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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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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兼而有之”的物件,本身与生活相关,在满足“功能”与“便利“之时,兼具审美和把玩。

在棕货品类里,比如棕箱,便是“兼而有之”类的物件。

传统木箱,无论大小,外面光而平,即便阴刻、阳刻了饰纹,但于“防潮”、“防虫蛀”方面,终难完善!

而棕箱,以木或竹为底板、骨架,辅以棕丝附着,形成许多图案,不但十分漂亮好看,可供人把玩欣赏之。同时,可防住潮气侵袭,防住蛀虫、恶鼠!

在众多物件码列、运输、搬运时,棕箱本身表面的凹凸纹饰,韧柔适度,又可增加物件之间的咬合度,防止滑脱,防止因硬与硬之积压,而形成表面损伤……

经过多年的经验积累,棕箱加工者之技艺,至臻完美,以棕丝构造的图案,绝不输于刺绣、雕刻、编织,甚或绘画。牡丹富贵,吉庆有余,百鸟朝凤,孔雀开屏,五子抱福,二龙戏珠,各类题材,应有尽有,无所不能及……

棕垫,则属纯正“实用类”物件。

床铺上的被褥、床垫,有传统棉花、絮草、木、竹等材质,但较之棕丝床垫,上述材质均有其弊端,或是过软,过硬,或是易潮、易燃,或是长时后会变薄、变形等等,惟独棕丝床垫,软硬度恰好,防潮气,阻火燃,时间再久,厚薄匀实,不会变形!

因而,长期以来,棕箱和棕垫,以其独创性、独占性,不但在棕货类货物中,是为排头兵,在与其它材质的同类货物竞争中,亦具备极大优势!

循生活本质而形成的趋好、优势,怎就会在短时间内,产生潮流逆转、变改呢?

莫非说,棕箱和棕垫,难道还不及那些兜篮、帽子、扇子好卖么?

心中纵是疑惑,陈叫山却给侯今春传递了一个眼神,示意着:不必讶异,且待后话……

陈叫山略一思忖,装作信以为真,深以为然的表情,默默点着头,而后,问徐老二,“徐老板,照此说来,开年跑船,船帮得多弄些小物件棕货,棕箱和棕垫,不能多带了?”

徐老二兀自慨叹着,仰头望上,“是啊……买卖无常形,随行就市,方为上策呀!若说起赚钱,现今这些小零碎棕货,利润比棕箱棕垫,还好得多哩……”

“徐老板,那你厂中现在有多少棕箱和棕垫?”陈叫山又问。

“唉,亏得我抛得快,才没把钱压住……”徐老二一副心有余悸的神情,左右环视一番,“满打满算,拢共不到十件货吧!陈队长,侯帮主,你们要配货,我可以低价给你们出了,咱都多少年的老交情了……”

“好,多谢徐老板!”陈叫山笑着冲徐老二一拱手,“我们再到别家看看,不管咋说,卖好卖不好,十件货都少得很了,压不住船口啊……”

“嗯,那是那是……”徐老二拱手回礼,“正所谓,货卖堆山,有备无患嘛!那是这,你们先去忙,回头过来吃晌午饭……”

出了徐家棕货厂,侯今春回身冲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装神弄鬼,给谁上眼药哩?以为我们三岁小孩儿啊?”

侯今春说,一定是徐家棕货厂的小零碎棕货积压下了,想让我们当冤大头,帮他清货哩……

侯今春闷闷不乐地走着,窝一肚子的火,有对陈叫山当船帮大帮主的不服,也有对徐老二的奸诈心理的鄙视,走着走着,飞起一脚,将路上一块小石头踢飞,打在一棵树上,唏嘘感慨着,“要是老帮主还在,多好啊……”

随陈叫山和侯今春来桂香镇的兄弟,有些是卫队的,有些是船帮的,大家听了侯今春的唏嘘之言,皆将头一低,闷闷走着路……

在卫队兄弟听来,这时候扯什么老帮主嘛?难道我们队长,当个大帮主,还真的当不好不成?

船帮兄弟们,则没有这么想,只是犹然怀念起老帮主来了……在徐家棕货厂,尽管徐老二客客气气,但那客气之中,分明夹杂着生分、假惺惺!以前骆帮主来桂香镇,见了徐老二,不是日娘骂爹地用粗话开玩笑,便是在徐老二头上、裤裆里一通乱摸、乱抓,买卖却反倒谈得妥妥的!

如今,老帮主走了,啥都不一样了啊……

桂香镇不大,没多少工夫,陈叫山一行人,便将棕货厂、小作坊都走完了,桂香镇的人说法都一样:棕箱和棕垫,现今不好卖啦,大家都不敢做,不敢囤了……

陈叫山各到处观察,发现整个桂香镇上,棕箱和棕垫,还真是少得可怜!

大家在桂香镇上兜了一圈,来到了凌江岸边……

春天的脚步,已经渐渐近了,虽没有草长莺飞,桃红柳绿,但立在凌江岸边,放眼看去,灿烂阳光跳溅在水浪上,光点闪闪,明珠亮亮,没有了冬日的萧索之感,没有了雾霾沉沉,左看上游,右观下游,水天相接处,皆是澄明疏朗……

“哎呀,对了,差点忘了一件事儿……”侯今春忽然一拍脑门,对陈叫山说,“今儿下午有人要到碾庄码头交桐油哩,十多天前都约好了的……陈队长,你在这儿先忙着,我得赶紧回去一趟,失了约是小事儿,可不能让****的些,往桐油桶桶里掺假……”

说着,侯今春将手一挥,“兄弟们,咱赶紧的,这会儿不冷不热,快些跑,还赶趟……”

侯今春翻身上马,六七个船帮兄弟,略怔了一下,看看陈叫山,又看看侯今春,也翻身上了马……

“驾”侯今春使劲抽了一马鞭,一伙人沿着河堤,向东疾驰而去,黄烟滚滚间,缩成了一团黑色小点点,闪烁在凌江七彩波光里,终至不见……

“什么他娘的收桐油?”鹏天捡起一块圆圆的鹅卵石,奋力朝凌江里丢去,“噗通”一声响,溅起了几尺高水花,两手在裤子上拍拍,愤愤着,“姓侯的这是给咱撂挑子呢,想看咱的笑话嘛……”

陈叫山坐在河堤上,嘴里叼了一截干苇草杆杆,转头看着鹏天,淡淡一笑,却没有说话……

如今这情形,陈叫山早就料到,晓得这一天终究会来到,而且,这是第一次,但不会是最后一次,以后类似的撂挑子、使性子,还会常有!

可是,陈叫山觉着,如今这情况,也不怨侯今春,不怨徐老二,自己本就是船帮新人一个,寸功未立,别人凭什么给你面子?就因为你是陈叫山?

鹏天又在河堤上抓石头,还想赌气朝凌江里扔,被鹏飞一脚踩住了,鹏飞晓得陈叫山方才那淡淡一笑的心境,那是无奈,甚或自嘲,或者,是悲凉?

“队长,我看桂香镇的人都在说鬼话哩……”黑蛋走过来说,“远的不说了,就在金安,棕垫子好销得很……去年我在惊龙滩拉纤,见水上漂来些棕垫,****的是江匪窜上岸,偷了货栈里的棕垫,货栈老板急了,花钱雇民夫撵江匪,江匪逃不及,船被人掀翻了,棕垫顺水漂……”

面瓜便也接话说,“是啊,我总觉着桂香镇的人,说话的时候,眼神都不对劲,躲来闪去的,像在扯慌哩……可我就不明白了,又不是不给钱,他们干啥不卖棕垫棕箱呢?”

“队长,咱现在咋办?”鹏云问。

陈叫山舌头一弹,将那截苇草杆杆,吐飞了出去,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沙粒,“走,咱到梁州城去逛一逛……”

从桂香镇过了凌江,向西不到六里路,便是梁州城……

走在半道上,陈叫山忽然一停,对兄弟们喊,“把车上的旗子都取了,卷起来……”

于是,兄弟们三下五除二,将板车上竖立着的“卢”字大旗,全部取了下来,卷成筒状,一股脑用麻袋装了,旗杆用绳子一捆,也用麻袋缠裹了……

陈叫山转身问大头,“徐家棕货厂在梁州城里,该有店铺吧?”

大头挠挠脑门,“有是有的,可我也好久没逛梁州城了,不晓得在哪儿哩……”

面瓜便接话说,“方老板的必悦楼在梁州城有分店,咱去一问不就晓得了嘛!”

陈叫山若有所思,而后,停住脚步,忽然对兄弟们说,“记住,从现在起,我就不是陈叫山,咱们呢,也不是卢家的人,咱就是一伙北山过来跑山货的买卖人,大家明白了没有?”

兄弟们一听,略一沉吟,便齐声说,“明白了,队长!”

梁州城比乐州城略大一些,也显得繁华许多,加之临近年关,街上的人,川流不息,熙熙攘攘……

陈叫山领着卫队兄弟,来到一家大车店,将车马寄了,而后说,“走,咱到处逛逛去……”

。。。

第363章狂徒

陈叫山领着兄弟们,在一个醪糟摊摊上,一人喝了一碗醪糟,嘴巴一抹,付账时便问卖醪糟的老汉,“老伯,桂香镇的棕货,在梁州城哪儿有卖的?”

老汉顺手一指,“瞧见没,前面那个路口,朝左拐,一直走,走到头了,再往右,走不多远,就是杂货街!棕货、篾货、竹器货,啥都有……”

依照老汉所指路线,陈叫山一行人很快找到了“徐家棕货铺”。

腊月时节,结婚办喜事儿的人多,姑娘陪嫁用品,一般都装在一个陪嫁箱里,讲究的人家,陪嫁箱都会选用大棕箱,显得喜庆,还气派,有面儿……

陈叫山一行刚站在徐家棕货铺门口,便见里面出来几个人,抬着一个大棕箱,手里还拎着两个手提小棕箱。再朝店里一瞅,店里头还站着好多人,有翻看棕刷的,有试穿棕雨衣的,除了不合季节的棕帽子、棕扇子无人问津,其余货品,皆有人挑选……

陈叫山给兄弟们示意,都到各家棕货铺里转一转,而后,自己和面瓜走近了徐家棕货铺……

趁着店里伙计刚得了闲暇,面瓜便问,“大尺寸的棕垫有没有?”

一位瘦高伙计抬眼一瞅面瓜和陈叫山,似乎是因于两人穿着不一般,立刻脸上有了笑容,从货柜下面扯出一卷棕垫,朝上面一丢,“先生,你瞅瞅这个怎么样?够大够宽吧?”

陈叫山便解了捆绑棕垫的棕绳,将大棕垫在货柜上摊展开来,摸一摸勒边,抚一抚茬口,并将棕垫一角折了,任其自然一弹,弹回了原状,便问,“这个多少钱?”

“两块二……你瞅瞅这棕垫,丝够劲儿吧?发着亮哩……”瘦高伙计将棕垫以指头一敲,“不是咱夸海口,在这梁州城里,你随便转,要是找出一家超得过我家的货,嘿,那咱的这货,白送,一个子儿不要……”

“这价钱有点高了……”面瓜便弹嫌着,“我们的意思是,我们如果多……”

面瓜本是想说,“我们多要一些,能不能少一点价”,陈叫山胳膊肘将面瓜一捣,便打断了面瓜的话,“咱都是爽快人,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这棕垫,最低多少钱卖吧?”

“哎哟,先生你一看就是诚心的买主……”瘦高伙计一脸堆笑,瞬间却又兀自皱眉,转为一脸愁苦,“实不相瞒,今年这棕垫,货不多……这价真是低到凹洼洼里去了,真是没法少!我要少一个子儿,我就得自个儿添一个子儿进去,这账管得严哩,石狮子的屁股,没缝儿……”

陈叫山将肩膀上的褡裢,朝上送了一送,里面的银元,便发出了“叮呤叮呤”的一串响声,手又在棕垫上使劲按,仿佛试着棕垫的耐压程度,眼睛也不看瘦高伙计,兀自说,“棕垫是不错,这么高的价格……”

陈叫山撇着嘴巴,连连地摇头……

正在这时,店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皮鞭挥动声,街上行人惊慌失措,四下避让的惊呼声,喝骂声,小孩儿的哭声……

瘦高伙计脖子长,伸着脖子朝外一瞥,便对陈叫山和面瓜说,“两位先生,对不住,冤家上门了,我得到后院去一趟,失陪哈……”

瘦高伙计慌乱地将棕垫卷着,用棕绳绑缚时,两手抖得厉害……

瘦高伙计将棕垫绑好,刚放到货柜下面,腰刚直起来,门口便出现了三个彪形大汉,居中一人,生得牛高马大,也不怕冷,将褂子上的纽襻,解开了好几颗,露出了胸口的一抹护心毛,袖子也挽得高高,两臂上皆刺着青龙……

“哟,张五爷,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瘦高伙计见躲不及,索性转过身子,弯腰低头,陪着笑脸,“张五爷今儿买点啥货?”

“妈勒个巴子的”那位留着护心毛的张五爷,扯过店内一张藤椅,一屁股坐了上去,用力地在扶手上一拍,“猪鼻里插葱管,你跟老子装象呢?去喊你们掌柜的出来说话……”

起先店里的客人,见着张五爷这般凶神恶煞的神气,一个个赶紧猫腰朝外走,好像一只肥猫叫了一声,老鼠们皆溜之大吉一般……

除了陈叫山和面瓜,店里的客人呼啦一下溜光溜净了……

“张五爷,我给你沏茶去……”瘦高伙计转过身子,两手哆嗦着去摸茶叶桶桶……

“你耳朵塞大粪了咋的??让你喊你们掌柜的出来,你他妈在这儿跟我故意磨磨唧唧是吧?”张五爷“呼”地站起身来,褂子撩起一股风,脚后跟一翘,便将身后的藤椅踢翻在地,大步朝货柜跟前走来……

这时,徐家棕货铺的掌柜,从后院出来了,从袖子里抖出两手,抱拳在胸,陪着笑脸,“张五爷好……”

张五爷走到货柜前了,看见陈叫山和面瓜仍在店里,以为陈叫山和面瓜也是徐家棕货铺的人,昂着头,视线瞬间从陈叫山和面瓜身上滑过,而后,锁定在了掌柜的身上……

“我说徐有顺,你现在这贼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哈……”张五爷眼睛如铜铃一般瞪着,“你掰指头算算,年内还有几天?你们这心意钱,是不是准备明年才交?”

陈叫山一下明白过来了,原来这位张五爷,是来收所谓的“场子费”的!

但凡一个城市里,若出上那么一些个不要命的狠角色,凭借拳头和热血,能打出一片天地来,名头混响了,便不用再打打杀杀,只须向城内大大小小的商户们,收取一些“场子费”、“安宁费”、“定心钱”、“心意钱”,就足够吃香的喝辣的了……

“张五爷,不是……”徐家棕货铺的掌柜徐有顺,舌头在嘴里囫囵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接着往下说了,“年馑刚过那会儿,我们那份心意钱,不是……不是交过了吗?”

张五爷原本瞪得牛卵一般的眼睛,忽而眯成了一条小缝隙,投射着不屑、鄙夷、质问、狠辣交织一起的光来,“徐有顺,年跟年不同,钱跟钱不同,就你们交的那点钱,老子够过年么?”

“张五爷,今年这钱实在……实在也是不周顺啊……”徐有顺从货柜后面走出来,连连朝张五爷拱手弯腰,“你容我几天,容我几天,我回桂香镇,跟东家请示请示……”

“不见三两血,蚂蟥不钻沟啊这是……”张五爷冷笑一声,转头对两位手下喊,“给我砍……”

两位手下得了命令,立刻从后腰取出斧头,朝着满屋的棕货砍去,“喀嚓”一声,棕包椅子被砍断,“嘭”一声,手提棕箱被斧头背砸飞……

张五爷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徐有顺的衣领子,拳头高扬,“老子让你不长记性……”

“住手”

陈叫山一声怒喝,转过身来,怒目相视……

。。。

第364章跳腾

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

怎么会有这样吃过饱饭,没挨过饱打的愣头青?

腊月皇天的,老子本不想动怒,动杀机的,好么,看来还不动不行啊?

莫说你一个小小徐家棕货铺,便是在整个梁州城,敢用这般声调,跟我张五爷说话的,一把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陈叫山这一声怒喝,犹若晴天霹雳,横空炸来!

张五爷攥紧的拳头,高扬,后收,蓄力,蓄势,臂上一条青龙,随筋肉动动闪闪,似如烟海浩渺,腾飞之势,正欲狠狠准准,强力打出,结结实实地朝徐有顺面门上招呼……

随陈叫山之怒喝,张五爷拳头打出一截,虚空之间,拳风扑倏,吹扬得徐有顺的头发,飘撩起来,而后,骤停

张五爷转过头来,眼睛微眯起来,但愈是微眯,眸中之光,便似弓弦一般,拉收愈狠,蓄力愈足,较之瞪大眼睛时,其眼神愈发吓人……

张五爷将徐有顺一推,徐有顺的后腰,一下撞在货柜上,脊椎骨似断裂一般,饶是如此,徐有顺皱着眉,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朝前抓空,硬生生挤出笑来,“张五爷,张五爷,消消火,消消火……”

张五爷一声不吭,目光却似要杀人,冲陈叫山走来……

瘦高伙计两手朝前,似盲人一般,手掌于空而摸,究竟是劝阻张五爷,还是建议陈叫山赶紧离开,连他自己也不晓得,只那么下意识地于空而摸着,连连嗫嚅,“张五爷,张五爷……”

张五爷走至与陈叫山三尺之遥,停了步……

此际里,陈叫山脸上的怒容,已随着方才那一声怒喝,尽然挥散了去,面目平静,无怒无恨,更无惧无惊……

陈叫山这般神情,在张五爷看来:嘿呀,这活脱脱的是一个愣头青!实在是不晓得天高地厚啊,亏你大难临头,还懵哩懵然……

张五爷两位手下,斧头飞闪,连砍带砸,正生龙活虎,见了如今这般情形,手里的活路,全然停了,握紧斧柄,亦一步步靠了上来……

陈叫山未开口,张五爷也未开口,面瓜倒先开了口,“张五爷,你们……”

面瓜话说半截,徐有顺却已走了过来,立在了陈叫山和张五爷中间,面向张五爷,脸上横竖纠葛着,难辨是笑是哭,“张五爷,张五爷,今儿这钱,我……我给……我给还不成么?”

“”

张五爷反手一耳光,抽得徐有顺鼻血蜿蜒而下“给你妈的腿!”

徐有顺手捂鼻子,一下懵了……

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宁可自己掉上三斤肉,不让外人乱传口,这是生意人的本分!

可现在呢,眼前这两个人,既然敢喝止张五爷,料想也不是一般人,在自己店铺里,跟张五爷掰上了,这可如何是好?

原本想着,顺顺做个龟孙子,及时把心意钱付了,以免这两方闹将起来,刀刃刀背,到头来,还不是得招呼到自己头上?

可是,可是现在,没法改救了,给钱也不行了……

一场大火,非烧不可!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徐家棕货铺外,整个一条杂货街,此际显得空空,不,不是全空,而是全都汇聚到徐家棕货铺门口了……

一个个脑袋,一双双眼睛,一个个前伸的脖子……

围观人群中,有路过行人,有杂货街买卖人,当然,也有张五爷的其余手下,以及,陈叫山手下兄弟……

寂静无声,越发令人心弦紧绷……

“张五爷……”陈叫山转头而视,拳脚未出,眼神先出倘说张五爷微眯的眼睛,犹要杀人一般,而陈叫山之眼神,则如空谷幽川,旷达无极,任你弓弦如何狠拉,便是放箭而出,在我这里,听一阵风响罢了……“既然你是江湖中人,总该懂得些江湖规矩!受人钱财,替人消灾,稳市镇场,两厢情愿,约定俗成,怎可出尔反尔,临时变卦?”

“哈哈哈哈哈……”张五爷听了这番话,倒是笑了,身子略略后仰,抖得胸膛上的护心毛,根根跳闪,“谁的裤裆被刺儿给划破了,把你这不知死活的玩意儿给冒出来了?”

张五爷拧转身子,指向店铺门口,手指头划一道线,“打问打问,在梁州城里,什么******规矩?老子就是规矩……”

被张五爷手指头划过的区域里,围观人群,瞬间一动,遂即而静,心态各异,表情丰富

路过之行人,能来围观看热闹者,哪个不晓得张五爷的大名?既是晓得,心下便乱,有替陈叫山担心者,有怨陈叫山有眼无珠,不是真佛者,有盼着陈叫山赶紧设法溜之大吉者,当然,也有看热闹不怕事儿大,希望闹腾起来,大打出手,过一番眼瘾者……

杂货街的老板掌柜,店员伙计们,则是感同身受,晓得今儿这一出戏,演下来,可是了不得哩!按照买卖人的祥晦之说,摊上这样的事儿,店里的生意,就跟大病渐愈的病人,至低,没个三五月,真真是好不过来!更何况,遇上张五爷这样的事主,后续的事儿,那就更捋不清啦……

张五爷其余那五六个手下,一个个胸膛起伏,越发端起来了,皆是觉着:江湖道走得久了,全遇上些阿谀奉承、拍马溜须的龟孙子,那也没劲儿啊!时不时地冒出些个愣头青,出来跳一跳,顶一顶,那才有意思哩……

而鹏飞、鹏云、鹏天、黑蛋、大头、二虎几人,肚子里窝了些闷火!他们在别的棕货店铺里遛达一圈,皆是一个说法:如今的棕垫棕箱货不多,那玩意儿不好卖,不敢弄……先不论这话之真假,单就船帮开船跑桃花水,临近不远,陈叫山领一帮兄弟大老远来定棕货,就逢上这样不顺头的事儿,究竟是人家不认咱的卯,不给咱面子?还是内中有些曲折,让咱刚好给撞上了?

这,怎不令人窝一肚子闷火?

可巧,我们的火还没处发,没法发哩,你这什么狗屁张五爷,在我们队长陈叫山跟前,倒跳腾起来了?

咱就要好好看看,谁他妈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俺们队长,西京城那么大的场子,都闯过来了,在你小小梁州城,遇上你们这些瘪三货,土锤闷包,一个个地夜郎自大,就晓得个井口大的天?

“好”陈叫山声调忽地拔高,“张五爷,我念你是混场面的人,不想给你难堪,就一条,你们砸烂这些棕货,照价赔偿了,咱就卤水点豆腐,两清畅!你若是不服,想跳腾,那我就陪你跳腾两下……不过,你要明白,莫说在这梁州城,就是整个天底下,规矩这东西,就跟路一样,都是人多走出来的,不是你张五爷一个人能成的……”

“哟呵……”张五爷断断没想到,眼前这个面目白净,大眼浓眉的年轻后生,口气却是这般大,这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么?

张五爷并非猪脑子,并非没有大见识,他自是晓得一个道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江湖之水深,永探无底,倘是那些背景强大,来头不一般的人物,他自然会明白“且留他人三分面,便是自己一条路”的。…

然而,张五爷打从一开始,料想陈叫山和面瓜,不过徐家棕货铺的伙计店员而已。待到陈叫山一声喝止,又是一番大话,张五爷便又一寻思,但很快,张五爷就揪准了一点杂货街这地面,棕货铺这地方,能亲自迈着双腿来挑挑买买的,能有什么来头?能厉害到哪里去?

张五爷刚“哟呵”了一声,后续话尚未说出口,陈叫山却转身对徐有顺说话,立时打断了张五爷,“徐掌柜,守规矩的不怕破规矩的,今儿这一出,我算是看得明白:你占理在先,张五爷失理在后!你算一算,店里这些损坏的东西,得赔偿多少钱?”

徐有顺哭丧着个脸,捂着鼻子,怎敢吭声?心说:天神爷哎,你就不要火上浇油了,你今儿已经惹下狠茬子了,你自身难保,还把我将水深处拖啥呀?

瘦高伙计跟张五爷一般判断:买张棕垫子,你都嫌贵,你算啥来头嘛?今儿这水都够浑了,求求你,求求你就别搅和啦!

瘦高伙计看看陈叫山,斜斜瞥着张五爷,上前不是,后退不是,两腿筛糠,下巴捣蒜,只差裤裆里一阵响,尿出尿来了……

“赔你妈……”张五爷拳头一攥,挥拳便要朝陈叫山打来……

拳头刚出来,陈叫山侧身一撩手,生生卡在张五爷手腕上,张五爷顿时感到骨头都快被卡碎了一般,急着抽胳膊,哪里抽得出去?

一急,张五爷便又抬腿来踢,腿刚半扬起来,陈叫山动作更快,小腿一摆,正正朝张五爷腿上弹击……

“哎呀……上啊”张五爷哀叫着,冲手下人大吼……

离最近的两个张五爷的手下,一步抢上来,手里的斧子,扬得高高,还未扑到陈叫山和面瓜身前,陈叫山一招“摆拐连踢腿”,“啪啪”两声,两人顿时后仰跌去……

门口那五六个手下,也正欲朝店里冲,身子还未完全动起来,鹏天他们一伙人,先就发了飙,耳光、拳头、膝盖、肘子一阵招呼,“噼哩啪啦”一团响,店门口叫娘声一片,蹲得蹲,倒得倒,打滚的打滚,捂脸的捂脸……

陈叫山一见这场面,心说:每日晨练拳脚,学习舞龙,看来还真不错哩!

眼前之一幕,倏忽之间,让围观的人群,徐有顺和瘦高伙计,顿感不可思议起先想是一边倒的注定局面,怎么个倒的人不对了呀?

。。。

第365章打脸

陈叫山以手指卡着张五爷的手腕,一拐,张五爷的胳膊,顿时被拐成了“v”形,但前臂却似转轴,反向拧了,愈拧愈紧,张五爷须连连下蹲了身子,去缓解那一股股自手腕传递来的狠力……

现在的张五爷,何来平日的跋扈之势?

现在的张五爷,乖觉得近于犯错的孩童。…叔哈哈…

起先敞着胸膛,露在外的护心毛,此刻因着身子一再歪斜,越发敞亮出一大片胸膛来,若说过往的张五爷,其护心毛,是猛兽之獠牙,凶鹰之利爪,马王爷额上的眼睛,庙门上的匾挂,整个一用来唬人吓胆的玩意儿!此刻,那随着张五爷气喘不止,胸膛起伏,伸缩长短的护心毛,便就是滑稽,就是跌势的明证……

张五爷身姿歪了,头发散了,被卡的胳膊上的青龙,拧着皱着,活脱脱成了死蚯蚓一般!

再看张五爷手下那些人,那两个近处的手下,被陈叫山两脚一招呼,只觉着眼前被火药扑过一般,眼皮火辣辣疼,莫说打,便是努力睁大眼,都觉着酸眯眯地难受哩!

面瓜一步上前,立在他们两人中间,他们仍是躺着,倒吸凉气,手捂眼睛,装作痛苦不堪的样子,宁愿装怂,不愿起身。

门口那五六个手下,可算挨得惨,脸上、肚子上、小腿上,被鹏天他们一顿招呼,哎哟连天,死狗挣命一般……

围观的人们,一下看出来了,不是张五爷他们不想打,不愿意打,实在是没法打呀!这才眨巴眼工夫,除了张五爷,哪还有个浑全硬挺人?再看张五爷,被人家卡着胳膊,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一般,还能怎地?

却瞧这帮年轻后生,个个英武不凡,还没怎么出手,张五爷他们就成这样了,这架,怎么打?

混江湖的人,都晓得一个道理起势犹如铲刨土,跌势好比水冲沙。

想在江湖上有些名声,一拳拳,一脚脚,一刀刀地打出去,踢出去,砍出去,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还得看时运大局,一将功成万骨枯,混出来了,这名头自就响亮了!

可是,一步不留神,遇上比自己还硬的人,只消眨巴眼,由爷当了孙子,这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名头,花青蛙跳河一般,“噗咚”一声,可就算栽到底了……

其后呢,要么卷土重来,将苦主灭了,踩了,要么跟着苦主混,认了苦主为老大,夹着尾巴做人,再在江湖上淘涮好一阵子,起先的名头,才又会慢慢地树起来!

眼前这情形,张五爷今儿这势,铁定跌啦,跌得还不是一般般,跌到姥姥家去啦……

张五爷胳膊被拧着,面上难受着,怎会不晓得跌势这事儿?

但晓得归晓得,相比跌势,张五爷更晓得“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眼前这几位,尤其是拧着我胳膊这一位,何止是武功比我高?我跟人家动手,简直是软糍粑砸秤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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