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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剑歌-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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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剑澜“啊”了一声,道:“蔓姐姐这么一说,的确如此,仿佛刻意将我们三人汇集于此一般,真不知他有何用意。”

陆蔓一笑道:“有什么用意,明日不就知道了?在此担心也没有用,还是吃好喝好睡好才是,客房难定,二师兄,你和弟弟便将就一晚吧。”

白宗平虽然心中不乐,但若拒绝恐怕陆蔓闹起脾气拖着林剑澜到处去找落脚之处反而更为麻烦,只得点了点头。

三人第二日起的甚早,用过了早饭便来到大街上,刚拉过一个店小二,还没等发问,那小二便径直道:“三位可是要去牡丹花王府?沿着这条街一直向前走,再向右转,就是花王府的门楼了。”想必是一大早已经无数人向他问询道路。

林剑澜奇道:“这位小哥,难道到了今日,牡丹花王府是人人均可进去的?”

那小二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番,笑道:“各位一定是外地的客人,不知道牡丹花王府的惯例,你们到了花王府的门楼,那只是外宅。外宅中亭台楼阁奇花异草无一不有,每年在牡丹花好时节都大开宅门,遍请洛阳上至名媛雅士下至平头百姓来此赏花,你们过了门楼,里面恐怕已经是人山人海了!若要进内宅,就不那么容易了,别说是你们,恐怕洛阳的权贵人家也得不到韦花王的一张请柬呢!”

三人不紧不慢的向那店小二所指方向走去,果然转过街角,人便越来越多,远远望去,一座高大的门楼伫立在街道远处,在门楼后面竟是重重迭迭的一座豪宅!

三人心中急着赴约,哪有心思观赏景色,挤开人群,快走了一阵子,却见旁边的行人纷纷避往两边,心中正自疑惑,却听有人问道:“你们为何避开那三个人?”有人答道:“我还不是看你们都避开,我才跟着避开的?”又有人摇头叹道:“你们别乱讲,那女孩儿可了不得,前面有人胳膊不小心碰到她,被她将胳膊生生扭断啦!”又有人道:“方才就看她袖子动了动,那边的小二眼睛就看不见了。”

陆蔓轻声道:“不知是哪个,这般毒辣!”

林剑澜刚要答话,抬眼却见路的中央两个男子慢慢走来,那两个男子中间,护着一个少女,白纱覆面,周身一股冷冽之气。

林剑澜急忙迎了上去,刚要叫“殷殷”,看后面那两个男子神色凝重,话到嘴边改口道:“曹帮主!”想必是刚才那人群之中煞是拥挤,有人无意间冒犯了她,便被她如此惩处,只是手段也太过毒辣阴冷,道:“曹帮主何必与那些不通武功的人较劲。”

曹殷殷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心中必定觉得我阴狠是么?这又与你有什么干系。”说罢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林剑澜碰了壁,怔怔看着他们一行三人走远,却听不远处又是一阵狂喜的呼声:“我又能看见了,能看见了!”方才明白曹殷殷不知用了什么手法让那小二暂时无法视物,原来竟是错怪了她,心中颇为难过,只得闷闷随着人群向前走去,走了一会儿,人渐渐少了起来,景色不像先前那样堂皇,只是随处点缀着几块顽石,几蓬青草,反而有些清爽。

正行间,眼前又是一处院落,院墙高耸,看不见里面,黑漆院门前两个衣着不俗的清客肃然而立,曹殷殷三人也在门口,其中一个清客见三人过来,道:“各位朋友,这里已是内宅,若没有韦花王的请柬的话还请各位请回。”

林剑澜瞥了一眼曹殷殷道:“曹帮主比我们先到,请曹帮主先进吧。”说罢与陆蔓、白宗平远远走至一旁。那清客见他谦让,也并不固执,只微微一笑,便走至另一人身边与他共同查验请柬。

林剑澜却忽觉身后一阵疾风,不知何时一道身影奔至曹殷殷身边,在她耳边低低密语几句,曹殷殷却是毫不动容,反而是旁边二人脸色大变,四人商议了一下,那护卫的二人才走到门边,施礼交谈了几句,又回身同曹殷殷离去。

林剑澜见他们离去脚步匆忙,不知发生了何事,心中正暗自猜测是不是他们找到了青叔的下落,却听清客道:“这位公子,可以将请帖拿出一观么?”

林剑澜方回过神来,当即拿出请柬,双手奉上道:“可是这个?刚才那位曹帮主为何又匆忙离去了?”

第三回 回看落雪犹入梦

那二人见到请柬,稍微翻看了一下道:“客人的去向我们一向不打听,也不便透露。正是这个,本来一份请帖除了正主之外只能再多带进一人,不过陆姑娘和白少侠均是南海李家一脉,就一同进来吧。”

三人面面相觑,进得门来,心中俱都疑惑那二人竟能知道陆蔓和白宗平的身份,正寻思间,却听那二人道:“韦花王的筵席到午间才开始,各位可以先在院中随便走走。”

三人到此时仍然对这“韦花王”的身份不清不楚,然而也无计可想,只好安下心来在院中闲步,幸而得进内宅之人并不多,所以院中甚是清静,与外宅中风格迥然不同,路上偶有其他行人两两三三走过,对着旁边的花草轻声随意指点,抬眼望去,远处楼阁一处高过一处,近处翠色撩人,更有各色不同花朵掩映其中,整个府内都沉浸在一片浓香之中,仿佛人间仙境。

与街市上不同,府内牡丹并不是植在盆中,反而是路边墙角山石后,随处可见,两旁路上则点缀着一路的小花,每根枝条悬着若干花苞,颜色各异,看惯了花盘大朵大朵的牡丹,再看这小花倒也有趣,林剑澜不由蹲下用手随意拨了拨,回头道:“蔓姐姐,这是什么花?”

陆蔓笑道:“你看它像什么?”

林剑澜见那花朵形如悬铃,又如女孩儿用的荷包一般,道:“有点像装针线的荷包。”

陆蔓道:“那不就是了?这花就叫荷包,也叫荷包牡丹,但是花相可比牡丹差了十万八千里,硬要在后面加上牡丹二字,倒也可笑。”

林剑澜点了点头,直起身来,却忽的有一阵大风吹过,随风过来一阵香气,却与院中这些牡丹的香气似乎不太一样,陆蔓不及闭眼,被风沙迷了眼睛,再睁开时,却不见了林剑澜,四周环顾了一下急道:“他哪里去了?”

白宗平指着旁边一条并不显著的小径道:“他脸色奇怪的很,他……他不知为何,跑到那边去了。”

陆蔓向那所指之处望去,那小径并未铺垫石板,两旁青草遮掩,仔细看才能看出上面的青草有着积累的行走过的痕迹,无暇细想,立刻循着那小径疾步走去,一个角门从密林中现了出来,门板轻轻晃动,上面的门锁已经断裂,茬口崭新,显然是刚被扭断,陆蔓急忙走了进去。

那院落中既无假山,也无花草,一个平平的空地,中间一个小屋,房檐上垂下金色的茅草,窗子外面干干净净的糊着窗纸。又一阵风吹过,雪片般的花瓣纷纷飘扬,陆蔓顺着林剑澜目光看去,却是一棵大梨树,满树白华萧萧而下,如同落雪。

林剑澜便立在那白色的花雨中,神情迷茫,仰头而视,又回头看了看那小屋,一霎时只觉得自己身在梦中。

林剑澜心中震惊到了极点,凝神看去,竟和他生活了十数年的那所北方小院惊人的相似!仔细看去,那梨树也并非本地所长,竟像是从北方移植的,小院的窗纸也是糊在外面,屋檐下还挂了一串玉米,四周则是粗制的栅栏,上面牵牛花绿蔓缠绕,竞相开放。触目所及,小院中无一处不刻意模仿北方的住所,就连水井摆放的位置都是丝毫不差。院中地面甚是清洁,还残留着扫帚的划痕,显见是经常有人打扫,只是那小屋内十分静寂,院中的井盖也是用铁链锁住盖紧,看来许久未用,竟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陆蔓和白宗平看他神情古怪,又哪里知道以前的种种前情?所以也是呆呆立在那里,并不开口。

忽而人声渐进,却是一群清客赶至院门外,神情恼怒之至,却不进来,只是向内对三人喊道:“各位远来是客,我家韦花王好心请各位前来,各位为什么擅创府中禁地?”

三人一惊,林剑澜此刻也惊醒过来,心道:“此次确是我无理,扭开锁头闯进来,却不知那二人为何把这普通小院口口声声叫做‘禁地’?”此时间却哪容得他细想,只得喊道:“实在对不住,我只是一是好奇,实无恶意,若是冒犯了韦花王,我们愿意当面赔罪。”

说罢,三人走出院来,却马上被众人纷纷围住,一个面白无须的清客道:“各位既已进了禁地,我们只好得罪了,各位最好不要擅动,等韦花王前来发落。”

陆蔓却听得好气又好笑,道:“既然是客,哪有客人不小心看了什么地方就要等主人发落的道理!?况且院门之上也没有写明‘禁地’二字,我们无意之中进去,给你们韦花王赔个礼就是!”说罢便抽身向前,那清客却“唰”的抽出两柄长锏拦道:“我再劝各位一句,不要擅动!”

三人本为见韦花王所来,若在此等待,必定也能见到韦花王一面,而事到此时,陆蔓不由得火气上升,心中想道:“哪有这样规矩大的主人家?”

白宗平暗道:“不过是护院的喽啰,竟这般嚣张。”想到此已经起了动手之念,面色阴沉道:“要动武么?恐怕各位想拦我们还欠些功夫!”说罢手上已是悄悄扣了一把太阴针。

那使双锏的清客一怒便要上前,却一把被旁边一个长髯清客拽住道:“韦花王府第清净,秦兄弟且莫要随意动武,吵了其他贵客,我们不好交差。”却转头对三人苦笑道:“各位还是听在下一句,也算是各位给我们些个薄面,不要让我们当差的为难。”

那秦姓清客却将双锏掷在地上,冷笑道:“在这里当什么劳什子‘清客’,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你这‘差’当的却真够有味的!也不怕丢尽了‘小罗成’的脸!”说罢竟怒冲冲离去。

陆蔓心中却愕然道:“曾听我娘说过,‘长髯罗成’和‘玉面秦琼’正是江湖中一等一的少年英雄,二人结拜联袂行走江湖,一个使枪,一个使锏,因此得此美誉。那时我年纪还太小,不能亲眼见识他们的武功,不过既然和本朝开国名将相比,必然不差。听说十年前二人突然失去下落,若说归隐,并未告贴江湖,也有人说二人不和而在西北决斗,两败而亡,看来竟是谣传了。没想到一代名侠竟然自甘埋没于这‘花王府’之内近十年,还是‘当差的’身份,看来其他的清客必定也是以前的江湖豪客了,那韦花王到底是何来历,竟能招揽这许多江湖中人?”

心思一转,陆蔓将白宗平的手紧紧拉住,施礼笑道:“原来这位前辈就是人称‘长髯罗成’的罗威廷罗大侠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陆蔓此话说的伶俐,明面上听来是说久仰对方威名,里面却藏着一代侠客竟然甘为下人的意思。

罗威廷被一个小姑娘笑脸抢白,脸色一阵红白不定,勉强笑道:“各位休再提当年,今日罗某只是府中一名小小的清客而已。”说罢拾起双锏,竟自追过去了。

林剑澜本不欲和他们动武,只是此时心中急切难耐,迫切想见到韦花王问他刚才那小院到底有何来历,强自镇定道:“刚才不知为何一时懵懂,竟然扭坏了门锁,虽是无意,但是毕竟是我们无理,不如就在此等候那韦花王前来,一来赔礼,二来反而能更早见到他的真面目。”

陆蔓知道他刚才那番举动必定有着什么前情,见他刻意隐瞒,心中不由一阵失落,却仍是笑嘻嘻的看着周围还未撤去的几人,道:“正是如此,不如我们就在此等候。就是不知道那韦花王是什么样子的人,可会见怪我们?”

林剑澜摇摇头道:“看那请帖措辞甚是大气豪迈,‘赏花访丽,谈武论道’,‘武’且不论,那‘道’可是人人领悟得了的?况且这内院中的布置,于随意之中蕴涵大雅之道,我倒觉得韦花王应是个达人,必定不会过于为难我们。”

话音刚落,却见刚才那小院中步出一人,一袭素衫,面目清癯,微笑道:“没想到韦素心的知音竟是你这少年人!”

陆蔓和白宗平一听来人自称“韦素心”,忙凝神细看,却见韦素心同一般中年人并无二样,只是神情旷达,双目炯炯有神,嘴角漾着笑纹,似乎总是笑着,只是眉心有着抚平不去的皱痕,又似乎有些忧虑,难以言喻,却让人一见便不由被深深吸引。

韦素心略一摆手,那群清客便躬身退去,对三人道:“府内人对各位贵客若有冒犯的地方,在下先在此赔罪了。”

林剑澜呆了一下,急忙躬身一拜道:“实在是我们无理,竟然擅闯贵府禁地,韦花王莫怪。”

韦素心却哈哈笑道:“什么禁地,只是我喜好清净,无事在这院中小屋内养神练气,怕人打扰,所以才不让人靠近!各位切莫介怀。”

陆蔓却心生疑窦,看林剑澜面色也是极为不自然,只有白宗平还一副茫茫然的模样,暗叹了一声,问道:“原来这屋中只是韦花王一人居住?”

韦素心笑答道:“在下妻子早已亡故,一直未曾续娶,自是只有一人居住。不过俗务缠身,也只是偶尔才能在此屋中得享片刻清闲。”

这话滴水不漏,陆蔓却仍是心存疑惑,心中暗道:“既然他刚才在那小屋之中,必然早已知道弟弟闯进院去,却不直接出来阻拦喝止,想必一直在暗中观看事态,幸亏刚才没有贸然动武,否则还不知会怎样。”正思忖间,却有一人匆匆而至,正是罗威廷,却对三人视而不见,径直对韦素心一鞠躬道:“韦花王,时间到了。”

韦素心对三人呵呵笑道:“既是已经开筵,不如我们一同前去!”

陆蔓满腹疑虑,看到林剑澜也是面色阴沉,边走边在沉思些什么,只有白宗平在韦素心身侧兴致勃勃边谈边走,想到韦素心如此大的身份排场,独独对自己三人如此亲近,更是不计较刚才之过,不由得一阵心悸,不知此行是福是祸。

几人迤逦而行,不多时便到了一处大的所在,抬眼望去,却是一个建在水面之上的大花厅,早有不少人已经在里面就座。四周轻幔低垂,随风舞动,厅内香气缭绕,乃是四周俱都摆放着怒放的大盆牡丹,但是看那花盆便已是名贵不凡,所植花株更是颜色迥异姿态翩翩,比起院中的又要强上不知多少。

几人刚进了门便早有清客喊道:“韦花王到了!”众人纷纷起身向韦素心一拜,跟在他后面的林剑澜几人心中却暗叫惭愧,生生跟着韦素心受了众人之礼。

林剑澜抬眼四处寻觅,却看见了那日在茶楼所见的书生,身着一身浅蓝雪绸,上面绣着若干盘桓飞鹤,二人相视一笑,目光便又转开。

这堂内并不像想象之中那样热闹,邀请的客人不过是二三十之数,林剑澜粗略扫了过去,四周之人却都是十分陌生,心中暗道:“规模这么小却名动士林江湖,不知他每次所请的都是什么人物,也不知青叔是否在其内,唉,这等景况下又无法盯着人细瞧。”

三人刚刚找了位置坐下,马上有清客匆匆从外面进入,在韦素心耳边低声耳语,韦素心面上忽露惊喜之色,随后又面露焦急,皱眉思忖一会儿,对那清客低声嘱咐数声,方转头对众人道:“各位朋友,想必早已等的焦急,实不瞒各位,在下到现在也是肚饿难忍啦!”

众人听他说话随意,俱大生好感,纷纷大笑,韦素心稍顿一下,向外抱拳道:“可是待会儿还有一位贵客要来,烦请大家在少待片刻,在下要先行前去迎接,先给各位赔个罪了。”

众人均道:“等一会儿着实不算什么,韦花王不必太谦!”林剑澜见韦素心匆匆离去,心中疑道:“韦花王身份看来尊贵异常,他说‘贵客’之时是抱拳而说,显得对那人十分尊敬,却不知是甚等样人?”

第四回 重遇故人心如潮

众人正等间,看若干清秀小厮轻身而入,在韦素心席位后面忙碌,片刻竟搭好一个席位,只是用一镂金屏风遮挡在前,另有重重幔帐垂于两侧,竟将那席位遮的密不透风。

众人正觉奇怪,却见韦素心匆匆进了花厅,反身躬身而迎,大家向外了望,见二鬟扶一女子姗然而来,只是那女子黑纱垂面,竟是一些儿也看不见面相如何。

那女子见韦素心躬迎在前,稍一颔首,便进入那刚刚布置好的席位,此时韦素心方才落座。此时众人心中均道:“不知那女子是何来历?”

韦素心清咳一声,道:“各位朋友,韦素心从十五年前开始,每三年便遍邀世间人杰,或文人雅士,或江湖豪客,或能工巧匠来此相会,一则赏花,一则可谈武论道,精研所学,十五年来韦某进益良多!此次也多蒙各位看得起老朽,在此受韦某一谢!”说罢将手中酒一饮而尽。

下面有人道:“韦花王不必客气,我是第二次承蒙花王邀约,六年前我得花王相助,宿愿已偿,今次来不是有事相求,只是献上一份薄礼表表我这老头子的感激之情!”说罢走出来,竟是个老者,手中捧着一个一尺见方的木盒,早有清客将那小盒接过递给韦素心。

韦素心笑道:“六年前承蒙王师傅训教,受益颇多,焉有不报之理?”说罢将盒置于台上打开,却是一座木雕的花王府庭院,里面一草一木均似有灵一般,亭台楼阁无一处不像,更不知有什么微妙的机关带动里面的流水流动不止,有三、四小木人处于各处游走,偶有两个相碰一起,竟然互以拳法掌法对击!

旁边纷纷有人道:“这不是大幻掌么?想必另外几人相对,必又是另套的武功啦!”众人均啧啧称奇,惊叹那王姓老者机关之巧妙。

林剑澜三人也凑上去反复观看良久,回到座位陆蔓低声道:“这位老者便是‘天工王’了,一双手端的是灵巧非常,世间各样机关技巧无不了然于胸,只是平常人就是千金求他做把木凳儿他也不看在眼中,对这位韦花王竟如此恭谨。”

林剑澜点点头,疑道:“那韦花王刚才言道是他受益良多,为何那老者反要送此厚礼报答?”

旁边有人接口道:“你接到请帖,竟不知韦花王的规矩么?每每他若觉所邀之人对其有所助益,便会替那人完成一件心愿相报,韦花王身份显赫,权能通天,就是想求他功名,也不是难事咧!”

林剑澜暗道:“是了,想必六年前韦花王遂了这位王师父的什么极难了的心愿,他才作出如此巧夺天工的东西奉上。”

却听旁边一人冷冷道:“从来功名富贵,只可直中取,不可曲中求。就是清贫一世,也强似这样的出人头地。”

林剑澜回头望去,却正是那日在茶楼所见的俊俏书生。那书生所言甚是大声,众人均回头张望,想看看这个言语对韦花王颇有不屑的是甚等样人。待到看清了却又是个个面露讥诮的笑意,有人冷声道:“我也不怕得罪你,这话别人说得,你却没什么资格讲。”

那书生顿时脸上一阵尴尬,又红又白,林剑澜听他刚才言论,心中颇为赞同,此刻不知为何旁人讥笑他没资格讲反而无法争辩。

韦素心早已听到那书生此话,微微一笑,正要答话,却听背后幔帐掀开一角,一小鬟冲他招手道:“韦素心,我家主人有事相招。”

韦素心急忙整衣而进,听里面低语数声,林剑澜暗疑道:“那幔帐之后的女子不知是什么身份,连身边的小丫头都直呼韦花王名讳!韦花王却似毫不在意,神态谦恭,真是奇怪!”

片刻,韦素心从帐中出来,神色如常道:“易之兄在洛阳颇有名声,昨日老朽便听闻了易之兄的牡丹高论,深以为然。帐后之人正好今日也簪了一朵牡丹,有意请易之兄评论一番,不知易之兄肯赏脸否?”

众人目光均集中在那书生身上,那书生虽然看来对韦素心颇有微词,但是韦素心言语十分客气,竟不好推辞,只好道:“我论牡丹也是一时兴起,况且看来帐后的客人乃是女客,焉能容我冒犯?”

韦素心笑道:“这位贵客并不拘于这些俗礼,叫你论花,当然有意结识,你且放心。”

那书生已无退路,只好站起身来先朝里鞠了一躬,道声“得罪”方才进入。

众人凝神,只听里面先是一阵静寂,半晌方聊聊几声低语,却听不清说的什么。正兀自猜测间,幔帐一掀,那书生已然走出,韦素心笑问:“如何?”那书生却面色苍白,只是摇头不语。

韦素心见那书生一扫傲气,嘴角略略一扬,似乎这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并不再追问。

众人见韦素心毫无追问之意,反而不好多话,纷纷重新落座。韦素心方又对一位形容枯槁的老者道:“邢先生,那篇策论正是在下心中所想,只是由邢先生写来,竟是高出在下数倍,里面许多未曾考虑周全的想法邢先生竟能先一步想到,受益当真不浅,以邢先生的才学穷三载精力著成此书赠我,这样物事虽然不足以报答,还望先生收下。”说罢一挥手,便有人将一小小的锦囊双手奉上,那邢先生面露不解之色,拆开锦囊一观,顿时面露狂喜之色,乃至喜极而泣。

林剑澜不明所以,又看了几次韦素心与宾客周旋,心中方有些明白过来,这宾客之中却是分的极清楚的,约有半数是前一次或再早便受过邀约,这次再次前来俱都是为了偿还这韦花王之厚恩,虽然不知以前韦素心怎样施恩于他们,从他们所献之物,或是难得一见的稀世之珍,或是穷注毕生精力研制之物,机括、书著、杂学论述各自不等。

另有约一半人则是第一次前来,有的听起来不过是一些不入流的角色,却偏有韦素心所求之物,虽然听不真切,却见有的人连连点头,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想必韦素心给出的条件十分让人动心,有的则淡然摇头,韦素心也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强求。

三人初时觉得有趣,后来却看的兴致全无,陆蔓虽然不知韦素心用意,此刻却也懒得思索,只百无聊赖的四处张望,林剑澜却心中一直有事,看着韦素心,只是皱眉不语,却见韦素心走到大厅一角,方才注意到那厅柱旁边坐着一位头发斑白的老者,众人皆是面朝韦素心而坐,那人却是一直向着水榭外面,看不清体态容貌,似乎刚才所发生之事都与他无关一般,没什么兴趣。

厅中众人见韦素心亲自过去,又见他抱拳一揖道:“险些怠慢了贵客。”心中俱都暗自讶异:“看这人普普通通,原来也不是寻常角色!”一时间原来自视甚高的竟觉得这小小厅中卧龙藏虎,顿时都内敛起来。

那老者见韦素心十二分的客气,也转过身来道:“韦花王何必如此客气,想韦花王人中龙凤,仅仅每三载布置此无遮大会遍邀各路人杰来此谈武论道,就已经是了不得的功业,就算是当时的我,又何敢受花王一拜?况且现在落魄江湖,反得邀约,在下前来便是想亲自问问花王用意,请尽管明言吧。”

韦素心“哈哈”一笑道:“果然快人快语!阁下以前叱咤风云,却安心隐于江湖三年有余,单这一点就让老朽佩服不已!至于后来也听说变生肘腋,负人之托,不得不重返江湖。”说罢竟向林剑澜瞟去。

林剑澜是从那人吐出第一个字时便疾身站起,手中茶盏几乎落在地上,急忙放在桌上,却又不小心括倒,那茶盏兀自在桌上转了个圈儿,里面茶水早已洒的到处都是。

陆蔓正待嗔怪,见林剑澜如同泥塑一般,只呆呆的注视那边角落,虽然神色大变,却能看出眼中透出狂喜之意,不解的抬头向那边看过去,不禁轻轻“呀”了一声,捅了捅白宗平,白宗平正自无聊,抬眼看去顿时脸色一变,道:“竟然是他?”

陆蔓又看了看林剑澜,脸上露出笃定笑意道:“若我猜的不错,我们在扬州齐云楼见到的这位老前辈,便是弟弟的义父,匡义帮的帮主了。”

林剑澜早已不由自主的向那边走去,即便碰到旁边落座之人也浑然不觉,走至韦素心身后,凝眸看去,虽然那人并未露出真正的容貌,眼神看起来却再熟悉不过,只是更为沧桑,轻声唤道:“青叔。”那语声略微发颤,隐含着几许担忧与急切,竟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乔装改扮的老者正是林龙青,他因对这场面并不太感兴趣,一直背对着大厅暗想心事,此刻望向韦素心身后,见林剑澜面上又是担忧又是欣喜,还有一股掩盖不了的长途奔波的倦意,也是一愣,愕然良久又瞧了韦素心一眼,半晌方起身道:“澜儿竟也来了,看来还要重谢韦花王给我父子二人提供了这重逢之机才是,不知韦花王要我二人如何报答。”

陆蔓与白宗平二人一直遥遥仔细倾听,此刻见他们表情,陆蔓暗道:“弟弟一门心思就是想找到他的义父看看是否无恙,他们在此巧得重逢,应该分外高兴,为何反而都是面色沉重,林帮主虽然那样讲话,但看来对韦花王并无什么真心感激之意。”正思忖间,听韦素心笑道:“这不过是韦某的一个小心意,不足挂齿,何谈报答一说?”

林龙青也是一笑,道:“那在下就谢过了,话又说回来,单从韦花王能将请帖准确无误送至我与澜儿手上便能看出韦花王并非寻常人,在下也不知甚等样的回谢方能入阁下的法眼。”

韦素心摇摇头道:“阁下不必过谦。”说罢拍拍林剑澜肩膀道:“恕我直言,这位少年人虽然心思灵动不逊于人,但当日经脉天生有损,非但无法修炼内功,反而性命堪忧,个中原因你也并不是很清楚,曾研究各路内功心法和医书药典三年有余,以阁下心智,岂会毫无斩获?终被你略窥其中门径,得出了一套修炼心法,辅以丹药,可以速成,只是这少年人对你来说意义非同一般,有父子之情,师徒之义。而此法太险,不能在他身上试第一例,因此你夜夜苦思,却从未与人提过。幸而得帮中一位元老指示了一位世外高人,你带着这少年登门求助,经过一番有惊无险的波折,才解了他的厄运。而那套心法,却被你束之高阁。”

说到此处,韦素心低下头来,在林龙青耳边轻轻一语,林龙青不由得浑身一震,低下头来。

林剑澜心中却是又惊又疑,暗道:“那套佐以丹药的心法,青叔都从未与我提过,没想到他竟能知道其中一二!”

韦素心又长叹一声道:“实不相瞒,在下是再无意于武道进境了,”正说间抬手一指轻轻劈下,桌角已落,那檀木的桌子在他手下竟仿佛一块豆腐一般,“你那心法对在下也并无用处,”说到此处压低声音道:“唉,只是不忍见你三年心血埋没,毫无用处,在下若提供若干试验之人,阁下可愿一试?”

倾心武学之人,创立招式并不太难,最难莫过于内功心法自成一家,便因个人条件不同,若是只适用于自己修炼,无法传扬下去,也不过是空忙一场,大厅内有些对此颇感兴趣之人,早已十分关注这陌生老者的回答,韦素心提供的这一条件,若能成功,便可成为一派武学宗主,可谓是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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