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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看着我-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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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朔歪着脑袋靠在沙发上,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直到元一平弯下腰把脸凑到他面前,他的目光才闪了一下——但也就是一下,之后陈朔又恢复了那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电量耗尽的手电筒,忽然亮了一瞬,随即又黑下去。
  “陈朔?”元一平险些伸手一把提溜起陈朔的领子,可目光对上陈朔半露的锁骨,手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陈朔的目光像铁块,纹丝不动地压在元一平身上。
  “你喝傻了?!”元一平怒上心头,狠狠抓住陈朔的肩膀:“别他妈的跟我装!”
  “哎哟……”身后传来一个粗糙的声音:“兄弟,你悠着点,他是喝了不少。”
  元一平扭头,这才发现身后的沙发上还瘫着个人——这人穿了一身黑,恰好被隐没在角落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
  元一平皱起眉:“他喝了多少?”
  对方晃晃悠悠站起来,抖了抖被西装紧裹着的肚子:“白酒,喝了得一两吧……”
  元一平目光一缩,猛地反应过来:这人不就是那天晚上在长沙的酒吧里,差点和陈朔去开房的那个胖子?!
  所以陈朔说的那个可以陪他玩的朋友,就是这玩意儿?
  这他妈,是陪玩还是陪睡?!陈朔——可真行,走到哪儿睡到哪儿啊。
  此时此刻元一平站在人声嘈杂的酒吧里,感觉却像被绑在十字架上,周围挤满了指指点点的人,都盯着他,不约而同地说,这傻逼。
  元一平一拳挥向陈朔的脸!
  陈朔“嘶”一声,被元一平揍得捂住左颊,侧倒在沙发上。
  “哎哥们!”就在元一平再次举起拳头的时候,忽然不知从哪儿蹿出两个服务生,一左一右架住元一平:“别动手啊哥,出来玩是不是,有话好好说,咱们这儿可是市级文明单位。”
  元一平紧握的拳头颤抖着:“放开我。”
  服务生只当他们俩醉酒滋事,语速飞快地劝说道:“哥,都喝多了是不是?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叫个车……”
  “不用,”陈朔大着舌头打断服务生,直起了身子,但仍捂着脸:“他是我……弟弟,我们……出去。”
  说完他放下手,凌乱着脚步往门口走去。
  元一平一言不发地跟上。
  酒吧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各色的霓虹灯流光溢彩。对面酒吧的亮绿色大灯打在陈朔脸上,他的左颊已经明显肿起来了。
  “一平,”陈朔含混地说:“你来了,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他这话让元一平简直想再砸一拳上去,可到底没动手,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陈朔。元一平不知道陈朔为什么要这样:故意让他碰上那个约炮的胖子来恶心他;可就在刚才,对着那两个服务生,却又说道:他是我弟弟。
  “弟弟”这个词发音时,嘴唇微微开合,舌面触碰上颌。这发音绵密得近乎柔情似水,简直像某种时刻的,呢喃细语。
  眼前这个人,就那么大着舌头说,他是我弟弟。如果他说“这是我朋友”,或者哪怕“这是我炮友”,元一平都能毫不犹豫地把这一拳砸下去。
  可他说,他是我弟弟。这一声“弟弟”,元一平上一次听到,是十年前。
  简直像一声咒语,把时间倏然拉回去,十年前那个弯着眼睛笑着问“弟弟想吃什么”的人,和眼前这个颓废的醉汉,就这么毫无缝隙地重叠在一起了。
  ——陈朔啊。
  “一平,”陈朔笑了一下,因为左颊高高肿起的缘故,他只弯了弯右边的嘴角:“我知道你也喜欢我,你会来,就是因为你喜欢我……对不对?”


第十九章 
  元一平没说话。
  这时那胖子也跟出来了,揣着胳膊站在两三米外的墙根儿,表情轻松自在,看戏般看着元一平和陈朔。
  陈朔向着元一平迈了两步,有些踉跄。他的目光几乎是紧紧锁在元一平脸上,哑着嗓子问:“元一平,你一直就喜欢我,对吧?”
  那句“对吧”尾音向下,与其说是询问,不如当作宣告。
  元一平嗤笑出声:“陈朔,要点脸行不行?或者你应该去看看脑子?”
  陈朔却一脸固执,无视元一平的嘲讽,慢慢地说:“一平……我昨天……说得都是真的,你还年轻,我已经……三十多了,我想和你在——”
  “你昨天说的是真的?你喜欢我?”元一平狠狠打断陈朔,心脏猛跳一下,几秒后,他冷笑着说:“就因为我长得像元一智吗?陈朔,你原来这么痴情的?”
  陈朔骤然色变:“不是!你是你,一智是一智!元一平,你……”他忽然噤声,后退一步,微微偏了脸,目光落在元一平脚下:“你……你记不记得,当时——2007年的时候,二中旁边的平安社区有一个篮球场……”
  元一平愣住:“你说什么?”
  陈朔的声音越来越小:“有好几次,我下班骑自行车,路过那个篮球场……看见一个男孩子,穿着二中的校服,一个人在那里打篮球,打完篮球就自己坐着,吃一个肉夹馍……”
  “我当时就总是想,”陈朔的声音隐隐颤抖:“那么高一个男孩子,吃一个肉夹馍,能吃饱吗?我要是……有理由请他吃饭,就好了。”
  陈朔的话像一盆开水劈头盖脸砸下来,元一平一个哆嗦,猛地回忆起那时的事。
  2007年他读高一,刚开学不久,没什么朋友。晚自习开始前的晚餐时间,他偶尔会去学校旁边的废弃篮球场打球。那个篮球场旧得连篮筐都摇摇欲坠,不远处又是小区的垃圾站,所以平时没人会来。
  他会提前买好一个肉夹馍——加鸡蛋加肉的,四块五,比他的巴掌小一点。这就是他的晚餐。2007年老妈的鼻子做了个小手术,把鼻炎引起的肥大的腺样体切掉了,说是小手术,也花了四千多块钱。
  虽然下课时已经很饿了,但元一平还是会把肉夹馍留到打完球之后再吃——先吃的话,打完球还会饿。
  他想起自己满头大汗狼吞虎咽的样子,那肉夹馍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肉夹馍,因为饿。
  所以这一切,都曾被另一个人,沉默地看在眼里?
  元一平愣怔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所以呢——你别说了!”
  他一下子反应过来!陈朔的意思!
  ……如果说,那天下午接到陈朔在嘈杂机场打来的电话时,元一平愤怒之余尚有一丝不忍;如果说,今天晚上赶往荒人酒吧时,元一平烦躁之余还有一丝庆幸;如果说,十年了,这十年来元一平对陈朔恨了又恨,却总还忍不住想起他——
  到这一刻,就只剩下恨意了。
  这灯光斑斓的夜晚里,元一平胸口的恨意变成纯黑的利刃,一刀刀锥心刺骨。正因为是血肉之躯,所以会痛苦至此。
  陈朔大概不是血肉之躯吧,元一平想。
  2007年的时候,元一智还没有认识陈朔,元一平当然也不认识陈朔。
  然而陈朔说,2007年,我2007年就见过你了,很想请你吃饭。这句子的表面意义多简单,可此情此景下说出来,潜含的意义不言而喻。
  元一平想起元一智的眼睛,那时候医生宣布,元一智基本上已经脑死亡了,可元一平不懂,为什么一个脑死亡的人,眼珠还会翻飞得那么快。医生说,这是不受大脑控制的,这个情况……
  元一智的眼角流下生理性液体,不是泪——元一平不知道那是什么,总之是身体里流出来的。老妈一遍遍为元一智擦拭那液体,元一智的眼珠迅速地上下翻飞着,那两颗曾经明亮漆黑的眼珠,已经浑浊了。
  可即便这样,当陈朔站在他的病床前,元一平却总觉得,元一智知道。他知道陈朔来了。他的嘴唇会抽动,眼珠会翻飞得更快。医生说孩子你哥真的已经救不回来了,元一平红肿着眼睛拦住那医生,乞求道,大夫您再想想办法,可以吗?我哥还认得人,他真的还认得人,他认得陈朔呢你看……
  医生叹气,说,这个病,真的没办法……孩子,你好好劝一下你妈,再这样上着呼吸机用着营养液已经没意义了,你哥……确实回不来了。
  医生走了,元一平靠着墙缓缓蹲下去。满手的泪。
  他总觉得昨天元一智还帮楼上老太太换灯泡,还当着他的面悄悄去牵陈朔的手,还问他一平你零花钱够吗?
  现在陈朔说,我和你哥在一起之前就看上你了,是这个意思吧,陈朔?
  你以为这样我会高兴吗?
  你把元一智当什么?我不知道。
  可元一智是我哥,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哥哥。
  “陈朔……”这声音几乎是从元一平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艰涩如服下鸩毒后的那几秒:“当时得病死了的,为什么不是你呢?”


第二十章 
  “元一平!”陈朔的脸“唰”地白了,被对面酒吧亮绿色的灯光一照,更显惨淡。
  元一平转身就走,他不想再看见陈朔,他想他会忍不住再动手。
  “元一平!你别跑,你什么意思,你——”陈朔大步冲向元一平,一把拽住他的手臂。
  “朔朔啊,”站在一旁的胖子这时叹了口气:“没事让他走,他喜欢你喜欢得要死呢,你就不能按我给你说的,端着点儿嘛。”
  “滚!”元一平狠狠挥开陈朔的手,陈朔攥得紧,但元一平使出了十足的力气,陈朔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松开了手。
  “你就这么看不起我么,”陈朔忽然不动了,声音里却带上些微哭腔:“元一平,这都十年了,十年都不能让你原谅我?”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元一平胸口剧烈起伏着:“你算什么东西让我原谅——元一智当年真是瞎了眼。”他凶狠的目光刺在陈朔脸上,像淬了毒的剑。
  陈朔的声音变得粗粝,元一平知道这是他强忍着眼泪的原因:“……我承认,我是在那个时候就有点儿喜欢你,但是后来和一智在一起我也是真心的,我没骗他。”
  “放你妈的屁,”元一智想也不想就骂道:“元一智才死了多久你就出去约。炮?那些照片短信是他妈鬼发给你的?”
  “我——”
  “还有他,”元一智扫一眼那胖子:“那天晚上在长沙,如果不是碰到我,你们不就去开房了吗?你自己不是说有空就去郑州石家庄约吗?六月二号那天我哥十年忌日,白天你给他扫完墓晚上你就去打炮——陈朔,你要烂成什么东西我不管,但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陈朔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倒是那胖子又开腔,语气很无奈:“这个——小兄弟吧,你可能对我们这个圈子不太了解,不过大家都是男人你也能明白吧,你说俩gay凑到一起,除了那事儿,还能干什么呢?再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们也是提倡那个……性解放的,对吧。陈朔他就是爱玩了点儿嘛,你看,要是你俩谈恋爱了,那他肯定不这样,是不是,陈朔?”
  然而陈朔没有回答。
  他哭了。
  元一平清晰地看见泪珠从他眼睛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在下巴尖上滴落。
  元一平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哭,只记得上一次见到陈朔流泪,是取元一智骨灰的时候。在医院元一智去世的时候他没哭,在殡仪馆遗体告别的时候他没哭,一直到元一智被火化完,他们去骨灰。
  工作人员用夹子拣出几根未被烧成灰的灰白色骨头,把它们装进一个布袋,收紧封口,然后把那骨头揉碎了。
  这就是骨灰了。
  全程浑浑噩噩的元一平,在这一刻,发现陈朔的肩膀在抖。
  像有一把匕首在他胸口疯狂地捣来捣去,他整个人,就跟着这把匕首不停颤抖。
  陈朔在哭,从压抑着的呜咽,到声嘶力竭的痛哭。元一平看着他把脸贴在那冰凉的骨灰盒上,眼泪顺着骨灰盒的棱角滴在地上。
  “元一平,”陈朔的声音打断了元一平的回忆:“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这些我都可以改,真的,我只要你……我是真心喜欢你……”
  “那元一智呢?你把元一智当什么?”元一平忽然觉得疲倦,在这灯红酒绿的酒吧街上,他却和陈朔撕扯着十年前的旧事,有意思吗?
  元一智已经死了十年了,他死了——永远死了——所以他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结,永远迈不过的坎,他横亘在元一平和陈朔之间。永远。
  “我没有对不起元一智,”陈朔一字一句说:“那个时候,他走了,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你不懂我的感觉,元一平,你知道吗?他确诊的前一天还在和我商量去威海玩儿,然后他就……”
  陈朔没有说完,他低下头,狠狠抹了把泪。


第二十一章 
  元一平知道。
  《你的名字》上映时他一个人去看,身边的小姑娘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他颤抖着舒了一口气。
  没错,他已经渐渐明白,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人和他有一样恐惧着“无常”。
  无常是什么呢?
  是三叶居住的小镇在一夜之间被慧星击中,然后立花泷再也找不到这个女孩子。
  是那个下午汶川突然地天崩地裂,直至今日还有人被掩埋于废墟。
  是那个天色苍蓝的秋日,在甘城第二医院的诊室里,医生说,你们……快去办住院吧。
  哀吾生之须臾,元一平想须臾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不知道死亡什么时候把我们永远分开。
  也许是几十年后,也许是明天。也许一个小时前还在对你微笑的人,一个小时后就死于车祸;也许睡前还互道晚安的人,当晚就在睡梦中猝然离世。也许元一平和陈朔计划着去威海玩儿,然后诊断单上一个“癌”字,就把什么都打碎了。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元一平觉得爱情这东西是一种累赘,如果你和别人相爱,你们就会彼此牵挂,那么一个人要承受的就是双份的风险和恐惧。
  这不是作茧自缚吗?
  当然,也有陈朔这种——无所谓的,他不在乎,所以他不怕失去。
  元一平不再说话,转身自顾自走了。
  陈朔站在原地,没有追。
  三天后,元一平接到陈朔的微信:“我已经回去了,这几天麻烦你了。”
  元一平盯着这简简单单一句话不知道该回什么,他猜陈朔大概是放弃了——不,这么说也不对,好像陈朔坚持过什么一样。
  准确地说可能就是陈朔戏弄够了吧。找不出别的理由了。
  又过两天,元一平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喂?”
  “兄弟是我,”电话那头的人语气轻松得近乎轻佻:“那个胖子,记不记得?在长沙那晚上……”
  “你有事吗?”元一平冷冷打断他。
  “哎,别这么大火气,我和陈朔没睡,”男人笑了笑:“你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聊两句。”
  “没什么可聊的。”元一平说完,立刻挂了电话。
  那边很快又拨过来,元一平直接挂断,拉黑了这个号码。
  消停了。
  元一平暗骂,神经病。
  然而半小时后,另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不接电话就算了,不过你知道陈朔多喜欢你吗?他来深圳之前辞职报告都交上去了,他是没打算给自己留后路啊,不过没想到你这么绝。兄弟,你也换位思考一下呗,陈朔喜欢你这么多年,你又不搭理他,想见你都见不着,他还被家里催着婚,偶尔约个炮纾解一下压力,也不是不能原谅吧?
  还有,我俩真没睡。
  元一平沉默片刻,打开微信。
  陈朔那句“我回去了,这几天麻烦你了”映入眼帘——他辞职了?那他回去干什么呢?元一平忍不住想,陈朔是不是他妈的脑子进水,他爸妈给他托关系找的国企工作,他说辞就辞。三十多岁的人了再在甘城那小三线找工作多难他不知道吗?
  不,可能是他那些恶心事儿被单位发现了,他不辞不行。为了我?不可能是为了我,那胖子大概是故意骗我。
  元一平拨了老妈的电话,没一会儿接通了。
  “一平,哎,正要给你打电话!”老妈顿了顿,略微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陈朔是怎么了啊?”
  “……什么怎么了,”元一平决定干脆装傻:“他不是回甘城了吗?”
  “是回来了呀,昨天下午到的,晚上他妈就来咱家了,唉……他真的什么都没给你说?”
  “什么都没说,”元一平抿抿嘴唇:“他也没待几天。”
  “对呀,我本来还担心呢,以为是你没招待好陈朔,让他这么快就回来了,结果他妈给我说,陈朔辞职了!这孩子不知道遇上什么事儿——去你那儿待几天,难道是去避风头的?”
  元一平无言以对,只好回答:“看他挺正常的。”
  “那估计是真碰上什么事儿了,连你也没告诉,”老妈长长叹一口气:“把他爸妈气得不行,这孩子,你说……也老大不小了,家里婚房都早就准备好了,一个个姑娘给他介绍着,他就是不着急。现在倒好,工作也不干了,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
  元一平迟疑两秒,问:“他爸妈,给他介绍了不少对象?他都不同意?”
  “可不吗,就上个月,还给他介绍了个七中的物理老师,西南大学毕业的,才25岁,长得又水灵……那小姑娘还就相中陈朔了,结果陈朔不愿意,怎么劝都没用,给他爸气得,差点没住院。”
  元一平想起在湘江边的那天晚上,他骂陈朔,你这随便找个男人都能上床的德性,骗个小姑娘结婚也没心理障碍吧?
  当时陈朔是怎么回答的?
  他什么都没回答,沉默着。
  现在再想起当时的情景,江畔的白色路灯映在陈朔脸上,他垂着眼绷着嘴唇,眼角向下,嘴角也向下——他原来是哭丧着脸的,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
  后来元一平走之后,他哭了吗?
  就像几天前在酒吧街的那个晚上,他低着头抹一把脸上的泪,胸口细微地起伏。
  “一平啊,你有空也劝劝陈朔啊,”老妈叮嘱道:“陈朔是个好孩子,就是,他——也不知道这些年是怎么了,就钻进牛角尖出不来了一样,你没事儿多劝劝他,啊?”
  “……我有什么能劝他的,这几年都没怎么联系。”
  “这不是你们工作都忙吗,但现在陈朔真是……他爸妈都劝不住。你们年轻人有话说,你多和他聊聊。陈朔当年……帮了咱们家多少忙……”
  元一平胸口一紧:“我知道了,妈,我吃饭去了。”
  “哎好,快去吧。”
  “你这几天怎么了?”梁与仪问:“魂不守舍的。”
  “没事,”元一平点开桌面上的EXCEL文档:“上次和会科公司那个程序员说好的,要做系统升级,还做不做了?”
  “我觉得他要价有点儿高啊,不过还确实是得升级一下……”梁与仪一面说着一面走过来,目光忽然顿在元一平的电脑桌面上,几秒后她轻声说:“元一平,你打开的这个表格,不是报价表。”
  元一平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浑浑噩噩打开的EXCEL,是不知多久前买办公用品时的记账表。
  “……对不起,”元一平起身:“我出去抽根烟。”


第二十二章 
  抽完烟回办公室,梁与仪正在接电话,小声安抚着什么人:“你别急……嗯,不要担心,这种事还是有余地的……好,我们今晚见面说……”
  她挂了电话,疲惫地长叹一口气。
  “怎么了?”元一平问。
  “张雨哲在学校出事儿了。”
  “张雨哲?”元一平一愣,这不是前不久刚聘来的广东小情侣里的那个男生吗?
  “英语六级帮同学作弊,给学校抓了,”梁与仪表情十分无语:“学校要取消他的毕业证。”
  元一平:“……考个六级做什么弊。”
  “谁他妈知道,”梁与仪抱着手臂:“他们学院我正好认识个老师,回头去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吧。”
  元一平狐疑地看着梁与仪:“他来求你帮忙?”
  “唉,”梁与仪漫不经心:“小孩儿也不容易,能帮就帮吧。”
  元一平又问:“他和他女朋友分手了?”
  梁与仪笑了一下:“我不知道啊。”
  行了,元一平明白了,敢情梁与仪已经收了这颗小嫩草。
  “你……”元一平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时候:“这也太小了吧?那小孩儿多大?有二十岁吗?”梁与仪已经28岁了。
  梁与仪斜睨元一平一眼:“我就喜欢小鲜肉不行?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你还喜欢年纪比你大的呢——陈朔比你大不少吧?”
  她提起陈朔,元一平又是一阵烦躁:“我俩不是那种关系,我俩……一笔烂账,说不清。算了,我去联系会科那个程序员了。”
  梁与仪笑得意味深长。
  吃过午饭,梁与仪去学校找那位老师,元一平留在办公室等会科的程序员。他倒不担心梁与仪办不成这事儿——毕竟是左右逢源的梁与仪——只是觉得,梁与仪一边谈着这小男朋友,一边又和那个什么上市公司副总柔情蜜意,万一玩脱了怎么办?
  有那么一瞬间元一平觉得梁与仪和陈朔有点像,对待感情,他们都很……随便。又或者,他们对谁都没有感情。梁与仪可以说是为了钱,为了自己高兴,那陈朔呢?陈朔也许只为了性。
  元一平的大学室友是gay,也从他那儿听说过不少同性恋圈子里的事情,的确,很混乱,很放纵。
  我们这个时代,对性的享受,已经不再需要克服重重心理障碍——这件事变得光明正大起来,身体的愉悦是多么直接。
  捆绑,鞭打,乃至凌辱和臣服,即便获得愉悦的方式渐趋极端,甚至到了拟人为物的程度,也有大把大把的人沉湎于此。没错,享受性的愉悦,这是一件私密的事情,温柔的亲吻还是暴虐的鞭打,都与大众无关。这件事全凭自愿。
  但——元一平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没试过,不知道身体的情感能不能全然剥离。好比陈朔,和那些陌生人以身体缠绵,却连对方的全名都叫不出来——
  老张,舞蹈老师,李编导……
  似乎对方是谁不重要,名字也不重要,有那么一个身体在就够了。
  可肉身和肉身的纠缠碰撞难道能全然与情感无关?耳鬓厮磨的片刻里,难道陈朔的灵魂已经离开身体,自上而下漠然地俯视?
  元一平想象不出这是怎样的状态,他只觉得费解,还带着那么一丝丝可笑。
  下午四点半,元一平刚刚送走程序员,就接到梁与仪的电话。
  “你快过来一趟,”梁与仪压低声音:“装一下我男朋友,记住,张雨哲是我弟,就这么说啊!”
  “男朋友?什么情况?”元一平一头雾水:“你不是去找那个老师……”
  “哎我操,”梁与仪骂道:“老师那边儿是说通了,结果他妈的,教务处这边儿管事的人,就是上次我给你说骚扰我那个!我他妈没想到啊!”
  元一平:“……”
  梁与仪:“你快点来,哦对,多带点钱!”
  半个多小时后,元一平揣着一万块钱,到了学校教务处。
  办公室里冷气十足,元一平进屋就打了个寒颤,然后便看见梁与仪坐在沙发里,表情很不自在。
  办公室另一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端坐电脑前。
  他穿着工整的白衬衫,鼻梁上一副无框眼镜,乌黑的短发三七分,显得利索又精神。而更令陈朔惊讶的是他的脸,这么一张脸,简直可以去当演员了。
  长成这样还需要骚扰梁与仪?难道不是递个眼神就能勾搭上?
  “王干事,”梁与仪起身,温和地笑着:“这是我男朋友……你看,你也快下班了,咱们一起吃个晚饭,怎么样?”
  王干事波澜不惊地看看元一平,站起身,笑了:“你好,我叫王渊,和与仪是大学同学,你贵姓?”
  “免贵姓元,元一平。”元一平有些摸不清状况,这人和梁与仪是大学同学?那也就是他的学长?怎么当时没听说过这个人?
  与仪,叫得倒是亲热——梁与仪和这人到底什么关系?
  “你想吃什么?”梁与仪笑眯眯地问王渊。
  “今天可能不行,”王渊淡淡道:“我晚上约了个朋友。”
  “不介意的话咱们可以一起呀,”梁与仪轻轻撩了一下头发:“大家认识一下,以后互相帮忙嘛。”
  元一平顺着梁与仪的话点头:“对——正好我昨天刚办了家日料店的卡,味道还不错。”
  王渊看一眼手表,倒是没再拒绝了:“我给我朋友打个电话。”


第二十三章 
  王渊五点四十才能下班,梁与仪说在学校里逛着等他,便拉着元一平火速离开了教务处。
  “到底什么情况?”元一平皱眉问梁与仪:“他就是骚扰你那个?看不出来啊。”
  “唉……一言难尽,”梁与仪在学校操场旁的木椅上坐下:“他是咱们的学长,咱们读本科的时候,他读研。”
  元一平心想怪不得没听说过,问:“那时候你们在一起过?”
  “嗯……就谈了小半个月,唉,”梁与仪耸肩:“你看着他现在人模狗样的,那会儿可惨着呢,他家是湖南永州农村的,他爸是个脑瘫,他妈又有糖尿病。”
  “……所以你们当时是因为这个,分的手?”梁与仪的确是喜欢找有钱的男朋友。
  “差不多吧,”梁与仪有些烦躁地捏捏眉心:“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他保研的时候,听说是轮不着他的,结果他不知道怎么运作的,拿到了名次在他前面的女生的私房照,尺度挺大那种……他把照片直接寄到学院老师的办公室,人手一份。那女生就被取消保研资格了,然后就顺延到他了。”
  元一平目瞪口呆:“这他妈——还有这种操作?”
  “你以为呢,”梁与仪冷笑:“他也就凭着自己一张脸,装得多他妈无辜似的……我俩散了之后就没联系了,前段时间我才又碰见他,他就缠着我问我要不要和他复合,但我听他当年的研究生同学说,他现在是有未婚妻的,本地人,都在打算结婚了。”
  “就是没想到,操,”梁与仪摇摇头:“他竟然留在学校教务处上班了,我这点儿也太背了……”
  “那怎么办?”元一平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他不会是想让你陪睡吧?!”
  “他也配,”梁与仪说:“今晚请他吃顿饭,然后你给他送……送五千块钱吧,让他拿钱办事。”
  “他能同意吗?”
  “应该吧,本来就是屁大点事儿,五千也不少了。我又不是天仙,他不至于为了睡我,这么不择手段吧?!”
  王渊下班后,和梁与仪元一平一道,打车去了四山日料。学校离日料点并不远,一路上三人无话。下车时王渊才说:“我朋友晚点到,不用等他。”
  “嗯,好,”梁与仪笑笑:“说好了哈,这顿我们请。”
  王渊倒也不推脱,点头道:“破费了。”
  王渊这人,目测得有一米八五的身高,不仅有张英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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