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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超级学霸-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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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搬到镇上让全村人羡慕得不行,每个来镇上的村民参观她家时都要惊叹一番,各种羡慕嫉妒恨,着实让她得意了一个月。
现在再搬回去,村里人岂不会笑死她,她可丢不起这个脸。
再说,大郎怎么办?他一个人住在镇上,万一……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张三娘脸上浮现一丝恼怒,他敢!
范宁体谅母亲,便笑嘻嘻道:“娘,还是雇个丫鬟吧!平时能陪你说说话。”
他刚说完,张水根接口道:“大侄女,你若想雇丫鬟,就给我说一声,我外孙女正好想找个人家做事,你见过的,就是小瓶儿。”
张三娘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谁让你多事?现在让她难做人。
范宁吐一下舌头,扭过头去,这个老头的耳朵怎么就这样长呢?
张三娘只得委婉回绝,“三叔,稍等等吧!现在家里还暂时用不着,等需要了,我一定来找你。”
“好吧!她其实在里正家做事,但你也知道,乡下给的工钱太低,一天才给三十文,镇上做丫鬟,一天可是给五十文。”
张三娘翻了个白眼,小瓶儿才七岁,就打发出来做丫鬟,还和自己是转弯抹角的亲戚,来自己家里,到底是做丫鬟还是养女儿?
长得秀丽一点自己也认了,将来给儿子做个陪房,偏偏还长得那么丑,皮肤比自己丈夫还黑。
她才不会要!
……
虽然是寒冬,但江南河水没有结冰,船照样驶得快,半个时辰就到了小岩村,范宁见到了外公外婆和舅舅。
这一顿夸奖就不用说了,范宁连吃了两个外婆包的糯米肉汤团,他就想开溜去蒋湾村。
范宁心中挂了钩子一样,不知王二叔给他留的太湖石会是什么样子。
好在正好家里有事,外公和舅舅也顾不上他,母亲张三娘便放他走了。
从小岩村到蒋湾村,绕过一座山梁就到了,大概三里左右,如果走直线更近。
范宁取代范呆呆后曾经和母亲来过一次外婆家里,他还记得路。
他沿着直线小路向山梁另一头走去,一路上不时遇到走亲戚的村民。
“阿呆,好久不见了!”
“阿呆,能不能给你爹爹说一下,乡里乡亲的,看病就不要收钱了。”
凭什么啊!
范宁心中鄙视,加快了速度,不多时,便看到了蒋湾村。
他心中一阵激动,穿过一片竹林,向村里走去。
刚要走出竹林,他忽然停住脚步,只见他四叔范铜钟从对面鬼鬼祟祟走来,一路东张西望。
“有鬼啊!”
说到有鬼,范宁猛地想起一事,扭头望去,哼!杨寡妇家不就在竹林东面吗?
范宁闪身蹲在一块石头背后。
片刻,范铜钟走近竹林,但他并不进来,而是沿着竹林前面的小路向东走去,那边就是杨寡妇家。
很快他一闪身进了杨寡妇家的院子,人影消失。
“狗日的,整天偷鸡摸狗,不务正业!”
范宁狠狠骂了一句,一脚向石头踢去,一阵剧痛疼得他差点叫出声来,石头怎么这样锋利?
他不由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块石头。
“咦——”
第五十一章 运气来时挡不住
范宁才注意到眼前的石头棱角锋利,似乎体态嶙峋,这……这竟然是一块太湖石!
用‘似乎’这个不确定的词,是因为上面全是泥土,但范宁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他脑补了这块太湖石去掉泥土后的原型。
范宁顿时又惊又喜,他连忙拔出随身带的小匕首,小心地刮去石头上泥。
估计是石头边缘比较锋利,很多农民都用它来刮鞋底的泥土,天长日久,整块石头都被泥土糊住了。
刮去几块泥土,范宁便叹口气,这么上佳的太湖石居然就随手丢在竹林里,真是暴敛天物啊!
他已经看出来,这块青太湖石的品相至少是精品。
石头外形瘦长,石型呈片状,上下各有数个孔洞,颇有几分魏晋之风,极像一个裙裾翩翩的舞女。
只可惜这块太湖石外形虽美,但内部石细孔发育得稍微差一点,无法水气蒸腾。
如果内部发育得再完美一点,就是难得的极品了。
“阿呆,你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范宁一回头,是他家邻居刘二叔。
他手中拿着一把镰刀,估计是来竹林里挖笋。
“刘二叔,你来得正好,帮我把这块石头搬回家去。”
刘二叔看了看沉重的石头,至少有七八十斤,这样搬回家,不累死自己啊!
这个臭小子倒会支使人。
“搬回哪个家?”刘二叔笑容有点苦涩。
“当然是搬回老房!”
刘二叔想起一事,笑道:“上次我和你二婶去镇里顺便到你新家坐了坐,不错,房子又大又宽敞,就是太冷清了一点。”
他上前晃了晃太湖石,“你要这块破石头做什么?”
范宁随口胡扯,“那个……我新家需要一块顶门石,这块石头正合适。”
“去!臭小子别在我面前装,你是想拿去卖钱吧!”
范宁被揭穿,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镇上有条奇石巷,我估摸这块石头能卖一百文钱呢!”
“你小子想钱想疯了吧!还一百文,我看这块破石头一文不值。”
刘二叔一用力,将足足七十斤重的石头扛了起来,他咬着牙齿道:“走吧!”
范宁在他身后鄙视地撇撇嘴,还一文不值,多少极品太湖石就毁在这些粗人手中。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他们都懂石,这块精品太湖石还轮得到自己?
说起来还要感谢那些上门收石的小贩,他们的任务就是将太湖石贬得一文不值,然后用打发乞丐的价格收走。
久而久之,淳朴的乡下人便不太看重这些奇形怪状的太湖石了。
这块石头估计是收石小贩嫌太重,便丢弃在竹林内。
……
范宁的老房子挂着锁,他进不去,便在院子里打了几桶水清洗石头。
把石头上的泥土洗去,终于露出了太湖石的本相,范宁还是有点遗憾,美则美诶,可惜距离极品还是有那么半步之遥。
范宁暂时把太湖石拖到厨房里放好,就离开家去看自己阿婆。
走进祖父家院子,只见阿婆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阿婆!”范宁笑着给祖母打招呼。
杨氏看见孙子,顿时笑逐颜开,“囝囝来了。”
范宁走上前,握住了阿婆的手,把一盒点心塞给她,“这是我给阿婆买的,镇上最好的点心。”
“阿婆牙不好,给囝囝吃!”
杨氏塞还给范宁,范宁跑进主堂把点心放下,见主堂很安静,又出来问道:“阿公不在家?”
“你阿公在房间里生气呢!”
“出什么事了?”
杨氏叹了口气,“还不是你四叔,整天跑回来要钱,上次说要买什么科举题,要走两贯钱,今天又说过年要谢恩师,要三贯钱买礼物,你阿公不给,他就大吵大闹。”
说到这,杨氏擦了擦泪水,“你四叔这样下去,孩子也不生,娘子也不管,怎么得了。”
范宁想想又问道:“阿婆,四婶在家吗?”
“在!她也在生气着呢,一根银钗找不到了,你四叔刚回来又出去,她更生气!”
范宁点点头,“我去把四叔叫回来,刚才我在路上遇到他。”
“快去!快去!把他叫回来,哄哄自己娘子。”
范宁快步离开祖父家,向杨寡妇家奔去,杨寡妇家院门没关,里面隐隐传来嬉笑声,他四叔在呢!
范宁在窗户下重重咳嗽两声,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
范宁高声喊道:“四叔,四婶让我来叫你回家,快点回去,四婶的首饰少了,她正生气呢!”
喊完,范宁一溜烟地跑进竹林,片刻,只见他四叔范铜钟慌慌张张跑出来。
后面一个年轻女人怒道:“银钗给了老娘还想要回去,老娘真瞎了眼,看上你这个窝囊废,给我滚,以后不要来了!”
范铜钟不敢和她争辩,失魂落魄地向家里跑去。
虽然范铜钟嫌娘子太胖,但他却很害怕老丈人,这件事若被老丈人知道,自己小命就别想要了。
一定是银钗的事情被娘子发现了,这下他可怎么解释?
……
范宁滑脚去了王二叔家。
王二郎也是渔民,母亲多病,家里十分清贫,他为多赚一点钱给母亲看病,几个月前买下了范铁舟的旧渔船,但他实在拿不出十贯钱,只能先给一半,另外五贯钱约好明年秋天再给。
王二郎心中感激,所以当范铁舟烦请他给儿子捞几块石头,王二郎便上了心,两个月捞了好几块太湖石,就等范宁上门。
“王二叔,麻烦你了。”范宁走进王二郎家,躬身行一礼。
“不麻烦!不麻烦!”
范宁给他行礼,让王二郎有点受宠若惊,他连忙请范宁进屋坐下,又给他倒一碗热水。
“听说阿呆年考第一,哎!越来越有出息了,以后发达了,可别忘记我们啊!”
范宁挠挠头笑道:“爹爹常说,再有出息也不能忘记乡里乡亲!”
王二郎竖起大拇指,“你爹爹说得对,他自己就是厚道人,我娘去看病,那样麻烦他,他还坚决不肯收钱。”
范宁有点心急,不想再聊下去,便笑道:“王二叔,我爹爹说,你给我找了几块石头,能给我看看吗?”
“你等着,我这就去拿石头。”
片刻,王二郎拖来一只大麻袋,一路咣啷作响,范宁吓一大跳,这样会把石头撞坏的。
“王二叔,我来!”
范宁连忙跑进院子,小心地把一块块太湖石从麻袋取出来。
一共有七块,范宁仔细看了看,虽然都是太湖石,但品相不怎么样,大多是中下品,让范宁心中有点失望。
王二郎看出范宁脸上有失望之色,他便想了想,便从房间里拿出来一块石头。
“阿呆,看看这块怎么样?”
这时,范宁眼睛一亮,王二郎手中这块石头的品相很不错。
他走上前接过石头仔细看了看,居然是三潭印月。
所谓三潭印月是指太湖石上有三处凹陷,底部放在水中,水就随着里面的细纹慢慢浸上来,一两天后,凹陷处出现三个小水潭。
放在月光下,水潭中会映出三个小小的月亮,这就叫三潭印月,属于上品,比范宁上次卖的七星望月要稍微逊色一点,主要是美感度不够。
周鳞家有一块九潭映月,范宁亲眼见过,那才是精品。
王二郎走上前笑道:“这是我几年前捞到的,我觉得好看,就放在房间里当摆设,阿呆喜欢就拿去吧!”
“我不会白要二叔的东西,要不王二叔给我开个价?”
“这种石头不值钱,几个小贩来看过,都只肯给五十文钱,我不喜欢他们,宁愿送给你。”
范宁摇摇头,“那些小贩是在坑你呢!他们低价收,高价卖,心黑得很。”
“这个我当然知道,他们肯定要赚的,不赚钱干嘛来收石。”
范宁见他还是不明白,便指着地上七块太湖石道:“这七块太湖石是下品,市场上最多也就是两三百文,小贩来收,五十文一块卖给他们,二叔也不亏,但这块就不一样。”
范宁举了举手中太湖石,“这块太湖石发育得非常好,属于上品,市价要三贯钱或者四贯钱,五十文钱卖给小贩就亏大了。”
王二郎吓一跳,“要这么贵?”
范宁点点头,“二叔和我爹爹交情深厚,我不会骗你,如果卖给奇石馆,讨价还价,他们最多给四贯钱,这是市价。”
王二郎有点犹豫,这么好的东西,他有点舍不得送给范宁,卖了钱给母亲治病多好。
范宁笑道:“我若想占二叔的便宜,就不会说实话了,这样吧!这块石头我拿走,就抵掉二叔欠我爹爹的五贯船钱,怎么样?”
“真的?”王二郎大喜。
“当然是真的,其实我也拿不出四贯钱给二叔,正好抵船钱,我再给二叔写个收据。”
“不用写什么收据,我相信你们父子呢!你尽管拿走,今天就算二叔占你便宜了。”
“王二叔,我先走了,有时间到我家去喝杯茶。”
范宁抱着石头走了,王二郎望着范宁挺拔的背影叹道:“有什么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真是这样啊!”
……
今天收获很不错,居然得到一块精品和一块上品,这两块石头倒是可以卖给周鳞,给自己积攒一点本钱。
范宁先去阿婆家,他需要和阿婆打个招呼再走,见了周鳞后他就直接回小岩村。
不料,走到阿婆家门口,便听见了四婶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和那个杨寡妇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我那支珍珠银钗是不是被你送给她了?”
“我向上天发誓,我没有,娘子,你听我解释!”
“跪下!谁让你起来了。”
范宁捂住嘴差点大笑出声,四叔居然说漏嘴了,他可以想象四叔发现真相后的悔恨。
“四叔,你是自作自受啊!”
第五十二章 上元花灯会(上)
范铜钟跪在地上,心中悔恨交加,自己干嘛要嘴贱说出来!
同时他心中大骂范宁,这个小混蛋,可把老子坑惨了。
柳细妹扑在床上嚎啕大哭,她心中委屈啊!
爹爹哄她,说是嫁给一个翩翩读书郎,读书郎是不错,可嫁了以后才发现,是不求上进的花心大萝卜。
读书郎考不上功名,还不如种田郎。
自己嫁给他一年多,他整天就呆在县城里,和一帮狐朋狗友鬼混,却把自己的丢在乡下,这和活寡妇有什么区别?
想到寡妇,柳细妹心中就是一阵心痛,居然勾搭上了杨寡妇,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柳细妹又想到自己陪嫁的珍珠银钗不见了,她还怪婆婆收拾自己房间,现在她才明白,一定是自己男人送给了那个狐狸精。
不行!我要离婚,离婚!
柳细妹越想越恨,她坐起身吼道:“这日子没法过!我要回家,离婚!”
范铜钟痛哭流涕,连连作揖,“娘子,为夫知错了,就饶为夫这一次吧!”
范宁听了暗暗摇头,四叔这时候认怂,以后这腰杆就休想再硬起来。
范宁见事态已经明朗,便不再听下去,脚底抹上油,转身溜之大吉。
不久,柳细妹拎着包裹哭哭啼啼走了,范铜钟跪在门口,像霜打过的茄子,眼巴巴地望着娘子走远。
在他身后,范大川铁青着脸,拎着一根棍子,满腔怒火地望着儿子。
这个不学好的东西,今天一定要打死他。
……
灵岩寺低沉浑厚的钟声响起,庆历八年到来了。
元月的时间过得最快,在各种应酬和懒散中,一眨眼便到了一月中旬。
百姓们终于等到了期盼已久的上元节。
上元节是看灯的盛日,镇上虽然也有几盏灯,却远不如县里热闹。
家家户户携妻带子,关上门去县里看灯。
中午,张三娘换上一件五彩绫罗做成的新褙子,头上抹了桂花油,乌亮亮的头髻上插上一支凤凰银簪子。
她又喜滋滋地取出了儿子在京城给她买的胭脂和粉饼,坐在铜镜前描眉抹粉,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对镜子瞧了瞧,又觉得不太满意,便擦掉脂粉重新上妆。
院子里,父子二人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化个妆就用了半个时辰,这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范铁舟给儿子使个眼色,“宁儿,去给你娘说说,让她别化妆了。”
范宁翻个白眼,“为什么要我去说?”
“你说点好听的,哄哄你娘。”
范宁走到房门前,对正在补妆的母亲笑道:“我娘天生丽质,根本就不需要化妆。”
张三娘忙着往脸上补粉,她随口应道:“既然你娘天生丽质,你还买胭脂粉饼给她做什么?”
范宁回头看了父亲一眼,无奈摇摇头。
范铁舟指了指头,要他动动脑筋再说话。
范宁又对母亲道:“其实是爹爹不喜欢你化妆的样子,他不敢说,就让我来劝阻你。”
“砰!”一声,张三娘气得把粉饼扔到小桌上,“我不化了,走吧!”
……
同去看灯的还有刘康一家,刘康母亲的脸上也涂得雪白,怀中抱着两岁的女儿,两个女人见面,便有说不完的话。
两家人上了范铁舟的客船,客船晃晃悠悠向胥江驶去。
胥江内挤满了船只,都是十里八乡去县城看灯的村民。
每个女人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孩子们穿着新衣,手中拎着去年的小灯笼,大家心中都充满了逛花灯的期待,脸上洋溢着兴奋,河道内一路欢声笑语。
范宁今年穿一身青缎士子袍,头戴士子巾,手中拿一柄折扇,这是严教授恭贺他考第一送他的礼物,使他看起来颇为温文尔雅。
刘康也穿得差不多,手中也拿一把折扇,但他皮肤黑,长得骨结粗大,他身上就没有范宁那种优雅的气质。
“我还没去过县城呢?”范宁望着远处的县城憧憬道。
“不会吧!前年我们还一起去过。”
前年一起去的是范呆呆,不是他,范宁摇摇头,“我记得不了,县城内有什么好玩的?”
不愧是好朋友,刘康很清楚范宁的心思,他笑嘻嘻道:“可能会让你失望,吴县可没有奇石巷,平江府唯一的石头市场就在我们镇上。”
“原本还想这两天去逛逛。”
刘康怀疑地看着范宁,“你小子是不是想改行做石头贩子?”
范宁收起折扇,笑了笑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想收藏名石。”
“屁的收藏,你小子就是想赚钱,我说这几月你已经攒了不少钱吧?”
刘康很羡慕范宁的生意头脑,一贯钱买进的石头,转手就卖了十贯钱,而且眼光还那么准,他怎么也做不到。
范宁拍拍肩头的布袋,里面铜钱哗哗作响,“你信不信,我的全部家当就只剩下两百文钱。”
说起来范宁手头确实拮据,上次回蒋湾村没有遇到周鳞,两块太湖石还堆在他床下,加上他过年时塞给阿婆五百文钱,他现在只剩下二百文钱。
父亲送给他的一两银子最终逃不过母亲的火眼金睛,被她从床缝里抠出来没收了。
自从母亲张三娘从老屋墙角挖出范宁的宝盒后,搜查儿子房间便成了她的乐趣之一。
至于去年考第一答应的五百文赏钱,范宁从未指望母亲会兑现。
“那你还不如我!”
刘康得意拍拍腰囊,“我有八钱碎银子,今天我请你。”
这时,范宁又想起一事,笑问道:“县城灯会上有没有彩棚,就是猜灯谜、对对联可以兑奖那种?”
“有!在文庙广场上,每年灯会那边最热闹。”
范宁顿时欣然向往,那里才是他今晚想去的地方。
……
船只终于到了吴县,此时吴县护城河内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船只,富贵人家的画舫大船,贫寒人家则是光板小船,条件稍微好一点,则会在船上搭个乌篷,扎上五色彩布。
范铁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一处停船的地方。
两家人上了岸,向县城里走去。
“爹爹,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刘康提议道。
刘康的父亲回头看了看娘子,和范宁家一样,刘家也是老婆做主。
“宁儿他娘,你说呢?”刘康母亲回头笑问道。
张三娘想了想道:“吃晚饭是要趁早,去年我们等想天黑再吃饭,结果所有饭馆食铺都关门了,我们只好饿着肚子回家。”
“那走吧!我们找家小吃铺。”
现在距离天黑至少还有大半个时辰,但县城内已经人潮涌动,吃晚饭的游人格外多,每家小吃铺都爆满。
他们运气不错,很快就在一家小食铺中找到空位,众人坐下,点了七八个菜,又要几盘馒头,范铁舟还要了一壶酒,和刘康父亲对饮。
小食铺就是一个棚子,属于占道经营,两边道路狭窄,最多只能走一辆牛车,街道上人来人往,格外拥挤。
这时,远处来了一顶轿子,前面有人鸣锣开道,十几个衙役举着各种牌子,街上的百姓纷纷向两边避让。
“那是官员出巡吗?”范宁指着远处队伍问道。
“应该……是吧!”刘康也不能确定。
刘康父亲笑道:“肯定是,还穿着差服,看这排场,不是县令就是县丞。”
“我去看看!”
范宁来大宋还是第一次看见县令出巡,他心中颇有兴趣,放下筷子就飞奔而去。
张三娘一把没抓住他,气得在后面喊道:“有什么好看的,赶紧吃饭才是正经!”
范宁挤进左边人群,伸长脖子,向队伍望去。
只见十六名衙役穿着皂服,头戴八角差帽,腰间悬挂一把朴刀,个个体格健壮,队伍整齐,目不斜视地举牌前行。
中间是一顶青色的四人大轿,四个脚力抬着,轿帘垂下,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轿子旁边跟着一名幕僚模样的中年男子,骑在一匹毛驴上,身材削瘦,看起来十分精明能干,不断探头向前面张望。
“把牌子举高一点!”
衙役们将牌子举得更高。
范宁这才注意牌子的字,他原以为是肃静、避让之类,但细看却是官员的身份背景。
当什么官,什么官阶,是否科班出身,哪一年进士,甚至进士考多少名等等。
列举得十分详细,让人一看便感觉此官来历不凡。
原来轿中官员是吴江县令。
就在这时,对面也传来一声锣响,‘咣!’只见十几名衙役簇拥着一名骑马官员走来。
道路狭窄,官威盛大,这下有点麻烦了。
第五十三章 上元花灯会(中)
这时,刘康跑上前拉了一下范宁,“你不是想看看我们县令长什么样子吗?前面骑马的那个就是。”
“看看去!”
范宁跟着刘康向前面跑去,片刻来到了县令不远处。
范宁只知道县令姓李,昆山县人,官声一般,用吴县土话来说,叫大事捣糨糊,小事拎得清,因此深得上司好评。
这位李县令年约三十岁出头,倒是长得不错,鼻直口方,颌下一缕黑须,头戴双翅乌纱帽,身穿深青色官服,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刘康对范宁道:“听说李县令的岳父是朝中权贵,给女儿的嫁妆有三千亩地,十万贯钱,各种财宝就有几百大箱,装满了几艘船,好多人都在岸上数。”
刘康越说越羡慕,眼睛闪闪发亮,他父母就经常用这件事激励他刻苦读书,考上进士。
范宁听得悠然向往,自己长得也不错,一旦考上进士,权贵人家打破头也争着要把女儿嫁给自己。
范宁想象着那一幕的情景,顿时觉得一本本枯涩的经文也变得有富有生趣,一时间,他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向往,十年寒窗也值了。
李县令身边跟着四个拿着水火棍的弓手,前后各八名衙役,旁边也跟着一个骑毛驴的幕僚,却长得贼眉鼠眼,一脸奸猾。
“县君,对面应该是吴江张县令,听说是文相公的门生,要不要避让一下?”
李县令不满地瞪了幕僚一眼,“为什么要我避让?难道文相公的门生,就能骑在我头上?”
幕僚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两人的后台不和。
他连忙吩咐左右,“去看看他的牌子!”
身边一名手力立刻飞奔过去,对面也跑来一名衙役,两人都是前来看牌。
范宁这才注意到李县令的牌子,居然和前面那位县令一样,也是庆历二年进士。
片刻,手力回来禀报,“启禀县君,对方也是庆历二年进士,乙榜第九十四名。”
李县令挥挥手,“那就不让!”
自己可是二甲第七名,赐进士出身,而对方才是乙榜九十四名,同进士出身,差自己太远,应该是他让自己。
这是文官的规矩,狭路相逢,官高者胜,如果是同阶,那就比科举出身。
对面吴江县令开始缓缓后退,一直退到小桥上,让出了一条路。
这时,对方的幕僚跑来,抱拳行礼,“李县令,我家县君路经贵县,有急事赶回去,改日再来拜访赔罪!”
“无妨!无妨!今天上元夜,本官公务在身,改日再好好招待你们县君。”
两人虽互不待见,但场面上的话要说足,都是各有要事,以后再说。
李县令喝令一声,“继续巡视!”
衙役们鸣锣开道,两支队伍交错而过时,两个县令笑呵呵打个招呼。
“小弟要巡防治安,改日再请兄长喝酒,一定不醉不休!”
“公务要紧,以后我们有的是见面机会,呵呵!”
李县令拱拱手,便带着衙役扬长而去,等他走远,坐轿的吴江县令才重新回到街上,继续前行。
范宁着实看得有趣,原来宋朝官员各种斗,斗资历,比功名,功名若是一样,还要再比比名次,连争路也要看对方的功名,才决定谁让路。
这时,坐在小吃铺中的两位娘亲都悠然向往,她们的儿子什么时候也能坐上官轿,威风八面地在大街上行走?
……
吴县的花灯虽然比不上京城,但也是花灯璀璨,流光溢彩,加之平江府民间富裕,很多大户人家都扎出彩灯凑趣,美人灯、寿星灯、莲花灯、鲤鱼灯、龙灯、鹿灯……
在争奇斗艳的花灯中,还有一种精妙绝伦的走马灯,灯罩可以旋转,画在上面的马儿就像不停地在奔跑。
一时间,各种造型的大型彩灯随处可见,看得游人流连忘返。
但上元夜除了花灯这个主角外,还需要各种配角来捧场,小摊贩、小彩棚随处可见。
小娘子们三五结伴,穿着袄衣罗裙,眉目秀美,一个个打扮得格外漂亮,她们不时被小摊上的脂粉铜钗吸引,围在小摊前选购首饰。
而顽童们则穿着新衣,头梳总角,拎着灯笼在人群中穿梭奔跑,远远望去,就像一群群萤火虫在岸上飞舞。
刘康两岁的妹妹坐在父亲肩头,她手上也拿着一盏小鱼灯,小脸笑开了花。
“爹爹,那不是三叔吗?”范宁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老三!”范铁舟也认出了兄弟,挥手大喊。
一个身材粗壮的男子转过身,正是范宁三叔范铁牛,他也看见兄长一家,高兴得咧嘴大笑。
范铁牛穿一件簇新的短衣,裤子也是新的,腰束一条布带,他肩头扛着宝贝女儿,手中牵着儿子,旁边是他娘子陆氏,她正在小摊前给儿子和女儿买灯笼。
一家四口也来县城看灯。
范铁牛指了指正在和小贩讨价还价的娘子,有点不好意思。
范铁舟便向他挥挥手,让他们一家自己去玩,打过招呼就行了。
“三叔看样子过得不错!”
范宁笑道:“衣服都是新做的。”
范铁舟叹道:“他们夫妻感情虽然不错,但如果没有上次的对簿公堂,他怎么有机会带妻儿来逛花灯?”
“看来对簿公堂还是蛮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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