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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剑歌-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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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蔓笑了一下,却从怀中掏出一物道:“你们若敢上前,我便把这东西捏碎了,反正谁也别想好!”月光下那物件闪耀着粼粼金光,却正是那金冠褶纹蚌。

丁水心中直把陆蔓骂了几遍,却是拿她没有办法,只得道:“我们答应姑娘便是,我们拿了这东西就走,绝不与姑娘为难!”

陆蔓歪着头想了想道:“你们都是老前辈,想必不会食言,我便将这东西抛过去,你们拿了就走的越远越好!”

丁水笑道:“这个自然,我们偌大年纪,还会骗你不成?”

陆蔓方将那东西抛了过去,丁水飞身接住,见那小小的蚌壳上金光闪耀,心中一喜,其他搜寻之人早已走远,再无顾忌,对着陆蔓淫笑了一下便飞身扑去,丁雷也一阵狂喜,打定了主意要捉住陆蔓快活一番。

陆蔓身形一拧道:“老前辈怎的说话不算话?”

丁水却道:“我二人向来如此,你没听说过,吃了亏可怪不得我们!”

陆蔓却叹了口气,顿住身形不再躲避,道:“其实早已知道你们二人如此品行,也罢,我实话对你们说了吧,那金冠褶纹蚌可是个稀世的宝贝,更难得的是它是个活物,离了水活不到一时三刻,打我们从那客栈出来起,可过了一个多时辰了,不给它点清水,恐怕你们送给皇上的要是一个臭气烘烘的死蚌啦!”

丁水面色一变,恨恨瞪了陆蔓一眼道:“姑娘好手段,后会有期!”说罢一跺脚向林外奔去,丁雷也急忙尾随而去。

陆蔓见二人远远奔去再不见踪影,方长嘘了一口气,急忙走到二人面前道:“他们走了,不必再装,快起来吧。”

白宗平和林剑澜方从地上爬起,陆蔓见林剑澜嘴角带血,关切道:“弟弟对自己心也太狠,可出了不少血。”

林剑澜擦了擦道:“若非如此,还怕他们二人起疑,我们在地上躺着倒还不打紧,蔓姐姐以身诱敌才真是危险。”

白宗平刚才躺在地上之时看到陆蔓将那金蚌丢还给丁雷丁水二人,心中已经十分着急,此刻起来忙道:“难道你装到盒子里的是个假的?把那东西给了他们,我们不但什么都没拿到,反而惹了一身大祸!”

陆蔓面色一冷道:“看来在二师兄心里那金冠褶纹蚌的去处倒比我的安危重要的多!”

第四十五回 论烹鲜 诩赞辞

白宗平见她对林剑澜和颜悦色,对自己却冷言冷语,也是一阵气闷,道:“好赖总不是我要偷那东西的,说到底不过是女人拿来用的玩意儿,我又有什么好处,不过是白白惹了一身腥!”

陆蔓却轻轻一笑,缓步走到白宗平面前柔声道:“二师兄好大的气性!我见那东西稀罕,你二话不说便同我一起,我们是从小到大的师兄妹,你不对我好谁又对我好?”又轻轻嘟嘴道:“我向来说话这个样子,你还和我置气么?”

她软语低哝,月光下神态有些忸怩,自是十分动人,白宗平哪经得起这个平日便十分爱慕的师妹这样恳求,只得叹了口气道:“师妹,我怎样都不会生你的气。”

陆蔓喜道:“这才对嘛,实话告诉你吧,那宝贝还在你怀里的木盒里好好的放着呢!”

白宗平惊道:“可我刚才在地上明明见你把一只金蚌抛了过去……”

陆蔓道:“这个是弟弟放在我手里的,至于他从哪里拿来的就得让他自己讲了。”

林剑澜见他们二人此时和好,上来笑道:“小弟见刚才那房中的梳妆台上摆的簪花俱都是时兴样式,想必那房屋主人应是富贵人家的爱美之人,小弟这几个月出来游历常见官宦人家的女眷以金粉画成梅花、菱形等形状点缀额头,心想或许那妆台上的脂粉中有,急忙翻了一下,果然真的有一小瓶被我找到。”说罢又是一笑道:“说来也是幸运,刚才渡河之时,蔓姐姐带着我游过去,我被她拉着另一只手却十分慌张,到处乱抓,临到岸边之时抓了一手的泥,里面竟有个小小的河蚌,那‘金冠褶纹蚌’便是这么来的了!”

陆蔓笑道:“弟弟可真是人小鬼大,想到那两个老贼还当了真,若是发现上当,说不定气成什么样子!”

白宗平虽然对林剑澜一直心有嫌隙,听到陆蔓说起丁雷丁水气急败坏的样子也是一笑,又正色道:“不过我们还是要快些离开才是,这里总非久留之地。”

行走了约一柱香时辰,刚迈出密林,路边却瞬间涌上十数人,俱都是手执灯笼,显然在此守候良久,见此情景,三人不由均是心中暗叫不好。

只片刻这些人忽然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路来,一个须发皆白的执剑老者慢慢走近,相貌颇为威严,对着林剑澜一阵打量,林剑澜正诧异间,却见那老者面露喜色道:“果然是林公子。”

林剑澜却并不认识他,三人面面相觑,又听那老者语气变得十分恭谨道:“小公子,属下是晋州分堂堂主万剑虹,这里的事情老朽听说不久,急忙赶来,幸而公子未曾遇险,否则这重责老朽可是万万担负不起啊!”

陆蔓却“啊”了一声道:“老前辈是人称‘长虹无尽’的万老前辈么?”

万剑虹却并不答话,只对着林剑澜道:“这二位是公子的朋友么?”

林剑澜本以为这次定要落到御寇司手中,却不料峰回路转竟遇到晋州堂的堂主,迷迷糊糊躬身拜道:“晚辈见过万堂主,只是不知前辈如何认得晚辈?”

万剑虹“呵呵”笑道:“小公子不必多礼,当年在你家院中我见过你,事隔许久,你已长大了不少,若非还有点当年的影子在,老朽可当真不认得了,我们先回分堂再做打算。”

陆蔓着实想不到这个在乡村野店中相遇的少年身份似乎还在万剑虹这位武林名家之上,却也不敢造次,只是默默站在一边。林剑澜见他二人状况尴尬,忙道:“万伯伯,晚辈自和青叔分别,不懂江湖行走规矩,惹了麻烦,还将我这二位朋友牵累进来……”

却见万剑虹摆手道:“公子不必多说,事情来龙去脉我的属下已经打探清楚,公子是重情义之人,既是你的朋友,便是晋州分堂的贵客,理应一并请过去招待,二位请跟我来!”说罢执着林剑澜的手兀自离去,陆蔓急忙拉着白宗平也跟了上去,瞬间道路上的匡义帮属下俱都撤的干干净净,又复一片寂静。

三人来到分堂各自梳洗整理了一番,方被人请至花厅,却没有什么人在,陆蔓悄悄走到林剑澜身后道:“刚才多谢弟弟担待。”

林剑澜道:“我们三人一路风雨至此,谁担待还不是一样,只是想不到惊动了分堂,只盼且莫给他们惹来麻烦才好。”

却听外面一阵爽朗的笑声道:“匡义帮哪怕他们御寇司的人。”万剑虹踏门而进道:“公子不必担心,人到了我们这里便是万无一失了,和御寇司那边若是交手,也未必便是我们落了下风,若是不乐意交手,我也有办法遮掩过去。”

陆蔓心中一惊道:“没想到这少年竟是匡义帮的少公子,哎呀,我可不是糊涂了,匡义帮帮主林龙青,他却叫林剑澜。”正胡思乱想,却听万剑虹道:“二位少侠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次竟让御寇司的人栽了跟头,老朽都要竖起大拇指!”

陆蔓面上一红,忽想起还未报过师门,忙站起来拜道:“老前辈谬奖,晚辈南海陆蔓,家母李媚江,这是我二师兄,晚辈一时任性得罪了御寇司的人,反将贵帮公子牵累在内,实在抱歉万分。”

万剑虹颔首道:“你们也算是少年英雄,小公子本应多跟你们结识来往。”却突然抚掌道:“我生性粗心,竟忘了你们奔逃了一夜,想必已经饿坏了,刚才我家夫人听属下说可能有了林公子的下落,一定要过来亲自下厨,她不亲自掌勺多年,连我都是借了林公子的光呢,三位快跟我来吧!”说罢带路先走。

林剑澜却神色茫然,并不知道万夫人掌勺有什么特别之处,陆蔓边走边轻轻道:“晚辈听说万前辈的夫人是‘第一厨’赵家的千金,一双妙手,可惜赵家规矩不能女子出来掌门面,否则以万夫人的手艺和雷厉风行的手段,怕不必现在的当家要强上几倍?我和二师兄也是沾了弟弟的光了。”

万剑虹听陆蔓这一番话,心中自是十分受用,面有得色道:“想不到你这女娃儿倒是她的知己,不过有些话不能说,现在我夫人的弟弟管理赵家谨思慎虑,颇为稳重,有大家之风。”

几人说笑步入后院,早见一名白面汉子迎上来,道:“在下晋州分堂马修仁,见过林公子!万堂主,酒席已经预备妥当了。”说罢将四人带进大厅。林剑澜抬头一看,大厅中间一张古木圆桌,上面玲琅满目的摆了一桌的菜,俱是色泽鲜艳,香气扑鼻,桌上的碗筷俱是银器,更添豪奢。

万剑虹呵呵笑道:“来,林公子请上座,这桌菜可是专门为林公子设的!”说罢将林剑澜推至上座,林剑澜面色一红,道:“万伯伯在此,晚辈怎好坐在上座?外人不是要道我林剑澜目无尊长、不知礼数了么?”

万剑虹道:“即如此,我也不勉强你!若是非让你上座,你反而吃的不痛快,你们随便座吧!”

此刻还未天明,厅中点燃若干灯盏,林剑澜落座见烛影摇红映着餐器,一时仿佛如水耀银光,叹道:“万伯伯家吃饭的器皿竟如此精致,晚辈真是长了见识!”

万剑虹道:“这些器皿都是我夫人娘家的陪嫁,不是贵客可不舍得拿出来用,就是我们自己,平日也不过是用里面的筷子罢了!江湖中的暗算防不胜防,这银器一接触毒物便会变色,有个检验的用处。虽然是在帮内,然而也不可不防呢!”说罢,说笑着将自己的酒杯举起,脸上却陡然变色,几人一看,那酒杯内壁赫然已经变黑!

在旁边站立的马修仁惊道:“有毒?这酒是我刚刚才亲自买来的!万堂主……”

万剑虹笑道:“我并没有疑心你,你且下去,不要声张,暗地里追查那卖酒人和堂内的小喽罗。”回头道:“我们只好以茶代酒了!我夫人的饭菜应该没有问题!”

陆蔓道:“虽然无酒,不过能尝到第一厨的功力也不算遗憾!”

几人用银筷逐盘挑了挑,果然无事,放心之余,顿时大快朵颐。林剑澜见满桌菜式颇为精致,随意指着其中一盘道:“不知这菜都叫何名字?”万剑虹笑道:“内子起名为翡翠白玉,我是个粗人,什么这个那个的,其实就是白菜烧豆腐!”

林剑澜道:“万伯母果然一双妙手,豆腐温润,白菜清凉,这一温一凉搭配得恰到好处,更难得是入味,豆腐中仿佛有菜味,白菜中却含着豆香,配得起翡翠白玉之名!”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拍手道:“得到林公子的赞赏,也不枉我一番心思!”林剑澜回头看去,却是一名中年妇人姗姗而入,忙起身道:“晚辈拜见万伯母,今日打扰,竟然劳动万伯母亲自下厨。”

那妇人忙笑道:“公子不必客气。”说罢走至桌边道:“我自小受家中熏陶,平日便喜爱琢磨烹饪之技,谁说比不得高山流水,但也盼着有人欣赏,这道菜看似简单,其实下锅之前的功夫却很是费劲,要将豆腐用新鲜蔬菜包起,用火慢蒸,菜熟了豆腐却不能熟,因此这豆腐才能保有蔬菜的鲜味,里面的白菜也是同理烹制。”

林剑澜点点头,却又一笑道:“难怪万伯伯多年品尝不到万伯母亲手烹制的佳肴了!”

万夫人也是一笑道:“他每次都是风卷残云,然后就是两个字‘好吃’,再无其他,把我一个人闷的要死,所以干脆也不做给他吃了!”

却听陆蔓指着一盘菜道:“这个菜的味道实在难以形容,不知叫什么名字?”

万夫人微微一笑道:“这道菜叫做‘不胜寒’。”

林剑澜奇道:“哦?不知做何解释?”

万夫人道:“公子亲自品尝便有所知。”

林剑澜夹了一口,只觉得入口粘软,口味香甜,似乎增一分便太腻,而减一分则又清淡,中间似乎蕴藏无数种奇怪味道,似乎还有淡淡的酸涩和清苦之味若隐若现,让人又想尝第二口,又不敢尝第二口,不禁一叹。

万夫人道:“公子为何长叹?”

林剑澜道:“我一叹夫人的名字起的绝,这二叹,是叹夫人厨艺已无法再上一层,正如武学到了高处再无敌手,也无法突破,因此有‘高处不胜寒’之一说。侄儿乱作评价,伯母千万莫怪。”

那万夫人浑身一震道:“公子果然高见,是不相瞒,我自创此菜式五年以来,再不能突破此菜的味道,因此命名为‘不胜寒’。”

正谈论间,门外一小寰道:“夫人,最后一道菜已经做好,现在上么?”

万夫人道:“端上来吧!”

那小寰便推开门,将手中菜肴放置桌上,轻轻退下。众人定睛一看,银盘中盛着四四方方的一块肉,颜色酱红,甚是诱人,细看却是早已切成十六小块,码在一起,几人各自夹了一块放入嘴中,觉得那肉入口即化,鲜嫩无比,又夹着一股药香和甜香,端的是美味无比,转瞬间竟将这一盘兔肉吃得一干二净。

万夫人道:“此菜的名字叫做玉兔捣药。”

林剑澜点点头道:“听字面意思想必是用兔肉做主要材料,附以草药和桂花悉心炖制,足见伯母匠心!”

万夫人点点头道:“林公子真是聪颖过人,只是可惜了。”

林剑澜不明就里道:“可惜什么?”却觉眼前十分模糊,回头望去万剑虹和陆蔓、白宗平三人早已趴在桌上,忽觉身子一软瘫在椅子上,仰头一看,模模糊糊的见万夫人面露惋惜之色,仿佛在说些什么,顿时眼前一黑,却是再也听不见了。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林剑澜才幽幽醒转过来,一睁眼,却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心中顿时大急,喊道:“蔓姐姐!白大哥?”

第四十六回 暗里鹦音惑释

陆蔓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弟弟,你先不要慌乱,我就在你隔壁,我二师兄还在我那边的房间,唉,我们几个都被关住了!”

却听白宗平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夹杂着愤愤之意:“要不是他我们怎么会被关在这里!呸!做的勾当比那野店还不如!”

林剑澜张口欲辩,却又不知应该说些什么,三人被困此处也属事实,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青叔好好一个匡义帮近年来大变迭生人心离散,而今晋州分堂这里又出了事,只得按下心中忧虑,歉声道:“都怪小弟大意,以为到了分堂便没事了,连累了蔓姐姐和白大哥跟我一起受苦,只是现下还是要看看怎样逃脱才是。”

陆蔓黯然道:“我如何没试过?我比你醒来要早,四面墙壁一一探过,尽是十分坚固的石墙,便是那铁门栏杆,身边没有利器也是枉然,我们三个的兵器早给人家搜去了。”

林剑澜慢慢扶墙站起,四处上下摸索,果如陆蔓所言,虽在后墙摸到了铁打的格子,再外面则是用砖砌死,竟是毫无缝隙,苦笑了一声道:“这囚禁之所如铁铸一般,还真是抬举我们,我们只怕是关到死,也不知道究竟哪里得罪了万堂主夫妇。”

却听旁边一声幽幽的叹息,道:“林公子,你……你冤枉我了。”听话音正是万剑虹。三人闻言俱是大吃一惊,林剑澜道:“万伯伯,你,怎地也被关在这里?”

万剑虹嘿然一笑道:“我怎地也被关在这里?当然是和你们一起被关进来的!嘿嘿,并无不同!”听口气是十分懊恼。

林剑澜忙道:“晚辈也是无心之语,您千万勿怪。只是……”

万剑虹长叹一声道:“算了,我怪你何来?唉,只是我与她二十几年的夫妻,她竟下此毒手!”

话音刚落,却听外面传来一阵冷笑声:“不把你一起毒倒,你便又要阻挠于我。”正是万夫人的声音。

三人不知万夫人站在何处说话,密室内一片漆黑也无从张望,只得屏住呼吸静静听下去,又听万夫人语气略有歉疚道:“剑虹,你……千万别怪我。”

万剑虹道:“你要我怎样不怪你?林帮主和我们有几十年的交情,你怎能对林公子下此毒手?难道你要我做个不仁不义之人?”

万夫人厉声道:“我不管!你要拿秀儿的性命成全你的仁义?我最恨你这种满口仁义道德的人!这些年来你四处为帮中奔走,只有我带着秀儿到处求医问药,现今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什么都做不了,连自己的女儿都保不住,难道还不让我做?他们若不将东西交出来,就等着活活饿死在这里吧!”

只听万剑虹扑到铁门处,撼着铁门嘶声喊道:“若英!若英!”却再无什么动静。

三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方听白宗平向外喊道:“万夫人!万夫人!放我出去,你要的东西就在我这里,我给你!求求你放了我!”却仍是一阵沉寂,半晌,方听陆蔓“嗤”的轻笑了一声道:“二师兄,你倒识时务,可惜那东西早就不在你那里了!”

林剑澜道:“白大哥,我们既然落在他们手中,恐怕周身上下早给搜过了,若是已经得了,便不会再与我们为难了。”

陆蔓笑道:“她若是好言相求,我还或许给她,如今竟如此对我们,大不了便是死在这里,也要拉她的闺女做个垫背的!”说罢又大声道:“万老前辈,你可听到了么?让你夫人放我们出来好好款待,否则别指望从我这里得到那东西的所在!”

万剑虹叹道:“我夫人素来要强,让她服软是万万不肯,你若愿意将这蚌赠与我医治我家女儿,我必定苦苦相劝,让她放了你们。”

陆蔓却道:“万老前辈也被关在这里,又如何知会万夫人?”

万剑虹道:“外面守门的原是我的手下,若是我在里面大声喊叫,他们必定会速速通知我夫人。”

白宗平却在一旁急道:“师妹,师妹,那东西被你藏起来了?你给她吧,我们不值当为了这东西送了性命,师妹,二师兄求求你了!”

陆蔓沉默了片刻道:“你们都不必劝我,老老实实多睡点觉养精蓄锐才是,说的越多,饿的越快。”说罢便没了动静。

林剑澜却如何能睡得着,但陆蔓说的也确实在理,便闭目靠壁而坐,暗暗将内功心法来回循行演练,这却对体力消耗极大,不多时已极度疲惫,更加这牢中密不透风,周身大汗淋漓,腹中却已有些饥饿了。

饿了几天,无饭可吃倒也罢了,却是一滴水也没有,口渴难耐,加上室内空气闷热,气味则更是难闻,几人早已几度昏迷,林剑澜再度醒来,将三人低低喊了几遍,却无一人答话,心中一急,担忧陆蔓安危,正要答话,却觉头下十分绵软,一阵淡淡的药香传来,急忙张开手臂到处摸索,只听低低的“哎呀”一声,声音温柔动听,却是一个少女的声音,林剑澜黑暗中顿时一阵脸红,原来自己竟枕在她的膝上,忙道:“蔓姐姐吗?”

那少女轻轻道:“蔓姐姐,是那边那个女孩子吗?我看见过她,她长得真好。”声音却甚是陌生,林剑澜知道认错了人,正要挣扎起来,却被她轻轻按住,一只手在林剑澜脸上轻轻的摸索了一阵,最后停在嘴唇之上,忽觉得一个冷冰冰的东西凑了上来,抵在嘴上,林剑澜大是不安,急忙闭紧嘴唇,顿时几缕冰凉的水流从腮边流下。那少女慌忙用手在他嘴边擦了擦道:“流在地上了……”

林剑澜方知这少女拿着水袋,此时已经十分口渴,不再拒绝,含住袋嘴咕嘟咕嘟一阵吸吮,那少女似怕他呛到,将腿支起,用手轻轻拍着林剑澜后背道:“慢些喝,足有一袋子呢。”

林剑澜却并未多喝,喝了水似乎有了力气,便以手撑地,离开了那少女的膝盖道:“多谢姑娘,那个水袋能否给在下,我好递给他们饮用?”

那少女“哦”了一声,轻轻道:“我忘记了,几间牢房不相通,你无法递给他们,过会儿我出去时给他们饮用好吗?”

林剑澜点了点头,忽想起这黑暗之中对方看不到自己示意,又道:“那多谢姑娘关照了。”

那少女动了动,道:“你不用谢我……”却听陆蔓道:“他自然不用谢你,我们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不就是你妈妈要强抢我们的东西给你治病么?”

那少女惊道:“蔓姐姐你醒了么,你怎么知道?”

陆蔓虽已气息奄奄,却仍是没有好气道:“你不必跟我套近乎,除了万剑虹夫妇的女儿,又有什么人能在这地牢中来去自如,你妈妈连夫妻情义都能不顾,这手段我们算是领教了,唉,我只后悔一时逞强,没有把东西交给她,结果连累了二师兄和弟弟。”

林剑澜道:“万伯伯一直没有声音,怕也是饥渴交加昏厥多时,万姑娘还是先去看看你爹爹怎样了。”

那少女沉默了一会儿方道:“我爹爹他早就不在这里了。蔓姐姐,你没把东西给我妈妈做的不差,她,她和我爹爹商量好了,若是你当时低了头,抑或在牢里面透露了那东西在什么地方,他们便取了来,但还是不会放你们出去。”

陆蔓“啊”了一声道:“但若是我们一直不说,死在此处,岂非也没有药可以医你?”

那少女道:“本来是要拿了东西便放了你们,毕竟林公子和帮主颇有渊源,也不想太过得罪,可后来有人来找我妈妈,我躲在内室偷听他们谈话,那人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样貌,他道:‘若是不放林公子出去,我家主人自会有灵药相赠,还会派名医前来亲自为令爱医治。’那人走后,我妈妈便将爹爹放了出来,爹爹道:‘虽然如此,也不能全信,若能拿到那金冠褶纹蚌更好。’我妈妈道:‘若是不肯,也只有对不起他们了,若是能拿到手,我便亲自再下厨做顿好菜,给他们一个痛快,让他们做个饱死鬼也不算失信’。”

她说到这三人言论,分别换了三种嗓音,竟将万剑虹夫妻二人的语气学的惟妙惟肖,尤其学那万夫人时,语气阴冷毒辣,只听得林剑澜一阵寒战。

陆蔓道:“这便是了,那人本未让你父母杀了林公子,可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长时间关着总会透露消息出去,若是被林帮主知道,那可大大的不妙,因此还不如下了杀手,让人无从追查,可是么?”

此时白宗平早已醒来多时,听这少女说了这番话,恨恨道:“这便是你爹爹妈妈了,江湖上名头有多么响亮,背地里却这般无耻。”

那少女听见白宗平所言,语气却不那么温柔,道:“你是蔓姐姐的二师兄吧?天下阴险毒辣之人又不只我爹爹妈妈两个,他们是为了给自己的亲生女儿治病。却还有人恩将仇报又如何说起?”

白宗平道:“哼,我们被你关在此处,随你怎样说,我们可没什么对不起人之处。”

少女轻轻说了一声:“是吗?”便不再吱声。

过了片刻,黑暗中听白宗平道:“师妹,我看这次是难以逃脱了,我倒有个主意。”又听陆蔓道:“你能有什么法子?”那白宗平“嘿嘿”一笑道:“就看师妹下不下得了狠心了,要我说将这少年舌头割去,点了穴道扔在此处,我们逃离此处。那御寇司的人见了他,少不得要盘问一番,他又说不出来我们向哪个方向逃去,再等御寇司的人将他浑身上下搜了个遍,也足得要半个时辰,那时以我们二人的身手,早就奔的不知去向了。”接着便是一阵沉默,想是陆蔓正在沉思,白宗平又道:“好师妹,你这一路上自打见了他,对我可冷淡多了,你心里跟明镜似的,师妹……我只是喜欢你的紧……”说着便是一阵气急喘息之声。

白宗平的语气先是极其的狠辣阴险,后面又轻佻淫亵,林剑澜已是听的目瞪口呆,却听那少女淡淡道:“还要我再往下学你们那日在树林中所讲么?”

在这漆黑一片的沉寂中忽然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话,而自己却不在说话,这感觉自是十分恐怖,白宗平骇声道:“你怎么听到的?那树林中没有人!你不是人,你是鬼!你不是人!”声音却是十分凄厉,又因接连几日没有水喝,逐渐嘶哑变低。

林剑澜只觉一阵失望自胸口涌出,什么都再也懒得询问,低头闷声道:“万姑娘,你去将水袋拿给他们吧。”

那少女听他语气寥落,叹了口气,将手指放在口中轻轻呼哨了一声,便有脚步声传来将铁门打开,那少女摸索着走了出去,又到陆蔓面前,轻轻托着陆蔓的头喂了一些清水,最后才走到白宗平那边,将水袋放在地上,转身走到林剑澜身边道:“我没法带更多东西下来,你们喝了水积攒些体力,过会儿我带你们出去。”

白宗平急忙将那水袋拿到手中猛灌了几口,喘了几口粗气道:“这里看来守卫甚是森严,万姑娘过会儿如何带我们出去?”语气却十分客气,想是听见这少女能将自己放出去,便并不介意刚才被学舌折辱之事。

那少女道:“我怎么进来的,便怎样带你们出去。”说罢站起身来道:“好了么?过会儿你们不要说话,跟在我身后便是。”随即走到出口处敲了敲门,那门应声而开,三人均觉得一阵微光从斜上方透了出来,适应了一会儿方看到前面那少女全身都用黑布包裹,连面目都用黑纱遮挡的严严实实,不曾露出。

外面早有喽啰迎了上来,却听万夫人的声音道:“这几人怎样也不肯说,还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第四十七回 蜂蝶舞 娓道往昔

那喽啰急忙道:“万夫人,小的立刻将他们押到刑室。”

那少女摆摆手道:“他们已然又饿又渴的关了几天,料也没有逃跑的力气,我押送他们几个还绰绰有余,你看守此处就好。”说罢回头对三人道:“还不快走?”

三人急忙假做全无气力,拖步而行,弯弯曲曲行走了越一个时辰,方到了一处山坡阴处,那少女虽黑袍覆盖全身,却能看出身体微微颤动,也不太说话,林剑澜方想到她身体恐怕十分虚弱,连走许多路途早已疲惫不堪,因怕耽误他们三人逃跑才勉强支撑,顿时心中感激,轻轻扶住那少女道:“万姑娘,你身体不好,不要勉强,只需指点我们一处路途,我们自行逃走便是。”

那少女喘了一会儿道:“这地牢本就不在晋州分堂堂内,此刻走了这么远,你们再向东走上一个时辰便可到了东门,出了城估计就再也没人能追上你们了。”

虽万剑虹夫妇对他们三人暗起杀心,林剑澜却能体会他们为子女的一番苦心,只是对那少女口中所述之人颇为怀疑,此刻逃了出来,也不及多想,对那少女鞠躬道:“多谢万姑娘高义。”

那少女局促了一下道:“我……我单名一个‘秀’字,你再见到我不必万姑娘、万姑娘这样叫,只是……”万秀犹豫了一下,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山阴之处,凉风吹来,颇有些冷意,林剑澜见万秀一袭黑衣,身材极其瘦削,那背影望去孤零零的,甚是凄冷,柔声道:“万姑娘,你放了我们,又拿不到金冠褶纹蚌,你爹爹妈妈失了我们,也无法与那人交差,那人自是不会派什么名医带灵药来治你。恕我说话唐突,恐怕你的病情已经到了非治不可的地步,否则便要危及性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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