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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剑歌-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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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得顺获得巡按赞誉,面色顿时活泛起来,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得意非凡,旁边的武、蔡二人更是扬扬自得,下面围观的则略显哗然,却都是小声议论,并不敢大声喧哗。
林剑澜道:“他这样说,明显是和那高得顺是一丘之貉了,唉?”二人凝神望去,均觉得这巡按与庙内那青年秀士有些相似,只是离的太远,看不真切,同时道了句“那巡按……”,不禁相视而笑,一前一后展开身形,移至极近的屋顶上定睛一看,果然便是那庙内的秀才,袁行健面露失望之色,叹道:“百姓白白期盼一场,看来又是官官勾结。”
林剑澜苦笑道:“幼时听人讲古,动辄巡按青天大老爷微服私访,斩杀恶贼,为民除害,最后赢得美人归,原来在这世间也不过是虚言。至于盼么,恐怕百姓们早就不盼了,否则又哪会有那么多人去袁大哥那里?”
袁行健听他提及太湖义军,不再答话,面上略微透着一丝讽笑意,转头继续看着下面这场闹剧。
那巡按看了看四周,目光触及那武、蔡二人,却是面露惊异之色,问道:“高大人,这两位是……”
高得顺则心中更为疑惑,明明是这巡按委托自己发帖将武宏和蔡少炳请至此处,怎么此刻反倒装做不认识?想了片刻便恍然大悟,巡按初到此处,怎可明示自己有意与这二人交好?急忙站起身来弯腰走到巡按面前,指着武、蔡二人,面带谄媚道:“谢大人,这位公子姓武名宏,乃是梁王之子。这位则是蔡少炳,来大人的弟弟。”
谢巡按惊呼道:“哦?来大人,莫非是御史中丞来俊臣来大人?”
蔡少炳早已认出这巡按便是在伍员庙中阻拦自己好事,事后又放他们二人逃走的青年秀才,此刻听他说出兄长名讳,心中别提多么得意,轻哼一声道:“还算你有些见识!”
谢巡按面色极为郑重,道:“二位公子必定也是人中龙凤,不知现在官居几品?若是有所建树,本院还要多多向圣上代为陈奏,一定要提拔年轻有为之士。”说到此处,武、蔡二人却是面有赧色,那高得顺忙打圆场道:“二位公子现在赋闲在家,替梁王和来大人管理此处的一些产业,并无心仕途。”
“哦……这可实在为难了本院。”谢巡按沉吟片刻,却变了脸色,厉声责道:“本院代天巡视江南,案上官印,手中尚方,如圣上亲临,此二人一非为官做宰,二非病弱难支,见了本院不跪,反而高坐堂上扬扬自得是何道理?”
话音平静,却是不怒自威,下面本来早有人耐不住性子正向圈外挤去,听了这话却急忙又挤回来,顿时引发一片哗然,林剑澜二人也不知这巡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屏气观看。
那一旁却急坏了高得顺,肥胖脸上冒出粒粒汗珠,轻声道:“谢大人!谢大人!这是梁王的公子,是圣上的亲侄孙!”
那谢巡按一笑道:“本院自然知道,王子犯法都还与庶民同罪,何况本院并非追究他的罪过,只是教他二人知道知道礼节而已,看把高大人急的这个样子,岂非失了官体?还请回座!”说罢向左右示意,立刻便有侍卫走上前去,将二人架起按在地上。
武宏平日在苏州便如同小皇帝一般,此刻在百姓面前低头下跪,觉得颜面尽失,强自抬头道:“姓谢的!你这巡按干不长久,等哪天让你给爷爷我跪一千次一万次!”
谢巡按却并不搭理,转头对那文书道:“咆哮公堂,对父母官无理该当何罪?”
那文书将那签筒递在谢巡按面前喜滋滋道:“杖责四十!”
谢巡按却将那签筒推开,对堂下道:“暂且记下,本院再问一次,可有人申诉民情?”
此时看的林剑澜目瞪口呆,已不知这巡按到底是做何打算,却听袁行健赞道:“即使不请武、蔡二人来此,但淫威犹在,还不如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当堂来个下马威,化解这二人在苏州的阴影,看来是将欲扬先抑反其道而行之了!”
林剑澜点头道:“看不久之后便应有人告这二人在苏州的种种恶行,只是怕他们不愿意第一个出头。”
正说间,见已有人娇声喊了一句“民女有下情回禀”便头顶状纸而上,仔细看去正是昨日和今日两度相逢的那位名叫小惠的姑娘,林剑澜想了想顿时了悟,原来他追上去嘱咐的便是让这位姑娘来告状,不禁道:“一位少女尚能抛头露面,告的又是平时难以启齿的被人调戏之事,有这番开头,恐怕告状之人便会如开了闸一般,恐怕这也在他的计算之内了。”
果然,片刻便又有一位苍发老者颤颤巍巍走了上来,道:“小老儿也要告!只是没有预备下状纸……”那谢巡按摆手一笑道:“苏文书,当堂替百姓写状!”
这变故太过突然,武、蔡二人从未见过这般大胆之人,因此过往嚣张之至,此刻见了真章,顿时头上一连串的虚汗滚滚而落,瘫倒在地,懊悔太过大意,以为这巡按也与以前的那些官员一样,只会倾心讨好,未曾带得些许家丁护卫。
那高得顺更是面色惊骇,隐隐可看出衣袖在不停抖动,他为了讨好梁王与来俊臣,可算是花费了十分的心思和血本,若是此刻武、蔡二人出了事,恐怕自己也要遭殃,想到此略微平静下来,看看旁边无人注意,急忙向武、蔡二人的跟班小厮连使眼色,斥道:“还不快去!”
那小厮此刻已经晕头转向,急忙快步挤出人群向外奔去,被林剑澜看在眼中,站起身来道:“难道是去搬救兵么?待我去拦住他!”却被袁行健一把扯住,道:“且莫管他,看若是救兵来了,这巡按怎样处置!”
林剑澜知他对于早上的事情还有些耿耿于怀,便一笑重又矮身蹲下,见那文书笔如游龙,飞快的在状上写写记记,每写好一张,便有人拿去呈上。
那巡按面前已黑压压跪了一堆人,却都是避开武、蔡二人,只是怒目而视,巡按手中一叠大状,却是失了平常笑容,面色越发凝重,眉头紧紧皱起,一排银牙紧紧咬在嘴唇之上,似乎在强忍一腔愤怒,约过了一个时辰,写状告状之人方慢慢减少,堂下则早已跪不下这么多人,大多都依着吩咐在圈外听宣,武、蔡二人早已被众人的目光瞪的浑身抖如筛糠,那巡按的面色也渐渐平静下来,沉声道:“蔡少炳,此刻我手中之状,随意拿出一份,便都足可置你于死地,你可知罪么?”
他一开口,顿时下面全都噤声,众百姓都是极为崇敬的看着这年轻巡按,有些希冀又有些害怕,盼他能为民作主,又有些怕他只是做做空架子,静默片刻,方听那蔡少炳结结巴巴道:“我、我……”却是怎样也说不出话来,那巡按拿起笔匀了匀墨,边写边道:“此刻都还有尚未写完状纸列队等候的告你之人,一一让你签字画押不知要画到何时,本院给你个方便,只画此处即可!”说罢将那案卷递给高得顺道:“烦劳高大人念给罪犯蔡少炳听后画押。”
高得顺哪敢不从,躬身接过,战战兢兢念道:“罪犯蔡少炳,犯有如下重罪……”却被谢巡按打断,笑着问道:“高大人莫非未曾吃过午饭么?便是本院距离大人如此之近,还不能听得清楚,何况衙下百姓?烦劳高大人念大声些。”
林剑澜见他整治高得顺,不由笑了出来,回头见袁行健也是面露笑意,重又听高得顺念道:“霸占良田一百零四例,戕害良家女子三十七例,纵家奴行凶致死四十五例……”念到最后却是停顿了一下,方又念道:“勾结地方官员,藐视王法。”声音却是低的几乎听不见了,后背早已塌湿了一片。
这判词甚是简洁,却足以表明蔡少炳罪无可恕,众苦主也早已群情激奋,有的想起惨死的骨肉,早已忍不住呜咽哭泣,林剑澜心中奇道:“这蔡少炳犯下这么多重罪,当真是罪该万死,但武宏却是除了那小惠姑娘至今无人告他,倒也古怪。”正想间,却见衙后匆匆转出一人,对着谢巡按耳语几句,那谢巡按向文书招了招手,二人急忙向后堂走去,再仔细看高得顺面色,似与刚才那惊惶模样有所不同,跪在地上的二贼则又抖擞起来,那靠近空地边缘处的人群不知何时早已换成了一堆家丁、打手模样的人,在那里横推竖挤。
片刻过去,谢巡按二人又从衙内匆匆而出,脸上看不出端倪,只将那判词拿过,道:“本院刚才看来写的不太公允,此刻看来还需再作些修改。”说罢又提起笔在状纸上匆匆改写,武、蔡二人此刻面露喜色,旁边的百姓却是议论纷纷,看谢巡按说之前所写不太“公允”,此刻又匆匆改整,不用说也知道怎么回事了,后堂恐怕早有两家前来打通关节,有的乍着胆子告状的人脸上已经显出懊悔之色,心中则叫苦不迭道:“以为这回真来了青天大老爷,没想到这番做作都是为着两家的银子!等这巡按走后,恐怕这些胆敢告状的都要倒大霉!”
第三十五回 谁解其中曲
谢巡按书写片刻,将笔轻轻放下,对着蔡少炳柔声道:“蔡公子,本院对你有一劝,你可愿听?”
蔡少炳此刻见这巡按态度转好,心知有了转机,点头如捣蒜道:“愿听愿听!”
谢巡按脸上露出极为难的样子,轻叹道:“天朝法规,土地不能私下买卖,更加严禁官亲国戚兼并,你侵占些许土地,又害死这许多人命,可有多么让来大人为难,他为国操劳,却还要为着你被人指戳纵弟犯法,依本院之见,你可拿出些银两和那些土地的地契,安抚这些百姓,否则他们闹将起来,本院也不能袒护你。”
将到嘴的肉吐出,对蔡少炳来说简直如同要了命一般,可若是真想保命,恐怕还真得出点血,只得勉强对旁边一家丁道:“叫师爷将那些地契拿来,再备上银子送来!”心中却恨恨道:“你这小白脸居然比小爷我的胃口还大,等你走了,小爷我不免再吃回来!”
众百姓见巡按意欲让蔡少炳拿出些银子了事,自然不干,只是任堂下呼声沸腾,那巡按却是闭目养神,如同没有听见一般,袁行健摇摇头怒道:“恐怕这两家在后堂放了金山银山,不想他这番行事,不过是为着多捞些。”
林剑澜也是皱眉不已,向下看去,不少尚还在等待那苏文书写状的人已经见势慢慢躲入人群之中,道:“袁兄先别发怒,这赃官决不能留在世上祸害百姓,待我们夜里走一趟便是。”
袁行健苦笑一声,目视前方,茫然道:“当真是斩不尽的恶人头,这种日子不知何时才会结束。”
林剑澜虽与他不过是半日的交情,但言谈中极为投机,看他性情并不像自己原先心中所想那样,虽人人称道他在义军中谋略数一数二,却并非高深难测,反而十分豪爽,此刻见他说出这般萧索的话来,心中愕然道:“我只以为快意恩仇是何等的痛快,原来打打杀杀的事情终究还是会厌恶,袁大哥从不透露他师承来历和身世,想必自有自己的一段伤心过往。”
二人沉默半晌,闷热的天气没有一丝风吹过,看这场闹剧越发觉得心中烦闷,见人群一阵涌动,有人慢慢挤到堂下,留着山羊胡子,衣着打扮十分考究,向谢巡按鞠躬道:“小人是蔡府管事的。”
谢巡按方慢慢睁开双眼,道:“蔡管事,你既来了,想必地契和银两俱已送到了?”
蔡管事忙不迭的从腰中抽出厚厚一摞地契呈上去,谢巡按脸上顿时露出些许笑意,道:“这才是嘛,麻烦蔡管事了,请下堂吧。”
那管事面色一松,知道再无什么大碍,与高得顺眼神交汇了一下重又挤出人群,蔡少炳也是拿衣袖轻轻擦汗,长嘘了一口气,仰头道:“谢大人,可没有什么事情了吧?”
谢巡按却露出嘲讽神色,拿起那修改过的判词道:“蔡公子对本院这般关照,本院哪有不承情之理?”他说的这般坦然,倒让高得顺心中吃惊道:“即便是我也不过是暗中与蔡少炳交好,不敢太过声张,银子一到衙后,谢巡按便敢公然向他示好,不惧民声,倒也很是大胆。”正想间,听谢巡按道:“既然如此,本院便将这判词重新念过,这次便不劳烦高大人了。”
高得顺忙道:“哪里哪里。”
堂下众人早已对这巡按失望之至,此刻见他公然说明,反倒再不敢声张喧闹,心中多抱着“已然得罪了武、蔡二人,若是再得罪这天朝巡按,恐怕十条性命都搭不够”的想法,静静观望,那谢巡按清了清嗓子,沉声将那判词念出,却是同原来的一模一样,林剑澜心中有些纳闷,正对着那巡按暗自琢磨,听他道:“最后一条,妄图贿赂巡按逃脱责罚,视天朝法规和圣上钦赐尚方宝剑为何物?如此藐视王法,罪加一等!”顿时下面便如同炸开了锅一般,众人脸上俱都现出光彩来,有的甚至捂着心口喜极而泣,林剑澜和袁行健面面相觑,属实想不到这般峰回路转,袁行健脸上表情更是难以言喻,又是惊又是喜,还带着些许钦佩之意。
不知何时堂下谁开始喊起来,“谢青天”的呼声不绝于耳,那谢巡按的声音反而越发显得清晰明亮:“这桩桩件件之罪,你便是死一百次恐怕也不足以平民愤,只是上天好德,让你只有一条性命,本院不再另行加罪,苏文书,让他画押!”
蔡少炳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瘫软在地,周围人群皆是对他仇恨之至,“杀了他、杀了他”的喊声如同滚滚雷声一般,连滚带爬的向武宏奔去,急道:“武少爷,救救我!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这呼声便是平日在长安见惯许多大场面的武宏也觉肝胆欲裂,只是仍是面不改色,强自镇定道:“有我姑祖母在,谁敢动我的人?”
谢巡按冷冷一笑道:“武公子还是莫要为他人操心,你平日作恶多是这蔡少炳替你出头,因此直接告你的人寥寥无几,但证据已在本院手中。”说到此处将手中地契一挥道:“上面十有七八的地契都落了你的名字和印章,这便是私下兼并土地的铁证!即使拿到圣上面前也是无可辩驳,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说罢从那签筒中抽出一根签来径直向下丢去,大声喝道:“将蔡少炳押下去,斩!”
林剑澜心中不由赞了一声“痛快”,却听下面一声尖利的喊声:“他奶奶的!谁敢?给我砸!”定睛看去,武宏已经面色铁青站起身来,百十来号打手模样的人不知何时挤到堂下,此刻一声令下,顿时手执兵刃跃入场中,区区几个衙役护卫哪是这么多人的对手,尖叫声打斗声混杂一处,堂上堂下乱成一团。
虽然刚才谢巡按那样威风,此刻也是站在后面措手不及,案台前面已经只剩两名衙役神情紧张,其余俱都是负伤倒地,闹事的打手约有十几个向这边逼来,剩下的则在殴打驱散围观民众,林剑澜当真想不到这武宏这般大胆包天,竟公然打砸公堂,急忙站起,见袁行健仍是坐在屋顶毫不理会,奇道:“袁大哥?你不下去帮这巡按一把么?”
袁行健黯然一笑,摇头道:“我今早在庙中相遇之时报的是真实名姓,‘袁行健’这三个字,恐怕早已被朝廷通缉,若被武、蔡二人认出,恐怕反会诬赖谢巡按勾结贼匪,救他便成了害他,还是不出面的好。”
林剑澜不料袁行健竟为谢巡按考虑这么多,心下倒有些慨然,想了想又复坐下,听下面一人道:“谢大人,护好官印和宝剑要紧!”正是那高得顺的声音,不禁心中暗骂道:“此人当真奸狡!”
武宏和蔡少炳二人此时正袖手看那些打手到处打斗乱砸,此刻听了这句提醒,顿时恍然大悟,武宏高叫道:“将他的官印和宝剑抢过来!没了印信,看他如何摆他的官威!”
蔡少炳则在一旁兴奋的眼睛都瞪的溜圆,煽风点火道:“失了钦赐的宝剑和官印,自己请死去吧!”
话音刚落,那些打手早已纷纷向那官案涌去,林剑澜向下看去,那苏文书早把官印紧紧抱在怀中,谢巡按则手中紧握宝剑,瘦削白皙的手指捏的有些发青,喃喃说了一句不知什么话,见旁边的苏文书脸色大变,眼中几乎落下泪来,轻轻点了点头。
林剑澜一时间不知他所言何事,正自思忖,却见袁行健“噌”的一下站起,双拳紧握,面色极为严肃凝重,牙齿咬的咔咔作响,片刻右手中便有灰尘落下,竟是抓了一块瓦片已被他捏碎,刚要发问,已见袁行健向下撒手掷去,数十粒碎瓦向下锐声而去,势头既快且猛,想是已气愤到了极至,再也无法忍耐,片刻之后便是一连串惨叫传入耳中,下面打手已倒了若干,竟都是被打在致命之处。
林剑澜大惊,见袁行健眼睛泛红,尤自嘴唇发颤,手中重又紧扣碎片向下掷去,急忙伸手一把抓住他脉门连声道:“袁兄!袁兄!不可这般胡乱杀人!”
袁行健怒道:“为虎作伥,狗仗人势,不该杀么?”
林剑澜只全力紧抓他手腕,道:“即便该杀,也不该由袁兄动手。”
袁行健挣了挣,却觉手腕上又如铁钳,又如软丝,力道甚大,若要挣开,自己恐怕也要使出八九分力道与之相抗,即便勉力挣开,却不知会不会因此导致二人受伤,心中倒有些吃惊林剑澜内功修为竟已到了这般地步,不禁松了力道:“唉,你且放开吧。”
林剑澜见他松手,急忙将袁行健手中瓦块接过,先在手上掂了掂方向下掷去,瞬间又是一片人躺倒在地,袁行健见他用石子将这些人软麻之穴点中,显是心怀慈悲,心中颇笑林剑澜妇人之仁,却也不再争辩。
两批涌上的打手都是离奇倒地,第一批则都见了阎王,后面余下的打手恐惧之至,觉得这距离官案短短的几尺,却似乎有神灵庇护一般,互相看了看,却无人再敢向前,过了片刻,大多溜之大吉。
谢巡按见这等异状,也不知是否真有神灵相助,当真是渡过一劫,空自出了一身冷汗,身子一软,跌坐在官椅之上,手中却仍是不放那尚方宝剑,见衙役们早已互相掺扶而起,武、蔡二人则重又面如土色,抖如筛糠,心中大怒不已,脸上却不动声色,冷笑道:“武公子,蔡公子,若是刚才老老实实认罪倒还算好,此刻本院心有疑虑,不知你们是否为父兄纵容行事,今夜便会连夜上书禀明圣上,此刻你们连累父兄,只是懊悔也来不及了。来人哪!”
他随身所带的护卫衙役自然也是愤怒之至,只等他一声令下,已将二人押住,听谢巡按道:“蔡少炳本院不再多说,武宏率众搅闹公堂,藐视天威,意图谋反作乱,与蔡少炳同时问斩!”
那些衙役应了一声,见二人已经如同稀泥一般,将二人胳膊用力拽起,向下拖去,林剑澜心中大喜,却见一人不知从何处翩然落至堂下,道:“且慢!”
听这声音,林剑澜不由一惊,凝神望去,只能望见背影,见那人身形甚是熟悉,一袭白衣,洁净的一尘不染一般,手中高举一物道:“圣上免死金牌在此,刀下留人。”
此刻围观之人重又喧闹起来,谢巡按却是神色凝重,极为恭谨的下位来双手接过那金牌,端详了一阵,方道:“若我记得不错,这本是圣上赐给梁王的。”
那人道:“梁王也是最近才接到快报,武公子竟然在江南无法无天到了这般地步,虽然知道罪在不赦,然而还是爱子心切,命在下千里赶来,若大人能绕他不死,梁王定会好好教训武公子,亲自在圣上面前请罪。怎么?这免死金牌只能用在梁王身上么?”
谢巡按沉吟片刻,方抬头道:“并非如此,当日赐这金牌之时本院也在场,圣上言道这金牌既赐予梁王,便可用于免任何人一次死罪,只是今日用了,烦请将此牌交与本院,否则对圣上无法交待。”
那人点头道:“这个自然,那么在下可否将武公子带走了?”
谢巡按凝眉许久,方点了点头,顿时旁边民声爆发出一阵不满之声,袁行健叹道:“做了朝廷的官,便这般迂腐,说个谎话都不会。”
林剑澜暗道:“说了谎话,便是欺君,唉,真不知当今的皇上是个怎样的人,还有谢巡按这样的人为她死心塌地。”却见蔡少炳挣开那两个衙役,奔到武宏面前嘶声喊道:“武公子!武宏!你不能见死不救!那田地你分了七成还多……”话未说完,便被武宏一脚踢在地上道:“那是你一人勾当,本公子并不知晓。”
第三十六回 丹心报圣朝
蔡少炳仍自哭喊道:“你装什么好人?那些闺女哪次不是你先……”
却见那白衣人衣袖微微一动,蔡少炳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张着嘴,袁行健心知他必定被这古怪的白衣人点了哑穴,看他虽死命挣扎,却仍是被拖下堂去,三声鼓响之后,便有刽子手大踏步走上堂将手中钢刀一亮,血迹淋淋,不由轻轻叹道:“武宏乃梁王爱子,岂能轻易便一举铲除奸恶,这回杀了蔡少炳已属不易,对着谢巡按着实应刮目相看。”
那白衣人则躬身对谢巡按一礼,便领着武宏沉着离开,武宏也一反嚣张模样,颇为老实的跟在那人身后,那些拥挤人群却不知为何噤若寒蝉,并不再喧闹,反而自动分出一条路来。
袁行健暗道:“看他与这里百姓也并不熟悉,怎的如此让人害怕?”想了想终觉只有一个可能,此人武功极高,若是将杀气刻意发散出来,不懂武功的寻常人虽然不明白这是被杀气压迫,但也会觉得莫名奇妙的难受,不敢接近。想到刚才林剑澜对这白衣人的出现似乎颇为惊讶,忙回头发问,却见林剑澜站起身来,皱眉片刻便施展轻功,向那白衣人行走方向追去。
那些溃败的武府家丁早在苏州府衙不远处等候,见了武宏急忙将他掺入轿内,那白衣人道:“武公子且先回去,此次这般惊险,下次可没有第二块牌子救你,为你父考虑,还是隐忍一段时间为好。”武宏只觉得压抑难忍,比刚才在堂上面对巡按之时还要难受,巴不得快些离开他,急忙点点头将轿帘放下。
那白衣人目送武宏离开,方缓缓回身,仍是蒙着面目,林剑澜只觉得他身上的杀气瞬间收敛于无形,双目漾出笑意,林剑澜却仍自打了个寒战,颤声道:“乱、乱松前辈,你为何救他?”
“乱松”眼睛微微眯起道:“只见过一面,竟然被你认了出来。”
林剑澜摇摇头道:“并非只是一面,当日御寇司来犯匡义帮总堂,那位千里往返各门派报信的人难道不是前辈么?我原就觉得那时在林中前辈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事后回想起来后,对前辈顿生敬仰之心,只是……”林剑澜咬牙片刻,忽抬高音量,大声道:“那武宏无恶不作,前辈为何护他?”
“乱松”似乎知道他必定会有此一问,只轻轻笑了一下,并不作答,又听林剑澜怒道:“刚才前辈杀气满身,难道不是因武宏而起?”
“乱松”面色凝重起来,沉思半晌方道:“不错,对此倚仗权势鱼肉百姓之人,若我杀了他,便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只是,依你所见,斩得几个恶人,能救得几许黎民?穷你一生,也是斩杀不完的十恶不赦之徒,救不完的水深火热!”见林剑澜无法答对,又缓声道:“这句话,乃是在观莲茶舍你父亲亲口对我说的。他之后虽做了对不起徐公之事,然而有些话现在回想起来,仍是十分在理。”
林剑澜早已愣在原处,伤疤重又揭开,自是难受,但更多的则是当日林龙青教授自己时的话:“快意恩仇,随性而为只是江湖中的规矩,江湖中人一般并不愿意冲撞官府,因为一旦引发了矛盾,官府自然不敢对江湖中人怎么样,于是便要把气撒在普通老百姓身上,从我们这里失去的,千方百计要从百姓身上夺回来,最后还是百姓受苦。”心中暗道:“他们说的话为何都一样?绿林中人不能乱杀无辜平民,难道还不能斩除恶霸么?要把一切推在朝廷、官府上么?那要他们何用?”
又似乎听见林龙青谆谆道:“要知道,江湖施恩不过是救助几许贫困,如果朝廷和官员清明,那可是一县甚至一州的百姓受益,所以廉洁正直的好官是我们武林中人都敬佩之至的,即便如此,这些也都比不得一个清明的朝廷和一个好君主。”
想到此不由皱眉道:“前辈当时聚义,难道不也是为了黎民么?此刻有了一个清官能惩处奸邪,为何阻拦?”
“乱松”摇摇头道:“你错了,当日聚义,是为了恢复李姓江山,至于姓李的重又做了皇帝是否开明,是否能使天下百姓受益,并不在我们考虑之列。”说到此处,语气略带嘲讽道:“人总有不得已的苦衷,事败之后,我一度到了绝境,梁王收留了我,他敢收留一个逆贼,想也知道是怀着不臣之心,我也随他去,做个再普通不过的幕僚罢了。只是这些年来才越发体会百姓之苦,那时我们所想是何等浅薄,不曾把苍生疾苦放在心上,也不过是可笑的对‘李’字的愚忠而已!”
林剑澜暗道:“原来梁王曾收留了他,怪不得他要将武宏救走,也难怪他与江湖中的朋友交往俱是遮掩本来面目,若被人认出自然大大的不妙。唉,或许是我偏颇了吧,即便梁王不派他前来,也会派其他人前来。”
“乱松”笑道:“自作孽,不可活,他早晚会有报应,我并非只是要报恩这么简单,若要成事,还需寄人篱下慢慢筹谋。那晚一席夜谈,林公子也应知我之志,只不知林公子心意还同往昔一样否?”
林剑澜面色一红,心中更为难受道:“我父亲出卖了他们,我又有何理由质问他?他刚才对武宏动了杀机,杀了他固然爽快,但为了大事而强自隐忍更加难能可贵。”想到此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乱松”见他不做回答,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林剑澜肩膀道:“【wWw。WRsHu。cOm】这些日子你的剑法更有进境,若勤加练习,或许以后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林剑澜慌乱道:“前辈过赞了,前辈从何处看过我的剑法?”
“乱松”道:“你与那‘荷包’交战之所我已细细看过,恐怕你二人是围绕那幔帐半空交战,那幔帐上破口无数,却无一处是你的剑法所割,反倒那‘荷包’尸身上,衣服大大小小的关键处都被你用剑划开,可见你的剑法已到了极至,只是……”
林剑澜见他眉头皱起,忙躬身道:“请前辈指点。”
“乱松”摆摆手道:“谈不上指点,这剑法你本心并无过错,你心中始终有着一念之仁,因此发招也处处针对敌手,始终顾及‘无辜’二字,若到乱中对敌之时,恐怕越是怕伤到无辜,越是无法施展。若要成就大事,有时不得不牺牲弱小,只有这点看开了,才能再上层楼。”说罢便施施然转身而去。
林剑澜只是混混沌沌,又觉他说的颇为在理,又觉不应如此,慢慢走回苏州府衙前,心中仍是思索不已。
府衙前人群尚未散开,那苏文书早已将地契记录在册,正一一交还给那些家中土地被兼并之人,高得顺则是坐立难安,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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