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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血-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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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越沉吟了一下冷笑道：“以为这样就能够让我进退两难了？哼，真是笑话。”
何越从队伍中走出来，在射程之外站定朝嘉兴城厉声地道：“嘉兴城中百姓听真。尔等今日为流寇所俘虏以要挟我何越。城破后若有生还者，我何越必令人供养之，若不幸被害者，我何越必令人厚葬之，城破之日我何越必然屠尽城中流寇为尔等复仇。华夏男儿，生于乱世，当顶天立地，宁可死，莫受辱！”
说完何越走回战阵，从负责战鼓的士兵手里要过鼓槌，大声地道：“全军进城，凡遇非我军而持兵器者格杀勿论。”
战鼓在何越的手里擂动，不知道是谁在战阵中发出：“宁可死，莫受辱！”的喊声之后，陆上的士兵跟水面上的水军群起响应。声浪铺天盖地朝嘉兴城涌去。
在听完何越豪气冲天的话之后，城中的流寇知道一旦这些士兵入城必然死无葬身之地，但是要顽抗的话似乎同样没有活路。在何越故意留下尾巴之后，聪明的流寇纷纷器械投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在何越士兵破开城门后被士兵乱刀砍死。
嘉兴城的流寇似乎没有多少抵抗就被何越攻破城池，事后城中百姓居然有一千之多，将这些人中的流寇基本上揪出来之后，何越令人在城门外全部屠杀。一日之间嘉兴城中以及城外土地被人血染得遍地通红。随之而来的好处是海盐的流寇直接弃城逃走，把城小墙矮的海盐县拱手让给了何越。
在接收海盐的第二天，吴郡城的官兵也来到了嘉兴。这个时候何越根本害不知道自己的玉龙山是不是安然无恙，自然不肯将嘉兴跟海盐交出来，对官兵的索要只回了一句话“要命有一条，要城恕不答应。”
面对何越无赖地理直气壮，这些官兵又不想跟这群传闻中血腥味浓重的野士兵在这个时候开仗，只好放何越一马转向吴兴城。
接着何越收到江大龙的报讯，玉龙山大批粮草辎重和所有百姓安然无恙，大营被经过的流寇烧毁。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何越跟梁津加额相庆，总算老天爷看顾没有丢失大本营。
由于北方两郡已定，何越将水陆两军交给梁津守在嘉兴海盐，再把赵昊也拨给他，之后自己带着一百多人回到玉龙山坐镇，重修玉龙山大寨，同时派人探听吴兴城的消息。
在刘牢之攻下义兴之后，吴兴城的流寇还跟南下的刘牢之僵持了几天，不过随着吴郡被破，流寇连守的心都没了，连夜退往乌程，中间还被刘牢之追击了一番，损失了大批人，再伙同乌程的流寇退往钱塘。
刘牢之之后的表现让何越大跌眼镜，流寇在钱塘屯守的时候，刘牢之并没有直接前往钱塘以势压他们过江，而是跟谢琰一起在乌程一带剿灭残余的流寇。当然所谓剿灭残余的流寇是假的，事实上是将那些已经被流寇劫掠得穷得叮当响的百姓再劫掠一次。
刘牢之这样的举动让何越深深感受到这东晋猛将实在令自己大失所望，因为这样的劫掠不但没有多少油水，而且还败坏名声，十分不值。不过他和谢琰这样的行为却让流寇顺利地渡过了钱塘江，在会稽聚集起来。
刘牢之跟谢琰两人在流寇渡过钱塘江之后，兵分两路一个进驻钱塘江，另外一个则是前往西面的新安郡继续剿匪，再约好时间同时渡过钱塘江，一个兵逼山阴，一个进驻东阳郡。至此孙恩大势已去，集结各郡流寇在山阴被刘牢之的北府军大破之后，带着十几万的流寇飞奔？县，一路下丢下金银钱财获得短暂的逃命机会出浃口逃至海岛。
这一战虎头蛇尾，最获利的是刘牢之，不仅功成名就，而且还获得大量的财物，谢琰也同样分了一杯羹。唯一的害处就是二人在劫掠百姓之后失去三吴之地的民心，不过二人从朝廷来，战后要回健康去，民心不民心的事情也不管那么多。
孙恩逃回海岛之后，刘牢之带着自己的北府军和大批人马离开会稽回健康复命。谢琰则是屯兵山阴以防孙恩卷土重来。
王家则是因为谢琰驻守山阴再回会稽郡发展，这场大乱以刘牢之收获最大，其次谢琰既得了功劳钱财，又买王家一个人情。孙恩也收获不小，虽然退守海岛，但是钱财粮食收获颇丰，尤其是被带回海岛的十几万流寇更是一笔不可小觑的财富。
最后何越跟梁津两人打生打死也总算有了一个立足之地，不过战事刚完，谢琰就派人来索要二县，何越梁津二人不得已将自己在嘉兴府库中得到的钱财送给了谢琰。
两日后，山阴大营传来消息说谢琰已经收了那笔数目不菲的贿赂，答应将嘉兴海盐两个县暂时交由他们掌管，这令二人喜出望外，虽然那笔钱送得二人有些心痛，但是总算有所收获。不过谢琰令二人前往山阴大营一趟，说是有要事商量。
何越跟梁津虽然认为谢琰不会在这个时候将自己两个颇有点功劳的人直接在山阴大营处决，但是还是觉得应该小心为好。最后由何越一个人前往山阴大营。
来到山阴之后，何越发现谢琰的大营实在是惨不忍睹，基本上没有什么防备。整个大营从门口一路直通谢琰的帅帐，这让何越打心里瞧不起驻兵于此的谢琰。在孙恩流寇随时可能上岸的时候，居然就这样随便把营寨一安，实在有为将之道。
进入帅帐之后，看到营房内只有一个人，四十多岁的样子，文士装束，手里执笔正在桌子上不知道写些什么，见何越进来将手中的笔往笔架上一搁。
何越知道这就是谢琰了，忙用下属的礼仪上前见过。
谢琰不愧是豪门贵族出身，虽然身处高位，为人倨傲，但是那种高雅的气质让人还是打心里羡慕，后世那些公子小姐跟他相比，连提鞋都不配。
谢琰站在何越跟前将他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接着道：“何校尉，怎么？梁津没有跟你一同前来？”
何越躬身地道：“因为嘉兴粗定，百事待举，还有孙恩逃归海岛随时可能再袭海盐，所以梁大人不敢轻离驻地，以免孙恩有可趁之机。”
“孙恩等人既然逃归海岛，现在又有大军驻守山阴，小小流寇何惧之有？”谢琰傲然地道。
见何越没有作声，谢琰接着道：“此次叫你来是想通知你一件事情，看上去王家跟你们关系颇深，特地寄信嘱托要关照你。以你目前的功勋尚不足以升任昭武校尉，所幸北方骚乱，慕容德有南下之意，朝廷正在征召将官。若你有志于功名，我可以替你推荐。”
第七章 陆云来寻
“北方？慕容德？南下？”何越眉头微微皱起，在自己的记忆中鲜卑慕容建立的是燕国，在十六国中他们燕国就占据了一大堆，但是具体他们做了什么自己根本不清楚。
“此次朝廷征召将官只因慕容德占据青州，勒兵琅琊郡，因此朝廷未雨绸缪征召将官，率军充实东海郡。这只是以防万一，慕容德若见我们有备必然不肯轻易出兵，即便是有几场战也应该是小打小闹，慕容德尚未有本事拿下我们东海。”谢琰朝何越解释道。
何越听罢眉头一掀，心里暗忖，听谢琰这么说来似乎这次的征召还是一次美差。不过要是自己跟梁津都北上的话，嘉兴海盐两县在没有人坐镇的情况下，恐怕有些事情会很难办。
事实上对于升官不升官何越到不是很在乎，虽然在北方生活的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一年了，可是那遍地哀鸿的样子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能够带兵北上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事情。身负家仇的梁津要是听到有这样的事情，肯定不会将嘉兴海盐二县的事情放在心里，第一时间北上。别说自己不会拦他，就算是想拦也拦不住。但是嘉兴和海盐如果自己丢失的话，以后就没有立足之地，而且可能会迫于形势向豪门贵族靠拢。
自己费了老大的劲从庐江出来，又整天将脑袋拴在腰带上，为的就是想找一个能够落脚能够发展的地方。可是现在看来要守住嘉兴海盐跟北上类似鱼跟熊掌两者不可兼得。
何越想了一会之后朝谢琰道：“多谢谢将军提携，不知道北上需要我们自己带多少兵去？”
谢琰见何越答应下来点头道：“男儿应该建功立业，志在四方。此次朝廷征召将官无需带兵前往，因此若无人举荐想要北上比登天还难。你二人果有是心可回去收拾行囊，举荐函写好之后，我派人送给你。此次机会难得，不可错过。”
听谢琰的口气，何越知道何雁肯定是在他的身上花了不少功夫，因此谢琰才会将自己当作自己人看待，而那笔数目不菲的贿赂应该也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
跟谢琰再说了一些嘉兴跟海盐的状况之后，何越告辞离开山阴大营。
回到嘉兴之后，何越当即找来梁津将可能北上的消息告诉他，梁津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兴奋，他沉吟了一会之后朝何越问道：“如果我们二人都北上的话，嘉兴和海盐怎么办？就这样扔着？就算谢琰因为我们献金的关系不来争抢，凡事托付江大龙恐怕也不太妥当吧？”
何越怪异地朝梁津问道：“你不是一心想要北上吗？难道你又不愿意了？”
梁津一双虎目通红起来，眼中绽射出仇恨的光芒，沉声道：“虽然我们暂时有立足之地，但是嘉兴跟海盐还未被我放在眼中。我梁家一门大小百余口近死于胡人之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若是能够报仇雪恨，我梁津下半辈子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更何况嘉兴与海盐。但是你跟我不同，我不想你因为我而丢失立足之地。”
何越哈哈大笑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自从朔方杀胡人开始直到遇上陆大叔渡河南下，至今对此依然耿耿于怀，若非北方再无落脚之处，我绝不想留在此处。虽然今日有嘉兴海盐二县可供立足，但是若就此罢手，此事必然成为毕生之憾事。更何况我们离开此处，未必就有回来的机会，若有可能我想直接再从北方找一块地盘。”
“这……”梁津想不到何越的想法比自己更远。但是想要在北方找一块落脚之地谈何容易，只是看何越现在表面上信心十足的样子，知道他也只是有这样的想法而已，自己二人尚未有如此能耐。
何越见梁津沉吟不语朝梁津道：“你要北上是因为家仇，我要北上是因为国恨。中华历史漫长，有着诸多遗憾，我何越既然生于此时，立于此地，必全力以赴扭转乾坤，若不能当学冉闵身死名留。”
梁津见何越如此表白心迹，点头道：“好，既然如此你我就一同北上。至于嘉兴海盐，我们也不能就此放弃，应该预留后路，以备缓急。”
“此事我要找江大龙商量。”
何越话音未落，一个守门的士兵进来朝何越道：“大人，门外有一人说要见大人，他声称自己是从庐江来的。”
“庐江？”何越跟梁津面面相觑。
“什么人？”梁津朝守门的士兵问道。
士兵朝何越看了一眼道：“来人直呼何大人之名，并说大叔来了。”
“大叔？”何越一愣，接着脸上露出喜色，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道：“是大叔，我要出去看看。”
来到门口，门外的人果然是陆云，不过陆云一脸的疲倦，身上脏兮兮的，可见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但是他虽然脸带疲惫之色，但是精神却十分旺盛。这个跟何越一同从韩城泛舟南下的乞活军军中幕僚，终于千里迢迢地找何越来了。
“大叔，真的是你，我还没有想到你这么快来找我呢？”何越拉着陆云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陆云哈哈笑道：“还快？你离开庐江都已经一年多了，我一直在大营里所以得知你离开庐江就已经过了好久，后来打听到你们在这里，不过这里又马上打仗了，所以等到战事完毕才来找你。看样子你在这里还非常不错。”
何越拉着陆云进府第，边走边笑道：“这里的战事结束没有多久，估计有段时间安静，不过这里繁琐的事情太多，我们两个粗人根本就做不来这些事，弄得我们手忙脚乱。大叔你能够来那是最好不好。”
陆云笑道：“看着小越你现在有自己的地方了，大叔我心感安慰。你若有事情需要大叔效犬马之劳的，大叔当仁不让。”
何越点点头道：“现在正有一事要劳烦大叔，我们进府中再讲。”
说着两人进了大厅，何越拉着陆云朝梁津道：“梁津，这就是我说的那位大叔。”
陆云的事情梁津早就听何越说起，虽然陆云才大了梁津十几岁不过梁津跟何越一样用大叔称呼陆云。
和梁津见过之后，陆云朝何越问道：“看你们高兴的样子到底有什么事情？可以明白地跟大叔说。”
何越笑道：“实不相瞒，大叔你突然到来可以说是解了我们后顾之忧。”
“后顾之忧？你们想干什么？冲上海岛将孙恩揪出来？”陆云疑惑地朝二人问道。
梁津正色地回答：“我们是要北上。”
“北上？现在这里的战局基本上已经平定，朝廷不日就会有人下来接任被杀的太守县令？难道你们要攻打吴郡城或者吴兴城？”陆云一脸惊愕地问道。
“并非如此，据传慕容德占据青州，勒兵琅琊郡，朝廷征召将官，所以我们要北上。”
“朝廷征召将官？自己要带多少人马？”
“不用带人马。”
陆云摇头道：“这样的好事恐怕轮不到你们。不用自己带人马的征召必须要有人举荐，但是你们现在……”
何越点头道：“前两天谢琰让我去一趟山阴大营，为的就是问我们要不要北上，说自己会给我们举荐。我们前次因为他来讨要嘉兴跟海盐所以送了大笔的钱财，而且他说王家有人嘱托他关照我们，所以他才会举荐我们。”
“王家？你们怎么跟王家扯上关系了？”
梁津解释道：“虽然我们跟何英惹下大仇，但是何雁大小姐对何越却是另眼相看，上次王家逃离会稽也是我们的人帮的忙，因此我们跟王家有点关系，不过我们并非仰仗他们。”
听到梁津的解释之后，陆云才放下心来，点头道：“若是如此，还说得过去。北方琅琊郡是王家家族旧地，虽然王家已经南迁，但是琅琊郡地方依然跟王家藕断丝连，有这层关系谢琰要举荐你们也是有迹可循。你们的意思是在离开之后将嘉兴海盐交付给我？”
何越点头道：“正是如此，虽然我们手下有些人，而且也非常不错，但是要处理林林总总的事情，他们肯定做不来。刚刚我正为难不知道如何是好。”
“但是我初来乍到……”
何越笑道：“我们还会在嘉兴待一段时间，谢琰将举荐信弄好之后会派人送给我们，我们也可以将一些事情交待大叔。以大叔的手腕，那些人还不被收拾地服服帖帖的？”
“小子，没事给我戴高帽。”陆云笑骂道。
第八章 来至建康
何越梁津二人见陆云到来，忙开始将手下重新整编。那些临时招集来还不合格的士兵全部解散，大批从吴兴城来的百姓则是被安置在了嘉兴。两人将嘉兴四周无主之地分给这些解散的士兵和百姓，再找来部分头脑精明的人给予钱财助其商资。
手下水军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以马场湖为基地守御嘉兴海盐附近水道，一部分重返太湖半军半渔。数百步兵一半守在嘉兴一半驻守玉龙山，又命柳贺维招募合格的人手继续训练。
数日后，谢琰的举荐信被送来，陆云已经接掌了大部分的事情，接着何越梁津二人又把自己剩余的事情交割完毕。三人正在详谈的时候，江大龙直接从外面闯进来。
梁津见江大龙直闯进来不悦地问道：“有什么事情如此着急？”
江大龙瞪着一双铜铃般大小的眼睛盯着何越梁津问道：“大人，你们是否要北上杀燕狗？”
何越点头道：“确实如此，我们正想找你来交代此事，你可在太湖操练水军，不得懈怠。”
江大龙不等何越说完，单膝跪地抱拳道：“大人，江大龙有一事相求。”
“说。”
“请二位大人带江大龙北上攻杀胡狗。”
“太湖水军关系重大，你若是随我二人北上，何人在此坐镇水军？”何越眉头微微皱起朝江大龙反问道。
江大龙像是变成了木桩一样一动不动，朗声道：“与二位大人相处虽然时日尚短，江大龙也明白二位大人北上后必不肯轻易返回。沙场险恶，若二位大人有甚闪失，江大龙在此操练水军又有何用？若二位大人能够重回太湖，手下人等谁敢萌生异心？江大龙得二位大人以致脱离草莽，以从贼之身却为二位大人视为心腹，漂泊太湖七八年，此前从未想过能遇二位大人。江大龙一介莽夫今时得二位大人信任，岂肯再行错过，所以江大龙必随二位大人北上屠杀胡狗。”
“江大龙！太湖水军关系重大，你敢……”
“江大龙誓死追随大人，不敢从命。”
听着江大龙咬牙切齿的话，何越跟梁津面面相觑完全想不到一下来指东向东指西向西的江大龙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两人一时没有了主意。
陆云见江大龙的样子知道他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这几天来这太湖的水寇头子令他颇为欣赏，于是朝何越道：“何大人，还是让他随你北上。虽然你们二位不用带军马北上，但是亲兵也必不可少。如今大战未起，一时半会也出不了京师，到京师之后总不可能让你们事事亲为……”
见陆云打圆场，何越也知道若是不答应江大龙必不肯罢休，只好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可将水军交割赵昊。”
江大龙见何越答应，一脸喜色忙应命而去。
两人按陆云所说的从军中挑选了二十名出色的士兵由江大龙统领后，便坐船朝建康行去。
建康，江东兴旺之地，原名金陵，秦置县，名秣陵。东吴大帝孙权在此筑石头城，改称建业。西晋统一，仍名秣陵，后改成建康，至永嘉南渡都建康，南朝金粉之所便在于此，不过此时才历二朝，除了东吴之外便是东晋。
何越梁津坐船而上还未到建康，何越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情，那就是要把在朔方时遇到的谢瑞的口信带给谢家家主谢元。
虽然谢瑞托何越捎给谢元的口信很简单，何越也不知道为什么口信是这个样子的，但是回想起谢瑞当时的样子感觉这口信非常重要。
站在船头，冬天的河风从北吹来，虽然水道还没有上冻，但是北风已经刺骨。
梁津朝何越问道：“你到过建康没有？”
何越正想着谢家那个口信，闻言不假思索地点头道：“到过。”
接着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没有到过建康，不过南京倒是去过很多次。
“在你的印象中建康是个怎么样的城市？或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见识这个江东形胜之地。”
“这……”
“说说看。”
何越对此时的建康毫无了解，就算要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可以刚刚才出口的话，又怎么好自打嘴巴？
“钟山龙蟠，石头虎踞，此帝王之宅。”何越对于建康的印象只有这么一句话适合这个时候用。
梁津见何越答非所问，笑道：“不错，这是诸葛武侯下江东时对东吴大帝孙权所说的话。也正是因为如此东吴大帝在此筑石头城，建都于此。后孙皓降晋，建康并未遭战火，繁华依旧。虽然是江东形胜之地，然而为锦绣所遮掩，让人只识繁华不知形胜。”
何越知道梁津是从未到过建康，但是看他那样子似乎对建康了如指掌。梁津丝毫没有注意到何越诧异的目光，长出了口气接着道：“之后永嘉南渡，建都建康。东西南北长宽各四十里，依洛阳宫制建宫城于中央。北面白石垒、宣武城、南琅邪郡城；西面石头城；西南冶城、西州城，东南东府城，南面丹阳郡城，都屯有重兵。地居形胜，守卫坚固。”
何越看梁津那样子不解地问道：“似乎你对建康城颇有感触。”
梁津点点头，沉声地道：“自古帝王迁都以避战火者如同割地求和，幻想以山川河流为险偏安于世。虽然建康为江东形胜之地，然而居于繁华之所必然使人心懈怠，不思进取。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正是如此。建康原本繁华，北方各大士族南迁之后，建康更胜往昔。与之相比长安洛阳直如猪圈狗槽，一文不值。江东富饶之地，士族长居于此，落脚生根不愿再图北上。江东立国至今百余年，北伐不断，却鲜有得朝廷支持者，虽然华夏铮铮男儿层出不穷，然而死于朝廷之手远多于死于胡人之手。”
何越没有想到梁津绕来绕去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话是在提醒自己北上抗击胡人是有巨大风险的，而且这风险是来自江东朝廷。
梁津看了何越一眼，见他满是狐疑之色，笑着解释道：“我生于北地，死在北地是理所当然的事。只是借此提醒你而已，若不是慕容德勒兵琅琊郡使东海告急，朝廷绝不会出兵。百年啊，朝廷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格局，妄图改变者若非如桓温那般执掌大权，必埋骨于北地。”
何越见梁津说起北伐，忍不住问道：“自从东晋立国之始直到如今有几次北伐？”
“东晋自立国以来直到如今北伐众多，但是能够大举北伐者而扬名于后世的不过数次，祖逖、庾亮、殷浩、桓温、谢安。然而他们终究功败垂成。”
何越脸上的肌肉不由地抽动了一下，这些人都是能够数得出来的人，那也就是说还有更多的北伐壮举，但是在百余年的时间里，这么多人北伐没有成功，这其中必然有众多的原因。
“祖逖未成功是因为江东不支持，庾亮未成功是因为本身才干不足，殷浩未成功是因为手下叛乱，恒温未成功是因为目的不正，谢安为成功是因为病逝。虽然最后他们都功败垂成，却各有自己的原因。”
何越点点头问道：“如此说来，他们各自有不具备北伐的条件，并非完全是朝廷的失误？”
梁津刚要回答的时候，船只已经进入京师水道关卡，收住话没有再说下去，弄得何越不上不下郁闷至极。
虽然梁津并未说出五次北伐失败的原因，但是何越相信这跟朝廷终究是有些关系的。正如梁津所说的那样，江东立国百年五次北伐岂可能在万众一心之下尽皆败北？估计这其中拖后腿的事情不少。
进入京师之后，何越跟梁津直奔南琅琊郡城，南琅琊郡城是朝廷设置在建康附近的侨郡，安置的是从琅琊郡南迁的士族和百姓，也正是王家在建康的势力城池。
由于何越跟梁津现在连低级的将官都算不上，只是得谢琰举荐才入京师，能投的地方也就是稍有交情的王家。
何雁得讯二人前来，早使人在渡口等候，二人一下船便跟着王家人来到来南琅琊郡城。
南琅琊郡城建在建康北面，周围二十里，城墙高大宽厚是拱卫京师的重要城市。城中原本都是琅琊郡南迁的人，但是经过这么多年之后，郡城内的人已经变化了很多，许多跟王家有关的人陆续进入郡城，使得南琅琊郡城成为建康城的延伸部分，繁华非凡。
郡城内商肆店铺林立，有百货俱全的“大市”，还有纱、谷、盐、花、草和牛马等专门小市。由于王导为江东立国宰相，所以南琅琊郡城不仅占据了京师附近最好的地方，而且在王家家族财力的刺激下成为附近最大的商贸中心，这令两个初来乍到的人不停地四处观望，名副其实的乡下人进城。
第九章 王家要求
南琅琊郡城一栋豪华的庭院里，何越跟梁津使唤着跟随而来的亲兵将行李搬运至屋内。还没有忙好，何雁就带着人来探望他们。
二人见何雁简直将自己待为上宾，才刚刚到她就亲自来探望这不禁让他们心生错愕。
随着何雁一同来的除了家人护卫之外还有一个年老的贵妇和一个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的男子。
不用介绍何越也知道这个年老的妇人应该就是何雁的婆婆，那个被孙恩杀死的会稽内史王凝之的夫人。这个老贵妇身上虽然穿着华丽，但是脸上却带着落寞的神色，老来失伴是人生一大苦事，就算生活上再怎么富有也不可能替代那个不成材的老伴。不过即便如此老贵妇举止优雅，可以让人想见她年轻时那种颠倒众生的迷人样子。
“老身谢道韫，承蒙二位在太湖仗义相助，王家一门大小感激不尽。今日二位能来京师，千万不要客气，好让老身酬谢二位上次的恩德。”说着就朝何越梁津行礼。
谢道韫说话语气温和，抑扬顿挫，十分中听，而且不似平日所见贵族那般傲慢。
“我们兄弟二人皆是乡野小民，礼数不周之处还请老夫人见谅。太湖之事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何越梁津见谢道韫客气有礼，忙还礼不迭。
谢道韫同两人见过之后，目光望向身后的男子对两人道：“桢之是徽之之子，乃是凝之亲侄子，现任大司马长史，对于二位应征将官之事颇有帮助。”
何越虽然不知道大司马长史具体是什么官职，但是谢道韫既然这么说应该是很有些帮助，便同梁津朝王桢之行礼道：“有劳王大人。”
“不敢不敢。二位初到京师，旅途劳顿先休息一两天，明日桢之再来拜访，商谈具体事项。”王桢之朝二人还礼。
接着谢道韫又跟何越梁津说了一些话就带着何雁跟王桢之回去了。自始至终何雁对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这让何越跟梁津心里有点七上八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来对了地方。
两人没情没绪地过了一夜，第二天下午王桢之果然依照昨天说的来找两人。经过一番寒暄之后，王桢之笑道：“昨天回去之后，二位的事情我已经跟刺史大人说过此事，已得刺史大人应允。只是现在已经入冬，北方已有大雪，虽然慕容德勒兵琅琊郡，但是在天寒地冻之时南下东海，此事不大可能。因此若无紧急军情，明天春暖之后才会发兵北上。”
何越跟梁津听着王桢之的话之后，面面相觑，说了半天原来北上还是一个大乌龙，不过这事情也确实如王桢之所说的那样，如今已经入冬，北方若是已有大雪，领兵北上估计可能性不大。
梁津踌躇了一下问道：“若是如此，我们是否可以先返回吴兴郡？”
“这恐怕不行。虽然现在已经入冬，但是慕容德勒兵琅琊郡而且鲜卑人擅长雪战，一旦有紧急军情便要立刻北上。所以二位只能留在京师。不过即便如此，过几天二位就可以先至京口戌卫所禀到，戌卫所宣威将军谢羽已被举为此次北上统兵将军，二位可先去见他，他自有安排。”
“那我们明天就去京口戌卫所禀到，先了解一下事情也好。”
王桢之笑道：“两位不必着急，征召将官之事虽然已成定局，但是朝廷尚未正式行文，若有消息在下必然亲自前来通知二位。宣威将军谢羽那处在下也已经跟他说过二位的事情，只要二位到他那出示谢琰将军的举荐信便可。”
王桢之说着用眼睛看了看两人接着道：“二位北上之事是我王家一力促成，因此有件事情想请二位帮忙。”
何越跟梁津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心里清楚王家之所以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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