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说服朝廷不出兵显然万万不能,那红旗力量的掌控之人,恐怕便是韦前辈,我又怎好去劝说他?”想来想去,竟只能再去见袁行健,只是当日已经不欢而散,能说服成功的机会也是微乎其微。

唐子慕见他沉吟不语,道:“也罢,我与林公子再去趟洛阳如何?是与不是,好歹最后再确定一次,然后便要视情况而定,或许祖母会派我随军督战,或许在后方负责筹集粮草,林公子已经尽力,无论结果如何我只有感激的心思。”

第四十三回 寻幽探密五王宅

林剑澜勉强笑笑,道:“朝廷出兵大概在何时?”

唐子慕道:“先行军早已出发,大军则要等到后日,是个宜出兵的吉日。”

林剑澜暗道:“军旅行军必然速度不慢,算来算去,也没有几天。”只得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即刻出发吧。”

唐子慕想不到他这样急切,他本还想好好洗个澡,将身上与丐帮各位长老堂主相处时沾染的难闻味道洗掉,看来也只得做罢,道:“既然如此,我吩咐他们备车,再准备些路上的用品,林公子稍等,我要交待一下。”说罢歉然一笑,匆匆离开书房。

林剑澜忽然明白过来,唐子慕想必要和阿秀交待一声,看来对阿秀竟是格外的关爱照顾,虽想替阿秀高兴,却无论如何也没法“真心”的高兴起来,此时他撇嘴笑了笑,却是极为难看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二人已经坐在去往洛阳的马车之中,车内早已摆好了几样肉食小菜,还有一壶酒,唐子慕笑道:“本想让林公子尝尝御厨的本事,却只能以此简陋饭食招待,实在是不恭敬。”

林剑澜拿着酒壶,见虽然饭食粗糙,但杯盘俱是十分精致,贵气十足,便倒了一杯酒轻缀了一口,忽想起当日与袁行健结识,陪他拿着坛子痛饮的时候,自己还因不惯喝酒而颇为为难,而今却已习惯了这种苦涩辛辣的滋味。

唐子慕想不到他先自顾自倒了杯酒喝了起来,道:“林公子似乎有心事。”

林剑澜苦笑了一声道:“唐兄,我与你不同,你生来是帝室贵胄,要承担许多事情,自然把这诡谲风云看的十分寻常,我本来平凡,帝王将相,侠士美人,那只是存在于传奇中的事。”

唐子慕把玩着手中酒杯,他也辗转打听过林剑澜的出身,道:“我倒是只知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风云际会,林公子难道不想借此机会做番大事?”

他并不知道林剑澜少年时接触林龙青,便已是林龙青萌生退志之时,平日所教并不是波澜壮阔的江湖豪情、丈夫伟业,反而以淡薄出世之言居多,加上王婆之前的嘱咐,读书但求明理通事,练武只愿强身健体,不求天下扬名,林剑澜又见到他们兄妹之间那一幕,自是对这些你争我斗的事情有些本能的排斥。

林剑澜暗道:“我若说只想找回外婆和母亲回老家度日,恐怕又要被他暗自嘲笑。”便只沉默不语。

不知不觉间天色转暗,外面沿途房屋中已经隐约有灯光闪烁,林剑澜将杯盘略微收拾了一下放在座位下的暗格之中,道:“我是赶路习惯了的,最开始从东北到江南时,一路的奔波,让我浑身骨头都疼。恐怕唐兄还未曾这般劳碌过吧?”

唐子慕道:“这么连夜赶路的时候极少。”

林剑澜笑了笑道:“唐兄莫要这样再直板板的坐着,还是歪身躺着好些,否则明日有你受的。”

唐子慕知道他所言不虚,不再说话,幸而马车豪华宽敞,蜷着腿倒也还不算难受,怔怔瞅了一会儿屋顶方迷迷糊糊的睡着,不知过了多久,才又被一阵颠簸晃醒,支起身子一看,外面仍是深蓝的夜幕下繁星闪烁,显然才刚刚到了深夜,时间还早,便重又躺下,向林剑澜那边瞥了一眼,见他仍是像刚才那样端坐,只是改成了盘膝的姿势,月光映照下显得脸上一片清明。

唐子慕虽然从未亲自练过武功,但也与江湖中人有过许多接触,一般人大多要挑个安静无人的所在,像林剑澜这样不避讳的倒不多。心中又颇觉有趣,不知内息在体内循行是个怎样的光景,侧头看了一会儿,林剑澜方长嘘了一口气收势,面有喜色,睁开眼看见对面唐子慕两只眼睛铮明瓦亮的盯着自己瞧,显得十分好奇,不禁笑道:“唐兄若是想练,我可以教你。”

唐子慕连摇头道:“我可没功夫学,其实若要练到有所成就,既要练武人本身极具天份,付出的也不比十年寒窗的功夫少。”

林剑澜道:“唐兄果然是人中龙凤,做什么都要力求做到最好,练武不过为着强身健体而已,攀高永无止境。”

唐子慕道:“你却别说我,方才你面露喜色,恐怕也是为着堪破了一层关口,有了进境谁人不乐,强身健体只不过是最底层的要求罢了,你不找事,事却找你,到时候自然武功越高越好,此时林公子还能坦然说出只为强身健体的话么?”

林剑澜苦笑道:“你说的不差,总归是一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不由己’三字,我现如今是体会的颇深了。也罢,我看来是吵醒你了,内功已经修行完了,还是趁着天没亮,再安歇一会儿吧。”

唐子慕见他不愿多谈,便也重又蜷身躺下,他平日甚是娇贵,即便是在丐帮中混迹,也与真乞丐不同,此时对林剑澜说的遍体骨头疼才有了切身的体会,怎么都是难受,翻来覆去折腾了良久,才迷迷瞪瞪的睡去。

到了洛阳城内,早有仆从拿了衣服过来,唐子慕丢了一套给林剑澜道:“拜访我几个兄弟,少不得要打扮打扮,现在这身很不像我平时的装扮。”

林剑澜见唐子慕那衣料异常华贵,自己的颜色素了些,却也仍是相当的好,摸了摸触手柔软,想到在此节拒绝唐子慕的好意,反而太过做作,便一笑接过,换好了道:“我平生还未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唐子慕道:“这算不得什么,我也知道林公子并不在意这些,且跟我来吧。”那马车一路奔驰,透过车帘见外面行人都是一闪而过,那驾车之人也是穿着豪华,马鞭举的高高的,显得格外的趾高气扬,林剑澜知唐子慕恐怕早有交待,让家仆在帝都附近这般行事以减免旁人猜忌之心,也不说破,只微微一笑。

二人在五王宅前下了车,那驾车之人早已从车后拿出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礼包,有的是字画卷轴,有的是古玩,唐子慕正要进门,却从门内出来一个青年,也是锦冠华服,见到唐子慕喜道:“三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唐子慕笑道:“刚回来,你又要去哪儿?我给你带了南海双色的琼花种子,这可是一粒千金啊!”

那青年点了点头道:“可别又是假的,我可上过不少当。这位又是你新延请的琴师么?姐姐家的昙花要开了,特意差人让我去看,不过一现的功夫,我马上回来,晚上可少不了你的!”说罢急匆匆的上马而去。

林剑澜见他对唐子慕亲近随意,想必便是他的弟弟,只是把自己当作唐子慕请得琴师倒也有趣,想必唐子慕在外经营,对他的兄弟们却隐瞒的滴水不漏,只假做专情与一些旁门左道,做戏做的十足,唐子慕也不解释,道:“林公子请跟我进来。”

这宅院甚大,比起花王府来,又是另一种风格,花王府虽然极富荣宠,却也只能用素色装饰,并不像这五王宅内,处处深黄浅黄金黄明黄的装饰,显得极其辉煌,恐怕也和宫殿差不了多少,府内行走的也是太监居多,一重院落套着另一重院落。林剑澜跟着唐子慕七绕八绕,终于见他停了脚,眼前的住所雕梁画栋,正堂的门窗上的雕刻都是巧夺天工一般,人物花鸟栩栩如生,内力则罩着绿纱,内宅内已经有不少宫装侍女来回走动,见了唐子慕俱是低头盈盈施礼后便轻声浅笑,似乎这位临淄王爷平日对她们也极为随和,只柔声道:“没看到我有客人来,只顾着玩笑,去沏最好的茶来!”又忽想起什么一般,回身对侍卫道:“去看看府内其他几位王爷可在,告诉他们我回来了,在此摆宴,务必请他们一同前来。”

那侍卫称诺而去,唐子慕才和林剑澜进了会客厅,宽敞明亮,屋内豪华精致自不必说,正对着是一扇锦屏,是一副牡丹图,两侧则各有一块空间,各摆放着两行锦团,一边是一架编钟,另一边则放着一面羯鼓,看来是奏乐之所。门对面则是一个小小的池塘,上面架着一个不大的舞榭歌台,周围遍植荷花。林剑澜暗道:“看来那位王爷误以为我是乐师也不无道理,唐子慕屋内便是这般,想必平日倒真的颇精此道。”

片刻早有丽人端了茶盏进来,又将屋内香炉内的香燃着,顿时满室清香,林剑澜刚要说话,却听门外一阵喧闹,却是一个少年跑了进来道:“三哥给我带了什么回来?”

那少年眉目灵动,嘴角上扬,略显顽皮,唐子慕佯嗔道:“整日不读书,却想着玩耍嬉闹。前一阵子你不是爱上了下棋么?我特地买了一本孤本棋谱给你,还有一副玉石做的旗子儿。”

那少年嘟嘴道:“啊,怎么是这些,我已经玩腻了。”

唐子慕道:“你做什么都没有长性。”

那少年道:“三哥把你的紫玉琴送我好不好?我在和李乐师学琴呢!咦?这位也是你请来的乐师么?”

林剑澜不知应该如何做答,又听唐子慕道:“就你那心性能静的下来学琴么?我可不信,我要问问李乐师,他说你是可造之才,我立刻送给你那把琴。”

兄弟二人在那儿寒暄,林剑澜却暗道:“这少年才不大的年纪,只是似乎并未受到武后那般高压统治的影响,反而十分欢快。唐子慕对他也颇为纵容,韦素心辅佐的人……看起来怎么也不可能是这少年。”

三人在这边闲坐,周围却不停有人来来回回走动,须臾之间林剑澜眼前已经摆好了一桌盛宴,器皿都是极讲究的,菜色繁杂,香气扑鼻,恐怕少不了山珍海味。

林剑澜看唐子慕被他弟弟缠住,暗道:“看来我便是个乐师身份了,似乎也并不宜与他们同桌用饭。”正思忖间,见外面人影晃动,一下子进来三个人,其中一个年长一些,眉目温厚,另一个和唐子慕差不多年纪,带着些愁苦之色,第三个则正是在门口见到那个青年男子。

唐子慕起身道:“大哥,二哥,你们先坐,我交待些事情。”说罢走到林剑澜面前道:“林公子,请跟我来。”

林剑澜暗道:“那几个王爷恐怕还是第一次见到像我这样的无礼之人,见到了既不磕头问安,走了也是招呼都不打。”只得又跟着他绕了出去,只走了几步,却是到了那花厅的后门,打开后便是那几层帷幕和锦屏,林剑澜知道唐子慕用意,是让自己在这屏风后暗自观察几位王爷,便点了点头,唐子慕方才放心离去。

稍过了一会儿,里面已经是觥筹交错,那位门口见到的青年正是唐子慕的四弟,此刻在滔滔不绝的形容刚才观看的昙花,盛开时如何的倾国倾城,那年长温厚的则是唐子慕的大哥李成器,自将唐子慕送给他的一份从西域传来的鼓谱拿到手上,便一直在埋头钻研,一只手还不停的拿着筷子敲打面前的酒杯,看来正如唐子慕所说,几位兄弟俱是寄情书画玩乐,并不太过关心政事。

然而既然唐子慕能装的那般逼真,焉知其他人就不会?林剑澜虽觉得他们不像,却仍是暗自怀疑,过了一会儿,话题却转到了那愁眉苦脸的人身上,唐子慕道:“二哥为何总是这样闷闷不乐的?”

那青年道:“唉,今日又碰到武……家的人了,我总觉得,父亲不应回来,若是还在京外,便不用多出这么多的担心,祖母不是将我们放在刀口上么?”

林剑澜听他说话声音极为胆怯阴柔,暗道:“这便是他的二哥李成义了,难道会是这位王爷么?”

唐子慕道:“祖母不过是晚年寂寞,想念父亲罢了。若真的对我们有什么旁的心思,我们又能躲到哪儿去?既然来了洛阳,可比我们以前住的那破地方好多了,安心享受为好,看我,这样的日子过到哪天算哪天,有什么不好?”

第四十四回 旁人感念是旧伤

那最小的则插嘴道:“对啊对啊,这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李成义道:“我们虽都是这么想,但别人却不这么看。我说的便是你,祖母对你好像颇为另眼看待,这次去江南也是让你陪着,你可别连累了我们。”

唐子慕道:“我也是迫不得已,我总不能抗命吧。你们别将祖母想的那般可怕,她在江南还跟我提起,说有些想念你们,你们若无事情,可以去看看她,就当是寻常人家天伦之乐。”

李成义闷闷道:“我们只自己骗自己罢了,我们这样的家哪有什么天伦之乐。即便她此刻年老了,有些善心,可是我见到武家的人,就害怕的很,他们的眼睛都和她一样,看我们的目光阴骘冰冷。我过几天便和父亲说,请他让我回到我们原来住的地方去。”

那谈论昙花的青年道:“好不容易三哥回来,说这些干什么,不是早说过我们几人得玩就玩几天吗?大哥,这鼓谱你看明白没有,三哥这儿现成的羯鼓,给我们听听,别你一个人在这儿敲盘子。”

那最年长的果然站起身来,走向一边拿起鼓槌,试着敲了几下,最开始时有停顿,似乎在边思索边击鼓,偶尔还有击错之处,后来慢慢流畅起来,即便林剑澜不通什么音律,也能听出来,这鼓曲似乎与中原音乐大不相同,颇为跃动跳脱。

唐子慕向外拍了拍手掌,便有几名舞女模样的走了进来,唐子慕道:“你们试试看,跟着王爷的鼓点舞蹈一回。”说罢自己又从旁边拿了笛子,和着那鼓点吹奏起来。那几名舞女登上水榭,先是商量了一番,方才舞动起来,长袖漫天飞舞,身姿柔曼。

一曲舞毕,气氛方有所缓和,旁边三位都是连连叫好,唐子慕却摇了摇头,道:“果然西域的鼓曲并不适合中原舞蹈,搭配起来甚是别扭。”

林剑澜听他们又谈论说笑了一会儿,方才各自拿了唐子慕所赠的礼物散去,几个太监正要进来收拾,却被唐子慕拦在门外,先急匆匆的走到了林剑澜所在的屏风后面,将林剑澜让了出来坐下,又亲自倒了一杯茶道:“辛苦林公子了,怎样?”

林剑澜道:“的确如唐兄所言,他们几个看来都不像。以我看来,若是硬要从其中选一个,唐兄的二哥似乎怯懦的太过了,反而让我有些不信。”

唐子慕苦笑道:“林公子恰恰说错了,他是最不可能的,你说他怯懦,其实我们哪个不是如此,只是自己寻到了解脱的法子,他幼年时目睹一位年纪相仿佛与他玩的极好的堂兄从他身边被圣谕宣去问话,就再也没有回来,这使他心中始终有着阴影。说来或许你可能不信,当时父亲被祖母召回长安时,他得知后颇不乐意,全家人启程的那天他不知去了哪里,全家人四处派人寻找,最后在附近的一座破宅寻到了他,也算是一场不小的风波。在他看来,宁肯留在流放之地,也强过这里世态险恶,勾心斗角。”

林剑澜哑然良久,方道:“这倒是头一次听说。”心中则道:“他们恐怕屡经变故,频招惊吓,以往恐怕都过的战战兢兢,倒还不如我在老家懵懂无知,每日玩耍,虽然比不上他们锦衣玉食,却也快活的紧。”

唐子慕道:“我伯父死在巴州之时,说是神智不清自尽而死,但我们心中比谁都清楚他是怎么死的,谁知道父亲会不会也有这样一天?兄弟几人,只把每一天都当作是白来的,才能吃得下睡得着。我四弟迷上了养花种草,性子也变的玩世不恭,五弟还小,什么都不懂,大哥则是每日埋头钻研乐理,最爱击鼓,方才你也看到了。他们的性子我不说了解的十成十,但大体不差。”

林剑澜知道他说的是武则天废掉的第二个太子,民间传言各式各样,想必真实的情况,即便是他的亲兄弟也未必就全能说清,又想到武则天那张难以形容又极富魅力的脸孔,实在想不出世间还有这样的母亲与奶奶,让自己的子孙惧她如猛虎一般。

唐子慕与其兄弟四人同住一宅,他虽也假意纵情玩乐,但毕竟内心还想做些大事,林剑澜暗自忖道,恐怕对他的几个兄弟也必定安排了耳目,若有异志,必定或多或少会与外界有所接触,加上这几位王爷的举动,唐子慕对他们的担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想到此处,林剑澜只得道:“看来竟是白来了一趟。”

唐子慕道:“智者千虑,尚有一失,若是不多做考虑,恐怕就更多失误。看来太湖贼匪并不如同林公子所想的那样有什么背景。”

林剑澜知道有韦素心掺合其内,必定不会那样简单,然而一来碍于情份,二来事情还没确凿的证据,不能对唐子慕明言,道:“不管怎样,我明日决定去往太湖,做最后一试。”

唐子慕点点头道:“我与你同去,正好也可以给你引见这次带兵的主帅薛增薛将军,我曾跟你提过的。”

林剑澜知道他说的是这位薛将军曾恰巧跟着李孝逸将军征讨徐敬业的事,虽然已不想对林霄羽的事情多做打探,然而想到唐子慕也是一片好意,只得点了点头。唐子慕却突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道:“我真是糊涂了,林公子到了这般时候还未用饭。”说罢又急忙叫人简单做了几样小菜,等林剑澜用完晚饭,已经是深夜十分,二人长途跋涉,大部分时间一直是在马车中歇息,十分劳累,俱都是一沾了枕头便睡了过去。

林剑澜一睁开眼睛,见旁边叠着一件袍子,却是自己昨日进府之前换掉的那件,已经清洗整洁,暗道:“唐子慕思虑当真极为细腻,怕我穿这身华服不习惯,还将这衣服保留洗好。”急忙换上洗漱了一番,步出屋去早有侍女在门旁等候,接引着到了正厅,却见唐子慕神色有些凝重,道:“祖母和父亲都让我回长安一趟,虽未言明,但内部消息传来,想必是要派我做督派粮草一职了。”

林剑澜道:“这是好事,太湖那边,我一人去便可。”

唐子慕早已将车马备好,林剑澜登入车中,见对面座位上放着些封好的银两,还有一封书信,拆开一观却是唐子慕写给那位元帅的书信,嘱咐要关照自己等等。林剑澜自从辽东出来,花销费用,没有一样是自己赚的,大多是林龙青供给,来回这样的奔波,花销倒也不少,更兼跟着成大夫去花王府时,是光着两只手,身上分文皆无,看到眼前这些银两林剑澜不禁一笑,暗道:“唐子慕倒也是个达人,若他不给,我还真是不好意思开口要,等日后还他便是。”

却听车外原本喧闹,慢慢寂静起来,林剑澜掀开车帘向外望去,见竟是经过花王府的门前,自然安静肃穆,叹了一口气将车帘放下,那府中有自己最为牵挂之人,却暂时无法团聚,又暗自疑道:“朝廷已经派了兵,大军不日便至江南,对太湖义军也已到了紧要关头,韦素心理应在那边督战,为何这时候还回来?”却又觉得韦素心行事自有自己的一套道理,一般人也没法猜透他的心思,现今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便是去见袁行健,但尽人事,若是不成功,恐怕也只有自私一点,将娘亲从花王府接走,再慢慢寻找外婆的下落,不再涉足这些本不该自己操心、自己也没力量去管的天下大事。

林剑澜心中虽急,但那驭马之人却是个寻常马夫,技术虽好,也不能没日没夜的赶路,颇耗费了一些时日,方到了朝廷大军扎营之地,抬眼望去,见里面军旗密布,迎风招展,密密麻麻的军帐中,可看到一个大上几倍的大帐,上悬帅旗,金边红字绣着一个斗大的“薛”字。帐外四周则是数十排的硬木尖刺,后面各有兵卒,有的在端弓瞄准,有的在擦拭兵器,不时有喊着号令的小队兵卒巡防走过,甚是整齐,看气势军容,并不比袁行健那边的差,他们的装备则更要好上许多。

他站在马车前面不住向里观望,早惹了兵卒怀疑,不一会儿就有两个军士走近前来,斥问道:“什么人?”

林剑澜从怀中将唐子慕所写的书信呈上,道:“二位军爷,烦劳将此信交于薛将军。”

那二人道:“你在此候着。”说罢转身而去,过了许久,方才转了回来,道:“薛将军请你进去,跟我们走吧。”却也未见得客气许多,口气仍是硬邦邦的。

林剑澜回身交待了那马夫几句,慢跑了几步跟上那二人,帅帐看起来近,走过去却要好远,到了近前,那两个兵卒又做了手势让林剑澜停下道:“在此候着。”方进帐又复通禀,听里面道:“快请林公子进来!”林剑澜才笑了一下撩袍而进,见这军帐之中宽敞之至,中间也是一个行兵布阵的沙盘,旁边尚有几人在低声争论,将沙盘上的标旗插来插去,两个文人模样的人正在案边书写着什么,正中案后端坐一人,面目伟岸,下颌满是胡须,双目炯炯有神,见到林剑澜方大手一挥道:“你们先下去吧。”

众人陆续走了出去去,薛增才疾步走了下来,道:“临淄王的书信我已经看了,没想到林公子竟是那位‘风竹’的后人,实在是……”说到此连连搓手,似乎极为感慨,林剑澜并不是叙旧而来,本不想提及父亲,却没想到对方反而一上来便脱口而出,只得笑了笑,并不作声。

薛增看起来却极为兴致勃勃,道:“冥冥中自有天意,十几年前因林公子的父亲天朝军队得以将徐敬业叛军一举击溃,今日两军阵前,又得林公子前来,恐怕想不胜都难啊!”说罢连声大笑。

林剑澜心中颇不是滋味,勉强开玩笑道:“听闻是父亲欺瞒了一个无辜女子为他送信,晚辈可没有这样的红颜在对方军中。”

薛增止住笑声,道:“其中还有些个隐情,林公子可想听听么?”

林剑澜见他一片热情,不好冷冷的违背了他的好意,只得点点头道:“晚辈洗耳恭听。”

薛增道:“那时我还在李元帅手下做事,徐敬业节节逼进,能挥师北上,却突然选择南下,我们都弄不清楚什么原因,但都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机会。然而对峙之下,甚难取胜,此时却有人送了信来。那封信后来被上面拿去,但是给我印象却极深,至今难忘,那信纸手感摸起来似纸非纸,似绢非绢,文人雅士自己做花笺弄香墨都是极寻常的事情,我们也未太在意。”

林剑澜道:“这张恐怕有些古怪。”

薛增道:“的确如此。这封信最初是送给军中一个叫李得才的兵卒,说是他的妹婿,那兵卒哪曾想到还有人给他寄信,他又不识得字,但是巧巧的他确实有个妹夫,便拿着信央求军中一个同乡的文书替他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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