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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宋风流(银箭)-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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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你真气人!”李清照鼓着香腮,只是没能假装生气多久,便忍不住笑意,银铃作响般笑起来。
众人又欢声笑语了一阵,忽然有美婢进来通传,柳清姑娘此时在偏厅外待着,想请李天纵出去与之一言。几个少女皆心感奇怪,李清照满脸疑惑:“表哥,怎么这般时候,那个柳姑娘却来找你?”
李天纵隐隐猜到缘由,暗地一叹,道:“我出去看看。”
第106章 柳清的心
“清清,我观李天纵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该是对第二回合有甚良策。”方进偏厅坐好,沉吟不语的陆滇忽然肃道,他挥了挥手,让侍候茶水的丫环退下,虑道:“而且,绮绮姑娘从未有过舞演,她的舞技如何,还是个谜。只是她生就一身柔弱纤巧、惹人怜爱之气,便是舞技低拙,亦能让人迷醉。”
他皱着剑眉起身渡了数步,颇是担忧地摇了摇头:“不得不防啊!”
柳清一直端坐于椅,两只凝脂白玉般的小手抓着粉色纱带摩挲着,美眸中的神色有些闪烁,欲言又止几回,却还是只在心间幽幽一叹。
陆滇没有察觉到佳人的异样,兀自沉浸在舞斗的猜想中:“若然李天纵果真有何奇着,再加之绮绮姑娘本身舞技高超的话,威胁甚大啊!”他转身看着柳清,敛目沉声道:“所以一定要谨慎对待,决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大意!清清,万万不能再有任何失误了,否则不堪设想。”
听着他沉硬的语气,柳清的芳心隐隐作痛,被银牙咬着的粉唇快要溢出血来,她的纤手攥紧纱带,美眸抬起,道:“陆郎,若是败了如何?”
陆滇闻言一怔,旋即失笑:“怎么会败!纵然绮绮舞技不俗,只须你发挥正常,她哪儿是敌手?你莫要多虑,小心一些便可。”
柳清的俏脸愈发苍白,水眸黯淡。任谁也看得出她的异色。陆滇歇了笑声,慢步走到她身前,疑道:“怎么了?”
“陆郎,我不愿战。”柳清地双眸凝望着陆滇,乌黑的睫毛微微颤抖,衬得那轻柔的声音,似乎带着哀求。
陆滇双眉一紧。负手背身过去,俊脸上的神色变幻不断。终是把眼中的犹豫扫尽,轻叹一声,转过身来:“清清,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又是我们下的战书,岂能中途而退?”他的语气渐渐变得温柔:“我知你不愿,但不过一舞罢了。你便当是如常一般,可好?”
“不同地!”柳清猛摇着头,眸里闪着泪光,哽咽地呢喃:“我不想跳、不想跳……”她心中续道,陆郎,你为何就不明白呢!我好累、好累,不想再强颜欢笑地卖艺。什么花魁的名头,我半点都不在乎!
她心痛如绞。忍着眼眶边地泪水,不让它流下,颤声道:“为什么非要赢?”
“因为要夺柳河花魁!”陆滇沉声答道,柳清露出凄然的淡笑:“我不要。”陆滇看着她的脸庞被晶莹的泪水划破,心中一阵烦躁,忍不住喝了一声:“清清。别任性了!”
这声斥喝,便似是一把巨锤,狠狠地敲在柳清的心里,那颗灼热的芳心被击得支离破碎、滴血淋淋。一时间,她停了流泪,满脸茫然,双眼无神地望着隔边香几上的水仙花。
那盆水仙开得正盛,在浓郁地花香缭绕中,碧绿的叶瓣姿态秀美地挺立着,中间数支花葶开着十余朵白瓣黄蕊的嫩花。宛若一个凌波仙子翩翩而舞。
这般美好的花景。在柳清眼中却是一片凄怆,这盆花便似她。身不由己地舞着,直至凋零,然后被之前的赏花人丢弃一边,有谁真正懂得花语,懂得惜花怜花?
她心中蓦然升起一个身影来,那一声感同身受的叹息,那一个淡然温暖的微笑。她失神的眸子明亮了些,心头生出一股冲动,去找那个明白自己地知音!也许是想要倾诉,也许只是想看他一眼。
斥喝出声,见柳清变得面如土色,陆滇便心感愧歉,却拉不下脸来认错,更不想因此遭她要求退战。他酝酿了阵,只是温声道:“清清,听我的话,既然已是此时此刻了,便好好战吧!”
“我明白了。”柳清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婷婷袅袅地起身,莲步往厅外而去:“我到外边走走。”
陆滇只当她是想静一下,也知此时不能逼得太紧,便没有阻挠多问,只让她早些回来,莫过了头,又唤她要带上丫环。
待柳清的倩影出了偏厅,陆滇往方椅坐好,拿起茶碗痛饮了口茶,叹息一声,重重地将茶碗磕在香几上。
他哪儿想到,柳清不但没有呼唤丫环,还有意躲过,然后只身前往另一边的偏厅。
莲步慢慢,纱带轻飘,娇体轻摇细晃,柳清抿着樱嘴,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云薄烟,只有一双微弯美眸里不时闪烁着亮光。
渐渐走近对方地偏厅,那欢声笑语随之清晰,柳清听着,心中那股冲动却逐渐消逝,她脚步亦随之更慢。
我这是怎么了,无端端这般过来,别人会如何看我?柳清咬着粉唇,虽然清醒了过来,但双脚便似不是自己的,并没有转身回去,而是依然慢慢前进。突然又是一阵笑声,令她驻步下来,犹豫不决地望着,半晌往回路看了一眼,眸中又泛凄然。
“柳姑娘?”一声清脆之音响起,柳清惊了一惊,顿时心如战鼓擂擂,扑通扑通的猛跳,她就像作了甚恶事被抓住的孩童,紧张地回过头来,只见一个脸容清秀的丫环疑惑地看着她。
柳清的双眼眨个不停,慌乱道:“我、我……”
那丫环正是绮绮的贴身丫环兰儿,她方要去前台探探情况,却见到柳清呆站着,便出言唤了声,没料到她慌里慌张、鬼鬼祟祟的,不禁更是疑惑:“柳姑娘你这是?”
柳清生怕她误会自己有何不轨意图,心里一冲动,便镇定了下来,道:“我是前来找李公子的,麻烦姑娘替我进去通传一声,道我有话儿与他说,若他愿意,便出来一言。”她欠身施礼:“有劳了。”
兰儿“哦”了一声,虽然不解,却不敢怠慢:“柳姑娘稍等一下,我这便进去通传。”说罢,便转身回去厅里。
进得厅,只见众人依然笑语盈盈,自家小姐掩嘴而笑,一脸开心。兰儿对李天纵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如今对他亦是崇佩得紧。
绮绮见她去而复返,似有事禀报地样子,便问道:“兰儿,可是有何事?”
兰儿点了点头,脆声将柳清地话道出:“李公子,柳清姑娘前来找你,现下在厅外待着,说有话要跟你说,请你出去与之一言。”
众人皆疑惑不解,现在两方便似对战两军,都快要进行厮杀了,将军却跑到敌方营地,要与敌方军师一言,此为何意?李清照往厅外瞥了一眼,疑道:“表哥,怎么这般时候,那个柳姑娘却来找你?”
李天纵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头,心下一叹,道:“我出去看看。”他起身往外边走了数步,忽而定身回头,好笑地瞪着身后蹑手蹑脚的李清照:“不许跟来!”
“我哪儿有跟嘛!”李清照撇了撇嘴,双手挽在香背上,活泼地蹦跳回椅子去。
走到厅外廊中,只见柳清倚着木栏,一脸忐忑局促,看到他走来,失措之样更甚,双手摆来摆去,就是不晓得该放在哪儿好。李天纵淡淡一笑,道:“柳姑娘。”
说来奇怪,一见到他这笑容,便如沐春风般,所有地不安都在瞬间消失。柳清还以一个微笑:“李公子。”但那微笑却很勉强,只因她眸中隐泛凄然,眶边有些发红。
李天纵眼力过人,自然能够察觉得到,对心中的猜测越发肯定,不禁再次暗叹。他柔声道:“柳姑娘,可是跟陆兄争执了?”
柳清惊讶地张开樱嘴,脱口道:“李公子你、你怎么知道?”话语未罢,她想起李公子是明白她的知音人,见她无故而来,定是把缘由推断出来了。
她望着李天纵,突然很想大哭一场,嘴颊忍不住地撇动:“李公子,我该怎么办!”
看着她如此无助彷徨的样子,李天纵知道她将自己当作是唯一可以倾诉、可以求教的知音。他心怜佳人,没有随意回答,细思了一阵,才问道:“柳姑娘,你喜欢跳舞么?”
柳清一怔,没想到李天纵会问她这个问题,她正要说“不喜欢”,但话儿到了嘴唇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不喜欢么?她问了自己一遍,心间浮起以往幕幕,顿时一片麻乱。她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我不愿跳,真的不愿跳了……”
李天纵凝看着她,良久,在柳清盼望的双眼注视下,他露出一个淡笑,道:“我明白了。柳姑娘,你先回去吧,我会帮你的。”
第107章 惊人之举
清风徐徐,一弧明月高悬于空,皎洁的月光铺撒而下,与各式灯笼一起照得柳河宛若白昼。
不言声乐鼎沸的酒肆花馆,只道柳河深处新戏台的盛况,今儿正是柳河许久未有的花魁战,更是在戏台进行,惹得达官贵人、平民百姓皆争相前来观战。
数百张椅凳座无虚席,着华服、穿布衣者或谈论不止,或观赏着台上的莺歌燕舞,尝尝这开餐之菜,场面当真是人声如潮、热闹非凡,不知天上人间。
“第二回合快要开始了!那些舞女都退下啦。”葱郁的榕树上,一个身着粗麻衣衫的少年站倚在树干边,招手呼着伙伴:“快些儿!绮绮姑娘、清清姑娘都出来了。”
尚在下边攀爬着的另一个少年顿时生急,这第二回合舞斗可不比方才的乐斗啊!他不懂那曲乐甚么的高雅玩意,不过这美妙舞蹈,他却能肯定自己会瞧得有滋有味,沉醉不已。
为了大饱眼福,少年不愿错过丝毫,咬着牙,手脚并用地攀上树干一分叉处,惊得一只麻雀扑飞而去。他顾不得其他,双眼睁圆瞪大,往戏台眺望而去。
只见戏台上,身穿雪白儒袍的闲云居士站于中央,右手捋抚着髯须,老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说着些他当年的花魁战事。他两边分站着百花画舫的绮绮姑娘、李天纵;及忘忧楼的柳清姑娘、陆滇。
柳清地秀脸上平静如水,在旁人看来她似乎在细听着闲云居士的话。其实水眸斜转,偷偷地瞥着对边的李天纵。
她想起之前两人的对话,心头泛起暖意,又有些担忧,暗忖:“李公子说会帮我,他会如何办呢?他明白我不愿斗舞,是否会令绮绮姑娘赛前放弃呢……”想到这儿。她顿觉自己好生自私,不禁心中一叹。两弯月眉渐渐颦起。
“好了,怕诸位都厌烦老夫的唇舌了。”闲云居士终于言罢年少往事,末了自嘲一句,让邻近舞台听得清楚的观众呵呵而笑。他感叹了声,微笑道:“接下来,便进行第二回合「舞斗」,首先由百花画舫一方表演!”
台下的观众正要鼓掌叫好。不料突然有人大声道:“先等等!”
那声音清朗淡雅,很是好听,正是李天纵所发。众人皆是一脸惊疑,猜想着李公子为何无端端叫停,莫非他又有甚主意?
随着声音响起,柳清地心揪了起来,接着扑通、扑通地狂跳,难道被她猜中了。李公子真的直接认输么?她地月眉颦得更紧,明眸望去,心中顿生疑云,为何绮绮姑娘也是一脸讶然?
却见李天纵向前迈出一步,对台下抱了抱拳,转身往陆滇望去:“陆兄。我有一个想法,可令这比斗更加有趣。”
陆滇一怔,眨了眨双眼,点头道:“愿闻其详。”
李天纵淡淡一笑,目光转向娇姿袅袅的柳清,温暖的眼神立时让她安心下来,他道:“若然只是独舞,未免单调了些,我提议我和陆兄互换,为对方吹奏伴舞之乐。这样岂不有趣?”他的目光转回陆滇处。笑道:“陆兄意下如何?”
柳清惊愕地微开小嘴。双眸一眨不眨,她怎么也没想到李天纵是这般帮助她。这样不是依然得跳舞吗?她心里一片麻乱,满目茫然。
“这……”陆滇沉着脸,心念电转,却猜不透李天纵此举是为何意。是想趁机使坏以赢下第二局么?此念方生,他心里便为之一笑,绝不可能,纵使这般赢了,那李天纵的名声也败了,而且他不似是那种人!
那么便是知道这局舞斗会输,但不想输得彻底,以此来挽回些颜面?陆滇心里又是一笑,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可是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解释,若他是想沽名钓誉,那倒没甚关系。
“确实有趣,陆某自然乐意奉陪。”陆滇看了柳清一眼,柔声道:“只是须得征询一下清清的想法。”他这句话说得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柳清。
柳清默默不语,美眸垂下,隐隐泛起凄然。正当她彷徨无助之际,忽而听见:“柳姑娘,你可愿相信我?”她娇躯微微一颤,抬起柳目看去,对着李天纵那双眼睛,感觉到他真诚地心意,又闻他淡笑道:“这伴乐,我会奏好的。”
李公子是我的知音啊!他说了会帮我,那就一定会帮我的。一念至此,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眸中闪烁着亮光:“清清相信李公子!”
陆滇暗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疑惑,清清似乎扫去不少阴霾。他想着有些欣慰,看来她终于想通,听自己的话比好这场舞斗了。
若是让他知道柳清与李天纵之间的暗语,却不知该作何想?
陆滇往绮绮看去,道:“既然是李兄提出的建议,那绮绮姑娘定无异议吧?”
让柳清回去之后,李天纵回到偏厅,不理表妹等人地疑问,并没有说柳清的情况,只道待舞斗结束,她们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以绮绮亦不知李天纵会突然提出,要互换为对手伴乐,只是经过初初的讶然,她便不作它想了,公子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现下听见陆滇相询,她点了点头,微露笑靥:“绮绮并无异议,待会有劳陆公子了。”
两方皆同意,饶是台下的嬷嬷们极为担忧对方会从中作梗,却无可奈何。
观众们这些局外之人,反而大感有趣,这般相助敌手的做法,还是头一桩呢!众人纷纷鼓掌叫好,一时间又将柳河地靡靡之音压得云消雾散。
第108章 不愿跳舞的原因
事因双方忽然相换伴乐之人,是以多添了一刻的休整时间,好让演舞、奏乐两人不致陌生而乱。
“公子,那绮绮去了。”绮绮说罢,李天纵淡笑着点点头。她领着陆滇走了两步,又忍不住转首回眸,不舍地瞥了情郎一眼,却见李天纵早有所料,一只眼眨了眨,对她竖起右手拇指。
绮绮樱嘴弯成月,一双杏眼宛若两道溪流,涓涓潺潺地淌着似水柔情。
望着佳人的身影袅袅而去,李天纵收回右手,顺势转身一摆,向依照有些发怔的柳清道:“柳姑娘,请罢。”
柳清微微颌首,淡淡道:“李公子,请。”虽说她选择了信任李天纵,可是对于他接下来的安排,还甚茫然,这情绪难免不高。
当下,她莲步轻移,婀娜的身姿摇摆间,便似弱风扶纤柳,散发着一种楚楚的妩媚。
李天纵跟在她身后,自然将其娇柔的美态尽收眼底,不禁心忖,这莲足果然是有着独特的妙处,怪不得这病态的美丽能大行其道!旋而又想,这美丽背后,埋藏着多少苦泪?
低头一沉吟,再往柳清看去时,已是满目怜惜。
柳清领着李天纵来到舞台偏侧,两人往花梨椅上坐好,那些台下观众的纷杂声音传进她耳朵,依旧清晰,却和在舞台时听得又很不同,好像有了一层东西挡住,隔开成两个世界。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苍白的俏脸渐露红润。
李天纵见到她如此表现,心中地想法更为清楚,知道了症结所在。
待到沏茶丫环退下,两人还是默默不语。李天纵握着茶碗细品着清茶,没有一丝着急,柳清的心结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解开,他若多言。还怕令她胡思乱想呢。
长扁细嫩的茶叶沉浮于茶碗间,幽香扑鼻。李天纵只轻轻一闻,便心痒如搔,张嘴抿了一口,让清茶包笼着舌头,香醇滑腻,待咽喉而下,还是满嘴清雅的甜味儿。
他不禁又饮了口。而后观察着碗中的茶叶。
柳清心里茫然,自然是没有那份心情去品茶的,此时见李天纵悠然自得地细品着,感觉像被忽视了,心生着急,好几番欲语又止,又怕扰了他的雅兴。
“好茶!”李天纵看了那茶叶良久,突然赞叹出声。他连抿几口,啧啧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柳姑娘这边地茶不是凡品!我这番主意是打对了,若不是互为伴乐,还尝不着这极品龙井呢。”
柳清一怔,难道他的惊人之举。便是为了饮一口茶么?
又闻他道:“色泽翠绿,香郁若兰,味醇甘鲜,形似雀舌。这碗中龙井无不是如此,真是好茶。”他言罢,贪婪地饮了口,碗中茶水已经见底,他道:“可否劳烦柳姑娘为我添茶?”
“哦,李公子稍等。”柳清接过他地茶碗放在香几上,提起砂壶斟去。她抬起水眸偷偷地瞥了李天纵一眼。终是敌不过心间的忧急和疑惑:“李公子,恕清清问一句。等阵你待如何?”
李天纵装作一副不解样子,眨巴着双眼,道:“还能如何?便只有为柳姑娘伴乐一途罢。”
柳清颦起明眸上的月眉,俏脸转白,微颤道:“李公子的意思是,我还须上台演舞去么?”李天纵点了点头,她不禁睁圆双目,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泛起失落,声音细若游丝:“便、便没有其他法子么?”
李天纵摇摇头,语气毫无怜惜:“没有。”他抿了一口新沏之茶,那香甜味儿淡了许多。放下茶碗,却见柳清石化了般,双眼呆滞无神,纤手紧攥着丝带。他暗地一叹,这苦人儿,看来还得助她一把。
“柳姑娘!”他唤了声,柳清回过神来,双眸哀伤地看着他,隐隐还有一丝幽怨:“公子何事?”他对柳清一笑,道:“柳姑娘,你为何不愿上台去跳一曲舞?”
柳清顾不得伤心,满脸疑惑,李公子是她的知音人,是知道她不想跳舞的,怎么还明知故问呢?
“不过是一曲舞罢了,跳跳有何难,于柳姑娘来说,例常罢了!”李天纵淡淡道。
柳清心里一痛,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变黑暗了般,为何李公子突然也不明白她了!看着李天纵脸上地平静,她的心绞痛如割,蓦地冷笑一声:“李公子,你真的这么想么?演舞是我的例常?为什么要是我的例常!我不跳、不跳!”
“为什么?”李天纵依然古井不波,语气不曾因柳清的情绪激动而改变。
“我讨厌!”柳清咬着牙,却掩不住嘴角的抽搐,一滴泪珠划破脸庞,顿时泪水如溪,她喃喃道:“我好累、好累,真的不想跳了……”
李天纵双眼一敛,肃声道:“你讨厌什么?是讨厌跳舞么?不!你讨厌地是演舞!”柳清浑身一颤,呆呆地看着他,听他道:“你讨厌的是那些含有色欲的目光,你讨厌以舞来取悦别人!”
柳清听得心乱如麻,李天纵那一句句话,打得她的心咚咚狂跳,她呢喃着:“我、我……”
“柳姑娘,你知道这是为何么?因为,在你心中,舞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用来卖的。正是因为你喜欢跳舞,所以现下才会讨厌,感到身心疲倦!”李天纵顿了片刻,问道:“柳姑娘,你觉得我说得对么?”
柳清神思恍惚,似乎明悟了什么,好似有一副桎梏碎了:“原来我是喜欢舞地……”
第109章 绮绮起舞
清澈的美酒从壶嘴倒出,咚咚的飞落至桌上的酒杯中,待快要倒满之时,斟酒之人依然不收酒壶,玉液溢出,流淌过白玉酒杯,弄湿了木桌。
湿了一滩,斟酒人才懒洋洋地放下酒壶,拈杯饮尽,好似嫌酒水淡而无味,他无趣地咂了咂嘴,将酒杯向下倒置,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侧脸,打哈欠道:“怎么这一刻过得如此之慢呢。这不急死刑某人,也要等死啊!”
同席的四位居士闻言,皆抚须而笑。
闲云居士半闭着双目,神态颇是高深,举杯小抿了口美酒,意犹未尽地叹了声:“此「香雪酒」醇香甜美,若一口饮尽,未免太过急躁,便连个中的香甜之味亦分辨不清,岂不可惜?”
他说着又细啜了口,轻轻闻着酒香,呵笑道:“若似老夫这般,细细品来,那味儿便能深入骨髓之间。想要回味之时,只需闭目一思,那酒香便自个儿涌满于喉舌,此正是心中有酒,胜却千坛万杯!”
刑无忧双眸一亮,他知闲云居士以酒比作花魁赛斗,或是世间万态,教他以做人之道。这细品美酒,应是说看清这事物本质真谛,若能看透,便是无盐起舞,又何不是仙女下凡?
他沉吟良久,方才抬眸往闲云居士看去,抚掌称善:“好个心中有酒,胜却千坛万杯!晚辈受教了。”他感慨颇多,又笑道:“《华严经》有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如此想来,闲云先生的话儿还有着几分佛理咧!”
闲云居士大笑两声,却不恼刑无忧地打趣,反而与其一同说笑:“经小刑公子一说,老夫倒亦有些察觉。奈何察之晚矣,若能在数十年前知晓,怕老夫如今该是个方丈了!”
几人谈笑之间。忽而舞台上有一俏婢娇声喊道:“休整时间已尽,有请绮绮姑娘、陆公子!”她喊罢。便衣裙袅袅地退下了。
刑无忧精神一振,浑身皆是兴奋之情,他急手急脚地斟满一杯酒,举手闲云居士敬了敬:“干!”他痛快地昂头一饮,然后把酒杯朝下一反,果然没有一滴剩酒倒出。
见他使劲地鼓掌,性情似乎丝毫未改。闲云居士不禁哭笑不得。
未曾沉寂片刻的观众立马沸腾起来,叫好之声有若海生狂啸,甚么贩夫走卒,皆一脸期待。
只见一身雪白衣裳的绮绮妙步至舞台之中,淡紫色的披帛随风而飘,如风拂柳,衬着绮绮娇柔楚楚的俏脸、婀娜动人的身姿,直似瑶池仙子落九天般。
陆滇随后而出。脚步沉稳地走到为伴乐者而设的紫檀雕花案前,案上摆着一张玉琴,琴身上有着蛇腹断纹,正是绮绮地灵机式独幽琴。
这张独幽琴自然是不及绿绮琴的,但绿绮琴乃是她和李天纵地定情之物,是以她不舍得让别人染指。
陆滇往圆鼓木凳坐好。挥了挥衣袖,双手抚于琴弦上,轻轻一勾,便生出一个悦耳的音符。声音清透,真是好琴!他很是满意地微微一笑,想着绮绮让他奏《挟仙游》,他望了绮绮姣好的身段一眼,不禁有些期待。
为了有第三回合,对于这舞斗,李天纵原本就打定输数的。也没有设计排演过。只让绮绮即兴而跳便行。
“曲、舞都不算甚么,第三回合里。星月都会被你的光芒所掩盖!”想起李公子的绵绵情话,绮绮芳心一甜,嘴角微翘,扫了台下人山人海的观众,不再感到怯怕了。
这般如诗如画地浪漫情景,不是她以前常常所憧憬的么?
翩翩起舞吧!让众人为她惊艳;而她的美丽,却只是为了公子而绽放!
绮绮的杏眸里的涟漪凝结成一片痴色,她薄嫩的嘴唇一抿,右手披帛一挥,作了个起舞手势。
那边陆滇见得,静下心来,双手拨动琴弦,“叮”的一声,琴声跃然而出,令舞台下喧闹的观众蓦然而静,再“叮”地一声,他的手指或勾或弹,独幽琴便化身妙龄少女,娇憨地脆声而诉。
随着缓缓的琴声,绮绮挥着披帛起舞,那曲调尚是初初开始的平缓,她也没有作甚动作,只是走着基本舞步,挥着飘然的披帛。
陆滇的琴技虽远远比不上李天纵、绮绮,却亦非凡品了,他屏除了一切杂念,一心放在这演奏上面,手指陡然一扫琴弦,曲调转向欢快!
那婉转悠扬地叮咚声一变,绮绮便转身一跃,那披帛分作两道淡紫光芒,萦绕在她身上流连,她稳稳地落在台上,动作同样变得轻快悠然。
“好!”观众里骤响起一声炸雷般的喝彩,引得周围人亦不甘落后地鼓掌,如浪潮般向四边席卷而去,所到之处无不叫好。
白衣紫带,融合成一只舞动的精灵。绮绮微露着皓齿,一手于头上,一手于腰侧,转了一圈,旋即弓身昂首一跃,那耳珠垂着的流苏、柔顺如水的青丝,皆摇摆灵动。
有娇俏,有妩媚,更有惹人怜惜的柔弱!此时她身上散发的美丽,真像天上随风而飘的霞云,难以用笔墨来形容。
这样不属于人间的美好,不少人看得都呆了,双眼紧紧地盯着绮绮,一眨不眨,却无一丝的不洁之色,连大气都不敢出,唯恐亵渎了仙子!
琴声渐细,消隐直至剩下绕梁余音,绮绮地动作也慢了下来,最后以一个欠步而止。初一站定,她地杏眸便往李天纵望去,只见远处的情郎竖起一只大拇指,她浅露笑靥,杏眸弯成月牙。
纵管喝彩声响得传遍整个柳河,但那些看呆了地观众却依然如故,瞪着双眼,微微张着嘴巴。
第110章 带我去舞吧!
阵阵掌声袭来,莲宝那双痴呆的杏目隐泛异彩,只是再一细看,却依旧无神。她的螓首向着舞台方向,眼前的一边漆黑并没有丝毫改变,那娇嫩的粉嘴慢慢弯作一道柔媚的弧线,莲宝淡淡而笑,喃喃道:“舞罢了么?这般掌声雷动,那定然是很美的了……”
她的声音虽然细微,陈婆婆却听得真切,心里不禁一阵酸楚。
正待说话,莲宝却扬起柳眉,方才突来的伤感已经被掩藏了去,她巧露皓齿,撒娇地摇了摇婆婆的手,笑道:“奶奶,李公子出来了没?”
“还没有呢。”陈婆婆踮着脚跟张头望去,脸露疑惑:“按理说,那绮绮姑娘退下也有一阵子了,怎么李公子和柳姑娘还没登台?”
可惜任她如何张望,也看不见舞台一侧的情景。
柳清还端坐在方椅上,清秀的美脸满是茫然之色,她绷紧了身子,双手扭作一团:“该怎么办、怎么办……”
她心乱如麻,一会想到自己是欢喜跳舞的,但听着那些观众的鼓动声,又是一阵烦躁,这取悦别人的舞值得她欢喜么?想着又有些心灰意冷,不若罢了,舞便舞吧,这或许便是自己的命!
想是这般想,可是那双脚儿怎么也迈不出去,真要舞么?柳清垂首望着那双穿着月牙小鞋的莲足,裹足的痛苦立时痛满心头,她凄然一叹,为何便没个怜惜她的人?
她那双无助的水眸抬望起,瞳里现出个俊公子来,她的贝齿几咬朱唇,方道:“李公子,便没有第二个法子么?”
负手站着的李天纵淡淡一笑,道:“柳姑娘,你还未明白自己的心么?”
柳清却是幽幽一叹,摇头道:“公子,你莫要说了,我欢喜跳舞那亦只是过往而已,现下我是十分厌倦!”
“哈哈!”李天纵大笑了数声,看着蹙着眉头的佳人,陡然呔的一声:“何必自欺欺人!跳舞于你来说,就如水于鱼,若然让你永世不得再舞,你可真愿意?”
柳清浑身一颤,思索良久,道:“我也不知,只是一想到永世不得再舞,我的心却好痛,可是……就算我欢喜跳舞,我也不愿上台去跳!”
“柳姑娘,你太过执着了!”李天纵知道她的心结依然未解,并无一丝不耐之情,对她温柔问道:“你方才可有看绮绮的舞?”柳清闻言点了点头。他接着道:“绮绮所舞的,是她的心意,是舞给懂她的人、舞给自己的;那些不懂她的人,看到的是什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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