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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超级学霸-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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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精美袋子没有了,外面包的一层细麻纸也不见了,就这么直接揣在口袋里,这和小货郎卖的几文钱一双的鞋有什么区别?
还有香水的雕花盒子也没有了,那可是张古老香水啊!
父亲送礼怎么一点讲究都没有,昂贵的奢侈品在他手中硬生生变成了地摊货。
这时,范宁意外发现父亲的裤腰里居然还掖着一瓶酒。
范铁舟老脸一红,连忙小声道:“别告诉你娘!”
“娘会发现少了一瓶。”
“我知道,你娘若发现了,你就说是你送给阿公的,她就没话说了。”
范宁翻了个白眼,他父亲打的一手好算盘。
范宁知道,母亲和祖父的矛盾起源于分家,其实他们名义上还没有分家,大宋法律有明确规定,父母在,不得分家。
但法律是法律,现实是现实,家里儿子多了,矛盾丛生,分家就不可避免,不去官府备案就是了,这种情况在乡下比比皆是。
一年前,媒人给四叔介绍了一门亲事,女方是吴江县人,姓柳,皮肤白皙水灵,长得很有福相,而且她父亲是个老举人,在县衙做贴司,家里颇有田产,给女儿的嫁妆也很丰厚。
柳家无论名望、家产都要比范家强得多,祖父为攀上这门亲事,便将老大范铁舟分出去,这样他名下的房产土地都留给了老四。
对方也因此答应了这门婚事,但这样明显对老大范铁舟不公平,范铁舟虽然也不满,但作为长子,他需要扛起家族团结和睦的重担,而不能去分裂它,他选择了隐忍,可张三娘子却一直耿耿于怀。
范宁总听母亲念叨此事,耳朵都听出老茧了。
至于成婚后,范家才知道长得很有福相是什么意思,但已经晚了。
……
祖父家在村东头,地势比较高,在一座小山丘上,实际是一处山坳,背后就是元宝山,四周树木茂盛,山脚下碧水如带,风景倒很不错。
两人沿着小路走上山坳,眼前出现一片平坦土地,大约两亩左右,祖父家就是这里。
两排青砖大瓦房,呈‘7’字型结构,一排朝南,一排朝东,中间的院子就足有半亩大,四周围墙约一人高,看起来光景还不错。
走进院子,只见院子养了几十只小鸡,一个乡下老太太正坐在厨房门前拣菜。
“娘!”范铁舟连忙跑了上去。
原来这老太太就是自己祖母,范宁忽然有点恍惚,他接替范呆呆已经两三个月了,祖母好像从来就不存在一样。
直到今天母亲提出送一双鞋给婆婆,范宁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有祖母。
范宁又仔细打量一下自己的祖母,只见她和平时所见的乡下老太太没有什么区别,用帕子包着头,穿一件蓝底白点的短布衣,腰间缠一条黑布带。
她估计还不到六十岁,但后背已经明显佝偻,生活的辛劳在她脸上划了无数道皱纹,但一双浑浊的眼睛却充满了慈祥和善良。
范宁的祖母姓杨,就是本村人,她抬头看了一眼长子,可当她看到了范宁,眼睛顿时一亮,布满核桃纹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的囝囝来了!”
她拍掉身上的菜叶,快步走上前,一双温暖而粗糙的手握住范宁,摸着范宁的头疼爱异常,“囝囝来看阿婆了!”
范宁的内心顿时被祖母的疼爱融化了,他连忙恭恭敬敬行一礼,“阿婆好!”
“我的囝囝懂事了,快来,阿婆给你吃个鸡蛋!”
她拉着范宁坐下,又进厨房拿了一个刚煮好的鸡蛋,塞给范宁,“慢慢吃喔!别噎着了。”
范宁连忙从父亲口袋里抽出布鞋,递给祖母,“这是我在京城给阿婆买的,最好的布鞋。”
杨氏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有一丝湿润,她抚摸范宁的头,笑得嘴都合不拢,“我的囝囝懂事了,给阿婆买鞋了。”
“这个小赤佬怎么来了?”
旁边传来一个不协调的声音,只见范大川背着手从客堂里出来,瞪着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睛,一脸嫌厌地望着范宁。
他早上从小儿子口中得知,孙子是去给范仲淹当烧水小茶童,不是拜范仲淹为师,他心里才舒服一点。
否则范宁今天连这个门都进不了。
可就算这样,心中他对长子还是很不满,巴结范仲淹的机会不留给自己兄弟,却给了傻儿子。
才干了一个月就被赶回来了,自己说的没错吧!这个小傻子,能做成什么事?
范铁舟连忙上前,将酒递给父亲,“这是宁儿孝敬阿公的好酒!”
“好酒?”
范大川鼻子哼了一声,他接过酒瓶打量一下,范大川嘴上不屑,可他心中却精明无比。
这酒瓶就是好东西啊!居然是磁州白釉,自己最好的茶壶都还没有这种釉色。
酒瓶上写着‘千日春’,这可是京城中山园子的当家名酒,范大川早闻大名,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下次去镇里小聚时得带上它,给那帮老家伙看一看。
范大川心中顿时明白了,这一定是范仲淹送的。
看在酒的面上,范大川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点点头道:“那就吃完午饭再走吧!”
这时,范铜钟从对面房间走出,一脸不高兴道:“爹爹,那件事怎么说?”
饶是范大川平时极为宠爱小儿子,但今天对他也有点恼火了。
“你若考上举人,莫说五两银子,我就算卖田卖宅,一百两银子也给你凑出来,可你这次还是落榜,你还好意思问我要钱!”
‘落榜’两个字就像踩了范铜钟尾巴一样,他顿时跳起来大喊大叫,“我没有落榜,我这次考上了,就因为家里没钱没势,所以名额被人家顶了。”
范铁舟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范铜钟从心底里瞧不起自己大哥,平时话都不会多说一句,但今天他有点气短,想让大哥支持自己。
“大哥,我前几天去州里查卷子,人家说我这次发挥不错,应该被录取,但可惜被权贵子弟顶了,所以才落榜。”
范铁舟大怒,“还有这种事情,那你怎么不去投诉?”
“我当然投诉了,可查卷子是要花钱的,要不然谁会睬你,我只好问同窗借了五两银子,打点了州里的学监,人家才替我查了卷子,这是借同窗的钱,要还给人家的。”
范宁真心佩服自己叔父,明明落了榜,还理直气壮地把权贵子弟拉出来背锅,这也罢了,还居然利用落榜再赚一笔钱。
他这张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把死人都能说活,不去当讼师真的屈才了。
范大川狠狠瞪了一眼儿子,“之前你就说要查卷子,我已经给了你五贯钱,你怎么还要钱?”
“孩儿去州里要吃喝住宿,路上坐船要花钱,县里的学政也跟我们一起去了,难道不花钱请客吃饭?还要和学政搞好关系,买点礼物什么的,五贯钱哪里够?我还是省吃俭用,住最便宜的脚店,人家坐船,我只能走路,就为省下几文坐船钱,你看看我的脚,都磨出水泡了,我容易吗?”
说到最后,范铜钟眼睛一红,眼泪吧嗒吧嗒滚落下来。
杨氏叹了口气,对丈夫道:“他爹,别埋怨四郎了,他也不容易!”
范大川只得无可奈何道:“落榜也不止你一个,你好好复习,争取下次考中,至于五两银子,我手上暂时没有,过段时间再说吧!”
范铜钟顿时急了,“那是借人家的银子,我得还给人家啊!”
范大川被难住了,他虽然还有一笔压箱底的银子,但那笔银子他不想动,范大川眼珠一转,目光投向了长子范铁舟。
第十六章 退学记
“大郎,要不这次你帮帮四弟吧!”
范铁舟顿时张口结舌,怎么又落到自己头上了,他结结巴巴道:“这个……我家里……”
范宁在一旁笑道:“爹爹不是还要去镇里报名吗?”
一句话顿时提醒了范铁舟,对啊!自己儿子读书还要钱呢,哪有钱去给兄弟折腾。
范铁舟满脸为难,“爹爹,我家里光景也不好,恐怕拿不出这么多钱?”
“那你能拿出多少钱?”范大川不依不饶地逼问道。
“这个……我回去和宁儿娘商量一下吧!”
范大川的脸顿时黑了下来,这不就是拒绝自己吗?长媳妇一文钱都不会拿出来。
“没出息的软蛋!”
范大川狠狠骂了一句儿子,便恼羞成怒地回房去了。
这时,一个十分肥胖的年轻妇人从房间里懒洋洋走出来,长长打个哈欠,“婆婆,中午吃什么?”
这位就是范宁的四婶柳细妹了,名字听起来很苗条,但实在有点名不副实,这么说吧!他们家虽然只有四个人,但每顿至少要煮六个人的饭。
范铁舟掏出香水递给范宁,给他使个眼色。
范宁无奈,只得上前行一礼,“四婶好!”
“你是……”
柳细妹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想起来了,“你是阿呆!”
范宁把手中香水递给她,“这是我在京城给四婶买的。”
“啊!”
柳细妹尖叫一声,一把抢过香水瓶,惊喜万分,“是张古老香水啊!”
她倒是很识货,这可是大宋最好的香水,这么小小一瓶就要三百文钱。
范宁趁机提出了借书的要求,“四婶,我过两天要去镇上考试,我想问四叔借一些书看看。”
“自家叔侄,还用得着借吗?四婶送给你了,你四叔的书实在太多,堆满了房间,他自己又不看,你跟我来!”
柳细妹带着范宁向房间里走去,范铜钟心中大急,那些书可是自己花大钱买的,卖给书铺值不少钱,别被这小子全部拿走了。
他连忙跟上去,“娘子,有的书是不能借的,我还要准备考科举呢!”
……
离开父亲的家,范铁舟背着一只竹篓,里面装满书。
范宁翻看手中的书,今天运气还不错,找到几本好书,《庄子》、《道德经》、《诗三百》,还有李白、杜甫、王维的诗集。
而且四叔的书居然都是全新的,从未读过,想到四叔一脸心痛的样子,拿走这些书就仿佛在割他肉一样,范宁就想开怀大笑,还是四婶说得对,这些书反正四叔也不看,还不如送给自己侄子。
相比祖父的偏心,四叔的自私,四婶倒是个热心人,而且头脑比较简单,很容易相处。
总之,范宁对胖四婶的印象还不错,就可惜太懒了一点,居然睡到临近中午才起床,在乡下当媳妇,这可是要被人骂的。
范铁舟的心情却不太好,他感觉父母过得并不开心,负担沉重,父亲太宠爱老四,有点把他宠坏了。
范铁舟很清楚父亲的家境,就只有八十亩上田,一年佃租最多七十贯钱,去掉税和免役钱,剩下也不过五六十贯。
本来老四读书就比较花钱,听说他在县里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整天混在一起不务正业,自己又不挣钱,全靠老父亲养着他,今天找这个借口要几贯钱,明天再找借口要几贯钱,一年下来,父亲的一点佃租收入就被他盘剥得干干净净。
父亲这么宠着老四,也算是他自找的,只可怜了自己的老母亲,范铁舟一想到母亲佝偻的后背,满脸皱纹,他心中便是一阵酸楚。
范铁舟心中长叹一口气,自己想帮助母亲,却又无能为力。
接下来,范宁要跟父亲去村里的学塾,这几天是学塾交钱的日子,范铁舟心中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小学塾读书不算贵,学费一年三贯钱,再加两贯钱的笔墨纸张费,一共五贯钱。
可这五贯钱却相当于范宁家两个半月的收入了,这还是最便宜的学堂。
对于贫寒人家,读书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宋朝读书人虽多,但也绝不是每家每户都读得起。
尤其在乡下,很多中等人家也只是送孩子读完小学塾,能认识几个字,就不会再读下去了。
能去镇里学堂读书已是极少,再进县学读书,那更是凤毛麟角,这就是范铜钟能成为父亲眼中明珠的原因。
小学塾一般是读三年,范宁已经读了两年,范铁舟改变了主意,决定支持儿子去考镇里的学堂。
“铁舟!”
一个汉子亲热地搭上了范铁舟的肩膀,他姓王,也是一名跑船的渔夫。
“是去给儿子交明年学费吧!”
范铁舟点点头,他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多解释什么。
王二郎看了看范宁,他能理解,这孩子确实没必要再读下去,据说读书两年只会写几个字,再读下去就是浪费钱了。
“王大叔好!”范宁躬身行一礼。
“阿呆最近不错,说话利落多了,铁舟,我娘的病已经好多了,真的要谢谢你。”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王二叔将一只鱼篓塞给范铁舟,“我刚钓的几条鱼,一点心意。”
“我不要,你拿回去给老娘烧汤。”
“家里有呢!你呆会儿去见顾先生,空着手怎么行,拿去给他。”
范铁舟想想也有道理,便接过鱼篓笑道,“那就多谢了!”
王二叔又礼节性的夸奖一下范宁有进步,转身从另一条路走了。
范铁舟并不打算给村民们解释儿子的变化。
对他来说,考上镇里的学堂就是最好的解释,考不上,解释再多也没有意义。
“爹爹还会看病?”范宁好奇地问道。
“就会治点头疼脑热之类,谈不上会看病。”
“也会治跌打损伤吧!”范宁想起了家中那盒药。
“我十几岁时跟一个草医学了两年,大概懂一点皮毛。”
“那爹爹有没有想过在镇上开一家医馆?”
“医馆?”
范铁舟奇怪看了儿子一眼,去一趟京城别的没学会,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倒有了。
“快走吧!别胡思乱想了。”
他没有理睬儿子的建议,加快速度向村东头走去。
小学塾离范宁祖父家很近,占地约两亩,四周用泥墙围了个院子,院子一角,一棵大树亭亭如盖。
小院中有三间屋,分为大童班和小童班,约二三十人,村里周员外从镇上请了一个老秀才教孩子们读书。
这两天是交费的日子,家长们都陆陆续续来学堂交明年的学费。
“等会儿你不要说话,由我来和顾先生谈!”
今天是来退学,大家情绪不会太好,范铁舟怕儿子说话不当得罪了顾先生。
范宁点点头,适当装傻他也不反对,傻呆呆的最大好处,就是他不行跪礼,别人也不会说他什么。
他自从取代了范呆呆后,还是第一次来学堂,根本就不知道所谓顾先生长什么模样。
“哟!这不是阿呆吗?好久不见了。”
迎面走来一个胖子,衣服里就像塞了个大西瓜,比八个月的孕妇还要更显福态。
“蒋员外也是来教学费?”范铁舟微微拱手行一礼。
“哪里!我儿子准备考延英学堂,想请顾先生给我儿子加点料。”
蒋员外又探头看一眼范宁,目光中充满了嫌厌。
“我说阿呆实在不行就别读了,别人不知道,还以为咱们蒋湾村小学塾有多差,我儿子去镇里考试都不好意思说是来自蒋湾村小学塾。”
“蒋员外也不能这样说,这两年阿呆还是有进步的嘛!”
从学塾里出来一个老者,皮色焦黄,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
他便是教孩子们读书的老秀才顾先生了。
现在对他来说,收钱是第一要务,所以一些言不由衷的赞美之言也偶然会从他嘴里出来。
“范……”
顾先生忽然想不起范宁的官名了,只得干笑两声,“阿呆,我们好久不见了,还记得为师吗?”
范铁舟轻轻推了儿子一下,让他赶紧跪下给师父磕头。
范宁却一脸傻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老者,“我……我怎么记不得你是谁了?”
旁边几个家长纷纷摇头,这孩子大病一场后更傻了,居然傻到连自己先生都不认识了。
“宁儿!”
范铁舟心中有数,儿子这是在装傻呢,他咬牙低声催促,“还不快给先生磕头!”
“呵呵!不用了,先进来交钱吧!”
看着范宁傻呆呆的模样,顾先生也是一阵心烦,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领着范家父子向自己房间里走去。
范铁舟连忙将竹篓递给顾先生,“这是几条鲜鱼,给先生的一点心意。”
顾先生还以为竹篓装的是钱,不料却是几条鱼,太湖边的人谁会稀罕鱼?
他这两年上顿鱼下顿鱼,早已吃得快吐了。
顾先生眉头一皱,“你今天不是来交费的?”
范铁舟歉然道:“我家宁儿可能……明年不在这里读书了。”
“什么!”
顾先生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起来,就像一只兴奋过头的公鸡。
“我没明白你的意思,你家阿呆明年要去哪里读书?”
范铁舟半晌才吞吞吐吐道:“我想……明年让孩子去……镇里读书。”
旁边看热闹的家长们顿时一片哄堂大笑。
“哎哟哟!”
蒋员外走上前上下打量范宁,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他,“啧啧啧!居然要去镇里读书,莫非这呆傻的毛病是父传子的?”
“难怪你儿子那么傻!”范宁冷冷回了一句。
“你说什么?”蒋员外的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
“阿宁,别乱说话!”
范铁舟一把儿子拉到自己身后,冷淡地对蒋员外道:“我家阿呆不会说话,员外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他是傻子,所以我不计较,若是别的小孩说这种话,我非把他……把他……那个了!”
蒋员外望着范铁舟魁梧的身材和铁棒一样的手臂,他心中最终还是有点发虚。
范铁舟没理睬他,又向顾先生拱拱手,“顾先生,真的不好意思了!”
顾先生鼻子里重重喷了一股冷气,负手望着天空,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意思是说,你自己看着办!
范铁舟只得叹了口气,他带范宁来学塾,是想让儿子给先生磕三个头,好好感谢先生两年来的教导。
可现在看来儿子是不肯磕这个头了,无奈,他便拉着儿子向大门外走去。
这时,顾先生眼看五贯钱真的没了,他再也忍不住,在院子里气急败坏地跳脚大骂。
“你儿子就是个蠢蛋,没见过像他这样蠢的学生,哼!还想去镇上读书,做梦吧!谁肯收他这样的蠢蛋,我顾字就倒过来写!”
范铁舟就当没听见,拉着儿子快步离去了。
第十七章 去镇里考试
转眼到了十月下旬,这一天是木堵镇延英学堂招生的日子,通俗地说,就是小升初。
宋朝学风极盛,教育发达,尤其是江南地区,几乎每个村子都有一个小学塾,由一个冬烘先生带着一群幼童读书。
读了三年后,若孩子资质还行,还能读下去,家里条件也允许,就会去乡里读正规学堂。
不过乡办学堂也只是一种普及性质,考上县学的可能性极低,绝大部分孩子出来后就回家务农了。
比如范宁的老爹范铁舟,就是乡里的学堂毕业,考不上县学,只好回家当渔夫了。
在范宁的记忆中,父亲常常为此唉声叹息,母亲说,这是父亲心中一直难以愈合的伤疤。
如果家境好一点,一心想让孩子出人头地,一般会选有名的私人学堂。
只是这种私人名校名额比较少,需要考试录取,所以每年名校招生时,都会有十里八乡的学子前来报考,竞争极为激烈。
以前的范呆呆连上乡办学堂的机会都没有,但这几个月范宁表现出了令人惊叹的读书天赋,使父母又重新对他寄托了希望。
虽然家境贫寒,但他父亲拍板,就算卖地卖房也要供儿子去私人学堂读书。
今天蒋湾村可不止范宁一人去考试,一共要去八个孩子,都是父亲带着,村正特地安排了三条船送他们去镇上。
来到小码头时,众人都已经到了,一名孩童回头看见了范宁,有些奇怪问道:“阿呆,你怎么也来了?”
范宁扬了扬手中书袋,“当然是去镇上考试!”
这句话令众人一片哗然,十六双目光齐刷刷地望向范宁父子,各种眼神都有,惊讶、嘲讽、讥笑,但更多的是鄙视。
“铁舟哥,你家阿呆真不是读书的料,干嘛非要赌这口气!”
这是关系稍好一点的,知道一定是范铁舟的牛脾气犯了。
“没什么,就去试一试,不行就算了。”范铁舟也笑着解释道。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不管阿猫阿狗也要去考延英学堂,他们以为延英学堂是什么?”
范宁今天可不想继续装傻,他淡淡一笑,“是啊!不管阿猫阿狗都要去考延英学堂。”
“你……你是怎么说话的!”
“赵叔,我只是重复你的话而已。”
“荒唐!荒唐!”
旁边蒋员外简直痛心疾首,连连摇头,“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出来,还居然敢去考试,最后出丑是丢我们蒋湾村的脸!”
范宁最瞧不起这个蒋员外,吝啬小气,说话刻薄,还自以为是。
他立刻针锋相对道:“既然如此,蒋员外就不要带令郎去了,以免让蒋湾村蒙羞!”
蒋员外气得七窍生烟,旁边一名家长拉他一把,“和他这个小屁孩有什么好说的,大家都有数,他若能考上学堂,那我家丰儿就能考上状元了!”
范宁还要回击,旁边父亲却拉了他一下,让他不要再说了。
此时范铁舟的脸越来越黑,最后变成了紫茄子,他紧咬嘴唇一言不发,一股怒火憋在心中。
若不是今天怕影响儿子考试,他早就一顿老拳砸过去了。
范宁冷笑一声,与其嘴皮锋利,还不如用事实打脸。
这时,浆声传来,三艘小船终于来了,众人上了船,没人愿意和范家父子同坐一船,生怕沾染了晦气,导致考试失败。
小船在河水中缓缓而行,前面两艘船的同村人在议论着今天的考试,声音随着轻纱一般的晨雾飘来。
“蒋员外,听说今年还是只招三十个学生,你说我们有没有机会啊?”
“难啊!去年千余人争夺三十个名额,竞争那个激烈,咱们村一个都没考上,今年谁知道呢?看运气吧!”
在众人的低低议论声中,桨片划过水波,小船在浓浓的白雾中穿行,向十里外的木堵镇驶去。
……
木堵镇是座大镇,位于吴县西南二十里外的灵岩山脚下,有人口近千户,交通便利,商业发达,文化气息十分浓厚。
不仅如此,镇子里还藏龙卧虎,生活着不少达官贵人。
木堵镇上学校众多,有社学、私塾、有官学,还有名儒创办的私人学堂,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延英学堂。
创办人是一名退休的官员,以他名字命名,迄今已有三十年。
每年出来的学生绝大部分都能考进县学,还出了四名进士,是平江府著名的三大私人学堂之一。
今天是延英学堂秋冬季招生的日子,来自吴县十里八乡的上千名学子以及他们家人挤满了木堵镇。
他们大多数都是半夜出发,清晨抵达镇子,另外还有不少来自昆山、吴江两县的学子,他们会在镇上客栈里住上一晚,以免耽误考试。
范宁他们的小船抵达码头时,已经算是比较晚了,码头上人声嘈杂,人来人往。
河岸边,几百艘小船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使他们无法直接上岸,只得借过别的小船上岸。
小船缓缓停下,众人纷纷起身向岸上走去。
这时,旁边一艘画舫缓缓驶来,船头负手站着一名六七岁的童子,唇红齿白,长得异常俊秀,穿一件月白色湖绸制作的直裰,腰系革带,头戴士子巾,脚蹬一双小蛮皮靴,腰间配一把做工精巧的短剑。
范宁忽然觉得他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在童子旁边站着一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小丫鬟,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显得十分兴奋。
这时,从船舱里走出一名身穿黑色武士服的佩剑女子,二十岁出头,俏脸含煞,杏眼冷漠,浑身上下充满了杀机。
可当她完全走出船舱,立刻就显得与众不同了,只见她身高足有一米八几,站在船头极为高大醒目。
范宁顿时愣住了,这不就是在京城遇到的那个大宝剑女侠吗?
范宁猛地想到了什么,又连忙向那童子望去,这下范宁认出来了,果然是那个小萝莉,只是她穿上男装后,模样变化颇大,而且腰间也不是原来那柄剑了,难怪自己刚才没认出她。
范宁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世界真是小啊!居然在木堵镇又遇到了。
画舫慢慢停在一座专用码头上,码头上早等着一名老管家和几名家丁,恭恭敬敬地将船上的小萝莉迎上岸。
“我祖父来了吗?”小萝莉有点不高兴地问道。
“太老爷早就到了,一直在等小衙内呢!”
这时,小萝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落在范宁身上,她眼睛一亮,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范宁笑着向她挥挥手,不料小萝莉却轻轻哼了一声,不屑地一扬头,在众人的簇拥下上了岸。
她坐上了一辆十分华丽的马车,几名骑驴随从护卫着马车向远处驶去。
范宁手僵在半空,着实有点丢面子,这个死小娘本性不改,这么快就装作不认识了?
“走吧!这种富贵人家和咱们没有关系。”
范铁舟看在眼里,见儿子受窘,便同情地拉了一下他,范宁悻悻然上了岸,父子二人便向学堂方向走去。
范铁舟几天前就给儿子报了名,范宁只需去考试就行了,范铁舟取出一块竹牌递给儿子,嘱咐他道:“要细心一点,字慢慢写,爹爹就在外面等你,考完后我们去吃饭。”
范宁点点头,“孩儿去了!”
他背着书袋向学堂正门处走去,考生太多,光延英学堂可容不下,延英学堂又借了其他几处学堂同时作为考场。
范宁的考号是甲七十四号,也就在延英学堂里面考试。
不过这种入学考试和科举考试不能比,管得也不是那么严格,想作弊也可以,但代价太大,如果考上后被人揭发,不仅会被学堂开除,而且名声会遭到损害,在极看重名声的宋朝,这可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大事。
都是乡里乡亲,大家都知根知底,几乎没有人会作弊。
范宁向门口一位老先生交验了竹牌,老先生笑眯眯向左面第一间屋指了指,“先面试!”
“谢谢老先生!”
范宁先向老先生鞠躬行一礼,便向大门内走去。
老先生捋须望着范宁背影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走进院子,只见十几名考生已经排成两队,众人在窃窃私语,议论着什么。
“阿呆,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快出去!”
一个凶狠的声音从队伍中传来,范宁这才发现队伍中有两个他认识的人。
一个就是蒋员外的儿子蒋阿贵,长得又高又胖,腮上的肥肉拖坠在脸上,一双绿豆大的小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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