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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看着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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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一平站着没动,闻到了卤牛肉的香味儿。
  这时厨房里的电饭煲发出“叮”一声响,是粥熬好了。
  “进来吧。”元一平转身回屋。


第十三章 
  虽然租的这套房子有公用厨房,但元一平并不自己做饭,唯一的一只碗还是很久之前室友的女朋友来做饭时,室友顺便送给元一平的。
  陈朔把榨菜丝挤进纸杯里,一面说道:“楼下的超市里没有盘子,我就买了这个一次性的纸杯……这个小米是出去给你买药的时候一起买的,但是这锅是你室友的吧?”
  元一平点头。
  “……你平时,”陈朔把切好的卤牛肉一块一块堆进纸杯:“都不自己做饭吗?”
  “没空,太麻烦了。”
  “那都是在外面吃?”陈朔顿了顿,抿抿嘴:“外面的饭,卫生不好保证。”
  元一平模糊地“嗯”一声,没再接话。
  现在这情形让他有些尴尬,对陈朔发火是他,冷嘲热讽是他,被照顾也是他——他以为陈朔会把他送到医院,然而没有。
  陈朔为什么不问问他不去医院的原因?
  也许陈朔明白吧。
  他和陈朔已经认识十多年了,从一段岁月到另一段岁月,从一些事情到另一些事情,虽然他觉得自己恨陈朔,但他心里明白,因为那些共同的经历,他和陈朔之间有着微妙难言的,心照不宣。
  心照不宣,听起来多浪漫的一个词。
  可这“心照不宣”掰开了揉碎了,全是不堪和痛苦。
  元一平盯着眼前的一个个纸杯——一杯榨菜,三杯牛肉,一杯小米粥。小米粥被陈朔捧在手里。
  他和陈朔上一次同桌吃饭是什么时候?大四那年寒假吗?记不清了。没想到久别重逢的第一顿饭,如此狼狈。简直像某种隐喻。
  “陈朔,你这次来深圳,”元一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一些:“有什么安排吗?”
  陈朔筷子顿住:“我……有个朋友也过来玩一段时间,就,随便逛逛吧。”
  元一平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有个朋友?所以陈朔来深圳并不是为了向他解释那天晚上的事情?
  哦……哦,也对,有什么好解释的,成年人约。炮么,有什么好解释的。
  “嗯,”元一平别开目光,又问:“那你订酒店了吧?”
  陈朔点头:“订好了,一会儿我就过去。”
  元一平暗自松了口气,还好陈朔没有无耻到想住他这,话说回来,这么点地方想住也住不下。
  两人相对无言,元一平几下把碗里的粥喝干净,放下筷子说:“我平时上班挺忙的,可能没空招待你,你……好好玩。”
  陈朔垂着眼说:“好,谢了。”
  谢了?谢什么?
  元一平问不出口。
  吃完饭,陈朔把几个用过的纸杯收进塑料袋里,拎着拧开大门。走出门时他扭头看向元一平,轻轻笑了一下:“一平,记得吃感冒药,再见啊。”他笑起来的时候,一双弯弯的眼睛弧度更明显,似乎带着七分温柔三分讨好。
  元一平盯着陈朔,只觉得他那一笑,简直像要哭出来。你也会哭吗。
  心像被狠狠捏了一把。陈朔。那天晚上我打来电话,隔一天你就火急火燎飞到深圳,你这算什么意思,有个朋友也过来玩——什么朋友赶得这么凑巧。
  “陈朔,”元一平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最后问一遍,你为什么来?”
  陈朔的表情变了。
  元一平在屋里,陈朔在屋外,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几秒后声控灯黑下来。
  “一平,”屋里的光落在陈朔侧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晦暗不明:“关门吧,进蚊子了。”
  “我问你为什么来深圳!”元一平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陈朔的肩膀。
  他觉得身体里燃起熊熊野火,逼迫他向前,用力,抓住陈朔——我要真实的答案,别用什么“有个朋友”的屁话搪塞我。
  陈朔被元一平猛地摁在楼道的墙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我前脚给你打电话你后脚就来深圳?”一个个字从元一平胸口挤出来:“你在心虚什么?”
  “……一平,”半晌,陈朔终于开口:“其实你知道。”
  元一平:“别他妈绕圈子,你自己说。”
  “好……”陈朔忽然抬起手臂,轻轻圈住元一平的腰。
  “你知道的,”陈朔的声音隐隐颤抖:“我喜欢你,你知道的。”
  元一平只觉脑海中哗啦啦闪了几下,像即将停电的屋子。
  而后他忽然扬起手,一拳砸在了陈朔脸上!
  “滚!”元一平怒喝。


第十四章 
  陈朔走了。
  元一平倒在床上,睡不着,愣愣看着天花板。其实——其实他并不意外,或者至少,没那么意外。
  陈朔对他的态度他是明白的,很久以前就明白了。那真的是很久以前……到深圳读大学的前一天晚上陈朔吻了他的侧脸,第二天,在火车上,元一平收到陈朔的短信:
  一平,路上小心。后会有期。
  他不提那个泛着酒气的吻,不解释为什么会有那样一个吻,然而也并不为那个吻道歉。后会有期,原来这样一个透着江湖侠气的词,也可以如此情意绵长欲语还休。
  这条短信元一平一直没删,直到大四那年摔坏了手机。
  陈朔一定想不到,元一平保存这条短信并不是用来思念,而是用来保持愤怒。
  怎么做到的?亲吻元一智的亲弟弟——怎么做到的?你亲吻的,究竟是元一智还是元一平?如果是元一智,那你把元一平当作个什么东西?如果是元一平,那你又把元一智当作个什么东西?
  很多年前元一平就已经明白,他理解不了陈朔,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的问题,他无法理解陈朔。
  他无法理解陈朔把他当作什么,把和元一智的感情当作什么。这个问题困扰过他很久很久,在深圳的辗转难眠的夜里,他总是一面想起陈朔和元一智拥抱的侧影,一面想起落在自己身上的、陈朔的沉甸甸的目光。
  后来,那是大二的寒假吧,过年时老妈请陈朔来家里吃饭,吃完饭陈朔把手机落到了元一平家。
  元一平正要追出去送手机,一条短信弹出来,发件人的名字只一个字,“玉”——挺雅致。然而短信的内容像一盆滚滚开水迎面劈到元一平脸上:
  今晚九点金顺307,看哥操不死你。现在就硬了,哈哈。
  金顺是一家宾馆,距离以前元一智上班的超市,不到一公里。
  看到这一条短信,也就会看到很多条短信。待陈朔折回元家拿手机的时候,元一平已经把他的收件箱看完了。印象里大概有十多条短信,来自各种各样的发件人,玉,老张,舞蹈老师,李编导……内容毫无例外地,露骨而色。情。
  他们约在一些元一平听说过或没听说过的宾馆里,甚至,一些短信里带着图片。
  卷曲的毛发钻出内裤边缘,灰色内裤鼓起一块,顶端是湿的;一截布满粗黑汗毛的小腿上,绑螃蟹般缠着鲜红色的麻绳。
  元一平哆嗦着嘴唇看向陈朔,陈朔是跑回来的,大口喘着粗气,肩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穿着件藏蓝色短款羽绒服,纯白的衬衫领从羽绒服领口露出来,簇拥着他白皙的脖颈,和略尖的下巴。
  陈朔看着元一平,讶然发问:“一平,你怎么了?”
  这短暂的对视里,元一平几乎想扒下陈朔的衣服,看看他身上有些怎样的痕迹——吻痕?或者,和那张捆绑的图片一样的,勒痕?
  不,扒下衣服也不够,要掏出他的心——陈朔他有心吗?元一平去深圳读大学的前一晚,他也是带着这些短信,以及这些糜烂的肉体关系,轻轻吻了元一平的脸颊吗?
  “你,”元一平甚至叫不出陈朔的名字:“和他们都睡过了吗?”
  陈朔狠狠一颤。
  ——好。
  ——好的。
  ——我明白了。
  其实你不用回答这个问题,就像我也不必解释为什么会翻看你的收件箱。
  这一刻元一平想不通的问题全都有了正确且唯一的答案,那就是,陈朔是没有心的。元一智去世之后他吻了元一平,吻了元一平之后他和很多很多人——交。媾吧——元一平只想用这个词来描述那种行为。这一切的原因不外乎,陈朔是个没有心的人。
  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残酷比冷漠更具有杀伤力,他对你的温柔也好在乎也好,从来,不具有任何意义。
  自此,对于陈朔,元一平不再费解也不再愤怒。
  只剩下憎恨。


第十五章 
  一觉到天亮,早上醒来的时候鼻子发闷,头也晕乎乎的,但元一平不想再在床上待着了。一来公司走不开人,大事小事儿都是他和梁与仪在做,少了一个人,梁与仪够呛忙得过来。二来,元一平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让脑子里不这么乱糟糟如台风过境。
  到办公室时梁与仪正和学生家长谈话,元一平见状,便只冲梁与仪点了点头,转身又出去了。
  他站在高高的写字楼上向下望,公路上的车一辆接一辆,远处的楼房高高低低。元一平深深呼出一口气,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
  从早上起床到现在,他没看过手机。
  有一条微信,陈朔发的,六点四十二分。
  “一平,感冒药是一天两次的,饭前吃,你记得吃。”
  这会儿已将进九点了,元一平面无表情地关掉微信。
  学生家长离开之后梁与仪捧着杯奶茶凑过来:“你没事了?”
  “嗯,”元一平问:“上次那些回访表还没看完是吗?”
  “我看你脸色还是不行啊,”梁与仪又凑近一些,微微皱眉:“这几天也没什么事儿,你要不再休息一天吧?”
  元一平笑着摇头:“得了吧,一天,休息不休息有什么意义?”
  梁与仪也笑:“你说得跟我压榨你似的。”
  “我在家待着无聊。”元一平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两人各做各的事,一时间办公室里只有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声。
  二十多分钟后,梁与仪探着脑袋问:“小元,喝不喝奶茶?我叫外卖。”
  “你不是刚喝完一杯么?”元一平惊讶,梁与仪是那种喝杯奶茶就一天不吃饭的人。
  “我就是想喝,”梁与仪已经把手机拿在手里了:“贡茶??你喝什么?”
  “绿茶就行,不要奶盖。”
  没一会儿楼下奶茶店的小哥就把奶茶送上来了,梁与仪靠在椅背上,“咕咚”吞了一大口乌龙蜜茶,漫不经心地开口:“你真不用请假啊?不陪你朋友玩几天?”
  “……不用,”元一平垂眼盯着写字桌:“他有别的朋友陪他玩。”
  “哎,这合适吗?”梁与仪挑眉:“你都来上班了人家肯定不好意思让你陪着玩啊,你应该主动说要陪他玩嘛。”
  “你……”元一平放下奶茶,看着梁与仪:“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梁与仪沉默两秒,问:“你和陈朔很熟吗?”
  很熟吗?
  这话问的。
  元一平点头:“算是吧。”
  毕竟是梁与仪,她没再追问什么叫“算是吧”,转而关心道:“你今天上午还没吃感冒药吧?”
  “忘带了,”元一平捏捏眉心:“晚上回去吃。”
  梁与仪提醒:“你那个药是一天两次的。”
  元一平抬头看着梁与仪,几秒后问:“昨天晚上陈朔和你说什么了吗?”
  梁与仪小声回答:“昨天下午你……烧得最严重的的时候,陈朔是打算送你去医院的,他找不着你的证件,也不知道哪个医院靠谱,就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你手机中通话记录最多的人就是我。”
  “……哦,”元一平顿了顿:“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你家了,”梁与仪抿了一下嘴唇,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就见你……抱着陈朔哭。”
  元一平:“……”
  还有这茬?
  “你一边哭一边吼,来来回回就一句‘我不去医院’,我差点都想打120了,”梁与仪啜一口奶茶,继续说:“结果陈朔说那就不去,哄你哄了半天,又去买医用酒精,用毛巾蘸着给你物理降温。”
  元一平听得发懵,他以为昨天他就是睡了一觉然后退烧,怎么中间还有这么多波折?
  不去医院?还说过不去医院这种话?还是哭着吼出来的?
  还有物理降温——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下午就去了?”元一平愣愣地问:“我以为你是晚上才……”
  “陈朔让我别告诉你,她说你省得你尴尬,”梁与仪眼珠一转:“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你自己做的事儿嘛……对吧。”
  元一平心想,陈朔说的没错,是够尴尬的。
  “所以你,”梁与仪一字一句地问:“和陈朔是什么关系?”


第十六章 
  所以你,和陈朔是什么关系?
  已经将近十二点,老妈早早睡下了,元一平看着做贼似的元一智问道。
  元一智哑着嗓子喘粗气,宽阔的胸膛上下起伏,汗珠顺着脑门不住向下淌。
  这么热吗?不。不是因为热。
  元一平看见了,就在刚才,在他家楼下,元一智被陈朔捧着脸抵在墙上。
  如果那个人不是陈朔,或者如果目睹者不是元一平,那么大概没人知道元一智和陈朔做了什么。
  “哥,”元一平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一些,但他知道自己的心跳已经疯起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极轻地问:“你和陈朔……在谈恋爱吗?”
  元一智目光一缩,猛地别过脸去。
  元一平了然。原来是这样——这就对了,元一平倒并不觉得有多惊悚,可能是心理早有猜测的缘故。没错,元一智看向陈朔的时候,那目光里简直含着一捧水。那是元一平从未在元一智脸上见过的神情。
  第二天晚自习下课,元一智带元一平去了贵江饭店。贵江饭店是元一平家这片儿最高档的饭店,虽然也只是三层小楼,但毕竟这片儿是甘城最穷的地方,已经倒闭的棉纺厂炼钢厂家属院云集于此。
  这个点儿正是饭店里人声鼎沸的时候,推开玻璃门迈入饭店的一瞬间,喧嚣声和冷气同时扑面而来。
  元一平跟着元一智上二楼,直走到走廊的尽头。
  贵江饭店的走廊上铺着红色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雅间的木门上,刻着一只粗糙的凤凰。在元一平印象里,这是他第一次来贵江饭店的雅间。之前只在大堂吃过一次,那是元一智第一次领工资的时候。
  “我说不用来这儿,他非要破费。”元一智揽住元一平的肩膀推开门走进去,他的语气轻松又无奈,手心的汗却出卖了他的紧张。
  雅间不算大,一张圆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弟弟,”陈朔站起来:“还没吃晚饭吧?”
  元一平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现在这情况是?陈朔已经知道他知道他俩谈恋爱了?或者陈朔不知道他知道他俩谈恋爱,只是单纯想请吃饭?
  ……上次在陈朔家看《大话西游》的时候还和他说过,元一智不叫他“弟弟”的,他怎么还一口一个“弟弟”?
  愣怔的片刻里,陈朔已经笑了,他把菜单递给元一平:“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我……都行。”元一平又把那沉甸甸的菜单递给元一智。
  “先这些吧。”元一智拍拍元一平的肩膀:“坐吧,一平。”
  元一平浑浑噩噩地坐下,然后才反应过来,陈朔就坐在他正对面。
  陈朔穿一件灰绿色耐克T恤,没戴眼镜。天花板上的吊灯复杂得浮夸,灯影幢幢映在陈朔脸上,仿佛把他细长的眼睛拉得更细长。
  “弟弟,”陈朔举起手边的白色瓷杯,直视元一平:“我敬你一杯,你不用喝,我就是个意思。”
  说完也不等元一平回答,头一仰,干脆地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陈朔喝完,接着说:“我和你哥的事儿,以后就麻烦你帮忙瞒着了,昨晚叫你看见了,希望没吓着你。”
  元一智开口:“一平,我和陈朔……”
  “主要是我,”陈朔截断元一智的话,勾着嘴角笑了笑:“你哥老实,就被我糊弄到手了,这条路不好走,怪我把你哥带偏了,我对不住你和阿姨,这一杯是赔罪。”
  说完,又是干干脆脆一仰头。
  元一平定定看着陈朔,他仰头吞酒的时候,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酒吞下去了,嘴唇变得亮晶晶。
  元一平见过陈朔好几次了,陈朔这人斯文,和气,又总是漫不经心的,带着股懒散劲儿。最夸张的一次,也不过是至尊宝附身到别人身上去吻紫霞仙子的时候,陈朔流下两行短促的泪。
  元一平没想到陈朔还有这样的一面,那杯子里的酒简直像翻飞的刀刃,一杯一杯,逼着元一平就范。讨好人能讨好得杀气腾腾,看来是真拼了。
  纠结了一整天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
  “弟弟,”陈朔面不改色地问:“给我和你哥一个准话,行吗?”
  “……我不会说出去的,”元一平发现自己竟然不敢直视陈朔的眼睛:“你们……放心。”
  “哎——”陈朔猛地靠在椅背上,脑袋一歪,垂了眼:“紧张死我了。”
  元一智连忙给陈朔的杯子里倒上山楂汁:“你行不行?”
  “不知道,”陈朔抬眼看向元一平,声音懒洋洋的:“那两杯可结结实实是高度白酒。”
  喝一口山楂汁,又说:“弟弟,你可别反悔啊,要不我白喝了,我估计今晚回去得吐。”
  元一平点头。
  “那就好……”陈朔明显松了口气:“你刚才进来的时候,那个表情,我以为你要砍我呢……”
  元一平盯着面前的碗筷,什么都没说。
  “我俩能是什么关系啊,”元一平冲梁与仪无奈一笑:“你认识我这么多年,我有什么情况,你能不知道?”
  “哎哟,”梁与仪表情更狐疑:“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不打自招了。”
  “清清白白,”元一平故意压低声音:“比咱俩的关系都清白。”
  “元一平你发现没有,”梁与仪也压低声音:“你一紧张,就开始贫嘴。”
  元一平:“……”
  梁与仪不依不挠:“来,给学姐说说,奶茶都请你喝了……你和陈朔是不是有一腿?我看是,我给你分析一下啊,你看,首先你知道陈朔是弯的,其次你和陈朔关系很不一般,再次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你都没谈过女朋友,元一平,问题很严重你知不知道!”
  元一平无语道:“我为什么没谈过女朋友?那不是因为净和你一起建设社会主义了么?”
  “露馅儿了吧,”梁与仪得意洋洋地翘起二郎腿,下巴冲着元一平:“我刚才说你俩关系不一般,你没否认。没看出来啊元一平……”
  “我说不过你,”元一平求饶:“待会儿去岛仙吃一顿?我请客,你上次不是说想吃鳗鱼饭么。”
  梁与仪一面点头,一面笑得意味深长。
  元一平脸向电脑,只当没看见。
  他确实是没法回答梁与仪的问题,只好糊弄过去,虽然,他和陈朔的关系似乎也不是那么说不清——他是我哥哥的前男友——现在这年代,又是和梁与仪,同性恋倒并不是禁忌的话题。
  他只是说不出口。
  无论是元一智,还是元一智和陈朔的关系,还是他和陈朔的关系,他通通说不出口。尽管他们之间的回忆并不全是沉重和痛苦——那时候的夏夜好像总是很漫长,路灯一盏接一盏望不到尽头,烧烤摊上的牛蹄筋和鸡翅散发出孜然的香味儿,周五没有晚自习,下课后元一智和陈朔就带着元一平去吃烧烤,吃完了再去打台球,或者看场电影。
  但所有愉快和满足也抵消不了后来的痛苦,百分之一也不行。
  那些痛苦像沉甸甸的生锈的铁块,长久堵在元一平胸口。久而久之,已经和他的血肉粘连成一体。
  他不断回避和逃离的东西,大概永远也说不出口。


第十七章 
  元一平和梁与仪在岛仙吃完晚饭已经八点过了,两人喝了点酒,慢腾腾地向地铁站走。
  路上,梁与仪的手机响了一次,被她摁断,几分钟后又响起来,梁与仪再次摁断。
  元一平看见梁与仪冲着屏幕翻了个白眼,便笑笑,没说话。
  “你那什么表情,”梁与仪斜着眼看元一平:“我是被骚扰的好吧?”
  “骚扰?”
  “死直男一个,”梁与仪骂道:“以为自己长得不错,就是个女的都等他临幸。”
  “……哦。”元一平明白了。梁与仪读大学的时候还是喜欢小帅哥的,但这几年交往的都是中年土豪了。
  “真的,”梁与仪越说越来气:“不知道你们直男脑子怎么长的——这人五月二十号那天给我发个五十二块钱的红包,五十二块钱啊我的天,怎么想的?好意思?我就不该点开,后悔死我了。”
  元一平一下笑出来:“你回他个99块钱的,羞辱他!”
  “可拉倒吧,那更撇不清了,傻逼以为我要跟他好呢。”
  两人说说笑笑走到地铁站,过安检时梁与仪手机第三次响起,她看也不看地接起来:“你能不能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啊,”梁与仪脸色一变,忽然变了声音:“我为什么这么说?我为什么这么说,你不知道吗?”
  元一平不解,这什么展开啊。
  “我想见你啊,光打电话又见不着你,我更不开心……好啊,那明天晚上?嗯……”
  几分钟后梁与仪挂了电话,长长吁出一口气:“哎,我操,太刺激了……”
  元一平目瞪口呆:“你不是说——”
  “不是死直男,我刚刚接电话的时候没仔细看,好险,”梁与仪把一缕长发撩到耳后,悠悠道:“这个一上市公司的副总,你懂的。”
  元一平:“……”
  出地铁站,到家,正是九点整。室友的女朋友过来了,见到元一平,热情地问:“你吃饭没?我俩今晚做了咖喱饭,还剩好多,放冰箱里了。”
  “吃过了,”元一平冲他俩笑一笑:“谢了啊。”
  迅速洗过澡,元一平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在刚开始合租的时候他和室友约好,工作日不往家里带人,今天是周一。但也不好说什么,伸手不打笑脸人,算了,那姑娘留宿就留宿吧。就是有点儿不方便——之前有一次,他半夜去客厅喝水,撞见室友和女朋友如胶似漆地接吻。
  坐在床上打了两盘王者荣耀,一盘被对面五法天女控死,一盘被0…10…2的队友李白气死,元一平把手机扔到一边,低声骂了句“傻逼”。
  也不知道骂的是队友还是自己。
  ……行,看来陈朔是个硬气的。
  他说有朋友在深圳陪他玩,就真滚蛋了,仿佛那天下午在电话里可怜巴巴乞求元一平告诉地址的人不是他。
  这会儿陈朔在干什么?元一平几乎想给他打个电话问一下,陈朔你是在约炮么?
  两条腿的gay哪儿没有,何必跑到深圳恶心我。还他妈说什么“我喜欢你你知道的”,真是——不至于吧,难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难道你不知道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元一平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这次打开的是神庙逃亡。
  十一点四十七,手机电量耗尽。
  终于,终于耗尽了。
  元一平眼睁睁看着右上角那个小电池图标,从白色,变成黄色,再变成红色——不到百分之十的电量了,再然后,到百分之四,手机关机了。放在平时元一平会急忙去充电,怕漏了工作上的或者老妈的电话,而现在他只感到一阵快意。
  元一平觉得自己有点儿变态,之前他让陈朔去给元一智扫墓,觉得痛快;现在手机终于没电了,也觉得痛快。是有点儿变态吧。
  深吸一口气,猛地呼出来。元一平闭上眼。晚上在岛仙喝的酒,后劲儿挺大。
  元一平酒量不行,应该是遗传,因为元一智就很容易喝醉。之所以说他很容易喝醉,是因为元一平见他喝醉过很多次,有时候是元一平在场,他和元一智陈朔一起吃饭,陈朔总是主动说要请客,元一智不好意思白吃,便去买叮铃咣当一大袋子啤酒。有时候是陈朔把元一智送回家,元一智高高壮壮一个人,温顺地被陈朔搂住腰,他比陈朔高,但还是低下头,脸颊抵在陈朔肩膀上。
  元一智喝醉了就很沉默,虽然他平时也不是话多的人——但喝醉了真的是异常沉默,抿着嘴唇,目光黏在陈朔身上。他的目光让元一平想起一个词:介质。第一次知道这个词是在初中的物理课上,讲声音传播需要介质,空气是一种介质。那一瞬间元一平有种天灵盖被电击的感觉,空气这样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成为“介质”的时候,竟然变得具体可感。
  元一智看着陈朔的目光就像某种介质,那目光是实体的,甚至,好像有形状和触觉。绵绵,大概如此。
  有一次陈朔把元一智送回家,还好那天老妈上夜班,元一智冲进厕所吐了,陈朔一边拍他的背,一边对元一平抱歉地笑:“我该早点儿劝住他,我的错。”
  “元一智……怎么了?”元一平第一次见他喝成这样。
  “今天我生日,”陈朔弯起嘴角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似的:“他高兴。”
  元一平顿了两秒,才点头,沉默不语地看着陈朔为元一智接漱口水,哄着元一智擦脸。
  看了一会儿,元一平问:“用帮忙吗?不用的话我接着写作业。”这话说的,仿佛就在等一句“不用”。
  陈朔摇头:“没事儿,你去写吧。”
  元一平转身就走,但还是慢了几秒——这时间不对,场合不对,什么都不对——他听见身后的元一智小声说:“中午你弄疼我了。”
  “元一平!”室友的声音忽然冒出来:“你手机坏了?”
  元一平猛地睁开眼。
  “找你呢,”室友把手机递过来:“梁……诶就你那个同学,说打不通你电话。”
  元一平有一阵恍惚:“喂?”
  “你干嘛呢!”手机里传来梁与仪怒气冲冲的声音:“怎么不接电话?!”
  元一平被灯光刺得眯起眼,只见室友和女朋友站在他床边,都穿着睡衣。他的手机就在枕侧,没电了。
  “……我手机没电了,忘了充。”元一平看了眼室友手机的屏幕,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二。
  “你赶紧的,去九坊街的荒人酒吧,”梁与仪没好气:“陈朔喝多了走不动,找你又找不着,电话打我这儿来了!”


第十八章 
  两点半,荒人酒吧。
  元一平拨开酒气熏熏的中年男人,躲开主动蹭过来的男孩儿,终于在荒人酒吧的角落里,找到了半眯着眼的陈朔。
  这酒吧简直是狂魔乱舞——且绝大多数都是男人。元一平简直气笑了,陈朔这人有意思,既然在gay吧喝醉了,何必还让他来接?直接找个男人春宵一度不好吗?
  陈朔歪着脑袋靠在沙发上,脸上一点儿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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