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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超级学霸-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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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现在证据摆在这里,他不得不认,他只得点点头,“我们确实有单子!”
  “那就请大掌柜把四份同样号码的底单拿出来,记录簿也请一并拿来,证明你们的认定。”
  吴大掌柜万般无奈,只得吩咐一名伙计回去拿单子和记录,包拯让一名书令使带着几名衙役一同前去,这种证物,官府是有权调用的。
  潘楼街距离开封府衙不远,就在包拯喝完一杯茶时,书令使和对方的伙计已经回来了。
  书令使手中拿着一只大盒子,里面是厚厚一本登记簿,旁边还有四份关扑底单,这名书令使很精明,顺便将已经兑付的五两银子的那张底单也一并取来了。
  书令使低声对包拯道:“他们东主让我转告少尹,他说此案涉及贵妃的颜面,请少尹注意这一点。”
  包拯冷笑一声,动不动就把贵妃搬出来,张家就是这个德性,张尧佐是这种人,他兄弟也是一样,他们却忘了,包拯是什么人?
  包拯把四份单子摊开,和手中原告的四张单子进行对比,四份底单都是押注一贯钱,押汴梁县张秋夺得童子试第一,显然都没有押中,赌客自然也不会来了,四份底单上都盖了未中的印章。
  由于对方的四份单子是底单,而原告的四份单子是正单,格式不一样,纸张也不一样,笔迹也不一样。
  当然,这正好证明底单和正单不是一份单子,不是原告造假,就是被告造了假。
  包拯又将已经兑付的五两银子的底单拿出来对比。
  一对比就看出一些端倪了,纸张不一样,虽然都是黄麻纸,但已兑换那张底单的纸张略有点发黄,有点旧了,而这四张底单纸张比较新,印刷体都是一样,都是同一个板子,号是用手写上去,字迹虽然很像,但还是能看出不是一个人所写。
  包拯又将四份原告的正单和五两银子的底单对比,完全就是一样,纸张相同,笔迹也一致。
  包拯冷笑一声,又翻了翻记录薄,他发现这本厚厚的记录薄的装订细麻绳居然是新的,而记录簿已经很久了,说明这本记录簿被拆开过,再找到登记的两页纸,也是比较新,和前后都不太一样。
  包拯一拍惊堂木,对吴大掌柜厉声道:“你的四份底单和记录簿分明是伪造,不是原件,你当本官看不出来吗?”
  吴大掌柜一时语塞,旁边王讼师却不慌不忙道:“大官人觉得底单不符,是因为原单子已经销毁,但官府需要它,所以才临时补做四张。”
  吴大掌柜连忙点头,“确实如此,这些没有用的单子我们都会及时销毁,因为单子太多,留着它们非常碍事,所以不会保留。”
  “那为什么这张不销毁呢?”包拯扬了扬五两银子那张底单。
  王讼师笑道:“这是中奖单子,当然要保留,这是一般关扑店的惯例,吴掌柜,我说得没错吧!”
  吴大掌柜连忙道:“正是这个原因,原单子确实已经被我们销毁了,这份中奖保留三个月后也要销毁,关扑店都是这样。”
  郭颂师在一旁道:“既然你们也拿不出证据,为什么一口咬定我们这四份单子是假的?”
  王讼师得意一笑,“关扑店当然认为你们的单子是假冒,你们也认为我们是假冒,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你们可有证人?拿出证人来,说不定你们能就翻盘。”
  这时,堂外传来一声爽朗的大笑,“很不幸,我可以替原告作证!”
  一个穿着白色锦袍的年轻人拿着折扇不慌不忙走进了大堂,后面跟着范宁,明仁大喜,范宁真把这个姓曹的太学生找来了。
  包拯看见这个太学生一下子愣住了,年轻男子向包拯眨眨眼,示意包拯不要泄露自己的身份。
  包拯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范宁,心中着实好笑,看来范宁也不知道这位年轻人是谁,半晌才他才笑着问道:“衙内怎么来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新股东
  年轻文弱男子一合折扇,笑眯眯道:“我是太学生曹宗实,汴梁人,我可以替这位范官人作证,当时他买关扑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王讼师冷笑一声道:“在外面随便拉一个人进来都可以作证,你有什么证据说自己是证人?”
  曹宗室取出两张单子,对众人朗声道:“这是我押的两注关扑,一百两银子押冯京考中状元,四纯,我赢了一千六百两银子,另外一张单子是押范宁考中童子科第一名,也是一百两银子下注,五纯,这一票我赢了三千二百两银子,一共四千八百两银子,我就是跟着范官人下的注,号码接在他们后面,我当然可以证明范官人说的是真话,他的四份关扑单子都是真的。”
  吴大掌柜气急败坏地跳起来喊道:“你的单子也是假的,你们串通起来作假,分明一伙骗子,怎么能当证人?”
  年轻人脸色一变,冷厉盯着吴大掌柜,“你竟然敢说我是骗子!”
  “你不是骗子是什么?我们店根本没有你的记录。”
  这时,包拯忍无可忍,重重一拍惊堂木,“本官已经查明此案,就此宣判!”
  王讼师顿时面如死灰,他知道这时候宣判,必然是对自己的不利,但如果再争下去,自己的讼师资格会被剥夺,他不敢再闹了。
  吴大掌柜也愣住了,怎么就宣判了,这不合理啊!
  包拯冷冷看了他一眼,朗声道:“本官已查实,范明仁和曹实宗所购关扑票皆为真实,富贵桥关扑店必须如数兑付。另外,富贵桥关扑店不守诚信,弄虚作假欺骗官府,特罚白银三万两,限两日之内将兑付银子和罚银一并交到开封府衙,逾期不交,本官将查封富贵桥所有店铺!”
  吴大掌柜头脑‘嗡!’的一声,不仅要全额兑付,还要罚银三万,自己怎么回去向东主交代?
  他腿一软,顿时瘫坐在大堂之上。
  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在两家竞争对手九文中关扑店和关楼关扑店的极力宣传之下,富贵桥关扑店因为欺诈客人,赖账不兑而被官府重罚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京城的每个角落。
  一时间,汴梁城的酒楼、茶馆、食铺、妓馆等等消费场所都在谈论这件事,对于赌馆而言,声誉是他们的命根子,这件案子使富贵桥关扑店的声誉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加上两家竞争对手的不断翻炒此事,富贵桥关扑店从此声名狼藉,赌客锐减,仅仅维持不到半年便纷纷关店倒闭,位于潘楼街的总店也在八月底倒闭,富贵桥关扑店从此销声匿迹。
  这些是后话不提。
  清风酒楼,范宁给曹宗实倒了一杯酒笑道:“我猜兄长应该不姓曹,而且身份高贵,我说得对吗?”
  曹宗实端起酒杯笑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很简单,包少尹之所以宣判,就是因为兄长是证人,他相信兄长的身份不会说谎,所以他根本就不再听对方的狡辩,这是其一。”
  “那其二呢?”曹宗实笑着继续问道。
  “其二是我在太学翻了太学生的名册,并没有曹宗实这个太学生,倒是有一个叫赵宗实的人,兄长,这应该是你的真名吧!”
  曹宗实脸色微微一变,又淡淡道:“看来你已经猜到我的真实身份了。”
  范宁点点头,“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是叫你殿……”
  “你可以叫我赵大哥,别的称呼我不喜欢。”
  旁边明仁听得一头雾水,“阿宁,怎么回事?”
  范宁微微笑道:“这位曹兄实际姓赵,是官家子弟,包大官人认识他,认为他不会说谎,所以就宣判了。”
  明仁惊讶道:“兄长姓赵,莫非是皇室子弟?”
  赵宗实苦笑一声道:“沾一点点边,你们也知道赵氏宗室太大了,我父亲是一个很破落的偏房子弟,连爵位都没有那种,我排行十三,更加什么都不是,用句民间俗语,叫做‘落魄凤凰不如鸡’。”
  明仁哈哈大笑,“赵兄太谦虚了,来!我敬你一杯。”
  范宁在一旁无言以对,岂止是谦虚,简直就是胡说八道,赵宗实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他范宁能不知道?
  他是天子赵祯堂兄濮安懿王赵允让的第十三子,年幼时就过继给了无子嗣的赵祯,被曹皇后养了四年。
  他之所以没有住在皇宫,是因为十一年前,也就是宝元二年,天子赵祯的亲生儿子豫王赵昕出生,赵宗实便离开皇宫,重新回到父亲赵允让身边,不再是天子赵祯的继子。
  但数年后,年仅四岁的豫王赵昕早夭,赵祯又失去了唯一的儿子。
  已经被取消继子身份的赵宗实并没有因此被重新接回皇宫。
  直到十二年后,也就是皇佑七年,病倒的赵祯感觉到自己生命将尽,才将赵宗实改名为赵曙,册封为皇太子,不久赵祯驾崩,三十一岁的赵宗实登基为帝,就是历史上的宋英宗。
  而眼前的赵宗实才十八岁,虽然他在四岁时曾被封为右羽林军大将军、宜州刺史,但实际上他是一个很普通的宗室子弟,连爵位都没有,只是曾经和天子赵祯有过一份烟火之情。
  所以他才说自己是‘落魄凤凰不如鸡’,语气中充满了自嘲和愤懑,范宁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
  “兄长不必介怀!”
  范宁给赵宗实斟满一杯酒,淡淡笑道:“天道循环,人生自有其规律,既然十五年前种下了种子,那它一定会开花结果,兄长只需要做一件事,耐心等候!”
  “等候?”
  赵宗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冷笑道:“我一直在等候,还需要我等多久?”
  “短则十年,长则十五年,一定会来的。”
  赵宗实见范宁说得很郑重,不由愕然问道:“贤弟怎么知道?”
  “有些话不能明说,但我可以告诉兄长,今年九月前,兄长必然会升官。”
  赵宗实已经被遗忘了差不多十一年,他哪里还指望天子还记得自己,他只是摇了摇头,不想再谈此事,便岔开话题笑道:“不过今天收获还是很大,居然赚了五千两银子,这可是我十年的例钱。”
  “有没有什么投资打算?”明仁在一旁笑眯眯问道。
  赵宗实心中一动,“明仁可是有好的路子?”
  “我没有路子,他有!”明仁指了指范宁。
  赵宗实的目光又移向范宁,范宁笑了笑道:“最近我们准备做田黄石的生意。”
  “田黄石是什么?”
  范宁从怀中摸出一枚自己新印章,也就核桃大小,是用最极品的冻石田黄雕刻,上面是一头栩栩如生的镇狮,下面用阴刻法刻了‘范宁印’三个字。
  这是朱哲给范宁刻的私人印章,昨天朱佩才拿给范宁。
  “这就是田黄石!”
  范宁把印章放在桌上笑道:“刚刚才得到天子的青睐,已经被列为贡品,相信很快就会在文人士大夫中流行起来。”
  赵宗实拾起印章细看,虽然他不太懂石,但田黄石的晶莹细润和金黄色着实令他爱不释手,尤其小狮子钮刻着格外生动,仿佛在仰头长啸。
  “这就是田黄石,好石头,哪里可以买到?”
  范宁微微一笑,“京城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赵宗实一怔,“贤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仁在一旁道:“就是说,田黄石只有我们店有卖,别的店买不到。”
  “原来贤弟还有一座店铺!”
  范宁摆摆手,“店铺和我没有关系,是我二叔开的,如果兄长有兴趣,三千两银子,给兄长一成的份子。”
  赵宗实笑了起来,还说和他没有关系。
  赵宗实便欣然道:“那就一成的份子,我投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意外消息
  包拯的判决令张尧承暴跳如雷,狠狠抽了吴大掌柜几记耳光,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小事就办不到,要你有什么用,给我滚,收拾东西给我滚蛋!”
  吴大掌柜捂着被打得通红的脸,低头含恨离开了张尧承的府邸,随即收拾东西投奔关楼。
  关楼已经高薪拉拢他几次了,他只是念旧情,不忍离开自己一手创办起来的富贵桥关扑店。
  而此时,张尧承的两记耳光彻底把他的心打寒了,在离开关扑店的同时,他将几份关键证据,包括底单和账页也一并带走,以匿名的方式寄给了包拯。
  张尧承心烦意乱,随即离开府宅,乘马车赶往兄长的家乡,这件事他要兄长替自己做主。
  张尧佐半晌无语,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不仅要全额兑付,还要罚银三万两,自己兄弟是怎么做事的,就算包拯要整自己,他也不能任意妄为。
  “到底是什么原因?”
  张尧佐黑着脸问道:“你们什么都准备好,包拯怎么能随意判决富贵桥输了官司?”
  “关键是来了一个人证,他出面作证,说自己也买了一份高额关扑票,就和原告一起买的,他证明原告是真实,所以包拯就判了对方赢?”
  “随便一个人出来作证就能赢?”
  张尧佐毕竟也做过州官,审过案子,他知道包拯若没有确凿把握,也不敢轻易做出判决,否则很容易被自己推翻。
  看来问题出在那个证人身上,正是因为他出面,包拯认定此人不会撒谎,才认为原告一定是真的。
  “这个证人究竟是谁?”
  张尧佐眉头一皱问道:“你有没有仔细调查过此人!”
  “我派人去问过,此人登记叫做曹宗实,自称是太学生,但太学生中并没有这个人,我怀疑是旁听生。”
  ‘曹宗实?’
  张尧佐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他女儿是贵妃,张尧佐当然对宫中的情况格外关注,他尤其关注皇位继承人,现在皇位继承人还空着,没有人继承,张尧佐最希望女儿能剩下一个龙种,成为皇太子,那么张家世世代代都要享受荣华富贵了。
  张尧佐负手走了几步,忽然问道:“此人是不是宗室的宗,实际的实?”
  “正是这个名字!”
  “我知道他是谁了?”
  张尧佐顿时想起了赵宗实,一定是他,他也在太学读书,他之所以改为曹宗实,是因为抚养他长大的养母是曹皇后。
  难怪包拯见他出来作证,就立刻判决对方赢了。
  张尧佐心里清楚,赵宗实不可能做伪证,这个官司就算打到天子面前,自己也必输无疑,但这只是小事,如果让赵宗实再次出现在天子面前,会唤起天子的旧情,这才是张尧佐绝不愿意发生之事。
  想到这,张尧佐对兄弟道:“这件事就不要再闹大了,你明天就把银子交给包拯,这件事就算了结,以后再收拾这帮混蛋!”
  张尧承张大了嘴,兄长居然认栽了?
  他哭丧着脸道:“四万两银子啊!还有富贵桥的名声全毁,以后我怎么办?”
  张尧佐不耐烦道:“这几年你赚了几十万两银子,四万两银子算什么?你不一定非要做关扑店,别的发财机会多着呢!”
  “关扑店就是最赚钱的,除了关扑店我还能做什么?大哥给我指条明路吧!”
  “笨蛋,这种小事情也要问我?”
  张尧佐恨恨骂了一句,想了想道:“听贵妃说,最近官家很沉溺一种美石,叫做田黄石,估计很快会身价百倍,你再开一家做石头生意的店铺,专营田黄石,一样能让你财源滚滚。”
  “田黄石是什么石头?”张尧承茫然问道。
  “废话!”
  张尧佐重重一拍桌子,怒斥道:“你不会自己去打听吗?这种小事情也要问我。”
  张尧承见兄长发怒,不敢再问,只得唯唯诺诺答应,退了下去,他心如刀绞,四万两银子啊!
  张尧承垂头丧气走了,张尧佐却在想赵宗实之事,兄弟几万两银子的损失对他来说,只是小事一桩,不值得他费脑。
  但皇位继承人才是他关注的大事,他必须要通过女儿把这件事抓到手中,就算官家最终没有儿子继承皇位,张尧佐也希望最后继承大统之人是他推荐的皇子,这样,他的利益就能延续保证下去了。
  张尧佐觉得有必要提醒女儿,她也要考虑领养一个年幼的儿子进行培养了,不能被曹皇后占据主动。
  ……
  范宁回到住处时已是下午时分,他今天心情畅快,多喝了几杯酒,略略有些不胜酒力了。
  从牛车上走下来,范宁只觉一阵头晕,扶着墙往巷子里慢慢走去,刚走到门口,只见从门口跑出一个少年,正是范仲淹的茶童小福。
  范宁一怔,“小福,你怎么来了?”
  小福急道:“你到哪里去了?阿翁等了你大半个时辰。”
  范宁一阵头大,堂祖父等自己半个时辰了,他连忙道:“我这就去见他。”
  “见什么见?阿公左右等你不回来,只好先回去了,让我在这里等你,你快跟我走吧!”
  范宁顿时松了口气,范仲淹不在自己院子里就好,不必担心他看见自己的醉态。
  他连忙道:“等我洗把脸,醒醒酒就跟你去。”
  “你喝酒了,这么重的酒味,快去洗脸。”
  小福不满地瞪了范宁一眼,扶着他进了院子里,又给他从井里打水,冰冷的井水让范宁的酒意迅速消退,还好是清酒,不是烧酒,让范宁很快便清醒过来,他又换了一身衣服,这才跟随小福前往范仲淹府宅。
  范仲淹在京城也有一座宅子,位于外城拱桥子大街,宅子不大,占地只有五亩,他被贬黜出京城后,宅子便空关着,范仲淹偶然进京也不居住,以免被人抓住把柄。
  去年长子范纯祐在邓州病倒,便进京看病调养,目前宅子由长子一家居住,次子和三子也住在这里。
  由于范仲淹回京,宅子就显得有点拥挤了。
  “那座府宅就是了!”小福指着不远处一座黑瓦高墙道。
  范宁见府宅大门口张灯结彩,便好奇地问道:“阿公府中有什么喜事吗?”
  小福白了他一眼,得意洋洋道:“你不知道吧!阿公次子考中了进士。”
  “什么?”
  范宁大吃一惊,范仲淹的次子范纯仁也考中进士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他急问道:“考中第几名?”
  “考中三甲第四十六名。”
  范宁一拍脑门,简直太荒唐,同族叔父居然也考中进士,自己居然不知道,也难怪范宁不知道,毕竟有近六百人中榜,足以站满一个操场,而他一直就没有去看榜,而最后念榜时,他先中榜,进殿谢恩去了,后面喊到范纯仁名字时,他就没有听见。
  苏亮虽然听见,但他并不知道范纯仁就是范仲淹的次子。
  不过范宁心中也有点不满,自己是童子科,不知道范纯仁同科可以理解,为什么范纯仁不主动来找自己?
  范宁把一丝不满压在心中,默默跟随小福进了范仲淹的府宅。
  走进府中,只见一名二十余岁的年轻人笑着迎上前,“阿宁,我是范纯仁,也是延英学堂出来的。”
  范宁见他鼻直口方,目光炯炯,穿一件细麻深衣,相貌堂堂且衣着简朴,他心中对范纯仁顿时有了一丝好感,历史上,这位小堂叔可是宋徽宗时代的相国。
  范宁连忙躬身行礼,“侄儿不知道小叔也是同科进士,实在惭愧!”
  范纯仁晃晃他的肩膀歉然道:“责任在我,是我刻意回避你,我向你道歉!”
  说完,范纯仁深深向范宁行了一礼。
  范宁有些愣住了,为什么要这么郑重行礼?
  这时,范仲淹走了过来,给范宁解释道:“纯仁三年前参加科举就因为受了我的牵连而没有成功,所以这次他非常低调,这次若不是你吸引了张尧佐的注意,张宣的目标一定还会是纯仁。”
  范宁顿时想起张宣在省试和殿试两次打压自己,他心中释然,自己因为是范仲淹的堂孙才躲过了别头试的借口,若是范纯仁,就真的躲不过了。
  范宁笑道:“我这人是刀枪不入,张宣没有伤到我,反而被他自己的暗箭射中,这也是他罪有应得。”
  范仲淹点点头,其实他心中对范宁也是很歉疚,他虽然并没有利用范宁的想法,但范宁事实上当了次子的盾牌,若不是天子对范宁有好感,若不是文彦博主持正义,范宁这次就真的难逃打压。
  这件事他要好好给范宁解释一下,不能让这孩子心中留下阴影。


第二百二十五章 书房长谈
  书房内,范仲淹慨然长叹,“当年我被赶出京城,数年辗转,我的长子纯祐也被迫辞去官职,跟随我落魄邓州,但他带妻儿行至许昌时,忽然身患怪病,口吐白沫,身体抽搐弯曲,虽然极力抢救逃脱一死,但也从此瘫在床上,成了废人,阿宁,一个三十岁的健壮男子,你说他怎么会忽然患病?”
  “他应该是中毒吧!”范宁顿时醒悟道。
  范仲淹点点头,“当时他和妻儿住在客栈,夜里他喝几杯酒后就突然发病了,他妻子慌乱求医,事后却发现酒壶不见了,医师说得很隐晦,说他误食不洁之物,用药给他催吐,但毒已入内腑和骨髓,筋脉萎缩,命虽然保住,但……”
  说到伤心之处,范仲淹忍不住老泪纵横。
  范宁默然,他知道庆历革新时朝廷斗争之激烈,却没有想到激烈到这种程度,连最卑劣的暗算手段都用上了,居然针对范仲淹的儿子下手来进行报复。
  范仲淹抹去眼角泪水,又继续道:“这件事就发生在我从京城回邓州后不久,这应该是某些势力对我回京城的一种警告,那时我便意识到我的家人也会遇到危险,也包括你。”
  范仲淹歉然对范宁道:“阿宁,这就是我数年来对你不闻不问的原因,我无法保护你,但也不能让某些势力盯住你,所以我只能疏远你,对你的成长一直保持沉默。”
  “究竟是什么势力一直盯住祖父?”沉思片刻,范宁问道。
  “这就是我今天找你来的缘故!”
  范仲淹又对站在门口的范纯仁招招手,“你也过来坐下。”
  范宁和范纯仁都坐下,范仲淹这才道:“你们二人都考上了进士,很快你们就步入仕途,我今天要告诉你们一些朝中之事,当年庆历革新,只坚持不到一年就因朝中反对太激烈而作罢,当时的危机你们想不到,表面上看是贾昌朝王贻永、宋庠、陈执中、吴育等重臣反对,但实际上,整个宗室和外戚都在施压,甚至军队也蠢蠢欲动,官家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只能牺牲我们。”
  范宁听出了范仲淹的意思,便问道:“堂祖父的意思是说,宋朝另有更强大的势力隐藏在幕后?”
  范仲淹没想到范宁的争执意识竟如此敏锐,他心中暗赞,点点头道:“大宋立国本来就是一个政治妥协的结果,要考虑前朝重臣的利益,还要考虑支持者的利益,还有后周王朝驻扎各地的军头利益,这就是大宋冗官的根源。经历百年后,外戚兴起,宗室壮大,各种势力错综复杂,都有各自的利益诉求,朝廷官员不过用来维持朝廷运转,真正的势力却是隐藏在幕后,比如章献明肃皇后穿着龙袍执政,掌控大宋江山十一年,几乎要成为武则天第二,去世至今不过十七年,她留下的庞大势力现在还影响着朝廷。”
  “还有张尧佐!”范宁接口道。
  “张尧佐只是外戚中的一脉,像曹氏家族、潘氏家族,既是开国功臣,同时又是外戚,他们掌控着御林军,官家再宠爱张贵妃又有什么用?他还能废掉曹皇后?在曹、潘两家面前,张尧佐不过是跳梁小丑,官家却想依靠他来制衡曹家,我不得不说,这是官家一个很大的失策。”
  范仲淹中午喝了一点酒,加上只有自己的儿子和堂孙,所以他才能敞开心怀,把一些平时不能说,也不敢说的话告诉他们。
  一旁的范纯仁插口问道:“这些外戚也好,宗室也好,或者军头也好,他们并没有掌握朝廷实权,那他们是怎么影响朝廷决策,再深一步说,他们怎么威胁大宋江山?”
  “这个问题问得好!”
  范仲淹夸赞一声儿子,又把目光转到范宁身上,“阿宁怎么看?”
  范宁想到平江府朱家,他们也是外戚一支,还是一支比较小的外戚,但从朱家身上,就能看出外戚对朝廷的渗透和影响。
  范宁缓缓道:“我觉得这些幕后势力影响朝廷,无非是从三个方面,其一是军队、其二是财力、其三就是联姻,虽然军队是由朝廷控制,出兵打仗也是由文官率领,但具体掌控军队的将领却依旧是开国将领们的后代或者下属,他们的力量不容小觑,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说得好,继续说下去!”
  “其次便是财力,以我们平江府朱家为例,朱家本身占据的土地没有想象中那么多,但平江府是大宋产粮重地,平江府的粮食收购,大量商品粮运输至京城,以及京城的五大粮商之一的平江粮行,都掌握在朱家或者他的联姻家族手中。朱家还只是一个小外戚,它在经济上就对朝廷有着很大的影响,更不用说其他外戚。再有就是联姻,我前天经历了金明池捉婚,为什么权贵外戚们热衷于捉婚进士,实际上就是一种财力和权力的交换……”
  范宁忽然想到范纯仁也参加了金明池琼林宴,会不会也被捉婚?他迅速看了一眼范纯仁,顿觉自己有点失言了。
  范仲淹笑了起来,“你不用多想,纯仁已经在去年成婚,妻子是安定先生的小女儿,他不会被捉婚。”
  范仲淹又道:“阿宁说得很对,当年官家废郭皇后时影响很大,要知道是郭皇后的姨母是太宗明德皇后,她本人是开国功臣郭崇的孙女,是刘太后亲自给官家挑选的皇后,当我也是反对废郭皇后而被贬,为了稳住军方,官家才不得不立了曹彬的孙女为皇后。庆历革新时,官家亲政才十年,根基还远远不稳定,最近几年,他虽然慢慢坐稳皇位,也不敢轻言改革,只能把我们这帮革新派召回京城,以示安抚。”
  说到这,范仲淹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范宁,“你在面试时谈到了新的强国富民思想,让革新派和保守派携手,共同开创更大的财富,再扩大财富中解决旧有的矛盾,你这番言论已经在朝中引起掀然大波,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我不得不承认,你的这种开创思想非常符合官家目前的心态,如果不是你的年龄限制,今科状元非你莫属。”
  “祖父赞成我的思想吗?”范宁沉默一下问道。
  “不是很赞成,但也不反对,你的目标和我一样,但走得路不同,或许你是年少无知,也或许你站得更高,说实话,我无法评价。”
  说到这,范仲淹长长叹息一声,“长江后浪推前浪,子孙们都长大了,或许我的夙愿能在你们手中实现,你们二人携手一起走吧!”
  ……
  虽然范仲淹邀请范宁搬到他的府宅居住,但范宁最终还是婉言谢绝了,他要照顾奇石馆,也希望自己能更加自由。
  此时的范宁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初到大宋时,茫然无知的孩童了,他的翅膀已经渐渐硬朗起来。
  尽管范仲淹给了他巨大的帮助,甚至还曾经想立他为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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