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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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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喊完《十泼谣》,姚秉儒将空酒坛,高高举起,朝下一砸,“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十几个空酒坛,依序朝地下砸去,碎裂声脆,落地开花,酒味冲鼻,陶片飞溅……
“拿火把来,烧旧”姚秉儒将手一伸,接过兄弟们递来的火把,深吸一口气,“呼”地朝木堆上一摔……
“噗”
火光瞬间起,火苗万千舞,赤色的、蓝色的、绿色的、白色的火焰,细密交缠一起,拧着,摆着,跳着,闪着,松木被烤榨出松油来,“嗤嗤嗤”冒着白烟,迅速又被蹿过来的火苗燃起,油助火,火烧油,愈烧愈旺……
“东西抬过来”
八个汉子,抬着四个大木箱,抬到了姚秉儒跟前,姚秉儒“哗”地一脚,踢开一个箱子的箱盖,抓过一本账册,“呼啦”一下,朝火堆里丢去……
账册、地契、卖身契、缴租木牌、鸦片客商名册、混天王的衣服、帽子、鞋子、围巾、披风、毛巾、锅碗瓢盆、筷子、茶具、酒具、信鸽房的木匾、混天王手书的长条灯笼……一股脑抛进了火堆里……
故纸墨迹,在火光中发皱、蜷卷、变黑,更助火势,烈焰愈高……爆裂声、迸炸声、噼啪声,交错不断,此起彼伏……一缕缕、一道道、一片片的灰屑,黑色,灰色、白色,徐徐高飞,在火红火红的夜空里,顿如乱蝶散飞……
烧旧之火,闪晃着所有人的脸……
陈叫山和取湫队兄弟,离火堆较近,熊熊大火将陈叫山的脸庞,映得通红通红,太阳穴上的筋脉,映得通红通红,身后的兄弟,相互搀扶着,定定怔怔地看着大火,一动不动,目不转睛……
几百个归顺的太极湾兵勇、杂役、厨夫、工匠、守阵人,六个硕果仅存的民团兄弟,十多个无家可归的女孩儿,上千个南城的老百姓,孟老汉、瘫婆、大果、芝兰,东方木匠,几十个泥瓦岭乡亲……所有人都站在北城石门外的场子里,所有人都定定怔怔地看着大火,一动不动,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话……
静寂的夜里,火堆发出的“噼噼啪啪”燃烧声,愈发响亮,声传夜空,似要越过虚水河,越过山山岭岭,传到更远更静更幽暗的地方去……
多少天以来,从来未有今夜的静没有枪声,没有炮声,没有喊杀声,没有车轴转动声,没有人脚扑哒声,夜鸟栖林,夜虫似也不鸣,甚至虚水河里的河水,也缓缓而流,水声默默……
陈叫山和姚秉儒站在主城城墙上,向东可见虚水河,向西可见仍未燃尽的烧旧火堆,向南可见香炉峰,香炉峰后面的乱葬坟,向北,可见摩天岭……
“陈兄,不如让兄弟们多休整几日,待养足精神,再去滴水岩白龙洞也不迟嘛……”
“唉……休整调养,待以后再说吧!明天午时,准时出发……”陈叫山两手扶在城墙垛口上,望着夜光中奔流的虚水河,乍名乍暗的河水,似在不远处鼓荡着一张锡箔纸,是水,又似火,火光在闪晃、跳跃,“这一趟出来,已经半月有余……身在北山,倒不觉得,只怕乐州城的人,早就望眼欲穿了……”
姚秉儒下意识地朝天上看去,天空一如往日,黑咕隆咚,幽黑,深邃,高远,几颗星星在亮着,在浩翰无边的夜空中,被深海幽暗般的夜色扑罩住,团融住,显得孤孤零零……
“陈兄,回到乐州以后,你有何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陈叫山转头看着姚秉儒,笑笑,“做该做的事,走该走的路,有人做不该做的事,就让他做不成,有人走不该走的路,就断他的路……”
“嗯……”姚秉儒连连点着头,用手挽了挽被风吹散的袖管,“这就是你陈叫山……”
“”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枪响!
枪声是从主城门那里发出来的,陈叫山和姚秉儒皆是一惊……
两人沿着斜梯而下,朝主城门走去,刚走没几步,便有两个站岗的兵勇,执枪押着四个女人走了过来,“大哥,陈队长,她们想出城……”
姚秉儒从城墙上取下一把火炬,走近去看,原来是混天王的四个姨太太。陈叫山走近,也看清楚了:正是那天在白楼上,看见的身穿白袍的女人,以及身穿黑、红、雪青旗袍的三个女人。现在,四个女人,皆是灰布衣裤,手里挽着个小包袱,头低着,乍看去,像四个逃难的小媳妇……
姚秉儒看了看她们,将火把重新插到了城墙上,将手举起来,略略停顿,一挥,对两个站岗兵勇说,“行了,让她们出城吧……”
姚秉儒和陈叫山朝北城走去,一边走,姚秉儒一边向陈叫山介绍说,这四个女人,其中一个是戏子,另外三个是婊子,都是狐一样的女人。她们来了太极湾以后,先是合计害死了混天王的原配夫人,使得混天王的两个儿子,与混天王就此决裂,远赴海外,发誓再不回国!可混天王淫盛色重,不以为然,仍四处采花寻柳,可一个个女人进了白楼,都待留不了多久,哭着喊着要走,混天王一怒之下,有的杀了,有的卖到了乐州、梁州等地的窑子里……这四个女人,一致对外,却又相互内斗,几年过去了,也没有谁为混天王生出个一儿半女来。上个月,混天王又从洋州买来两个女子,这两女子倒还良善,却也受了四个女人不少苦头……
不知不觉,二人已走进北城,姚秉儒朝陈叫山拱手以礼,“陈兄,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着。我去通知厨房,为你们准备饭食,明日兄弟们吃饱喝足,便去滴水岩白龙洞取湫……”
第150章忌惮
秋凉日重,昼短夜长,陈叫山寅时醒来时,窗外依旧漆黑一片。
从客栈楼里出来,陈叫山朝石门方向走去,远远便听见“唰唰”的扫地声,走近些,见几位杂役在清扫烧旧留下的一堆灰烬。
烧干净的,烧不干净的,白粉粉的灰,黑糊糊的干炭,杂七杂八,全被杂役们扫起、拣起,装在了几个大口袋里,用板车推着,朝北城西门走去。
陈叫山想去看看西面的浮桥搭的如何,便跟着几位杂役一直走,渐近北城西门时,有一个小坡,几位杂役年纪都大了,板车推到小坡前,推不动了,陈叫山赶紧过去搭手帮忙。一位年纪最长的杂役,一把将陈叫山拦腰抱住,“陈队长,陈队长,你莫来,莫来,烧了旧的东西,你别碰身……”另一位杂役也说,“陈队长,你是干大事的人,将来要闯功名的,莫让这晦气东西,害了你的好运势……”
陈叫山笑了,拍拍老杂役的手,“啥晦气不晦气,啥功名不功名的,命里有便是有,命里没有不强求,我不计较这些的……”
陈叫山搭上一把手,轻轻一推,板车便上了小坡。
天光有些微微亮,陈叫山远远看见,虚水河在北城以西,一直朝北流,流到北城西北角,又拐了一个大大的弯,折转朝东南流去……
兄弟们已经用水虬船搭好了浮桥,一并排,整整齐齐,绳结打得极为牢固,两岸都扎了铁桩,铁桩上端,用红布绑了两朵红花。尽管河水一下下冲荡而来,一艘艘水虬船微微晃荡着,但却显得极为稳固。
几位老杂役将板车的口袋抱下来,一直走到河边,解开口袋上的红绳,提着口袋两角,使劲朝虚水河里一抖,袋中的烧旧之物,在灰尘弥漫中,“刷刷刷”跌进河中,几个水浪卷过来,转瞬将杂七杂八冲得不见了影儿。待河面上腾起的灰烟,也逐渐消散干净,惟留清晨河面蒙蒙的一层水汽,几位老杂役拍拍手,在围裙上擦擦手,吁了一口气,“流了,流了,都流了……流凌江里去,流长江里去,流海里去……”
兄弟们都起床了,厨房里特地准熬了一大锅小米粥,蒸了两笼白面掺苞谷面馒头,又焖了一大锅萝卜条配腊肉,厨房里飘出一阵许久未闻到过的香味儿……
吃罢饭,姚秉儒命人抱来几坛子老酒,为取湫兄弟们一人倒了一大碗,一字儿排开,逐个为兄弟们举起,兄弟们一一接过,而后,姚秉儒自己端起一碗,对陈叫山和众兄弟们说,“到滴水岩白龙洞不到二十里了,我就不陪兄弟们一起去取湫了……来,喝了这一碗,祝兄弟们取湫成功,干了”
面瓜腿上的枪伤很严重,所有人都站起来喝酒,惟他站不起来,喝了半碗酒,几声咳嗽,姚秉儒便说,“陈兄,面瓜兄弟腿伤未愈,不如,让海明老哥顶替面瓜兄弟去取湫吧?”面瓜一听,急忙一口将酒喝完了,手扶桌沿要站起来,陈叫山抬手朝下压压,示意面瓜不必起来,说,“也好,让面瓜好好歇着……”
这时,大果背着孟老汉,与东方木匠及许多泥瓦岭的乡亲来了,瘫婆听到这边闹闹哄哄,知道取湫队伍要出发了,坐在轮椅车上,被两位精灵的女孩儿推着过来了,芝兰抱着两个娃娃也来了……
取湫兄弟吃饱喝足,众人一番叮嘱过后,陈叫山朝众人逐个拱手,便朝西门走去……
为了防止路上发生意外,姚秉儒特地为取湫兄弟,配备了人手一枪,满膛子弹,为陈叫山配备了两把手枪,常海明依旧端着两挺机枪,几辆马车上,除了装上取湫所需的坛子、祭品之外,还特地装了一箱子子弹……
过了虚水河,陈叫山命二虎点了一挂鞭炮,炸得“噼哩啪啦”响,鞭炮的红色纸屑,飞舞起来,漂在虚水河上……
陈叫山转身朝对岸送别的人群挥手时,低头看见鞭炮的红色纸屑,被浪花翻卷着,逐渐流去,一霎时,红色的纸屑,似乎与清晨烧旧留下的黑色灰粉,相互羽化起来,闪晃交错着,终至一片虚化,惟留河水奔腾不息,浪花翻卷,一路流去……
兄弟们赶着马车,扛着长枪,大步腾腾,就连受伤的鹏天、鹏云、七庆三人,亦显得雄赳赳气昂昂……
二十里路,实不算远,似乎还没走过瘾呢,常海明便指着前方的一座高山,说,“陈队长,翻过这座山,便是滴水岩白龙洞了……”
前方道路愈来愈窄,马车越走越难走,陈叫山便四处留意,想寻个住户人家,将车马暂寄,可一连寻了几家,刚走近院门,庄户家闻听人声,皆是慌忙关门……
七庆背着一只手,走到一家竹门前,刚要伸脚去踢竹门,陈叫山将其拉住了,“庆,别胡来,这儿的老百姓,估计把咱当成棒客了……”
取湫队伍一路走,陈叫山左右观察,发现山下的人家,躲在屋里,皆以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取湫队,甚至有一位六岁左右的小男孩,拣起一块小石头,隔着篱笆,准备砸马车,被大人赶紧拉住,抱着孩子,一阵风进了门,“咣当”一声将门关了……
常海明便说,这一带以前出过一个叫邱疯子的棒客,杀人如麻,经常下山烧杀抢掠!后来,邱疯子攻打太极湾,被姚团长给灭了!但这一带的百姓,早被棒客们吓破了胆,有小孩儿晚上不睡觉,哭闹,大人便会说,乖乖,快睡觉,再不睡,棒客就来了……
陈叫山无奈地摇头苦笑,心说,估计这些乡亲们看见枪,纵是你百般解释,他们也是心存忌惮的,不如先不去打搅人家……
绕过一个山弯,前方有一口井,大头几步跑过去,趴在井沿上朝下看,见井水并不深,取过一个坛子,伸下去一捞,灌上来一坛子水。黑蛋走过来,抢先用手掬起一捧水,“吸溜吸溜”喝了,用袖子擦擦嘴巴,笑说,“靠近滴水岩白龙洞,这一带的水,还真是不一样哩,又香又甜……”
兄弟们一路走来,都有些口渴了,便纷纷过去喝水,陈叫山便说,“兄弟们,你们在这儿先歇歇,我到前面看看……”
陈叫山走出没多远,忽然听见鹏天大喊一声,“队长……”
陈叫山回头一看,兄弟们全部躺在了地上……陈叫山飞奔回来,见兄弟们捂着肚子,满地打滚,七庆甚至口吐白沫,挣扎着说,“队……队长……水里有毒……”
第151章难辨
取湫兄弟们都躺在地上,一个劲儿喊肚子疼。七庆最先喝井水,肚子也疼得最厉害,身子蜷缩在井台边,左右翻滚,嘴唇泛着白沫。常海明最后喝水,喝的最少,一只胳膊端着机枪,撑在地上,胳膊肘不停抖,终于撑不住,一下跌倒,机枪丢在一边,十指伸展,抓紧肚子,大把大把地揉捏……三旺硬撑着两手,要爬起来,忽一下,手一松,又趴在地上,翻过身子来,翻着白眼,“队长,队长……疼死我了……”
一路取湫,历尽艰辛,眼瞅着要到滴水岩白龙洞了,却出了这样的事儿……只怪自己太过心急,心急之下,少了警惕……自己早应该想到:这里的老百姓,如此忌惮外来之人,在井水中抛洒毒药,便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自己怎就……怎就这么糊涂麻痹呢?倘若自己也喝了井水,岂不是……
陈叫山再也顾不上去扶兄弟们了,飞步朝远处跑去,大喊着,“兄弟们,挺着,挺着啊……”
陈叫山跑了一阵,来到了一庄户家门前,柴门半掩着,陈叫山一推而入,径直去敲堂屋门,“老乡,老乡,开开门啊……”
陈叫山猛烈地拍打着堂屋门的铜门环,“咣哩咣当”响,拴在院中桃树上的驴子,便用蹄子磕地,脖子伸长,“噢噢”地叫了起来,惊得墙根处啄虫子的一群鸡,扑哩扑腾扇着灰烟,有几只鸡朝院墙上跳,翅膀扑棱棱拍打着,“嘎嘎嘎”叫不断……
堂屋门终于开了,出来一位宽肩高个的汉子。
“大哥,我兄弟在前面那井里喝了水,肚子疼得厉害……”陈叫山急得连连拱手,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大哥大哥,你去给看看,井水……不不,你们有没有啥解药?”
汉子并不吭一声,任陈叫山急慌慌地说,汉子只是斜眼看,末了,仅“唔”了一声,便跨过门槛,来到鸡棚前,站到一个竖立在地的碾子上,拿着一把钉锤,朝吊在屋檐下的一面铁板敲了起来……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似乎眨眼工夫,院子里来了一大伙人,人人手里操着家伙,有铁锹、锄头、钢叉、铡刀,众人呼啦啦围成一圈,汉子便说,“有人在北头井上喝了水,肚子疼哩,咱去帮一把?”众人便齐声高呼,“好嘞”
陈叫山见众人这架势不对:既然是去帮忙解毒,带这么多铁器家伙做什么?
众人朝井上跑去,陈叫山跟着一起跑,边跑边喊,“乡亲们,乡亲们,你们这是……”
到了井台,一大伙人先呼啦啦一下,将井台围了起来,人人攥紧手里的家伙,看着取湫兄弟躺在地上,翻来滚去,哼哼呻吟,却无人向前靠一步……
汉子手里握着一把柴刀,“咣”地井亭柱子上一磕,“把这些人的枪先给我收了!”
陈叫山一听这话,“呼”地跃到兄弟们身前,张开双臂,“你们干什么?”
汉子不屑地冷笑一下,“后生,你还想咋地?打我们不成?”说着,转头又喊,“先把这人的枪给收喽……”
两位年轻后生跳过来,伸手便要从陈叫山腰间拔手枪,陈叫山身子朝后一缩,一个拧身换步,躲过了两位年轻后生,从两位后生中间穿过时,用胳膊轻轻一拨,两位后生便踉跄着,一下扑在了井沿上……
陈叫山双枪拔出,对着井亭后边的山坡,连开两枪,“谁再乱动,小心我手枪走火!”
一伙乡亲见陈叫山刚才的身手,非同一般,下意识地朝后退了退,围着的圈子,稍微扩大了些。
“后生,到这会儿了,你还鸭子下到汤锅里,贼嘴硬……”汉子提着柴刀,朝前走了一步,伸刀朝井口一指,“这井中下的是杀肠散,一炷香工夫,要是没解药,就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他们……“
汉子将柴刀朝地上“咣啷”一丢,朝陈叫山走来,一步步逼近,直将脑袋顶到陈叫山枪口上,“来来来,后生,你有种,有种,来,开一枪试试……”
陈叫山怒目圆睁,脑中却飞速地思考着……
陈叫山两手一收,将双枪一并,放在一手握着,另一只手举起来,“乡亲们,我们不是棒客土匪,真的不是棒客土匪……”
“瞧你们那样子就像,谁还把棒客两字写脸上啊?”
“年馑光景,啥人不想当棒客土匪?”
“杀人比杀鸡利索,落人家手里了,嘴巴又比蜜甜,哼,谁吃你的道道……”
“棒客土匪都是假仁假义,人模狗样的,我们见的多了。”
“是啊,邱疯子以前还说自己是秀才哩……”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陈叫山越听越急,“我们真不是棒客土匪,我们是乐州城卢家卫队的,来滴水岩白龙洞取湫的……”
“哼……”汉子冷笑一声,朝后退了一步,转着圈地打量陈叫山,“啧啧啧,取湫?卢家卫队?你这嘴巴厉害啊,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陈叫山现在体会到了一种“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的滋味,便又说,“太极湾,太极湾你们该知道?太极湾的姚秉儒姚团长,他知道……”
“算了!”人群中有人立刻打断了陈叫山的话,“太极湾是啥地方,我们没你清楚?姚秉儒是啥人,我们不晓得?你跟姚秉儒有关系,你也不是啥好东西……”
“你们合起伙来把混天王干倒了,你们又成了新恶霸,比棒客土匪更狠的恶霸!”
“棒客就棒客,说啥取湫,听听,听听,你们谁信,谁信啊?”
“乐州城离这儿三百多里呢,你大老远跑这儿来,就为了取个湫?鬼信哩……”
“打死他,就算明儿姚秉儒来把咱滴水岩灭了,咱也死个痛快,杀了一个少一个!”
“对对,打死他,打死他,先把他枪给夺了……”
人群越来越激动,将手里的铁器家伙高高举着,一下下地挥舞,那汉子趁势便过来夺陈叫山的手枪……
陈叫山眉毛一竖,眸射寒光:这些人如此刁蛮无理,不如来个“擒贼先擒王”吧!
陈叫山单手一伸,将汉子裹在臂弯,一带,汉子一个踉跄,陈家山胳膊一夹,套紧汉子的脖子,与此同时,双枪皆抵在了汉子脑门上,“都别乱来,谁再动试试?”
众人惊慌失措,陈叫山也愁眉紧缩,不知道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
“”远处一声枪响,所有人皆一惊……
第152章解药
众人闻听枪声,皆转头看去……
一位身穿虎皮坎肩的老汉,尽管一把胡子半尺多长,白似葱须,但面色红润,长得膀粗胸厚,手提一把猎枪,枪管里正冒着一缕烟儿……
“苏爷,苏爷好!”
“苏爷,你来啦?”
那位叫苏爷的老汉,枪管一扬,“哗”地将枪架到肩膀上,大步朝井亭走来,走得虎虎生风,雪白的胡子,便顺势飘摆到肩膀一侧,扫拂着猎枪,使人觉出一种莫名的敬畏之感!
陈叫山仍旧将双枪,抵在那汉子的脑袋上,另一胳膊,紧紧地套住汉子的脖子,使汉子动弹不得……
苏爷的视线,却并不先看陈叫山,而是低头打量了一下躺在地上,已经昏迷过去的取湫兄弟,半响,方才抬眼看着陈叫山,“后生,把枪放下……”
苏爷的嗓音很低,仿佛云淡风轻,却中气十足,似乎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把枪放下,放下啊……”人群中有人见苏爷来了,顿时底气足了,跟着吼叫了起来。
陈叫山原本要将枪放下了,听见这些咋咋呼呼的声音,不仅没将枪放下,反倒用胳膊将汉子的脖子,套得更紧了些!
苏爷侧首瞪了一眼那些个咋咋呼呼,顺腔扎势的人,而后,转头看向陈叫山的眼睛,“后生,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的人都躺下了,难道……你打算用子弹救他们?”
陈叫山将胳膊微微松了一些,将枪放下了,“老伯,我们是来滴水岩白龙洞取湫的,乡亲们却误以为我们是棒客土匪,你说……”
苏爷将手一抬,打断了陈叫山的话,“把人先放开再说!”
陈叫山便将汉子完全放开了。
“好!”苏爷见陈叫山将汉子完全放开了,便说,“既然你说你们是来取湫的,那我问你,你取湫做什么?”
陈叫山一愣,看这位苏爷年纪少说也八十有余了,怎会不知道取湫的用处?他这般问,究竟是什么意思?
陈叫山正愣怔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苏爷的话时,苏爷却又问,“挖渠修堰,拦水筑坝,湫水引灌,是求龙王佑护;珍奇花木,叶萎花枯,根须病深,湫水混合养分药面,是为还其生魂;人有焦渴怪症,百味不食,滴水不饮,腹大胀满,湫水可为药引,是为合药救命!你所为何用啊?”
“我们取湫,是为求雨所用的……”
“哦,求雨?”苏爷眼睛微微一眯,微微笑了,“你为什么求雨?”
陈叫山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兄弟们,都已经昏迷,七庆、大头、三旺、鹏天几人的嘴唇,都开始变成了紫色,嘴角不断有白沫涌出……可这些人,非但不出手救治,却还在这里盘三问四的……
“今年大年馑,庄稼绝收,到处都饿死人,灾民流离失所,你说,我为什么求雨?”陈叫山胸膛鼓了起来,语气中开始充满了焦虑和愤怒!
乡亲们听了陈叫山的话,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了
“你这嘴皮子上抹蜂糖,句句都是甜话啊……”
“哼,编筐要编合沿,编谎要编圆,你倒是能编筐,还是能编慌啊?”
“就是,瞧你这一身打扮,一看就不是缺吃食的人,你来求雨?嚯,你还成了活菩萨了?”
“照你这么说,你不但不是棒客土匪,倒还成了大好人了?”
“后生,如今是啥年景,谁不知道?你把自己说成个活菩萨,你就不怕别人笑你?”
“是呀,你说你是来求雨的,我们信你,我们可不就成了瓜娃闷怂了么?”
“嘿嘿,你要真是活菩萨,是大好人,你也不会跟姚秉儒合起来杀人放火了……”
陈叫山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感觉自己似乎百口难辩,甚至越说别人越不相信了……
陈叫山越是焦急,越是开不了口,越是开不了口,众人便越觉得陈叫山是在编谎话,那一束束目光投过来,充满了怀疑、鄙视、嘲讽……使得陈叫山越发沉默了!
陈叫山看着躺在地上的兄弟,耳边忽而响起那位汉子说过的话,“这井中下的是杀肠散,一炷香工夫,要是没解药,就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他们……“
一炷香的工夫?
陈叫山“扑通”一声跪下了,将两把手枪丢在一旁,双手抱拳,朝苏爷和众人拱手,“乡亲们,求求你们,你们若有解药,请先救我这些兄弟们……我陈叫山是什么样的人,容后我们再说,好不好?”
见众人无动于衷,陈叫山将双手伸出,“你们将我绑了……求你们先救我兄弟们,求你们了……救完之后,我们再慢慢说道,你们也可以慢慢打听,我陈叫山若是说一句谎话,到那时,任你们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啥都成!求求你们了,这些兄弟跟我一路走过来,不易啊……”
陈叫山跪在地上,使劲地磕响头,前额在井亭里硬硬的地面上,磕得“咚咚咚”直响……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苏爷。
苏爷将头低了低,转头说,“去拿解药来吧……”
不多时,有人飞步跑回来了,左手拎着一个药葫芦,右手提着一个竹篮子,篮子里放着一个大陶罐,一摞瓷碗。
苏爷接过药葫芦,拧开葫芦塞子,朝陶罐里倒去,边倒边轻轻拍打葫芦底部,葫芦口上便有淡黄色的药粉,徐徐地落进了陶罐里……苏爷倒了一阵,将药葫芦在手里掂了掂,将葫芦口对准眼睛,又朝里面瞅了瞅,将葫芦放下,开始抱着陶罐摇,摇得里面的水,“咣哩咣当”响……
“好了,给他们一人一小碗……”苏爷抓过一只瓷碗,手指着瓷碗中间的一圈青釉花纹,“呶,就倒这儿,别倒多了……”
兄弟们喝下了一小碗水,却还在昏迷着,陈叫山仍旧跪在地上,跪着走路,逐个去查看兄弟们的反应。
“行了,不用看了,要想醒过来,还得再过一会儿,没那么快的……”苏爷对陈叫山说,“后生,你起来吧!现在你好好说说你取湫的事儿……”
第153章细述
陈叫山站起身来,看着乡亲们的眼光,都在自己身上聚集着,陈叫山用牙齿咬咬嘴唇,却忽然不知道该如何来说取湫的事儿了……
陈叫山将头扬起,越过众人,朝山峰的西北方看去,那里便是滴水岩白龙洞的位置……
陈叫山何曾料到,取湫之路,只有区区一步之遥了,偏偏离滴水岩白龙洞最近的乡亲,却在怀疑取湫。但转眼一想,乡亲们也怀疑得有道理当今之乱世,战乱不断,匪祸不绝,偏遇年馑,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人们为混饱肚子,不惜远走他乡,沿街乞讨,挖草根,捋树叶,食观音土,饿死的饿死,拉不出屎来的胀死……在逃荒路上,陈叫山曾听说,有人不惜将自己十四岁的女儿,送给鳏夫光棍们糟蹋一场,就为了得到人家送来的一块小小的苞谷面窝头……有人饿极了,半夜里拿刀去割死人的肉,烤着吃……在这样的乱世光景里,人人自危,不忧心别的,只忧心肚子……
像卢家这般的大户,能够放粥济民,在百姓看来,已然属于大仁大善了!可是,从根子解决年馑干旱,解决饿死人的问题,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使老天爷下雨,老天爷不下雨,再富足的大户,也架不住流民的嘴巴,一天天,一月月地吃啊……然而啊,取湫这种玄虚之事,究竟能否灵验,世上之人,谁能知晓?问天?问地?问江河?问鬼神?谁能说得清楚?
取湫,本就是一种民俗仪式,一种心灵上的安抚慰籍,一种活在天地之间的人的自我心理暗示。取了湫,即便不灵验,人们觉着尽心了,正如“心诚则灵”的说法:灵与不灵,是一回事儿,心诚与不诚,又是另一回事儿,灵不灵,不重要,诚不诚,却最最重要!
既然是一种玄虚之仪式,有人虔诚,有人决然,自然也会有人怀疑,有人冷嘲热讽的从乐州城,来滴水岩白龙洞,三百多里地,十几个大男人,餐风露宿,星夜兼程,冒着土匪棒客的劫杀危险,冒着狼虫虎豹吃人的危险,就为了来完成这玄虚之事么?
多么不可信!
多么让人怀疑啊……
陈叫山冷静下来,回想起当初取湫出发之前,自己那种决绝的姿态,那种天不怕地不怕,敢闯敢拼的豪气与信心……心中竟然充满了一种自我的怀疑,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来了……
是为了报答卢夫人的知遇之恩,以解卢家之困么?
是为了证明我陈叫山有能耐,有功夫,有胆识和谋略,天大的困难的都难不倒我陈叫山么?
是为了让新成立的卢家卫队,在乐州城里闯出名气,使人一提到卢家卫队,一提到我陈叫山,便心生敬畏和敬仰么?
是为了一旦取湫成功,老天爷真就下了雨,我陈叫山享受万人欢呼的那种成就感么?
或者什么都不是,仅仅是为了“宁可闯一闯,不让心里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一种尝试,一种因为尝试过了,不管结果如何,都将不再遗憾的坦然和释然?
是的,我陈叫山没有那么伟大,不是什么活菩萨,也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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