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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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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所知,太极湾多是坡地,高粱和苞谷,种的也不多!太极湾的酒坊建好了,这些酒曲酒料,怕都要到顺风店以东地方收吧?”孙县长咂了一口酒说,“说起来,高家堡距离北山最近,田地众多,沟渠……想必姚庄主与高家堡的高雄彪关系不错?”

陈叫山听了孙县长的话,心下在思:在孙县长治下,在整个乐州境内,惟独高家堡和太极湾,是两块硬骨头,一个是因为人,一个是因为地形。高雄彪为人桀骜,难于通融,且又武艺超群,在高家堡一呼百应,人心齐,军火足,自有一番土皇帝之势!而太极湾,依虚水河环绕,深藏北山之褶皱之间,恰一颗明珠,但谁若是想随随便便,将这颗明珠摸一下,甚至是据为己有,没有个吃天吸地的本事,皆是办不到的……

好一个孙县长,肚子里的计谋韬略,自比那板油一般厚实,随便一动念,便能“依势就境,随起随歇”地谈话谝传,可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姚秉儒既与陈叫山是结义兄弟,高雄彪又公开买给陈叫山红椿木,这几人之间,究竟一个怎样的关系程度?孙县长借着一个酒坊酒料收购之事,抛出了问题,显得应时应景,又无印无痕,自然而然……

“孙县长日理万机,尚关心我等这些尘俗之事,令姚某感激无尽……”姚秉儒敬了孙县长一杯酒,方说,“酒坊收料,靠外界供给是一办法,除了顺风店、高家堡,再往东的柏树寨、田家庄、原公等处,只要价格谈得拢,都可以做上买卖!另外,我太极湾本身,也要开垦种高粱、苞谷等酒料,平整地块不多,以前种罂粟的坡地,倒是多得很……”

姚秉儒此番话一出,孙县长和何老板,明里的意思,暗里的意思,全都解答了,全都应付了,而他们真正想探究的深层隐秘,却又被轻巧地抹了过去,并且,一旦抹下去,令他们便是再想提说,也不容易了……

“姚庄主这样年轻,日后一定大展宏图,来咱们走一杯……”比之孙县长和何老板,余团长肚子里的“板油”,要单薄得多,没有更多由头来说,但见孙县长与何老板都开了腔,自己也便扯了句恭维话,算是应了场……

吴先生一直低头吃菜,遇酒喝酒,上菜夹菜,并不多言……

孙县长便举起一杯酒,看向吴先生,“先生贵姓?听口音怕不是乐州人?”

吴先生只装作贪吃的样子,将一块鸡爪放下,用手帕擦拭了手,连忙端起酒杯,迎向孙县长,“鄙人姓吴,陈队长的朋友,此次特地来乐州,看些买卖……”

孙县长“哦”了一声,说了些“幸会幸会,欢迎欢迎”之类的淡话,便喝了酒,再无多言……

邻桌的谭师爷,忽然端着酒壶走了过来,特地向孙县长他们介绍吴先生,“吴先生乃是北平的大学问家哩……”

孙县长、何老板、余团长,一听此话,原本并不以吴先生为重点的,此际纷纷端起酒杯,与吴先生频频碰杯,话题连连……

陈叫山一见此情形,感觉如今酒桌之形式,正如修房树大柱,有些歪了,失了自己的本意,也偏离了今儿个的主题……

孙县长、何老板、余团长,他们是怎样的人,谭师爷又是怎样的人,陈叫山心里都有一本明账。谭师爷特地过来给孙县长他们介绍吴先生,在旁人看来自自然然,但陈叫山晓得此间暗有波流……

在陈叫山的认识里,吴先生与唐嘉中,属于一类人,他们有学问,有见识,有抱负!同时,他们又有着诸多的愤世嫉俗之处,对当今世道之看法,对时局之关注,对政治之见解,对世界之认知,皆异于常人,超于常人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吴先生与高雄彪是接近的,他们的意识,他们的观点,皆有通融之处。

而显然,与孙县长、何老板、余团长,甚或谭师爷之类人,根本就不是一路,恰如生在崖畔的花木,凌雪傲风,即便移植到花园里,也定然是迥异不群的……

吴先生的韬略与学识,注定他是个能干大事的人,所以,当初入席时,出于尊重,吴先生才被安排到了这一桌。

而孙县长、何老板、余团长他们三人,坐了此桌,是卢老爷的意思,无论怎么说,孙县长他们乃是父母官,于面子,于地位,都是适宜坐这一桌子的……

经谭师爷拎着酒壶这么一介绍,一瞬间,不但将今儿的酒筵主题捣乱了,而且,必然使得吴先生吃得不痛快,喝得不顺心了!

吴先生一连喝了几杯酒,脸便有些发红,暗暗后悔了:起先,在唐家大院里,吴先生以为谭师爷是卢家人,言谈之间,显得极有学问,一时觉得挺投缘,便与之多聊了几句,毫无顾忌!

而现在看来,这个谭师爷,当真不简单我吴劲秋是哪里人,从事怎样的职业,如何如何有学问,与你谭师爷何干?你犯得着将我朝人前推么?我又不是趋炎附势、攀附权贵之人,何必要与孙县长之流,多喝那几杯酒呢?再者说,就算我是攀附小人,那么,引荐介绍之角色,也该是陈叫山,或者唐嘉中、唐老爷他们来担当的,与你谭师爷有何相干?

此中有曲折,防人并防心……

风轻波似平,暗流却涌动……

吴先生凝虑之间,显出不胜酒力的样子,连连呼着气,连连用手掌扇风,待到与方启闻碰杯时,吴先生一杯酒端在手里,分为了三口,方才喝完,连忙夹菜压之……

这一切,陈叫山看在眼里,于是,便对谭师爷说,“在咱卢家大院,谭师爷海量,无人可比!今儿是欢迎太极湾的兄弟们,劳烦谭师爷代表卢家,到那边桌子上,多敬太极湾兄弟们几杯酒……”

第359章话头

谭师爷酒量惊人,这在卢家大院,乃至整个乐州城,许多人皆知!

因而,陈叫山请求谭师爷代表卢家,去招呼一下太极湾过来的兄弟们,可谓合情合理,并无任何机心可言!

即便是孙县长、何老板、余团长,就此看来,也觉着,今儿酒筵的主题在这儿摆着,谭师爷理当去招呼招呼人家,对着哩……

但谭师爷本人,却不会这么单单认为了……

我不来这桌敬酒,你陈叫山不提说招呼太极湾一行人的事儿,我一过来,你就提说了?

我过来了,你迟不提说,早不提说,我一介绍吴先生,你就说上了。…叔哈哈…到底是维护吴先生少喝几杯酒呢?还是已然看出了我的机心?到底是借着我的师爷之地位,抬举你陈叫山在卢家的地位?还是我谭宗砚多虑了呢?

谭师爷心有凝虑,瞬间便品悟出了三点:其一,自打去了一趟西京城,陈叫山言谈之间,较之以往,多了一种东西,但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一时之间也具体说不上来,总感觉是浑厚了些,从容了些!

其二,陈叫山与这位北平来的吴先生,关系非同一般!若非如此,陈叫山怎会安排吴先生坐在这一桌?这一桌子上的人,都是各具来头的,方启闻算是来头最小,只是因为方启闻送给卢家卫队一块“太平一方”的大匾,实实在在地抬举了陈叫山,陈叫山借着今儿的酒筵,还一回这抬举之人情……另外,陈叫山为吴先生解围,不让吴先生多喝酒,若非关系非凡,怎至如此?

其三,这个吴先生,本就不简单!从他的言谈之中,可以感受出,他是那种胸藏文墨之人,韬略满腹,绝非什么生意中人!那么,他此次来乐州,所谓为了“看些买卖”,便是虚话!一个人从北平,来到乐州,跨越了大半个中国,春节都不在家过,就为了所谓的“看些买卖”?

虽然心下多思,但谭师爷面上却是不起风波的,拎着酒壶,笑着朝众人一拱手,“诸位吃好喝好,老朽暂且失陪……”

谭师爷去太极湾兄弟那一桌敬酒了,见人有话说,见人三杯酒,谈笑风生,从容有度,气宇不凡……吴先生侧首看过去,越发感觉这个谭师爷不一般了!

“支走”了谭师爷,陈叫山晓得:自己的初念,不能偏离,姚秉儒兄弟的事情,终究要借机来探探水的……

“我与秉儒兄弟结义之时,天还算暖和,日子溜得快啊,一转眼,这都冬去春来了……”陈叫山端起酒杯,朝众人转轮一圈,“来,诸位,我们为来年大好春光,风调雨顺,干一杯……”

再一次强调了“结义兄弟”,再一次强调了“结义的时间”,如此,就等于强调了姚秉儒在自己心底的位置,强调了自己对于这份兄弟之情的珍惜与在乎,而后续的话题与由头,却是岁月,却是祈福天光陈叫山这一杯酒,提得巧妙,不开不合,循序渐进……

唐老爷夹了一口菜,看向姚秉儒,边嚼边说,“早些年,我在北山跑山货买卖,还去虚水河上游淘过砂金哩!姚庄主,来年太极湾建酒坊,我到时候去蹭几坛酒,顺带可以会会一些老伙计,哈哈哈……”

“姚庄主,北山一带,木耳香菇一类,品质都好得很,就是太过零碎了些……”方启闻正襟危坐,望向姚秉儒说,“必悦楼现在在梁州开了分店,山货供给,颇有些吃紧,我就在想,姚庄主能否将山货收购、加工,在太极湾来一个规模化运转,到时候,单就木耳香菇这一块,我们就可合作……姚庄主,你以为如何?”

“嗯,方老板提议不错,这些都会考虑……”姚秉儒踌躇满志,望向众人,“太极湾来年除了酒坊之外,还会建纸坊、布坊、窑场等,还望在座诸位多多关照帮助……”

姚秉儒终于将话头撩开了,陈叫山长长吁了一口气……

为等待这一个契机,陈叫山起先已经反复思谋几番,但总觉得,这个话头,必须姚秉儒自己亲口来说,自己若提说,总显得机心太重了……

夫人始终吃菜喝酒,言语不多,稳如一佛,如今听了姚秉儒的未来畅想,顿时眼睛一亮,便说,“卢家船帮以前运到汉口的宣纸,多是峡渡一带的,品质倒也是好,可终究太远了些,跑过去一趟,若是不带货,不划算得很,又没有水路,运输也是个麻烦……太极湾来年若建了纸坊,如若能吧宣纸造好,倒是一件大好事儿哩!”

老爷听见夫人说了话,便也附合来说,“是啊,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早逢春,姚庄主,你是叫山的兄弟,来年船帮跑货,你们兄弟俩,可就有交集忙乎了啊……”

陈叫山品着夫人和老爷话里的意思,便接话说,“夫人,老爷,除了宣纸外,其余船帮的货物,太极湾能有的,咱就改弦易辙,选我兄弟的,这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呵呵……”

夫人淡淡一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且不说你与姚庄主是结义兄弟,单就虚水河与凌江水路相通这一点,太极湾能出的货物,本就占了大便利的……”

夫人说这话时,陈叫山特地瞥了一眼姚秉儒,看姚秉儒如何反应,他要依据姚秉儒的反应来反应,依循姚秉儒的态度来应对,然而,夫人说话说得中正客观,姚秉儒似也听得平平静静……

好吧,兄弟你不挑话,我陈叫山来挑……

“兄弟,这都年根了,太极湾一大摊子事儿,你今儿来一趟也不容易……”陈叫山说到这里,环视桌前众人,一顿,接着说,“兄弟,你看有什么需要大哥我帮忙的地方……”

姚秉儒与陈叫山对视一眼,姚秉儒却又将头一低方才,夫人提说了那一句“且不说你与姚庄主是结义兄弟”,令姚秉儒感觉到,许多事儿,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般美好……

但现在,陈叫山将话递到嘴边来了,自己不接也不行啊!

“你是我大哥,我有困难时,你这当大哥的,当然是跑不脱的,哈哈……”姚秉儒接话接得无风无浪,“到时候,麻烦老爷、夫人,以及在座诸位的地方不少哩……来我姚秉儒敬诸位一杯,提前先谢……”

第360章未知

经过酒筵一番“体察人情”,陈叫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其一,陈叫山与姚秉儒乃结义兄弟,且两人关系非同一般,犹若桃园之义,更趋生死之交,参与酒筵的所有人,对此,皆深以为然,铭凝于心!

对陈叫山之敬重,顺化为对姚秉儒的敬重!

对陈叫山高看之处,便对姚秉儒亦高看!

卢家与太极湾,已然浑然一体,势为联盟!

“姚庄主,太极湾改天换地,在你的精心治理之下,来年必将大展宏图……可喜可贺啊!”

“陈队长,你与姚庄主情同手足,珠联璧合,未来可期啊!”

“这真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呐!陈队长一路取湫,不但令天降甘霖,缓解旱情,泽福百姓,更结识姚庄主这样的好兄弟,允文允武,强强联合,在乐州是为佳话啊……”

“姚庄主,从今往后,有什么事儿,尽管吱声,谁敢跟太极湾过不去,便是跟陈队长过不去,跟卢家过不去……”

正话也好,酒话也罢,众人一番言语,令陈叫山感到,此一场筵席,菜未白吃,酒没白喝……

其二,关于“筹钱”一事,陈叫山也觉察出来了无论是卢家也好,或是乐州商界的老板掌柜们,对太极湾之首领变更,短时间内,终究持一种观望之态!纵是因于陈叫山的面子,卢家的势力等等缘由,人们对太极湾未来之前景,犹有期盼与憧憬,但仅仅局限于期盼和憧憬而已……

所以,就目下情形,马上让人拿出钱来,去支持太极湾,还是未到火候……

你不弄出一些实实在在的成绩,看得见,摸得着,不整出一些响动来,别人如何相信你的能力?

倘若你只是雄心有余,能力不足,大把大把的钱给了你,你搞砸锅了,怎么办?

碍于陈叫山的面子,这些砸到太极湾的钱,还实在不好追讨哩……

任何时候,人都是趋利而为,见钱生愿的!

因而,太极湾若想如姚秉儒规划的那般,成就一番大事业,应先依就自我的现有实力,弄出一些成果来,造出一些响动来,让人们感受到希望之所在,后续路上,大把大把的钱,才会如虚水河的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朝太极湾流……

看清了这一点,陈叫山眉宇紧锁,而心底又充满欣然……

陈叫山凝虑的是,自己看到的这一种信息,如何传递给姚秉儒?传递给姚秉儒之后,姚秉儒会是怎样的反应?会不会认为我陈叫山是在找借口,在推脱,在抹稀泥,见兄弟困于泥沼,亦不愿意伸手一拉?

另外,就算姚秉儒平和处之,认同这一现实,那么,姚秉儒能否依就现有实力,弄出一些成果?

而令陈叫山感到欣然的是,自己依循于《恒我畿录》之体悟,在“非开非合,体察人情”之心念中,得以了验证和提升……

人性终究是复杂的,过往的自己,认为“善恶是非,因果报应”,“大义凌天,无错无悔”,许多事体,皆是“巷道扛竹竿,直来直去”,成之,认为当所成,不成,亦认为本应成不了……

告别了旧我,探寻新我,意追恒我,在尘世江湖中,这都是必须要做到的!否则,便会在千丝万缕的人情世故中,在暗礁险滩密布的残酷现实中,绕得自己迷迷瞪瞪,碰得自己头破血流,甚或粉身碎骨……

靠拳脚,靠义气,靠热血,可以成就一时之英雄,无法成为一世之豪杰!

酒筵散后,陈叫山与姚秉儒,在房中围着火盆,倾心交谈……

在陈叫山思虑着如何将自己的心悟察觉,以怎样的方式和角度,告诉姚秉儒的时候,姚秉儒倒先问起了陈叫山的未来打算……

“大哥,看得出来,你马上要胜任船帮大帮主了,好多事儿,都还没有捋平顺……”姚秉儒用火钳夹了一截新炭,放入火盆,使得火盆里炭火更旺,屋里愈加暖和!这是他从太极湾带来的青冈木炭,仿佛以这样的方式,昭示着兄弟之情谊,如眼前这炭火一样,红火旺旺,“你有些什么打算?有需要兄弟做什么的吗?”

这个事儿,便是姚秉儒不问,陈叫山亦在心中反复琢磨过多次,每当夜深无眠,辗转反侧时,无论闭了眼,睁着眼,幽幽之中,那一条滚滚东流的凌江,数十条大船小船,挂帆竖桅,拽缆击桨,劈波斩浪的情形,总在眼前闪晃着……

无数回里,骆帮主的期许与托付,虽没有言明,但一事一事,点点滴滴,那表情,那眼神,及至生命最后时刻,那腾身一跃,飞接了日本人的手雷,翻滚至远,魂飞魄散……同样在眼前闪过……

每一次,每一回,夫人总是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语气,从卫队成立之伊始,到决定取湫之行,从收购红椿木一事,到前往西京城追讨债务……夫人总是那样充满了期望与寄托,似乎感觉我陈叫山一定能行,一定能办到办好!

在夫人眼中、心中、意识中,似乎我陈叫山无所不能,或者说,我陈叫山身上的能量,还远远没有释放发挥出来呢!

但在陈叫山看来,卢家乃昌盛百年的大家望族,夫人乃卢家之掌舵者,更多时候,夫人身上有一种果敢坚毅的豪赌气质她对我陈叫山之期望,之寄托,都是在赌,赌我陈叫山,赌她自己,赌卢家之未来……

夫人那充满了期望与寄托的眼神,亦常在眼前闪晃……

还有,侯今春那种不服,那种不甘,那种质疑和变相的蔑视,时时处处,点点滴滴,无所不在……也总在陈叫山眼前闪着晃着……

陈叫山淡淡一笑,在炭火上搓着两手,尽管炭火红红旺旺,一想到那诸多在自己眼前闪晃过的意象,仿佛瞬间感受到一丝寒意一般,“兄弟,说句实话,很多回,我都觉着自己挺不过去的……”

陈叫山说,无论是取湫之念,到受困于太极湾,寸步难行之时,或是进入幽黑无极的滴水岩白龙洞中之时,无论是感觉到红椿木之一系列怪象,还是自己到了西京城追债,而导致囹圄于城东监狱之时……他都感觉到自己挺不过去了,万劫不复了!

可是,这一路走来,却又一件件,一次次地挺过来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出洞再无回泉水,呵呵呵,你问我有哪些事儿需要帮助,我也不晓得……”陈叫山深深地叹气,嘴巴里呼出的白气,经过炭火的映照,似一条红的纱巾,被风吹动了,朝着火盆上方飞去一般,“因此,我不知道,就无法告诉你……我只能这样宽慰我自己或许,这又是我的另一个节点,或许不好挺,但终究,终究会挺过去的……未知的东西,未来的东西,我们连评判其困难程度的标准都没有……”

陈叫山之所以这样来说话,一方面是叙说着自己,其实也是将话题氛围,暗暗地朝姚秉儒罩了过去,这样一番唏嘘之言,姚秉儒怎会没有动念动意,从陈叫山之唏嘘,转到自我的唏嘘呢?

因于此,这更比陈叫山直接去撩开话头,直接去问询,要好得多!

陈叫山一叹,姚秉儒随之一叹,下意识地看向西面的窗户,仿佛目光能穿越了窗户,从茫茫夜色中,直抵太极湾,直抵那一方自己倾注了太多心血,承载了自己太多的宏愿与雄心的天地一般……

“大哥,你觉着这炭怎样?烧着火劲如何?”许是姚秉儒自虚空之幽想中,复苏过来,转为了具象的东西;许是姚秉儒感觉到,在大哥陈叫山唏嘘感慨之际,自己不应也抛出自己那些唏嘘凝虑之心事,两相增加,生生为大哥平添更多沉重……于是,姚秉儒拐了话头,说到了木炭……

“嗯,这炭是很好的!”陈叫山将视线从炭火上收起,转而看向姚秉儒,“兄弟,这炭你对外卖得如何?”

“嘿嘿……”姚秉儒自嘲一笑,用指甲挠了挠鬓角,“原本没想着烧炭,是巡山的兄弟在摩天岭以北埋锅造饭,把林子给引着了,那一带的洞子挺多,就有人建议了,说可以烧些木炭来卖……在洞子里试火试了好多回,没啥经验嘛,等到试火试好了,这不,打春了,炭能卖哪儿去?”

陈叫山微微点着头,若有所思,看着姚秉儒,幽幽说,“兄弟,看你现在都瘦多了……唉,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着急,我们慢慢想办法,还是那句老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打明儿起,我就该到各到处去跑腾买卖了,该收货的收货,该定量的定量,该调济的调济……我会四处留意,多一个心眼儿,想着太极湾的买卖,到底该咋样弄的……”

两人聊了一阵,陈叫山忽而话题一转,问,“对了,兄弟,你晓得高雄彪到哪儿去了?我派人去了高家堡,说他出了远门了?”

“有没有出远门,我也说不准……”姚秉儒说,“有兄弟在北山看见过一回高雄彪,不晓得他是出山恰巧经过,还是本就在北山办事的……”

。。。

第361章突变

凌江之南,乐州与梁州交界之地,有一镇子,名曰桂香镇。

桂香镇依山面水,呈一飘带之状,蜿蜒纵列于南山与凌江之间。

镇子不大,人亦不多,然镇子之名气,却传播得极广深,此中有两个原因……

相传楚汉之时,大秦被灭,项羽雄踞咸阳,豪情冲天,为天下诸侯,分划封地。

当时,刘邦在项羽眼中,不足为患,但亦不可小觑,项羽受人建言,便将刘邦的封地,划到了秦岭以南,巴山之北的汉中盆地,一为此地封闭,可防刘邦伺机进兵关中,二为通过此事,给刘邦以训诫,让他摆正自我位置,明白自己的身价等级,不要妄思妄念……

刘邦进驻汉中之后,厉兵秣马,绸缪雄志,先是听从萧何之建议,重用韩信,在凌江岸边,筑坛拜将,赐封韩信为大将军!其后,发展农桑,囤聚粮草,整训军马,采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策,一举杀进关中,势如破竹,豪夺天下!

当年,萧何在凌江之南一小镇,查勘农事水利,正值春季播种育苗之时,便将凌江以北的桂树树苗,亲手种植于镇中之小山上,为农人树立榜样,要大家效仿之,拓荒整野,发展农桑……

萧何后为大汉之相,而萧何当年手植的桂树,同亦蓬勃生长,葱葱茏茏了一大片山坡,每到八月,桂花盛开,顺风飘香,十里可闻!

桂香镇之名,由此而生!

桂香镇桂花遍地,富有诗意,依山临江,风景亦美!然而此地终究田地无多,多少年来,当地人仅是农忙下地,农闲进山,采挖些药材山货,聊以度日!因此,较之田地众多之地,日子便不算富足……

后来,有人在南山看见众多的棕树树苗,便扩大种植,待棕树成片,便围绕棕树动起了脑筋棕叶编织扇子、帽子、兜篮,棕丝加工成棕箱、棕垫、棕刷等等……

由于得天独厚之资源供给,加之几十年的经验积累,桂香镇的人们,将棕树加工而成的货物,打出了名气,闯出了口碑桂香镇之棕货,行销大江南北!人们一提及棕货,便想到桂香镇,一提及桂香镇,便想到棕货,两相捆绑,似密不可分……

每年到船帮跑桃花水时,别的货物储备,多少不论,桂香镇的棕货,却是最稳当的选择!船帮到了汉口,棕货无疑是最最热门的,每年几乎是一抢而光之势!可谓船帮货物的排头兵,试金石,万金油!可以这么说,别的货物可以少,甚至可以没,但桂香镇的棕货,绝不可少,更不可无……

桂香镇虽属乐州境内,但从乐州城前往的距离,较之梁州城前往的距离,却要远得多!

陈叫山与侯今春,领着一众兄弟,驱马赶车,一大早便从乐州城出发,直奔桂香镇……

一路疾驰,并未停顿,出发时,东天一片鱼肚白,到达时,却也是阳光灿烂了……

陈叫山向侯今春咨询有关棕货收购的情况,侯今春有一句没一句地接着,陈叫山晓得侯今春心里的想法,也不计较,你侯今春话少,我就话多,我撵撵地问,转转地问,钻钻地问,你侯今春心里再怎么有心思,也还未到不接我话的地步吧?

一路走,一路问与答,抵达桂香镇时,陈叫山心中对于桂香镇棕货之品质,桂香镇棕货对于船帮跑货之重要性,一年当中的生产、收购、销售之时间节点,棕货的分类与价格,等等等等细节,已然有了数……

桂香镇的郑家棕货厂,是卢家船帮的老主顾,也是桂香镇最大的棕货厂!

郑家棕货厂的老板郑老二,与骆帮主乃是多年交情!

据侯今春说,有一年,官兵在南山剿匪,悍匪逃命至桂香镇之南,为阻断官兵,竟纵火焚山,致使大量棕树被烧,那一年,棕货价格高得惊人,外地客商闻风而动,齐齐赶到了桂香镇,一时间,是有钱无货,供不应求……

但因于骆帮主与郑老二的深厚交情,外地客商缠着郑老二要货,郑老二一再声称,货已出完,再无余货!而等到骆帮主前往收购时,郑老二却将骆帮主领入地下仓库里,指着一大堆的棕货说,“看,老哥,货都藏着哩……就算旱得地里冒缝缝,也不能让老哥没水喝啊……咱先上去吃饭,半夜时候,你再运货回乐州城,免得别人扯闲话,我也不好做人……”

基于诸般原因,一到桂香镇,陈叫山一行人,便径直去了郑家棕货厂。

陈叫山的大名,郑老二自然是如雷贯耳,陈叫山的模样,郑老二也在《西京民报》上见过,因而,虽是初次谋面,郑老二亦是热情异常,端茶、上点心、敬西洋香烟,再又招呼厨房准备饭菜时,被陈叫山拦挡住了……

“郑老板,我陈叫山对棕货,并不在行,日后还望郑老板多多关照才是!”陈叫山随后又说,“郑老板,可否领我到厂中看看?”

郑老二领着陈叫山和侯今春,进了棕货厂,陈叫山大开眼界除了以往的兜篮、扇子、帽子、棕刷、棕箱、棕垫之外,如今郑家棕货厂又生产出了棕衣、棕鞋、棕柜,以及火笼棕套、饭菜棕盖、棕叶画,甚至还有西式暖水瓶之棕外套……

所有棕货中,棕箱和棕垫、永远都是大头和主力军,但陈叫山细一查看,却发现,反倒是这两样棕货主力军,反倒数量最少,只是零零星星几件货。

陈叫山和侯今春略一商量,便向郑老二问起了今年棕箱和棕垫的存货情况,以及收购价格……

“不瞒陈队长说,今年行情有变啊……”郑老二眉头紧锁,望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棕货,说,“现在除了西北之地,其余各处的客商,都开始喜欢那种小零碎棕货,棕箱和棕垫这些大块头,反倒是不好买了!所以,我们也就随之而变,将那些弄得少……”

陈叫山和侯今春对视一眼,心下皆疑惑,无论是论其实用性、百姓需求量,还是以往船帮的账目呈示,棕箱和棕垫,都是极为抢手的,怎么经过一个年馑,风云突变,棕箱和棕垫,却就成了边缘货,冷门货了呢?

。。。

第362章撂挑

世间物件,按照“审美”、“实用”、“兼而有之”,划为三个种类。。

审美一类物件,着重的是把玩、欣赏,行家称之为“淘涮于心”,或者叫“大用无用”。

实用类的物件,与生活之衣食住行,紧密相关,百姓看中的是其“功能”、“好用”、“便利”和“有用”。

而“兼而有之”的物件,本身与生活相关,在满足“功能”与“便利“之时,兼具审美和把玩。

在棕货品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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