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大唐剑歌-第4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耍缫咽止刈⒄饽吧险叩幕卮穑に匦奶峁┑恼庖惶跫裟艹晒Γ憧沙晌慌晌溲ё谥鳎晌绞羌蟮挠栈蟆�
林龙青此时心中五味俱全,方才韦素心轻声在耳边所说仍然回荡不已。
“相识自认汝乔装,三载白头谁怜卿?”
第五回 湖中风动小归舟
仿佛是若干年前林剑澜仍未卷入这纷繁复杂的江湖之时,拔掉自己头上的一根白发,自己用笔浓浓沾了墨,在纸上写道:“世间公正唯白发,贵人头上不曾饶”,然而岁月对每个人是否公正,林龙青却已是有些茫然了。似乎老天要他这些年来承担这么多的忧虑隐患,若是洗去面上的乔装,怕是发间有半数仍是苍白。
林龙青本是不拘小节之人,并不在意这些容貌之事,想过了便也释然,只是心中就是多了那么一点沧桑,再见到林剑澜之时,他只会以为自己是乔装改扮,哪会想到这满头的白发倒有一半儿都是真的?此时被韦素心一语道破,好不容易遮掩好的那份沧桑又重新涌上心头,竟不知做何答对了。
片刻林龙青面上方淡淡露出笑意,将那被削下的桌角儿弯腰拾起,放在掌中轻轻一拍一挫,顿时檀木香气从那角落处散发至整个大厅,浓郁之至,粒粒粉尘从他手缝中飘落,道:“巧的是在下也已无意江湖,对武道一说,远离久矣。韦花王的大会能受邀自是万分荣幸,只是也本无意参加,因为心愿未了,一旦得尝,便再无牵挂。”
他二人你言我语,俱都十分轻声,到后来韦素心又刻意压低声音,听不十分真切,厅内大多并非江湖中人,对武学压根是毫无兴趣,所以也不屑关心,另有一些则一直凝神观望,见韦素心轻抬一指那桌角便不声不响的坠落地上,已是暗自赞叹不已,此时又见林龙青将那桌角拾起,放于两掌之间略一揉搓,竟是瞬时就将那桌角化为齑粉,更是惊讶,不知这不声不响闷坐一角的老者是何角色。
韦素心面色微动,仍是不死心道:“阁下心中有什么疑问在下或可解答,阁下的心愿我也略知一二,若得赐教,我愿尽绵薄之力。”说罢侧身向林剑澜望去。
林龙青面色大变,望向韦素心的目光更增几分玩味,沉思半晌,却仍是摇了摇头道:“恕在下要辜负韦花王一番美意,暂时尚不能答应,请让我再做些考虑。”
韦素心笑道:“是在下心急了,并没有强人所难之意,无论答不答应,还望此次花王会阁下能尽兴才是。”又回头道:“林公子似乎还有许多疑惑,在下今晚会在镜心湖湖心小舟上相待。”
林剑澜只是听得怔怔的,心中觉得有些不妥,却不知有何不妥,看着林龙青眉头紧锁,也不知从何问起,只得轻声“嗯”了一下,见那边匆匆有人过来低声道:“那位客人觉得有些疲乏,已经先行回去了。”
韦素心“呃”了一下,回头望去,见那镂金屏风后面已是人去无踪,道:“她从何处回去?”
那人垂手道:“仍是西道花廊,说是正巧也可以再看看韦花王亲手培植的牡丹,顺路散心观赏,也不算远。”
韦素心点了点头道:“再派几人跟上去护卫,我稍后便去。”说罢向林龙青拱了拱手道:“在下还要招呼其他宾客,先行一步。”
林龙青道:“韦花王自便。”
林剑澜方急忙坐到林龙青身边,一时间千万疑问,竟不知从何说起,只是见到林龙青看起来并未受什么重伤,一路之上的担忧方消散了去。
陆蔓见他二人父子相见,虽然想过去见礼,却知还不是时候,悄声道:“眼看午后时光已经过半,难道花王会这就结束了么?好没意思!”
白宗平点了点头道:“也不全是如此,那些韦花王亲自应酬之人都是一幅意兴颇浓的样子,我们跟着你弟弟进来,算是陪着来的,花王自然不会耗费时间在我二人身上。”
却听旁边一人道:“你们还年轻,又是第一次来,自然不知道,花王会说是这一天,其实时间并不固定,花王府院落极多,若有愿意与韦花王深谈之人,都是要在府内住上许多时日,三年前老朽再次住了一月有余,完全领会了花王的意思方才回家动笔。”
二人侧身望去,说话之人便是刚才被韦花王尊称为“邢先生”的老者,仔细看来面容极为苍老,穿着也十分俭朴,感觉倒像是个常年的落魄老秀才,陆蔓却不敢小瞧,客气道:“多谢邢先生指教,我二人的确是初次来此,恐怕一生也只此一次了。”
那邢先生见陆蔓对他这般客气,更加热情起来,挪身坐到陆蔓与白宗平这桌,又一一讲解起来,陆蔓见他一片热心,倒不好拒绝,耐心坐在原处,初时还不时走神向林剑澜那边望去,后面则听得到兴致盎然。
筵席一直到了傍晚方才散去,果然如同邢先生所言,不少宾客应韦素心邀请在此住下,林龙青四人住的是一个小小的独院,那在旁侍应之人道:“韦花王见几位相识,似乎住在一处要便利一些,若是贵客另有要求,也可重新安排分开入住。”
林剑澜见花王府待客之道极为完善妥帖,暗自赞叹,再看屋里屋外的布置无一不精致之至,暗道:“不知这花王府到底有多大,竟能容纳这些客人每人都各有一处独院。”
此时玉兔初上,一片清辉洒在院中,再等一段时间,便到了与韦素心相约的时候了,林剑澜只是默默的看着林龙青有些苍老的背影,放下一杯茶,转身欲待离去,却听林龙青道:“澜儿,你可是有话要说?”
二人自相见之时起,不过在那筵席之上交谈了一时半刻,林剑澜料想林龙青必然极为担忧帮中,便只将回到杭州与曹殷殷交手和之后等事略做交待,此时见林龙青发问,张了张口,却不知是否应该全情说出,半晌方道:“青叔,我有一肚子的话要和你说,可是我要先去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龙青见他疾步而去,再非从前,早有了自己的心事与隐忧,有些恐怕也是不愿与别人言讲的,不由轻叹了一声,陆蔓却轻步走至林龙青身后道:“他不知对你有多么担心,此时不说,只是想自己担待些事情,让前辈你少些负担。”
林龙青回头笑道:“是你这女娃儿,怎么又大老远的从南海过来,又和澜儿一并来了洛阳?”
陆蔓偏头一笑道:“难得‘老’前辈还不曾把我这个小姑娘忘了。”
林龙青道:“澜儿从晋州回去在我耳边可说过多次,又是说你对他好,又是说你聪明机灵,把你夸得世上少有,我便是想忘,冲着澜儿也要仔细回想回想才是。”
陆蔓脸一红道:“那次是我连累了他,他不怪我就好,哪还承望他夸我呢?”
林龙青从以往林剑澜的叙述和今日所见,陆蔓自是像姐姐一般处处对林剑澜关照呵护,只是人后提起林剑澜却露出这般忸怩模样,顿时有些错愕,半晌方在心地轻轻喟叹了一声。
二人相对无语,只默默坐在院中观赏月色,牡丹在月下另显出别样的风情,此刻无风,浓郁的花香似乎从各个角落涌入这院中无法消散,反倒有些憋闷。
林剑澜此时已经到了湖边,那带路之人见到了地方,立刻悄然退下,那湖面比起匡义帮总堂的又要大上许多,反倒并未种植什么荷花莲花,月夜下波光粼粼,四周寂静,除了湖心一个极为别致的亭子和旁边一叶随波荡漾的小舟之外,空无一物。
小舟上面一人素衣飘飘,果然是韦素心如约而至,林剑澜环顾四周,却无通道可到那小舟之上,遥遥拱手施礼道:“前辈何必特地考较在下的武功?”
韦素心遥遥答道:“岂敢!”说罢“呵呵”一笑,用手虚点水面,那小舟却悠然向岸边驶来,林剑澜心中一凛道:“他竟以手驭气为桨,且不论这湖水深浅,内功看来已登以虚化实之境,真真不可小看!”向前钦佩道:“好功夫!”
韦素心一跃上岸,道:“在下所展并非才,后生不露未必拙。我倒真想看看你现在武功进境如何了。”
林剑澜一路跟随着那带路之人慢行,已将心中那种想解开一切谜团的迫切之情缓解了不少,此刻凝望眼前之人,虽并非初次见面,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他的面容,眉心川字仍未解开,不知多少世间愁事凝在上面,而满面蕴涵的似有似无的笑意,又不知是喜悦还是轻嘲。
韦素心见他表情复杂,只轻轻一笑,道:“林公子请登舟再叙。”
林剑澜愕然回过神来,“哦”了一声片身而起,轻飘飘落至在韦素心对面,如同落叶一般,那小舟竟未有颠簸,只从船身下微漾出几圈水纹,比起当日黄河浪前那般狼狈模样自是大大的不同,韦素心重又凝神聚气,将船撑至湖心,方轻轻坐下道:“林公子也请坐吧,无路可通湖心,方可确保谈话密而不泄。”
林剑澜暗道:“他做事果然心细如发,与人密谈,此处的确是最好不过。”便撩衣而坐,心知自己再怎样暗自迷惑也没有用,不如一句不问,默默听对方言讲。
韦素心似乎也知道他的用意,正色道:“今日还要多谢林公子,在那院中虽看出我的身份,却丝毫未曾露出异色,更未吐露我的来历。”
林剑澜道:“我父亲曾有负于你们,晚辈早已答应过前辈但有差遣,万死不辞,何况为前辈遮掩身份,今日得见,平日的疑惑却去了一大半儿,果然如‘乱松’前辈这样的人杰,十数载经营,不应该只做个梁王的区区手下,恐怕这里才是前辈耗费心血最多之处。只是洛阳也是当今圣上常来之所,前辈竟敢在此大张声势,当真是智计胆识过人。”
韦素心道:“越是大胆,越是不会引人怀疑。她哪里会想到名动天下的韦花王是销声匿迹十数年的‘乱松’呢!”
林剑澜道:“只是前辈要在梁王与这边两头照应,十分辛苦。”
韦素心轻轻一晒道:“梁王其蠢如猪,我言道身为重犯,若是暴露面目被人知道,便会连累了他,他便允我一直黑纱覆面,就是我要给他看,他也不敢,只想着以后被武后知道有个‘不知者不怪’的脱罪之由,才使得我这般轻松。”
林剑澜见他嘴角重又显出嘲笑之意,暗道:“他说的这般轻松,其实要对人性把握及其透彻才可行事,两个身份竟能这般安然无恙的过了十多年,可见他心机有多么深重。”
却听韦素心道:“好了,这些对于林公子来说都是无关紧要之事,并非你心中真正想要知道的。”
林剑澜见他主动触及正题,心中如同鼓击一般,震得胸腔内一阵阵不安,嗓子又干又燥,不由轻咽了一下,死死的盯着韦素心,听他叹了口气,极其艰难道:“或许当初一切都是错,我不该让你父亲离开故里,以至今日。”
仿佛一阵重锤击在不知何处,林剑澜只觉得几乎要栽倒一般,急忙用手紧扶住船帮,触及船身外湿漉漉的一片冰凉水意,才又警醒过来,原来自己仍是稳稳端坐船头,并未摇晃,半晌方轻轻道:“乱松前辈,就是我父亲曾提及过的那位张大哥么?”
韦素心似乎也是极为不平静,喃喃道:“张?不错,十数年前,我从东而来之时,是姓张,至于叫什么,反倒忘记了,多年过去,什么称谓、名姓、身份,换了又换,每次更换名姓,都把前情往事抛了又抛,只是你父亲,却始终难以忘怀,虽说恨他入骨,却又暗怀歉意。”说到此处,眼圈竟有些发红,声音也微微发颤:“林霄羽,我……我始终还是不应把他带到江南……”显见内心中有着极大的悲痛,还有着些许的悔恨与自责。
四处无人,湖心一丝儿风也没有,小舟微微在水面起伏,林剑澜见他不复往日沉稳淡然的模样,偏过头去,看着湖面哑然良久也说不出话来,不知该怎样安慰。
第六回 烟消云散忆旧桃
韦素心悲伤片刻,方自恢复,对林剑澜苦涩的笑道:“见你总觉得似乎便见到了你的父亲一般,竟然失态了。”
林剑澜轻轻道:“十数年前,前辈可是喜好穿白衣么?”
韦素心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道:“即便现在,这喜好也未曾变过,一尘不染,‘素心’之名便由此而来。”
林剑澜顿了一下,方轻吟道:“白衣江上过,观战临岸行。片身惊鸿影,斜刺出岫云。斗酒幸相邀,谈笑论输赢。常怀侠客志,今观侠客行。未别问重聚,把盏憾长亭。”
韦素心面上表情复杂之至,感慨万千,道:“这是……”
林剑澜道:“这是从我父亲诗集中所记,恐怕并不是凭空而做。”
韦素心道:“可能给我瞧瞧么?”
林剑澜苦笑了一声道:“那日树林中,大多都已随着一把火灰飞烟灭了。”
韦素心慨叹良久道:“十几年前,我常以侠客自居,到处游历,因常替困苦百姓出头,得罪了官府和御寇司里面的人,不得不远避北方,顺便寻找志同道合之人。
“那时正值春花盛开,美景宜人,我出外游览却碰到了十个仇家,当场便动起手来,周围的游客只被吓的作鸟兽散,我虽不能打过他们十个,他们却也占不了便宜,打了两三个时辰都久持不下。此时游客中胆大的喊说要去找官差,被我那些仇家听到,也怕粘惹官府多了是非,因此恨恨离去。”
林剑澜听他叙述过往,心中疑道“十几年前他既已与官府结怨,他的仇家怎么又会惧怕官差?”
韦素心见他面有疑色,道:“实不相瞒,我当时已然投靠了徐公,颇受重用,他身边一人为此对我颇为嫉妒,屡次在徐公面前害我,我不想因我二人之间有嫌隙影响大局,因此为了避他才以寻访贤才之名四处游历,不想他不肯罢休,仍是派人尾随,大有不除掉我誓不罢休之势。”
林剑澜点头暗“这便难怪了,他们之间虽然不和,但却都与当时的朝廷作对,自然不愿在异地他乡多生是非惹来官府中人。”
韦素心接着道:“见他们撤去,我也长嘘一口气,因为心知这样耗下去,武功虽好,但是体力却终究会耗尽,到时候难免会落入仇家之手。我待要重整心情,继续游览,却见众人对我指指戳戳,避而远之,我走到哪里,哪里的人便一哄而散,心中顿时大为不爽,游兴顿消。
“正当我百无聊赖的自斟自饮之时,却听有人道:‘有美酒为何独饮?’,我一抬头,却看见一位年轻的公子携眷站在我面前,那女子也是貌美如画,仿佛不胜春风,轻轻依偎在那位公子肩上,看那位公子也是面目英挺,儒雅中又带着一股通达之气,同我一样也是一身白衣,我一见便大起好感。
“那青年却也不怪,自顾自的拿起我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道:‘相识即是有缘,在下林霄羽。适才见你力斗十人,心中着实钦佩,顿生结识之心,’说罢咧嘴一笑,接道:‘不知道我是不是冒昧了?’”
林剑澜听得韦素心终于道出“林霄羽”这个名字,心知那女子便是自己的母亲,虽只有聊聊几语描述,却已鼻子一酸,听的更加专注。
“我们坐在地上一直聊到傍晚,他似乎对武学颇有兴趣,细谈之下,才发现他虽是文人,可是竟对武道别有一番见地!我本来不惯于与人谈论,见他不停探问,反而笑道:‘你是文人,怎地对学武这般有兴致?’他却一笑道:‘先生见地何故如此之狭?岂不闻笔砚乃案头之剑盾、剑盾为江湖中笔砚?两者本来相通,一根利笔之杀意不次于千把好剑;一套剑法之写意也胜似几卷行书!’
“这几句话竟说的我无言对答,只好强道:‘无论如何,你那只是纸上谈兵。’他却傲然道:‘即如此,我拿一套书法,先生便拿刚刚对敌那十人的剑法,折两只桃花试对一番如何?’
“我听了不禁哈哈大笑道:‘你太小瞧于我,那对敌的剑法乃是我平生最为得意的剑法,怎地你一介书生便想用一套书法轻轻破去?即如此,就陪你玩玩!’我心中暗道:‘也罢,今日给你些颜色,省得你特意的小瞧武林中人。’说罢,便折了两只桃花,均不到一尺,拿在手上。
“那年轻的女子只是婉约一笑,轻声对我道:‘我家相公并不会什么内家功夫,还望大侠手上力道轻些。’
“我道:‘这个自然,我们只是试验一下招式而已,小姐不必担心。’
“那女子展颜一笑,说不出的温柔美丽,道:‘那我便做个令官可好?我将发上的梨花摘下,梨花落下时,你们便开始。’
“我和林霄羽相视一笑,均点了点头,那女子玉腕轻转,将梨花从鬓边摘下,中指一弹,将那梨花向上抛去,悠悠转转,凭借微风之力轻轻落在地上,却听林霄羽一声‘小心了’,他手中的桃枝便向我划来,初时速度甚慢,略带迟滞,我心中一笑不以为然,手腕一沉,便是一招‘史海钩沉’,向他那支桃花压去,他却并不在意,似乎完全没有和我敌对之意,只是一笔一划,虽然缓慢,却一直未曾停顿,似乎是写着一套行书,笔划之间均有连意,互相照应,我的剑招竟无法突破,我才郑重起来,真觉得这书生不可小觑。
“两个人手中的桃枝斗了半晌,他却一道回弧将桃枝收回,我手中的桃枝不免被他不觉间一引,引至那道弧中,猛然他却做了个象抽刀一般的动作反划而来,我心中一惊,急忙将手中桃枝生生拽回,他那一划后面却又跟着一劈,然后枝端朝下指向我面前的酒杯之中,再向上一挑,一串水珠当即被挑起,我整个身体不由向后一躲,心中却沮丧之至!”
林剑澜已是被他所言的这番往事深深吸引,听到此处不由奇道:“听前辈所言,其实当时也并未定出输赢,为何反而说出‘沮丧’二字来?”
韦素心似乎并未听到林剑澜所问,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天,道:“我躲过了水珠,正过身来,却见到他手中桃枝已经停顿在那里,上面的水珠晶莹剔透,桃瓣颤颤巍巍似怯春寒,我将手中桃枝一扔,只是闷头不语。你道未定输赢?其实不然。你父亲这套书法其实并未写完,只不过借此教我,我初时也同你一般觉得避过水珠也无关输赢如何,可是当我回过身来,心中已是明白了,在我面前是一酒杯,景况却同刚刚同那十人对敌之时类似,且不论十人,就是一人以林霄羽之招式对我,我恐怕就已经不在这人世了!”
林剑澜却越听越糊涂,道:“怎地却同对敌那十人类似?”
韦素心道:“你未曾身临其境,我只消说一句,你便知道。”
林剑澜道:“哦?愿闻其详。”
韦素心捋髯道:“一枝邻岸桃,天水两树花。”
林剑澜恍然大悟道:“原来当时对敌之处竟是邻水的所在!那酒杯酒如同水湖,若是对敌之时有人用招将水挑向你,恐怕却不止是一串水珠那样简单,若想避开,恐怕落于下风了!只是此招太嫌阴险了些。”
韦素心道:“我也曾这样向林霄羽争辩,他道:‘不然,我听闻江湖高手两两对决,每每在几天前便要几次于决胜之地考察,生死之间,彼时彼地的一丝阳光、一个小石子都非同小可。比起常人,似乎江湖中人更为讲究天时地利,决战之时,尽量选择背光、伸展进退方便之所在,将不利转给对手。大到排兵布阵打劫设伏更是如此,难道此等做法也在阴险之列?况拿酒杯来说,酒杯在你面前,却也在我面前,正如那湖水在那十人面前,也在你面前,谁不拘泥于招式而顺应地利,则为赢者!’”
其时湖面上闪耀着片片零碎的月光,柳枝不停轻点水面,从这故事开始以来,似乎连鸦雀也不曾叫过一声。二人怔怔对视,竟半晌无言。却听到远处传来二声锣响,已经是二更天了。
一阵夜风吹来,竟有些寒气袭人,林霄羽其人,即便是林剑澜这个做儿子的也为他不耻,但仍不禁暗自赞叹。
韦素心幽幽道:“实不相瞒,从这时起,我已经有了招揽他为徐公做事的心思,他邀我去家中做客,我便顺水推舟住进了你家,秉烛夜谈。我道:‘看来你对武道竟别有天赋,就是此时再入江湖,不出十年,必是一代名侠。’他反笑道:‘依你所见,成为一代名侠好锄强扶弱,杀富济贫么?你的志向也太小了些!’我正揣摩他的意思,他又道:‘若成为一方父母,尽职尽责,又救得几许黎民?’我道:‘这个,怕有几万罢。’他一笑,将面前一杯酒饮尽道:‘若我成为一代名臣,辅佐明主,使得海清河晏、国富民强,从根上便杜绝弊端又如何?’”
林剑澜道:“看来我父亲原就有求取功名之念,也怪不得前辈邀他上京赴试他跃跃欲试,抛家弃子而去。”
韦素心摇摇头道:“你说错了,我万万料想不到他有如此胸襟,心中狂喜不已,暗道天降此人与徐公,试探道:‘如今,二圣临朝,外有四海清平,内有贤臣辅佐,恐怕你也并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了。’他听我说,变色道:‘你错了,区区皇后之位焉能飨其贪欲?我看不久,那妖孽必生二心,逆天而行,大唐必乱,百姓危矣!’听他此言,我才明白其心,又彻夜听他畅谈带兵布阵之道,见解不凡,徐公身边之人恐怕没有一人及得上他。当真是感谢天地和我那位仇家,让我得遇一位志同道合之人,只是那时候我哪会想到,转眼间便是他让我们大好形势冰消瓦解,一干人遗恨江南?”
林剑澜见他重又提起兵败之事,心中愧疚之至,低声道:“原来他并未去赶考,难怪我外婆四处托人查找那几年的榜单,都没见到父亲的名字。”
韦素心叹了口气,不再言语,湖面水汽氤氲,似乎脸孔也模糊起来,此时夜色里似乎也渗着梨花的香气,韦素心道:“不管我对你父亲的恨意有多么大,但你一家子因此各自离散,总是我的过错。你闻到了么?那颗梨树是我特地叫人从北方运过来的,每到花开时节我都要在那小院中住上一阵子,说是这花王府的禁区,其实是我内心深处的一块禁地。虽然自己也不知道为着什么,或许是想减轻些愧疚之心吧。”
林剑澜黯然道:“我父亲,我早已不想再寻他了,虽然见不到我娘,但即使寻到了又能怎样,她若真心思念我,十几年为何没有回家看我?恐怕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吧。前辈何必自责,你对我这般照拂,可惜我无从报答。”
韦素心道:“我们三人,虬梅已经不问世事,风竹生死未卜,只留你一个后代,我还何必耿耿于怀?”
忽听远处又是几声短促的梆子响,随后是绵长的锣声,韦素心直起身来,道:“时光就是这样,一声鼓接着一声鼓,不经意间刹那过去,人却已经老了。你只当这里是你父亲故交之所,若无其他事情,放心多住些时日,就当陪陪我也好。”
说罢仍是照原样将小舟撑至岸边,道:“时间不早,你去休息吧,你我之间不同别人,若有什么疑问,随便差人让他带你找我便是。”
林剑澜点了点头,方登上岸去,又有些疑惑,回头道:“青叔说你与我父亲的书信俱都不见了,他平日收集整理的书也有缺失,我外婆和我却丝毫没有察觉过。可是前辈取走的么?”
第七回 性本多疑几难释
韦素心一愣,道:“还有这种事?我并不知道,或许是你父亲怕连累了你们差人取走的吧?”
林剑澜沉思片刻道:“或许是,唉,已经是陈年往事,多想无益,晚辈先告退了。”说罢转身而去,不出十数尺早有人从旁迎了过来,却是之前送他过来的那位清客,手中提着灯笼,恭谨道:“送林公子回院。”弄的林剑澜反倒颇为不自在,道:“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何必烦劳你在此久候?”
那清客笑道:“花王府内院落重重,即便住上一个月的客人也常常迷路,若是走错了地方,宾主尴尬,在下也没法担待,还是由在下带路吧。”说罢并不容林剑澜再做辩驳,径直提着灯笼向前走去。
林剑澜跟在他身后,见灯光照在前面地上,忽明忽暗的摇曳着迁移着,暗道:“他说的也不无道理,这般府第,又有乱松那样神秘的主人,必定有些不欲人知的秘密,客人在府内看似受了极其周到的款待,其实都是在他掌控之下,不会走到不该去的地方,看到不该看的事情。”
正思忖间,却见那清客停住脚步,抬眼看去树影后一幢院落,淡白的月色下格外静谧,林剑澜心知到了,向那人拱手示谢方迈步进去,却见林龙青那房中依旧有灯光昏暗,人影寂寥,心中一热,急忙快步走了进去,道:“青叔!”
林龙青显是一直在独坐等待,面前那杯茶叶早已泡的没了颜色,林剑澜急忙重新泡过,又向外张望了一下,(W//RS/HU)方将门掩好回身坐下。
林龙青面上露出赞赏之意,道:“虽与你并未分别很久,却如同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一般,又和以前不同,江湖果然历练人。”
林剑澜红了脸道:“哪有,我独自一人出来行走,丐帮的事情青叔想必也从岳大哥、方堂主处听说了,我太过自大,结果却处理得那么个结果,恐怕要给青叔丢脸了。”
林龙青脸色微微一黯,道:“这是难免,先不说这些,你这一路上的事情且都说与我听听,这个韦花王,若我看的不错,便是之前御寇司对匡义帮下手时前来报信的那位了,又与你似乎早有结识,到底是个什么缘由?”
林剑澜道:“青叔说的不错,我也是看了几次他身影熟悉,又细细回忆他说话之声方才想起,说起来,青叔知道么?他竟与我的父亲颇有渊源。”便将这一路之事俱都细细的说了一遍,林龙青在旁默默静听,话音落时,桌上的红烛早已燃尽,剩了一堆委靡堆叠的烛泪,窗外微微泛白。
听完这场叙述,林龙青不知该从何说起,属实想不到林剑澜短短这些时日竟经历这么多的波折,更想不到林剑澜误打误撞打探到了林霄羽的片言只语,寻思良久,方道:“澜儿,你可知道这韦素心为何号称‘花王’么?”
林剑澜道:“难道不是他府内的牡丹花开的不同凡响,别样好看么?”
林龙青摇头道:“并非像你说的这么简单,牡丹人人都养得,洛阳、菏泽一带出名的花匠多不胜数,但敢叫‘花王’的,却只这位韦素心一人。”
林剑澜道:“这有什么典故么?”
林龙青笑道:“说起来,也算是个典故,十几年前也算是名动天下,只是现今大多只记得花王盛会,对这‘花王’二字的来历却不太清楚了。那年冬天,瑞雪纷纷,你父亲曾道,武后逆天而行,倒也说的不错,在那坐拥暖炉尚嫌冷气逼人的时节,武后忽想观赏牡丹开放,勒令周边有些名气的花匠将花送上,你又想想,那个节气,又会有什么花能冒雪而开?”
林剑澜道:“我六七岁时听过类似的,可不是这么讲,说武后令百花冬日开放,百花仙子皆畏惧她的威严纷纷开放,唯有牡丹仙子不从,因此武后恨极了牡丹,下令长安、洛阳均不许栽植。”
林龙青“哈哈”笑道:“这便是民间传说�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