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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烛夜游-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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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方屿冲他摆手,私下冲余诗安吐舌头:“真是炮仗。”
余诗安被他的形容逗笑了。
郑御德一曲唱毕,方屿也站起身来,高声对众人宣布:“我要提前走了,今晚我还有一个客户——和你们大医院不一样啊,周末可是我接客的高峰期。”
立马有人打趣:“这就走啦?留我们一群老爷们儿——留御德一个人在这啊?”
“去去去。”郑御德率先不给好脸色。
众人哄笑。
余诗安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来时的位置,众人搭话也应,酒水和话筒一概婉拒。郑御德贴着他坐下来,手中一杯香槟:“刚才方屿没跟你讲我坏话吧?她就这样,古灵精怪。”
余诗安笑着抿嘴,摇摇头。
“这歌我还真是从小听起的。”郑御德一口气灌下大半杯酒,深呼吸一口气,后靠在沙发上。“小时候父母总是吵架,爸爸还总是打妈妈,我太小了什么也阻止不了,就躲在自己房门背后,自欺欺人地把音乐磁带放进录音机,再把音量开到最大。”
“……”余诗安沉默地倾听。房间内灯光昏暗,人声嘈杂,音乐伴着隐隐约约的聊天声完美地掩盖了角落里的二人。
郑御德继续说:“后来他们就离婚了,妈妈带着我嫁给邹叔叔。我一度很恨他——我爸爸。一个大男人,仗着力气大去欺负女人,我发誓我决不能成为那样的人。可是,我还是成为了。受害者长大后会成为刽子手,不知道造物主怎么这么喜欢开玩笑。”
怎么看都该应些什么吧。余诗安内心着急,偏偏他没有与人情感交流的经验,最终只是伸手搭在郑御德手腕上。灼热的温度在肌肤之间传递。
郑御德叹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我发现我身体里充满了暴力因子。我不得不长成我最讨厌的那种人。我大学时谈女友,谈了一年多,有一天争吵时我甚至动手……我控制自己没打到她,但是我知道继续下去我绝对会伤害到她。我很怕我会继续这样,伤害我身边最亲爱的人。”
余诗安搭在他身上的手紧了紧,道:“你不会的。”
郑御德伸出另一只手,重叠搭在余诗安的手指上,久久不语。过了一会,他又说:“大学同学都开玩笑说,心理有问题的人才会对心理学感兴趣。其实确实有很多人,专业也好辅修也好,多少都是为了自查自治。人无完人,大家都是同类。”
吵闹的摇滚乐持续烘烤着空气,余诗安觉得他全身都燥热了起来。裹杂在一片嘈杂中,他隐约听到了他的沉吟——
“我们都是同类。”
深夜,郑御德订了代驾回南郊,路上接到邹子澈的电话,说和同学在南郊森林公园玩到太晚,没有公交车回去了,能不能在他家借宿一晚。
“哦,你和刘潇潇来吧,我在南郊。你诗安哥也在。嗯,你记得门锁密码吧?好。”
余诗安朝他投来狐疑的目光。
“小妹和她同学要来。”郑御德打了个哈欠,“只能赶她们去你房间了,今晚你跟我睡。”余诗安的单人床睡上两个女生绰绰有余,但两个男人就睡不下了。主卧的双人床正好。
“啊?”余诗安惊恐。“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郑御德想了想:“哪里不太好?我不介意的。”
“不是,我是觉得你妹妹睡我的小床……”自卑心理在作祟,感觉自己盘踞的地方,都被沾染了罪恶和疾病的气息,怎么都不适合小女孩们。
“你是介意吗?”郑御德关心起他来。
“不不不完全不介意……只是担心……”余诗安犹豫了一会,想到整个房子都是人家的,自然还是听人家说了算的好,便答:“没什么,就这样吧。”
回到家,邹子澈和刘潇潇已经先一步到了,正一前一后从盥洗室走出来,发尖都湿漉漉的,看起来是一进家门就迫不及待去冲了个凉。郑御德冲地板上一串湿脚印皱眉,突然想起每次余诗安用过的浴室,心头一颤——他会把瓷地板都拖干净,洗手台、洗衣机上都不留一点水渍,一切崭新如初。这到底算是他的强迫行为呢,还是爱整洁的本性?
“诗安哥,你们出去玩了啊?闻见我哥身上一身酒味。”邹子澈凑到余诗安面前,满口抱怨。
“啊。”余诗安笑笑。突然想起什么,主动提起新话题:“你上次推荐的几本书,我看完了。”
“咦咦咦咦咦咦?”邹子澈又惊又喜,双眼放光:“好不好看?”
“嗯……”余诗安沉吟,努力回想着,“《Depr□□ity》构思巧妙,情节推动得很合理,但其实,男二在倒数第二章 的举动很不合理,前文要是有铺垫就好了。”
“这我倒没注意,不过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邹子澈如醍醐灌顶。
余诗安继续点评:“《陌上》文笔优美,风格古典,但是……作者似乎不是很了解男人之间的感情,情节兜不住,后期角色有些失控的迹象……”
邹子澈连连点头,突然一锤手心:“诗安哥语文这么好,又有故事,你可以自己写小说啊!你写的我绝对追!”
“嗯……”余诗安眨眨眼,这个提议似乎挺合理。
刘潇潇在旁边面露惊异,她戳戳邹子澈:“你们刚才说《陌上》?是我想的那个《陌上》吗?!”
“就是。”邹子澈予以肯定回答。
刘潇潇瞪大了眼睛注视着余诗安:“活的小受!”
“……”余诗安面色有点不自然,视线情不自禁瞟向刚从他房间换新床单出来的郑御德。郑御德把旧床单往洗衣机上一放,就款款走过来,立在他身旁。
“我懂了!我可萌BL了!”面对肩并肩站着的二人,刘潇潇难忍激动,面上洋溢着崇拜之情。
邹子澈扶额,她把她领回家前并不知道她是这样脱线……她佯咳几声,扯扯刘潇潇衣角,身体力行地暗示她冷静。“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大哥他们啊喂……”
“可是他们帅啊!颜值即是正义啊!我可不是所有CP都喜欢。”刘潇潇花痴不减。
余诗安正式将求救的目光投向郑御德。郑御德引众人到沙发上坐下,让余诗安去给她们倒水喝,自己面向刘潇潇,悠悠开口:“那些颜值不那么高的同志怎么了呢?”
刘潇潇叹气:“哎,不瞒你说,我看到两个丑男抱在一起就觉得恶心……”
“他们也相爱啊,不应该在一起吗?”郑御德拿出心理医生的架子,耐心引导她说下去。
刘潇潇点点头,脸上带着顽皮的笑意:“我知道,我是支持同性恋的。两个帅气的男孩子在一起多养眼啊。唉,要是我妈把我生成儿子,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搞基了……”
这下轮到邹子澈面色不自然了。看到郑御德往自己这边瞥了一眼,她就知道要拿自己举例子了——“我妹妹也和你一样,很多女生都对男男CP感兴趣,你知道这种现象为什么会出现吗?”
刘潇潇一愣,思索的目光望向邹子澈。后者无力地摆摆手,被心理医生耳提面命过太多次,实在是懒得再参与大哥的思想会谈。
这时候余诗安也端着水来了,家里仅有的三个玻璃杯挤在他手中颤颤悠悠。郑御德忙起身接了一下,在他们三人面前一人放了一杯水。
余诗安和他并排坐下来,“我不渴,水给你……”
“你先喝。”郑御德不由分说地把他推过来的水杯又推了回去。余诗安乖乖低头呷了一口。
刘潇潇眼睛又开始发亮。
郑御德开始分析:“中国上千年的性压抑大多把压力施加在女性身上,这使她们比男性同胞更难纾解欲望——我这么讲,你明白吧?”
刘潇潇满脸认真上课的表情,点点头。
“而一对男性CP,既能满足她对爱情以及性的幻想,获得不同程度的心理满足和性安慰;又让她作为一名女性成为旁观者,脱离于以两个男性为蓝本的性幻想,让她不会有罪恶感。”郑御德看了一眼低着头的余诗安,“但本质上来说,解除了这种幻想的面纱,我们,不论相貌美丑,都是普通人罢了。”——不是你拿去幻想的脸谱化对象。
郑御德说口渴了,拿起余诗安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邹子澈心情复杂地注视着,心想开解的代价这么大的吗,都把自己绕进去了。
“其实我们更希望,大家是因为我们身上其他的闪光点才认识我们的。小众的性向只是我们共同的特征之一。”
邹子澈目瞪口呆。大哥,你真的把自己绕进去了!
刘潇潇明白了他的意思,略有些尴尬,看余诗安郁郁欢欢地缩在郑御德背后,忙道歉:“对不起啊……”
余诗安一直沉浸在发呆的世界里,什么都没听到,直到被郑御德戳了一下腰,才猛然抬起头。“啊……哦……”
睡前,邹子澈溜到对门房间里。她红着眼睛轻声道:“哥,刘潇潇说了什么你们千万不要在意。诗安哥,我代她向你道歉。”
余诗安和郑御德对视了一眼,有些莫名其妙:“没什么的,有什么好道歉的……”
“你真不在意?”邹子澈追问。
“真不在意。”
邹子澈这才放心了,嘴角带着柔和的笑意,“那,诗安哥,你试着写小说嘛,每天写个几百字什么的。我看你房里那么多书,大哥的书房快被你搬空了吧。”
余诗安看向身边的人,迟疑道:“我每天还要写日记……”
“没事,你写小说就不用写日记了。”郑御德开口,“在书房的电脑上写,写完了给我看,一样可以。”
“那……好吧。”余诗安下定决心。日记他是真憋不出来了,披个马甲记录过去他倒有点兴趣。
“早点睡吧。”郑御德下逐客令。
“好好好——”邹子澈冲他做了个鬼脸,又严肃道:“我是真心希望,大哥和诗安哥能幸福。”
郑御德笑,伸手揉乱她的头发。“嗯,我知道。”
关灯了。黑暗中,二人并肩躺在宽阔柔软的床上,郑御德难得地失眠了。床上承载了另一个人的重量,床单上沾染上另一个人的气息。他转头看枕边的人,那人大半个脸埋在枕头里,睡得正香。郑御德见过无数次他熬夜,或是在单人床上翻来覆去入不了眠,那是他情绪最容易崩溃的时刻。但今天,这人亢奋了几分钟,就陷入甜甜睡梦中。他若有所思。余诗安可能对单独睡小床有轻微的恐怖症,小床的体型让他想起医院的住院生活。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为什么我没能发现?
第二天余诗安一睁开眼,就看到一个人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呃,如果忽视他眼睛下方的黑眼圈的话。
郑御德一向是个行动力强的人,就像写下条条病例的钢笔,他看到了就分析,想到了就做。“以后你就睡在这吧。”郑御德说。
“……啊?”
“今天我请你看电影。”
“……咦?”
“我有话对你说。”
“……喔。”
今天天气多云,微风。余诗安套着一件万年不变的格子衬衫,袖口纽扣一丝不苟地扣齐,刚好遮掩住手腕上毛毛虫般的伤痕。郑御德走在他旁边,万能的T恤配牛仔裤。二人享受着适宜的沉默,微风轻轻撩拨着他们的衣领。
在各类国产青春片和欧美喜剧片之中,郑御德选中了一个排片量少的小众爱情片:《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订座也在后排,希望观众少一点,情绪酝酿一切顺利。
银幕在一片黑暗中盈盈亮起。1983年夏天,意大利北部的乡间别墅里,17岁的少年爱上了大他7岁、前来度假的美国同性房客。他把自己的爱意藏得很深,生怕对方知道后会厌恶自己,又不敢踏足一份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一直克制着自己直抒胸臆的冲动。而爱欲又是那么灼烫的火焰,他的每一举手投足都经过深思熟虑,力求给这位成熟优秀的男人最好的印象。难以置信的是,这么美好的人早就喜欢他了。初尝禁果的少年与他度过了短暂而甜蜜的夏天。而幸运似乎全被耗尽在他们相遇之初,六周过去,房客离开,如梦美好的爱情永远留在了那个夏天。爱情难以强求,但记忆可以永存。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我将以我之名呼唤你。
电影结束,音乐悠扬,男声缓缓哼唱。郑御德心中似有触动,他的感情生活沉寂已久,这份甜蜜而苦涩的滋味在他心中激起陌生的共鸣。他转头去看余诗安,差点被吓一跳。余诗安脸上刻着深刻的悲伤,满脸的泪痕反射出黯淡的幽光。
“诗安。”郑御德唤他。
“啊。”余诗安如梦初醒,回过神来,别扭地接过他递来的纸巾。
等他整理好,旁人也三三两两地散了场。郑御德把他压在原地,欲言又止。现在不是个表明心意的好时机,但他也明白,余诗安的回复,是不会因为时间地点而变化的。他今天也只是想要一个答复而已。
男声的歌唱渐渐弱了下去。
“余诗安……”
音乐渐停。
“我有点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呢?”
一片寂静。
短短几秒钟,郑御德从他脸上欣赏到了几种表情:不可置信、疑惑、欣喜、激动、迟疑、悲伤。他看到了他此时的心路历程,对余诗安的回答也有了心理准备。
“对不起……”他说。“谢谢你郑医生……听到过有人可以喜欢我……我就死而无憾了……”他的头又低下去了,左手捂着脸,不知道是不是又哭了,右手握拳,紧张地摩挲着膝盖。
“没关系。”郑御德宽慰,“你只是还不敢迈出来,慢慢来。”
听懂他不会放弃的意思,余诗安有些慌张:“不是的,郑医生,你很好,是我——我这样糟糕的性格,残破的身体——我被折磨得对别人都起不了身体反应,满足不了你的需求,我——我配不上你的。你是我的恩人,我不能害你。”一旦话题说开,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也隐藏不住,肆意发泄,百无禁忌。
“这样的你加上我这个心理医生,不是正好配对吗?”郑御德笑笑,“不要紧。你不想做,就不用做。我不逼你。以后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好不好?好了不哭了,走吧,服务员要来清场了。”
二人的生活和从前一样。很长一段时间,余诗安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跟郑御德出门看了那场电影,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他生病的臆想。他不敢再去睡郑御德房里的大床,虽然那张床上清新的皂香味难以忘怀,睡在上面的感觉如此安心。郑御德完全住南郊了,例行监督治疗进度,得空带他去结识新的人——都是郑御德朋友圈的,余诗安甘之如饴。
十月底,余诗安病情恶化,开始出现幻觉和妄想。惊吓在每晚半梦半醒间准时造访,有时他闭着眼睛平躺着,感觉有人面对面地盯着自己看。入睡的一刹那,他又看到一只黑黝黝的手从天花板垂下来。他在单人床上翻来覆去,只为赶跑溜到房里的“老鼠”。
郑御德强制把他拎到自己床上,陪他失眠。
“郑医生,你听到了吗?地球转动的轰隆声?”
“郑医生我是不是治不好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好恨爸妈没有接受我的能力,还把我生下来,又认为这都是我的错。”
“要是我没有出生就好了。”
……
“余诗安,给我好好撑住,你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你还不相信我吗?”
“郑医生,我想告诉你,我以前的故事。现在有点晚,故事很长,你愿意听吗?”
余诗安 13607465860 南川,黑水
2017年9月8日 19:12
我是余诗安。(信息已送达)
2017年9月14日 08:30
郑医生,今天我可以出门吗?(信息已送达)
2017年9月18日 20:49
郑医生,我现在可以给你打电话吗,时长计入谈话时间。(信息已送达)
2017年9月18日 20:51
我感觉很不好。(信息已送达)
2017年9月18日 22:12
谢谢您,晚安。(信息已送达)
2017年9月19日 07:30
好喜欢你呀,郑医生。(信息未发送)
第6章 梦魇篇
高三时,男生们都不愿和我玩,一天到晚没有一个人跟我讲话。这样也好,我更喜欢和女生们在一起,远离下了篮球场就把一身汗臭带进教室的这些人。女孩子们也乐意和我玩,她们知道我喜欢男生,把我当可以诉说知心话的异性闺蜜。课间陪她们去买零食,她们都会挽着我的手走。不走运,这被教导主任撞见了,他说这是他这个学期抓到的第三个女生挽着我走。我妈妈被请到学校来了,她一脸震惊,在主任面前举起她的手包就打,手包上的铆钉划得我手臂上全是印子。晚上回到家,她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前一心学习成绩拔尖,怎么会变得三心二意去玩弄女孩子感情。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因为她在指责一些我没有做过的事情,那样肮脏的罪名我根本无力承担。我说,妈,其实我喜欢男生,那些女生都是因为这样才亲近我的,她们只当我是朋友。
我想,我一辈子忘不了,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那是从来没出现在她脸上的表情,我从没见过那样的她。那像是看到世界上最丑恶的怪物一样,眼角那一块的肌肉连同着脸颊上的那颗灰痣,都在无法控制地哆嗦。
神经病。恶心。她说。
不可能,你在骗我。她说。
你和女孩子交往也没什么,花心也没什么,以后好好学习就行了,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她说。
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把心捅破了给她看,可她却看都不看就要拿胶水补上。我拉着她不让她走,继续跟她说我的秘密,她往旁边躲了一下。我腿都是软的,顺带着就摔跪在地上。我继续哭着跟他诉说,说我高一开始意识到自己与旁人的不同,那时候我有多恐慌多害怕,说我改不了喜欢男生的这种心情,我喜欢男生,就像班上男生喜欢女生,是一样的感觉。
她也哭了,坐在地上说不知道她前生造了什么孽,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们两个哭哭啼啼抱在了一起。那天晚上,我说不出的轻松,感觉一直压在心头的大山不翼而飞了。
妈妈后来告诉了爸爸,他很生气,也很焦虑,我做错了点什么就打我,打得比以前还重。他觉得我缺少男子气概,是学校教育环境的缺失,因此他逼我放弃高考,去他服过役的曹州报名入伍。就这么放弃高考了……本来,我想报考燕都大学的,我想学汉语言文学的……只要我继续努力肯定没问题的。
新兵连每天就是体能训练和队列训练。我体力不好,一开始跟不上队伍,常常害得大家陪我一起挨罚。班长私下找到我,每天陪我加训,说希望这样能尽快提升我的体能。我们跑了大半个月,终于我不会再拖班上后腿了……我很高兴,也很感动。他也是南川人,说的家乡话我听得懂,我们聊了很多。他性格直爽,爱憎分明的那种,我一直把他当大哥哥看待。熟悉起来后,他格外照顾我。在攒够津贴买手机之前,我和家里联系只能用全连仅有的一台公用电话,每天训练完排队排到走廊转弯,都不一定能抢到时间通电话。他解散我们班前就总会提前让我去帮他拿东西,这就是偷偷放我去排队打电话。他每次说‘余诗安解散,去拿班务日志’的时候还会冲我眨眼睛,每次我都想笑。大家还以为班长对我有意见,每次都抓我做苦力,私下格外谦让我……
我一直喜欢读书。但当兵的生活太苦了,每天就是睡够七小时充满电,然后用整个白天去耗尽体力的过程。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途径去看书。我看不到这样下去的意义,我常常抬头看到飞过操场的鸟,数它们盘旋了几圈然后才离去,猜测今天看到的几只还是不是昨天看到的几只。我的天空是方形的,是有边界的。他们给我定了原罪,把我发配到这里来,把我关在这里耗尽我的青春年华。第一年,连里规定严格,不允许用电子产品,后来有段时期政治敏感,连纸质书籍都不允许带。内务检查的时候,只要找到了能用来写字的东西都要扣分。那段时间我很恐慌,我睁眼看不到文字,整个宿舍只有八块破床板,没有一点活人生活的气息。我感觉我的大脑渐渐麻木了,放空了,什么都不去想了,每天就拖着身躯跟着去训练,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也是大家都想要的。
第二年,新兵进来了,我们也算是老兵了,上面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室友们都趁休假出去给自己买了手机办了号,我想这么多津贴放在卡里,不用白不用,也跟着买了。这是我第一次用手机,上学的时候我电脑都被禁止摸的。手机小小的屏幕,却像一个给我展示外界世界的知识之窗一样。我第一次知道,外面还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他们也可以活得很自由轻松,是可以走在阳光下的。我还找到了曹州同城的交友群,大家讨论着露骨的话题,分享各种图片资源。那一阵子我什么烦恼都忘却了,每天沉迷网络,就像中了毒一样。
物极必反,我单单看到了交友群的便利和有趣,没想过它的传播性。有一天,我正在宿舍偷偷摸摸地浏览网页——我还记得是一个讲述一个男人和男朋友十年爱情长跑的贴子,班长突然就闯进来,面色不善,问我在干嘛。——还能在干嘛,我慌慌张张收起手机的动作就说明了一切。
他问,政委叫你,为什么?他说你是同性恋,这是不是真的?
我当时整个人都呆住了,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鸣叫。
他突然给了我一拳,大骂,你这个骗子。
我不明白,我骗什么了?到现在我还不明白。
他把我压到政委面前,那个呆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喝令我交出手机。手机一解锁,就看得到我没退出的同城群,再翻一翻,就能看到我相册里保存的欧美男星露腹肌的照片,根本无从辩解。
我太傻了,在笼子里放声高歌,竟忘了那里其实是同性恋的监狱。军队对同性恋是零容忍的,但他又会偷偷摸摸地处理,不知道是我还是这个惩罚见不得人呢?
你被除名了,去办复原吧。政委冷冷地说。我很感谢他,他什么别的都没说,也没有骂我玷污了班级荣誉……
但班上还是有人知道了,以班长为首的那群人,把我的被子往厕所踢,把牙刷扔到马桶里,把我的日记本撕碎。一直到我走前的最后一天。其实他们不赶我走,我也不可能留下的。
我走的那一天,城市灰蒙蒙的,天空就像传统水墨画,雨越下越大。我没有伞,也没敢和家里说,感觉从笼子里出来了,我却没处可去了,也不敢去了。我想起以前在家时抓跳蛛,都是拿一个玻璃杯去扣,扣住了就放在那里,任它不停地跳起来又被玻璃弹回去。放一晚上,我再拿开玻璃杯,它就永远都不会再跳了……
我爸厌恶我,他的战友好像听说了消息,纷纷问他我怎么回事,他一律回复生病。我妈天天以泪洗面,她说,不怕,治不好就再治,我们家这么大生意,生个病有什么治不起的。他们带我去看了黑水最大的医院,那个心理医生跟他们说,可以治,她认识秧仲卿教授,他是精神科主任医师,□□政府特殊津贴专家,他的私人医院专收同性恋、受虐狂、恋物癖,只要给钱住够时间。爸爸叹气,妈妈满口答应。
很快,我就被带到秧教授的私人医院,等待我的是更加黑暗的两年。我每天都必须吃大量的药,我能感觉这些药腐蚀我的精神,让我的身体变得虚弱,让我的记忆变得模糊。我经常走着走着不知道要去哪,久坐后站起身感到无法抑制的眩晕和无力。后来我学会吞下去、检查完口腔后,回房间抠嗓子吐出来。如果被别人发现……就要接受更可怕的物理治疗。物理治疗一直是主要的。郑医生,你也是心理医生,你该知道,如何才能改变一个人的性向吧?不断给予下半身负刺激,很多人都崩溃了……我有一个朋友,他就死在病床上,死的时候还被束缚带捆绑着……其他人约定,‘以后你们出去了,在QQ群里继续联系,每天发一个笑脸,告诉大家你还活着……如果突然一连几天没有发,我就知道你死了。’现在群里没有一个人回复我……他们都变了,或者死了,只剩下我……郑医生,我已经变成现在这残缺的模样,过程不可逆,我一生都只能这样了对不对?郑医生,我觉得……唔……有点困……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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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黎明篇
路人丁丁丁_| 264楼| 发表于 2017…10…6 17:42
国庆假期还坚持日更!太努力了大大!
以太子| 265楼| 发表于 2017…10…6 19:55
入《秉烛》坑时就知道大大擅长虐文,但没想到这么虐。虐得我心肝疼。
Rainboww |266楼| 发表于 2017…10…6 20:59
秧教授越来越变态了,什么时候去死啊!
21233212 | 267楼| 发表于 2017…10…6 22:05
暴雨欲来风满楼 坐等更新
溺水鱼| 268楼| 发表于 2017…10…6 22:20
宋佳和别人不一样。他天生长着一副宁折不弯的骨架。秧教授放下手中的皮带,朝围观的众人摆头示意。他们往后瑟缩了一小步——这是本能反应,然后,他们也本能地往前冲上一大步,如果惹到了秧仲卿,后果不堪设想。
宋佳手臂上几道白印正迅速鼓起、红肿起来,肿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然后,暗红的淤血从皮肤下慢慢浮起。他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墙上,眼中惊惧的光芒疯狂闪烁:“我又没做错!”
“你父母今天就要来看望你了,你还不放弃你的龌蹉思想?”秧教授在眼镜后面慈祥地微笑。
“我和陈琰南是不会分开的。一年、两年,他都会来找我的!”宋佳的声音越来越大,想到什么就不管不顾地叫喊出来,给自己壮胆。
“你坚持搞同性恋,有没有为你的父母考虑?有没有点社会责任感?”秧教授深深地叹了口气,口气中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愉悦。
宋佳接收到了他的愉悦,他的愉悦就是自己痛苦开始的信号。他迅速大声吼道:“把我生成这样——他们有没有为我想一想!”
秧教授和蔼地笑着,动手把他按到在病床上。陆天一、牛斌、王家轩三人也一人抱着一只手或脚,强行把他套进床上的束缚带里。这是精神病院病床专用的束缚用具,凭宋佳的蛮力是如何也挣脱不开的。他尖声喊叫、求救,呼唤着远在千里之外的陈琰南的名字。他的外裤被撕破,内裤被扯下来,双腿强行被扭曲成M字,卡在病床栏杆上。他再也叫不出来了,只是泪眼朦胧地哆嗦着,眼神一个个滑向三个室友,三人像躲瘟疫一样避开了他的目光,宋佳发出的求救讯息根本传递不出去。他知道,如果不帮秧仲卿捆住自己,那么被捆的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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