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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烛夜游-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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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诗安坐上副驾驶座,一一点头应下。
“你还没我的手机号吧,135……”
“我有。”余诗安飞快地说,有些不好意思,“您的名片上有。”
“噢,”郑御德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那把你的给我。”
“是。”余诗安慢吞吞地摆弄手机。
陌生号码 13607465860 南川,黑水
2017年9月8日 19:12
我是余诗安。
今天傍晚的燕都前所未有地没有堵车。余诗安心情很好,他侧头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车水马龙,注意到桥边坏了好几个月的路灯修好了。他人生中崭新的篇章,从此刻开始。
“这是你的房间。”郑御德领他参观。“对面的是我的卧室。因为离医院比较远,我一般周末才回来住。”
空旷的客厅里摆放着几件套孤零零的桌椅,所有房间的桌面上都空无一物,连落灰都没有,冰箱里更是空空荡荡。郑医生周末都不一定想回来吧。余诗安敏感地断定。
“就把这里当做你自己的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肚子饿不饿?”
余诗安看了眼墙上的钟,陈恳地点头。
郑御德无辜地耸肩:“嗯,忘买菜了……”
“……”
“我是吃过泡面了的,你叫外卖吧。”
“……”余诗安犹豫再三,小心翼翼地举手:“不好意思,怎么叫外卖?”
郑御德:“……”
第一次叫外卖余诗安就点全了四菜一汤,最终不负众望地剩了一大半。他迟疑地围着餐桌走了几圈。他是想放冰箱的,可是又有些不好意思,冰箱毕竟算是合租区域的公共物品,目前里面什么都没有,直接放进去岂不是很突兀?郑医生看到了会不会嫌弃?可是,全丢掉了岂不可惜?
郑御德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忍俊不禁。他本是不想开监控的,但是看那家伙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呆了那么久,他实在好奇。他完全能猜到他的心理状况,初入新环境,紧张、害怕、无所适从,这都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二十分钟后,他走到空无一人的餐厅里,一把拉开冰箱门。两对上下相扣的碟子挤在冰箱底层的最深处,如果不是仔细看,真能和雪白的冰箱内壁融为一体了。郑御德差点笑岔气。
快十二点了,郑御德合上手中的《世界100例复杂心理病案详情分析》。解完手回房间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对面房门似乎一直有灯光透出来。别是睡着了忘关灯了。他暗自猜想,轻轻旋开门把手。
余诗安正窝在小床上,手上端着一本什么书读着。暖橙色的床头灯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一个浅浅的轮廓。郑御德屏息看了半分钟,敲敲门框:“怎么还不睡?”
床上的人形一颤。余诗安嘴巴微张看向这边,还没从书中的世界脱离出来。郑御德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还、还不困。”
这也是理由?郑御德脸一沉。“不是答应我十一点前关灯睡觉的吗?”
“啊。”余诗安惊叫一声,看向床头柜上的闹钟,“抱歉,没注意时间。我这就睡。”说着慌慌忙忙把书放到搁在地上的包里,抱起被子把自己裹成木乃伊。
“关灯。”郑御德无奈地提醒。
“噢噢。”
这种情况下,郑御德也没睡好。有一个半陌生人睡在他对面的房间,和自己就隔着两道门板。这个他选择随手帮助的病人,像投向平静水潭的小石子,在他的心湖中泛起点点涟漪。
他中途醒了一次。他抬起手腕看了眼电子表,02:40。无端觉得口渴,起来倒杯水。刚打开房门,就被从余诗安房门缝隙间透过的丝丝微光吸引了。这家伙……一股火气油然而生。他的好脾气只留在门诊时间,如果要一天24小时都保持耐心和克制,他会疯掉的。郑御德推门而入。余诗安正对着一团幽光泪流满面。
“手机拿来。”郑御德冲他没好气地摊开手。
余诗安被突然的人声吓地手颤了颤,手机刚好从他手中滑落,被郑御德一把捞过。
“知乎?‘出柜失败是怎样一种体验’?”
“……”被抓包的余诗安乖巧如面对教导主任训斥的学生。“我只是……睡不着……”
郑御德叹气,按灭手机。“以后只要我在,十一点查寝的时候必须把手机上交。”
“嗯……”余诗安唯唯诺诺。
一留心,发现他眼角通红发亮,完全不像是刷手机有感而发哭出来的。他面容僵硬,除了几道泪痕外没有任何能显示感情的表现,似乎对任何人和事都提不起任何兴趣。这家伙处于抑郁状态……都说了要早点睡啊!深夜不睡就等着抑郁吧!郑御德叹口气,坐在床沿边,放缓口气:“不放下手机睡怎么知道睡不着呢?”
“我经常失眠,最早也就两三点睡,早上最晚六七点醒……我不需要很多睡眠的……”余诗安慢慢措辞,看到对方一脸深究的表情,连忙补充:“怪我今天下午喝了杯咖啡,我对□□敏感,中午12点过后喝都会睡不着的。我——我很困,想睡,但是睡不着……”
郑御德了然地点头。“睡不着就别强迫自己睡了吧,我们来聊聊天吧。”
“啊?”余诗安惊讶。
“你也不用一直把我当医生,把我当一个痴长你几岁的朋友就好。”
余诗安眼睛乱瞟,努力回忆:“这可不好,我没什么朋友。他们大多数都死了。”
“……我很遗憾。他们是怎么回事呢?”
“都是黑水医院出来的病友,我们偶尔有联系。后来我们中的一些人建立了QQ群,每天早上醒来在群里互发一个笑脸,告诉大家自己还好好活着……一开始大家都在,有的人说他结婚了,有的人退群了,有的人留下了遗言就离开了,头像再也没亮起来过。”余诗安声音低沉,脸上面无表情,熟练得像是在复述一个早就铭记于心的故事。
“也很有可能,他们离开了这个账号,在生活中开始了新生活,结交了新朋友和恋人,对不对?”
“对。”余诗安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些许。“我也一直是这么期望的……”
第二天郑御德睁开眼的时候,惊讶地发现他竟躺在余诗安床边上睡着了,和面前那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只差一个手臂的距离。昨晚他们是都靠坐在床上聊天,他本意是想帮助余诗安转移注意力培养睡意,结果倒是自己先睡着了吗?这进度倒有点快……郑御德起身看了一眼枕边的人,一双清明的眼睛,一对接上他的审视就闭上了。
“对不起……”余诗安躲在被子里唯唯诺诺。
“你这又是道的哪门子歉?”
“嗯……郑医生,现在是早上了,我能不能……拿到我的手机?”
郑御德哭笑不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交给他。看不出对点外卖完全不了解的他还是个手机控啊。“醒了就起来吧,你胃不好,我煮点粥给你。”
余诗安摸到客厅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大碗绿豆粥,中间一个碟子盛着水煮青菜和卤豆干。他摸摸肚子,难得地感受到一丝能被称作食欲的东西。
“来了?先把药吃了。”郑御德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还挂着围裙。
“现、现在吗?”余诗安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不能饭后吃吗?”
郑御德不容置疑地塞过来一把药瓶。
“好吧……”
余诗安从精神专科医院检查出来,病情诊断又增加了几条。一个病症几剂药,每天得吞下一把一把的药,和吞食米饭一样。他左手捧着一把形状各异的药丸,右手接过郑御德递来的温水,邹着眉一饮而下。胃里涌起一阵阵酸意。痉挛的痛苦如毒虫噬骨,一点一点啃食身体。余诗安用力捂住嘴,咽下恶心的感觉。“咳咳……郑医生,我可以吃早餐了吗……”
燕都松泉精神病医院病例编号HQ5274
记录日期: 2017 年 09 月 06 日 15 时 02 分
患者精神状态不稳定,言语表述混乱,药物治疗失败。患者对精神卫生科的单人床、束缚类辅助器具有强烈的恐惧、无助及惊恐反应,可以认定患者曾经历过严重刺激、虐待,或躯体完整性受到威胁,或曾暴露于具有生命威胁的创伤性环境中。
建议患者从精神卫生科转至心理科。建议专注心理治疗,药物治疗辅助。
体检结果:肩胛骨骨折,手臂、腹部体表外伤。胃粘膜损伤。
神经系统检查:无异常。
精神状态:消极反抗。在特定的环境中对于特定物体有恐惧心理。
实验室检查:三大常规、肝肾功能检查正常。
脑电地形图:异常脑电地形图为主。δ、θ频段能量增高。
临床诊断:中度抑郁症,创伤后应激障碍,恐怖症,神经性呕吐症。
第4章 末光篇
“今天我妹妹要来。”郑御德看着余诗安收拾碗筷,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余诗安差点没把碗给摔碎。“我可不可以就待在房间里?”
“可以是可以,我不会干预你的决定。但是从医生专业的角度来讲——你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出门了,你需要结实新的朋友,不能一天到头来就围着我转啊。”郑御德扬起手机,“更何况,她现在已经在门口了。”
一个瓷碗应声而碎。
郑御德挑眉,把他往旁边推。“这里我来收拾,你去开门。”
余诗安苦着脸,一步一回头地蹭到门边,迟迟没有动作。门铃响了又响。他转头去寻郑御德的身影,发现他端着盘子进了厨房,专注地洗碗,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做派。余诗安深呼吸一口,手慢慢伸向门把柄。还没等再深呼吸一口,门咔哒地响了一声,直接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
“……”余诗安心情复杂。心理医生的心,海底针啊!
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看着门内的余诗安,眨眨眼睛。“啊……你就是……”
“我,我就是……”
“余诗安!”女孩惊叫出声,“我哥经常跟我说到你的!你好我叫邹子澈——”
“你、你好。”余诗安飞快地碰了碰她伸出的手,垂下头。
邹子澈轻车熟路地领他到客厅沙发上坐下,似是准备详谈。余诗安心中着急,他从来没有这么嫌弃过客厅里缺少一台电视机,这种时候大家就该围着电视一言不发啊!
两人从喜欢的食物、爱看的电影一直聊到最近看的小说,大多是一个人说一个人听,偶尔回答几个问题。邹子澈是个自来熟,又能从对方的反应迅速察觉他的情绪,二人的谈话竟一直没冷场过。发现他喜欢读书,却不大熟悉手机阅读软件的使用,还帮他下了各大文学网站的客户端,最后兴致昂扬地推荐了几本耽美小说。“回头我有时间就看。”余诗安说。
“那你觉得我哥怎么样,你考不考虑他呢?”
心脏快速跳了几下,余诗安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他、他不是……”
邹子澈狡黠一笑:“他是谈过几个女朋友,但是一个都没成啊。而且我可从来没见过他让别人住进来哎。”
那是因为……余诗安苦笑,在心里给她哥发了张好人卡。因为他愿意收留我,否则自己就走投无路了。
“可是真的,我也从来没见谁能容忍他的暴脾气,还能在他身边呆这么久。”
余诗安狐疑地看了眼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深刻觉得他们口中讨论的人不是同一个客体。
“咦?你不觉得吗?”邹子澈追问。
“呃……郑医生对我一直很温柔很耐心的,我从没见他发过脾气啊。”
“得,你们都磨合到这种程度了。”邹子澈拍手。
“……”余诗安不好意思地盯着脚尖看。也许,这正是因为郑御德一直把他当病人看的缘故吧?面对病人,医生的职业素养又怎能允许他脱下温柔的面具呢?他只是他的病人。
“在聊什么呐?”郑御德擦着手走过来,转向邹子澈,“高三周六不补课?有没有想好考哪所学校啊?”
邹子澈鼓着嘴巴:“你怎么和妈妈一样,整天就是学校学校学校的。”
“关心关心嘛。”
“燕都大学咯。做你的学妹,嘿嘿嘿。”
“你以为燕都大学是那么好考的啊?你行不行啊?”
“大胆!居然质疑姐的能力!”
……
余诗安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一时间插不上嘴。他敏感地察觉到,这兄妹两的年龄差有些大,姓氏也不相同。话题中提起的共同的亲人,只有“妈妈”。应该是同母异父了,想不到郑医生也有一个复杂的家庭背景。
周三下午,余诗安横躺在床上,百无聊赖。整栋房子安静得只听得到石英钟的滴答声。床头的闹钟、客厅的欧式摆钟、厨房墙壁上的挂钟,此起彼伏的走针声,组成一曲宏大的交响乐,仔细分辨其中的旋律又发现它如此吵闹。
不能再这么闲下去了。今天的日记还没有写——郑御德布置的作业之一,他解释“可以写你今天做了什么,回忆以前发生过什么,写明天想做什么,都行,字数要够写满一面”。可是今天也是无所事事,难道又要像昨天那样用意识流抒情混过去?等他回来检查到,一定会生气的吧。——现在这个点他快下班了吧?在做什么呢?
余诗安拿出手机,翻到和郑御德的短信界面,开始沉思。直接问他在做什么?还是和他报告自己的情况?这周是不是也周五才回来?会不会打扰到他……胡思乱想着,他一遍遍打字上去又一遍遍按下删除键。如果周五晚上才回来的话,那还要等整整两天啊。郑御德周一早上才离开住宅,可他却觉得度日如年。
不如去医院找他吧!这个想法冒出来时他被自己吓了一跳。太过冒险激进,却顺理成章。他弹起身换了套衣服,第一次单独走出家门。
郑御德边整理手中的纸质资料边对身边的助理抱怨着什么,余诗安躲在门后看了一眼就缩了回去。还是等到他下班好了。下一秒,治疗室的门就打开了。助理纳闷地退后一步:“您好,您找谁?”
“啊,没事,我朋友。”一个轻柔的男声从她身后传来。
余诗安小小地雀跃了一下。助理不疑有他,冲他点点头就走了。
郑御德看过来,眯着眼睛笑:“怎么今天有闲心来找我啊?”
“我……药快吃完了,来开点药。”说谎不打草稿,理由张口就来。
“平时吃药可没见你这么积极。”打趣归打趣,郑御德还是随手撕了一张处方纸。“一会去哪逛逛吧?”
“哎?我?”余诗安眨眨眼睛,不敢确认他话里的意思。
“是啊,从不见你约朋友出门,好不容易来找我,当然要带你去外面散散心。你一个人不敢去,这不有我陪着嘛。”郑御德拿出医生的逻辑。对抑郁病人来说,接触“外界”是很重要的,然而余诗安一天到晚窝在房里看书写日记,怎么抑郁怎么来。
“嗯。”余诗安答应。
医院旁边紧挨着凯德广场,二人在一楼金银饰品区逛了一会,都觉得索然无趣。
郑御德看他对陌生的环境没有什么抵触,一直毫无怨言地跟在他身后半米的地方,目光下垂。得找点什么事情做啊。正好走到电玩城门口,花花绿绿的银幕一下子吸引了他的眼球。他回头牵住余诗安的手腕:“你喜不喜欢打电玩?”
“呃……我没玩过……”余诗安透过落地窗看见里面人来人往,个个专注于面前的东西喜形于色的,微微发怵。同时他也看到郑御德眼里闪烁的光,心里一横,率先步入电玩城。
郑御德掏出一张红票交给他:“你去前台,交给那个服务员,跟她说兑换游戏币。”
“……”寓教于乐吗!这对他确实有些操作难度啊!他有支付宝怎么不用呢!余诗安心情复杂地蹭过去,把钱递给服务员,开口结巴了一下:“兑、兑换游戏币。”
“您好先生,是兑换一百元的游戏币吗?”服务员笑吟吟地看着他。
“是的。”
“请问有VIP卡吗?”
“嗯……没有。”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把钞票放入验钞机,过了两遍。端出一篮游戏币,又一篮。
半分钟过去了,余诗安如芒在背。和陌生人交谈他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要命的是陌生人转化为熟人的这个过程中,一切且有可能发生,一点小事就能影响与人的关系走向,他总被自我怀疑和自我厌恶苦苦折磨,这会他已经在质询自己刚刚是不是该一次性说全了。
“您好,这是您的游戏币,请清点。”服务员笑容可掬地上前一步。
余诗安取过篮子就跑。这使目睹了全程的郑御德感到使命重大。“好了,想玩什么?”
炫光跳舞机是绝对不好意思尝试的,大小游戏机似乎又难度巨大,他把目光投向一排孤零零的娃娃机。郑御德走了几步,站在一个娃娃长得形象尚可的机器面前,示意他投币。
“嗯……我不会玩……”余诗安再三犹豫。
“那我先示范给你看。”郑御德投币,操纵抓杆来到最近的娃娃上方,按下按钮。
“咦,真能抓到?”余诗安惊奇。话音刚落,摇摇欲坠的娃娃就掉了下来。
“抓力很小,看你运气了。”郑御德把操纵台让给他。
余诗安四下看了一圈,几对情侣散布在娃娃机周围,无暇顾及这边。没人看我没人看我……他在心里默念,甩了甩抓杆来到刚刚掉落的娃娃上方,按确认。娃娃再一次缓缓升起,成功掉落在出口。那是一只卡通小丑鱼,余诗安和他默默对视了几秒,扑哧一声笑出来:“真的好丑啊。”他很少笑,苍白的面孔常是面无表情,眉间的鼓包让他怎么看都是阴郁。但嘴角这么一弯,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一刹那间年轻了好几岁。
“你笑起来很好看,平时也应该多笑笑嘛。”郑御德发自内心地点评。
余诗安闻言,脸上的笑意就像触风的含羞草,立马藏了起来。
“有帅哥耶!帅哥在抓娃娃!”
“居然还抓到了……”
周围的两对情侣往这边聚集,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女孩跃跃欲试地向余诗安讨教秘籍。余诗安挠头,眼神不住瞟向郑御德那边,而后者只是抱臂立在一边,丝毫没有要上去解救的意思。
“真的是巧合、运气……我也不知道怎么抓到的……”为了证明,余诗安在她的注视下又投币抓了两把,果然再没有什么产出。
围观者散去后,余诗安把篮子往他怀里一塞:“郑医生你先玩吧,我去趟洗手间。”
郑御德转到街机区一连打了级把,还不见余诗安回来。别是迷路了吧……挣扎了一会,还是按下“放弃继续”,从屏幕面前拔起来,一路晃到厕所门口。一个人影斜倚在入口处的瓷墙上,背脊佝偻。郑御德默默上前去,靠在距他一米处的墙上,一手揣兜,一手端着游戏币。偶尔来往的人纷纷对郑御德的古怪造型行注目礼。
一秒,又一秒。厕所里的换气扇轰隆隆地转动,隐约还能听到外边淅淅沥沥的雨声。余诗安没有感知到另一个人的加入。现在的他眼中一切色彩都失真了,抑郁找上来时永远不分时候,也不管人是否开心。感知快乐的神经被切断的那一秒,世界万物都能静止。他不愿这样的,尤其是郑御德还在周遭的情况下。余诗安擤了擤鼻涕,偶然一偏头,一双略带审视的眼睛映入眼帘。
“啊,对不起……”余诗安连忙站直。
郑御德微笑:“有什么对不起的,不想玩了,就去吃饭吧?”
“啊?”余诗安扫了一眼对方手中沉甸甸的篮子,“可是这些游戏币还没花完啊……”
“那就带走,下次来抓。”
“还可以这样吗?”余诗安满脸不相信。
郑御德率先把游戏币一股脑倒进斜挎包里,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噪音。“没被发现就可以。”
“……”
“在外面吃还是回家吃?”
余诗安惊奇地望过去:“郑医生今天回家住吗?”
“嗯。”郑御德也惊奇地望回去,人都找到医院了,现在状态又不好,如果不陪着也太没职业素养了啊!
余诗安低头沉思了一会:“那,我回去加在谈话时间里。”
原来更有职业素养的在这儿……
二人在一家东北饺子店解决了晚饭问题。回到家,郑御德就去检查他药瓶的余量。突击检查不可能作假,看到一瓶有增无减的小棕丸,他的脸都黑了。
“这个药……真的太苦了啊,很难吞。”余诗安皱着眉头抱怨。事实上,这药简直是诱导恶心、呕吐、眩晕的利器,每次吃都要把胆汁都呕个干净才罢休。他才悄悄停了半周,本想着周五前数十片冲到马桶去的……
郑御德只是旋开瓶盖,轻轻嗑出两粒,道:“停药小心呕吐症复发。”
“这是冷笑话吗……”余诗安嘟囔,接了过来,就着手边的凉白开鲸吞下去。果然,应该对着马桶吃这个药的。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厕所里,喉咙一涩,低头就吐。马桶里漂浮着尚未消化的面团和肉渣,酸味熏得他满脸沁汗。生理眼泪不断被逼出,又刺得他眼睛生疼。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想出声提醒“别过来”,却被呛得咳嗽不止。一双温暖的大手抚上背脊。余诗安委屈极了。
“呜……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我没有故意抠嗓子。”
“我知道。”
“呜……能不能不吃这个药了……”
“不行。”
之后余诗安又吐了几遍,浪费了不少药丸,当然最最浪费的还是和郑御德一起吃的饺子。药瓶见底,喝水吐水,胃都要被洗干净了。余诗安泪眼朦胧地望着郑御德,后者坚定而缓慢地摇了摇头。最后,他安慰了些什么他都不记得了,忍住反胃撑过数十秒,他终于放松下来,任由郑御德给他擦拭眼泪和嘴角的秽物,把他抱到床上休息。
半夜余诗安抱着被子翻来覆去,他觉得郑御德肯定嫌弃死他了,而自己在自己心里也早死了一万遍。
起床互相监督协会
溺水鱼 2017/8/31 05:48:57
:) Hey~
鵁鶄 2017/8/31 05:49:19
:) 我也醒了
Indix 2017/8/31 05:57:02
:)为什么今天又下雨。
溺水鱼 2017/9/1 04:48:07
:)早早早
Indix 2017/9/1 05:00:14
:)鱼你也太早了吧!
鵁鶄 2017/9/1 06:23:12
:) 又多活过了一个月
Indix 2017/9/2 03:59:14
:)睡不着。想死
溺水鱼 2017/9/2 06:28:24
:)现在睡着了吧?
溺水鱼 2017/9/2 08:45:37
鵁鶄还没起床吗?羡慕。
Indix 2017/9/3 05:49:02
:)首杀
Indix 2017/9/3 06:42:41
夜越来越长
溺水鱼 2017/9/3 07:25:37
:)昨天去看了心理医生。有点害怕。话说鵁鶄呢?
溺水鱼 2017/9/6 07:57:07
鵁鶄鵁鶄,呼叫鵁鶄……
溺水鱼 2017/9/7 08:32:49
鵁鶄?Indix?你们还在吗?
溺水鱼 2017/9/9 02:15:01
你们不在了吗?
溺水鱼 2017/9/9 08:12:13
:(
第5章 萤烛篇
每周周五晚上是属于余诗安的谈话治疗时间。郑御德会领他到书房,总结他这一周的情况,引导他做一些自我认识,然后布置接下来一周的任务。因为大多数周末他俩都泡在一起,谈话进行得格外有效率。
“今天,在纸上写下你觉得自己有的缺点。”郑御德递给他一张A4白纸。
余诗安略微思索两秒,提笔就写。“胆小懦弱,自卑,在小事上自己和自己过不去,过于追求完美,容易对强权无条件服从……”
三分钟后,郑御德拿过被填满了大半面的纸:“好,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哪些是你真正的缺点,哪些是可以被改正的。”
接收了余诗安后,一周一周的谈话记录累积起来,都用完了一整本病历本。郑御德明白,对方的病情主要是心理原因所致,治疗的成败在于重新构建认知结构和正面的自我评价。而这一切工作,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他独自闯入迷雾重重的心城,企图挖掘他的过去,帮他解开心结。虽然余诗安嘴巴紧得就像被人缝住了一样……
这个家的各个角落都逐渐充盈起来,冰箱再也没空过,阳台上那盆偃旗息鼓的盆摘重新泛起绿意。郑御德工作日回家的次数逐渐增多。不论哪一天回,家里都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他。这小子手艺真不错。郑御德暗想。他也发现,桌上菜品丰富,但余诗安动筷子的着实不多。比如辣椒和鱼类,他从来不碰。那么做出来给谁吃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周末,几个心理科的朋友约郑御德去KTV唱歌,他把余诗安也捎上了。大家好奇地打量这陌生的面孔,吓得余诗安往他背后一直躲。郑御德伸手一拦:“你们可别吓到小兄弟。”
作为在心理科实习过的校友,方屿也来了,她趁着郑御德独自坐在点歌台旁,上去暗搓搓地打听:“你们两个什么关系啊?”
郑御德无语:“你怎么这么八卦啊。他就是我和你说过的,住在南郊客房的那个病人。”
方屿挑眉:“可是你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啊?别跟我说这是什么惺惺相惜……不!别说话!我要去知乎上回答‘前男友变弯了是怎样一种体验’!”
郑御德目送她蹦蹦跳跳地离去,第一次因为周围朋友都学过心理学而亚历山大。他低头,明显地感受到胸腔内那颗越跳越快的心脏。他有些惊讶,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发现指尖都出汗了。他转头望向端坐在角落沙发上的那个人。鲜红的灯光效果淹没了余诗安的脸颊,唯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虔诚地追逐着他的方位。他已经不再惧怕与人对视了呢。方屿陡然出现在画面里,郑御德连忙转回头,正好播到他选的歌了。
“你是余诗安吧?我叫方屿,郑御德的大学校友。”
“你好。”余诗安微微颔首。
方屿的好奇心上来了:“所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我……”余诗安迟疑,他实在不好意思把他短暂的保安经历告诉她,在此之前他确实未曾步入职场。“我也不知道……”
方屿善解人意地笑笑,目光望向捧着话筒高歌的郑御德:“啧,陈升的歌,真老土。”
“尽管有天我们会变老,
老得可能都模糊了眼睛,
但是我要写出人间最美丽的歌,
送给你……”
余诗安静静地听歌词,心似有所感。“挺好听的。”他告诉方屿。
郑御德似有心灵感应,突然对着麦道:“方屿你又在侮辱我偶像是不是!这叫经典!我从小听到大!”
“是是是——”方屿冲他摆手,私下冲余诗安吐舌头:“真是炮仗。”
余诗安被他的形容逗笑了。
郑御德一曲唱毕,方屿也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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