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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江相-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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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槐跑进院子里的时候,得知道的就是这个极其不好的消息。
“什么?这么多人,围堵一个孩子都堵不到?”林槐气急败坏地直跺脚,“分头去追,分头去追!”
虽然他下令分头去追。
可是捕快是有数的,绍兴府城却那么大。想找到一个孩子,真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于是,很快的时间过去,林槐的注意力就投到了屋内的另一个孩子身上。
“小崽子,你叫什么名字?”林槐恶狠狠地问道。
“魏初一。”魏初一瞪着眼睛说道。
“那那个就是魏十五了?”林槐对着院子,若有所思。
“你们抓不到他的!”魏初一的肩膀被捅伤了,此时,鲜血直冒,但依旧瞪着眼睛,混不示弱。
的确,抓不到的。
“但我们抓到你了!”林槐说道,“把他带走!”
马三看着魏初一身上的伤,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他不是担心魏初一身上的伤势,而是担心魏水会回来报复。
在他心中,虽然和魏水相交的时间并不长,但足以让他认清,那个人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得罪了他,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但林槐已经把事情弄成了这样,已经面临失势危险的他,又能做什么呢?
魏山夫妇和魏初一落网!
虽然跑了一个魏十五,但苏国微还是觉得,自己的手中,无形之中,多了几个筹码。
日后,等宁王真的造反了的时候,有这些筹码在,必定会让魏水此人有所顾忌。等他有所顾忌的时候,自己则可以趁虚而入。无论是策反,亦或是别的什么,都是好说的。
魏十五跑了很久。
他东拐西拐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跑到了什么地方。
可当他一抬头的时候,却看到了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钱塘书院’。
沈增是浑然没有想到过,自己再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居然是这幅场景。
魏十五身上染了不少的血,虽然他说了,这不是他的血,而是他哥哥的血。但沈增是被吓坏了的,他哪里敢就这么相信了?连忙将魏十五带到屋内,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直到确信这个孩子真的只是受了些惊吓而没有受伤之后,这才稍稍放下了心来。
屋内,沈增双手扶着魏十五的双臂,问他道:“十五,告诉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十五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儿,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神色,反而显得十分的阴鸷。还蒙着淡淡的血色,让人触之便感到心惊。
“恶人,抓走了我爹我娘,还有我哥哥!我哥哥受伤了……流了好多血……”魏十五这么说道。
沈增连忙追问:“坏人?什么坏人?你看清他们的长相了吗?是不是土匪?或者是强盗?”
沈增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很可笑。
绍兴府是什么样的地方?
如果连府城之中都能有土匪、强盗了,那苏国微干脆不要活了。什么府城?难不成都成了土匪窝了不成?
但是,没想到,魏十五的说法,却让沈增觉得更加离奇了。
“是官差!”魏十五说道,“是苏知府派来的狗腿子!他们抓走了爹娘,还捅伤了我哥哥!”
“官差?”这更不符合逻辑了吧?沈增更加觉得不可思议,“官差抓他们干嘛?”
魏十五咬着牙说道:“他们说二叔是叛逆,要造反。所以要把我们都抓起来,威胁二叔!”
“造反?”沈增简直觉得自己都成了复读机了。
自从魏水走了之后,他用魏水留下来的银子,修了新书院,还一反常态的和官府结交,以期能够让书院更好的发展,不管怎么样,总归不能让自己的这些学生们因为自己的脾气而吃了亏。
书院的发展果然是越来越好了,眼看着书院蒸蒸日上,作为书院的创办者,他也从中得到了很多的快乐。
此时,对于魏水的谢意,已经不再止于当初的那起莫须有的案子,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感激。
他甚至想好了,只要魏水回来,他一定要将自己的感激之情当面说出,并且给予他最真挚的回报。
可是现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过了这么久了,魏水没有回来不说,魏家居然还遭到了这样的灾难。
说魏水叛逆?
沈增不相信这样的的说法,因为在他看来,魏水是一个十分会审时度势的人。他绝对不会将自己真正处于险境,除非,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时候,他就不禁想起了,他曾经叫一个名叫陆雪儿的姑娘去南昌。
会不会是因为那个姑娘啊?
很多的猜测,很多的方向。沈增想一个就排除一个,想一个就排除一个,想到最后,也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最接近真相。
或许,真正的缘由,只有魏水自己清楚了。
“十五,你不能待在这儿,这样太危险了。”在一番思考之后,沈增冷静下来,说道,“今晚就走,趁夜,我会让你赵叔叔送你出城。记得,出城之后,千万不要在附近逗留。你多带上点儿银子,问清楚路,直奔南昌!找到你二叔,找到你二叔,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到了他那儿,你才算是真的安全了。懂吗?孩子。”
虽然出城的风险也很大,但是,远远不会有留在城中大。
177 策马江西·查达磊的筹谋
逃出城外,独自奔赴邻省的南昌,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尤其是对于一个从未出过绍兴府府城的孩子来说,未免是太过为难了。
但魏十五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你愿意去?”沈增不确信地问道。
魏十五的回答,却十分的斩钉截铁,更是十分的不符合他的年龄。只见他点了点头,神色坚定地说道:“有二叔在的时候,魏家从来就没被知府大人欺负过,反倒有好日子过。他们就是看我二叔不在了,才敢欺负我家的!我要去找二叔,等他回来了,看谁还敢瞧不起我们,看谁还敢欺负我们!”
沈增定定的看了他半晌,最终,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不能把魏十五留在书院。
这一来,书院不是他的,而是魏水的,只要他还在书院之中,就得保证书院不受到任何的波及,否则,他就是对不起魏水。
如果仅仅是这一条,倒也罢了,想来,为了家人,一个书院又算得了什么?魏水是个能舍弃就会果断舍弃的家伙,绝不会在意这些还能重建的东西。
最重要的一点,是魏十五平时就在这座书院里头读书。不光魏十五,魏初一也同样在此读书。
等到知府大人缓过劲儿来,醒悟过来的时候,他肯定就会想到,这个孩子很有可能藏匿在书院之中。到那个时候,再想将魏十五送出城外去,那就太难了。
订好了事情,沈增将赵鼎元叫过来,仔细地跟他吩咐了一遍,让他务必务必一定要亲手将魏十五送出城外才行。
赵鼎元又是誓又是保证,总算是让沈增相信了他不会误事。
当夜,赵鼎元带着魏十五,买通了一个守城门的壮夫,将魏十五送出了城去。
城外,赵鼎元低声问道:“银子都拿好了?”
魏十五点点头,没有说话。
赵鼎元在他身边看了他许久,才拍拍他的肩膀道:“好男儿总要出去闯闯的,别怕,这里去南昌虽然不近,但也不至于太远,你什么都别怕,尽管走就是了。找不到路的时候,总能找到人问的。”
魏十五又用力的点头,还是没有说话。
赵鼎元不再啰嗦,用力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走了。
深深夜色之中,魏十五的身影消失在其中。
赵鼎元在他身后,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才慢慢的转回身,自己回了城中。
天知道这一路上会生什么,但想想突如其来的灾难,或许对于这个孩子来说,无论生什么,其实都是无所谓的事情了。
或许,找到魏水了,事情就会好起来吧?赵鼎元如此想着。
他对于魏水,和他的妹夫沈增一样,都是近乎盲目的信任。那个人曾经救过他一命,或许,能够在这最紧急的时候,也救救他的家人?
比起担心已经逃出升天的魏十五,赵鼎元倒是觉得,狱中的魏山夫妇和魏初一,尤其是魏初一,更值得人担心。
事情也确实像他想象的那样,在被关入府牢之中之后,他们这一家子,就再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受了小伤的林槐气急败坏,率先就给他们的牢狱生活加了很多的佐料。
仅仅是几天后,查达磊就知道了绍兴府生的事情,因此,才会那般的气急败坏。
“糟了,彻底糟了!”查达磊踱着步子,神色间满是忧虑和惶恐,他不敢想象,绍兴知府苏国微的这一孟浪之举,到底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这件事情,一定不能让魏水知道!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尽力隐瞒,这是唯一的办法。”
“公子,为什么啊?”三元不明白,追问道,“难道不应该让他尽早知道这件事情,也好让他有些记性。不要随随便便就擅自做主,给咱们添麻烦。”
“你不懂就不要乱说话!”查达磊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我看得出,尾随虽然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很在意他的家人!我们大可以利用他的家人威胁他,但他的家人不受到伤害,这应该是他的底线!上一次的事情,我已经做得过头了,以至于险些引起他的反抗,这一次,如果再有这样的意外生,那么,依照魏水的脾气,多半不是乖乖的听令,而是想尽办法,与我们作对,不让我们的计划得以施行!”
“真的会这样?”三元不太相信,而且,他还知道另外一件事情,“可是,那个孩子他跑了啊!”
“孩子?哪个孩子?”查达磊现在脑子里十分的混乱,一时之间,难以想到周全。
三元提醒他道:“就是那个孩子,魏水的外甥,叫魏十五的那个。”
“他?对啊!”查达磊瞬间就醒悟过来。魏十五的逃脱,正是最重要的一个隐患。只要有他在,魏水随时都有可能知道这里生的一切。而且,他的身边有了魏十五,在不得已的时候,他就很可能会狗急跳墙。与其一个都保不住,不如只保住身边的一个,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真的糟糕了。
“三元,你这样。”查达磊对他说道,“将我们的人也全都放出去,务必务必给我找到哪个孩子。活要见人,就算死了,也要见尸体。绝对不能让他和魏水见面!”
查达磊这话中透着凶狠,让三元都不禁愣了愣。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连忙回答道:“知道了,公子,我这就安排人,尽快去办了。”
“嗯,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好了。”查达磊口中嘟囔着,慢慢坐在椅子上。
只要魏水不到狗急跳墙的时候,他应当不会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而自己,就是要利用他还不知道绍兴生了什么的时候,迅地占去主动权,让魏水重新回到为他,为平虏伯效力的正当轨道上来。只有这样,魏水的存在,才不会变成一颗定时炸弹。
而且,一旦事情成功,他必须第一时间被毁掉。不为别的,只因为魏水这个,实在是变数太大了。
178 策马江西·得知
抛开浙江的事情暂且不提,在江西,宁王朱宸濠起兵造反的事情已经如火如荼,甚至可以说是明目张胆的进行着。
不觉间,数个月过去。
如墨在魏水的默许下飞速发展,几乎控制了江西每个角落的风吹草动。
而钱塘会馆也择良辰吉日,准备开业了。
典礼当日,钱塘会馆三楼的雅室内,田明理守在魏水身边,一会给他倒杯茶,一会又给他端杯茶点。一会问他热不热,要不要开窗户;一会又问他外面吵不吵,要不要把窗户打开。
这没事找事的殷勤样子让魏水实在是哭笑不得。
“你甭陪着我!”魏水敲敲桌子,对田明理说道,“这钱塘会馆的东家是你,眼看吉时就要到了,快些去准备准备,千万不要误了时辰。”
田明理低着头不说话,但也没有听令离开。他其实也不想在此处候着,平白无故的惹了魏水讨厌。但就现在的心情而言,他只想用这种看起来似乎很忙碌的形式,让自己假装忘记了那个让他十分紧张的典礼!
“怎么?我说话不好用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去啊!”魏水眉头皱了起来,对田明理低喝道。
田明理听了,好一阵子犹豫,才吞吞吐吐的说:“先生,前面有冯小姐呢!冯爷、伍爷他们都在……”
魏水对他这蹩脚的理由实在是无力吐槽,这幅喜欢推卸责任的样子,到底是从哪儿继承过来的,又得拖到什么时候才会改啊?
知道不加把火他恐怕不会听命下去,魏水刻意板起了脸,喝道:“冯小姐?她一个女孩子,能随便在前面招呼客人吗?再说了,我刚刚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才是这地方的主人!是钱塘会馆的东家。人家一群和会馆不相干的人都在前面支应着,你倒是躲在后面,这算什么?嗯?快去!”
魏水语气严厉,说到后来,似乎是真的发了脾气。田明理虽然心中依旧对于在人前迎客感到紧张,而且十分的排斥,但依旧不敢真的惹到魏水,终于还是一步三回头的下楼去准备招待客人。
待田明理走下楼去,一直坐在旁边看热闹的庞笑这才笑出了声来。
“二爷,您这是英雄一世,怎么软到了他的手上?”庞笑的笑容看起来,就让人觉得想抽他。
魏水懒得看他,转着手上的蜜蜡扳指反问道:“你的事情都办好了?”
庞笑被他一噎,转过头,不说话了。
钱塘会馆开业的吉时很快就到了,外面喧闹起来。
魏水所在的雅室并未开着窗子,以至于无法看到。但只需听一听,也能很轻易地感觉到外面的热闹。
“地段没得挑,生意嘛,会好的,会好的。”魏水这么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向谁解释,又或者只是在自我安慰罢了。
庞笑闻声多看了他几眼,才又移开了视线。
那日冯捷做的事情固然是荒唐,就跟个疯子一样。但事后想起来,却还是觉得,挺让人后怕的。
魏水轻易不愿意杀人,更不会亲手杀掉他,这个,庞笑都十分的笃定。但他现在越来越不确定,自己再继续懒散下去,会不会真的被弄死了。毕竟,魏水是有理智,但魏水的手下比如那个冯捷,就是个没有什么理智的家伙。所以,还是做事勤快一点比较好了。
就在庞笑自己胡乱琢磨的时候,雅室的门突然间被轻轻地叩响。魏水抬头,喊了声:“进来吧!”
本以为进来的会是田明理,又或者是冯捷、伍亩他们几个。但门开处,让魏水有些诧异地是,竟然是张阳推门进来。
张阳冷着一张脸,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凝重。看上去,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魏水还没有开口问,张阳已经走了过来,到魏水桌前,躬身施礼,说道:“二爷,出事了!”
“出事了?”魏水挑了挑眉毛,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张阳急急说道:“二爷,几日前,墨五在江西边界发现一个孩子。”
孩子?魏水不明所以,“发现就发现了呗,一个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二爷,原本墨五也觉得没什么关系,只当他是个逃难来的孩子,可是却偶然听到他向人问路,问起的是南昌的方向,而且还多次提及了您。墨五这才上了心,留意之下,知道他的名字……”
“叫什么?”魏水觉得心中一动,似乎是已经猜测了真相一般,说道,“若曦,你快说,那孩子叫什么?!”
“二爷,他叫……魏十五!”
张阳的话一出口,魏水的眼皮就是突突的一阵猛跳。
“魏十五?”魏水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觉得心里愈发的不舒服了,“怎么回事?这孩子现在在哪儿?”
张阳见他神色有些紧张,连忙说道:“听说是您的侄子,墨五不敢怠慢,已经安排了马车,墨五亲自护送他,已经在到南昌的路上了。估计下午就到!”
“下午?下午!”魏水猛的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来,困兽一般,原地不停的绕着圈子。
张阳在一旁看着,暗忱还好自己得到消息还不算晚。要知道,那孩子从浙江绍兴一路到江西,看起来就知道,是吃了不少的苦头的!听说身上原本带足了银子,可那孩子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在路上就不见了。随之而来的自然是彷徨和饥饿!
如果不是墨五及时发现了,怕是这孩子会凶多吉少!到时候,魏水知道了事情,估计非但不会谅解他,反倒还会迁怒。
张阳有心情想这些东西,魏水的心思却早已飞去了别处。
魏十五为什么要跑到江西来找他?难道是魏家出了事情?
一想到这里,魏水立马就想到,会不会是唐骥那封飞鸽传书引起的后遗症!
难道,查达磊他真的敢对自己动手吗?
不容他不相信,因为事情已经切切实实,发生在他的面前了!
“走,回客栈!”魏水说了这样一句,紧接着,就快步走出了雅室。
179 策马江西·恶意的谎言
自从将唐骥关起来之后,魏水就再没有去看过他了。
这些日子以来,唐骥都始终过着比较舒适,然而,却又十分无聊的软禁生活。
再一次见到魏水,唐骥难得的看到魏水脸上满是愤怒的表情,嘴角轻轻抽动,似乎如果不是碍着有很多人在场的话,他应该很愿意扑上来狠狠地给唐骥一下。而且,最好是,那种一击致命的杀招。
深吸了几口气,魏水凑近唐骥的脸,说道:“唐骥,你再告诉我一遍,那天你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写了什么?
唐骥看到魏水进屋时的表情,就已经知道,他在魏水面前胡编乱造的话,八成是已经被看破了。
虽然现在依旧不知道魏水到底是如何将事情看破的,但他却可以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的下场,恐怕不会太好。
只是,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对于平虏伯的大计会有所帮助吗?得到消息之后,查达磊又会对此有着什么样的看法和处断?
这些,都是他最想知道的,却有可能再也不能知道了。
事到如今,隐瞒已经没有用了。
唐骥开口,便将当日写在纸条上借着鸽子传递的信息说了出来。
“当时,我给查大人传信说,你最近的行事总有一些不对劲儿的地方。和伍亩混在一块儿的时候,总是想办法岔开我。所以,怀疑你对孙燧的事情另有图谋!那天晚上,你又岔开了我,结合之前的事情判断,我大概猜到了,孙燧很可能没死,而是被你给藏了起来,或者是有什么大用处!”
不得不说,唐骥的分析,已经十分接近现实了。
到底是纸包不住火,该被人知道的事情,总归还是会被人家知道的。
魏水听了他的话,叹口气道:“你说的都对,但是……唐骥,你为什么就不能消停一点儿呢?如果你不给我找麻烦,我会对你不错的。可惜了,可惜了啊!”
魏水所说的‘可惜’,唐骥丝毫不敢苟同。在他心目中,没有什么比平虏伯的大计还要重要。至于是生是死,过得好于不好,那些都是身外之物,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太过纠缠,那就是魏水,而不是唐骥了!
在唐骥面前又站了许久,魏水最终留下一段话,转身而去。
“或许,换个身份,换个交往方式,你我会成为朋友也说不定。但现在,我们……可能永远都没有结交的机会了。唐骥,魏某是个心肠不算硬的人,权衡利弊,我一般都会选择不会死人的一条路。但是,如果真的到了不得不做的时候,魏某也不会心慈手软!”
身后,唐骥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没有谁不怕死,如果可以活下去,唐骥当然还希望能帮平虏伯做更多的事情,可惜,他或许,已经失去了这样的机会了。
走到屋外,魏水眼望着头顶的天空,叹了口气。
眼里云腾白浪,阳光扎眼,清新的空气被吸入肺部,却觉得有些辛辣,仿佛连一口气都难以下咽一般。明明是良辰美景,却让人怎么看都觉得心中很不舒服!
独自站了半晌,魏水突然转头问道:“庞笑,你知道我的弱点在哪儿吗?”
庞笑好似早已想到魏水会问他一般,笑着反问道:“二爷想听实话?”
“当然啦!”魏水说道,“这个时候,说假话又有什么意义呢?除了徒增烦恼之外,恐怕是别无他用了吧?”
庞笑斟酌一下,慢慢地说道:“其实很久以前,我就仔仔细细的品过您的性格。那个时候,我还是马三抓到的替死鬼,而您,尽管身陷在牢狱之中,但实际上,却是知府大人的谋士,生活根本不用操心,也不会被当做囚犯来对待。但尽管如此好的待遇,您表面上也是逆来顺受,但实际上,您绝对不满足于只在狱中当一个为人筹谋献策的师爷,或者说,您不愿意将自己的生命交到别人的手上。但这还远远不是您的弱点,只不过是一种理想罢了。只要抓住机会,您就会脱离束缚,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
“是吗?”魏水对这番话似乎没有太大的兴趣,而是接着问道,“那你就接着说下去好了,说说看,既然喜欢脱离束缚不是我的弱点,那么,我的弱点在哪儿?是什么?如何去弥补?”
庞笑又是一番斟酌之后,才慢慢地说道:“您的弱点,其实显而易见。您太希望一切都掌控在您自己的手中了!在我看来,您似乎是有一种近乎于盲目的自信,相信自己在任何时候,任何处境之下,都能够在最短时间之内,拿出最好的处断方式来,解决面前的一切问题。无论是大的,小的,简单的,或者是复杂的。但一旦这些东西脱离了您的掌控范围,没有在您的想象范围之内的话,您就一定会感到迷茫,无措,甚至是就此失败,放弃最后的挣扎。”
“是这样……”魏水轻轻点头。
其实,他也是这样看的。
因为把一切盘算的太好,他相信所有的事情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所以,才会有这种所谓的盲目的自信。
而盲目自信的结果,往往就是飞得越高,摔得越惨。
他已经摔过几次了,每次都是刻骨铭心的深痛。
“那你说……”魏水转过身,看着庞笑问道,“你说我的性格,还有的改吗?”
“当然有!”庞笑笃定的回答道,“您是谁啊?二爷您是我们这帮家伙的主心骨啊!谁倒您都不能倒,无论是谁没有信心了,您都不能没有信心啊!”
“信心?有信心有什么用啊?”魏水摇摇头说道,“让我想想吧,让我自己好好的、仔仔细细的想一想,或许,真的会有办法的。”
魏水说完,就索性坐在了台阶上,拄着脑袋,陷入了沉思。
庞笑在他身后斜靠在柱子上,百无聊赖的望天。
真希望早点儿回绍兴啊,这南昌,似乎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180 策马江西·询问
时隔数个月,再一次看到自己的侄子的时候,魏水可谓是感慨万千。
魏十五是被墨五抱下马车的,浑身上下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人看上去也像是生了病一般。
“十五……十五?”魏水在他耳边轻声叫道,魏十五没有任何的反应,连眼皮都没有稍稍动一下。
魏水直起身子来,满身都是暴戾之气。
“去,请个能治好病的郎中来!”魏水对庞笑吩咐道。
庞笑立马安排了人手,去请南昌城里有名的贺郎中。
在银子的作用下,贺郎中来得很快。
在床边坐下,先仔细地查看了一下魏十五的气色。然后又细细的摸过脉,再问了墨五一些事情之后。贺郎中才写下了一张方子,交给了庞笑。
“先生,我侄子他要紧吗?”魏水急急地问道。
贺郎中摇头说道:“只不过是又饿又累而已,我开的是个食补的方子,好好调理就是了。古人云:是药三分毒,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常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无毒治病,十去其九。能用食补的法子最好还是食补,尤其是年纪不大的人,最好不要用药。否则,平白无故伤害了身体的底子、元气,日后是不好补回来的。”
魏水虽然没有听懂什么,但却也知道,人家郎中是真正的好大夫,为病人着想。千恩万谢之余,给足了诊金,还附上了比诊金多两倍的礼金。
“哎,这可不能收,不能收!”贺郎中花白的胡子飘在胸口,急急地摆着手说道,“治病救人是医者的本分,只取诊金就足矣了,怎么还能再多收钱呢?”
“先生,此言差矣。”魏水一边把银子朝贺郎中手中递去,一边对他解释道,“本分二字,本分者,本其一定之分也。能够做到本分二字的,就已经是实属不易了。先生能将本分做好,更加是不容易的。礼金,是我的一番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见贺郎中依旧推辞,魏水又说道:“这银子,留在我手中,多半是要害人的。可交到了您的手上,就可以治病救人!您想啊,与其让他留在我手中得不到善用,还莫不如您收下他,日后若是有哪个穷人得了急症,您就用这银子给他施药治病,这岂不是就相当于我做了好事吗?收下吧,先生还是将这银子手下啊!”
百般劝说之下,贺郎中终究敌不过魏水的坚持,只得将银子收了下来。
亲自将贺郎中送到小院外,魏水转过身来,眉头就又紧紧地皱起了。
又累又饿?怎么会又累又饿的呢?从绍兴到这儿可不近啊,这是平白的多吃了多少苦头?
魏水又开始在心中暗暗埋怨自己的命运,如果不是当初的布偶,如果不是遇到古三千,如果不是他用人参报仇,将陈登牵扯了进来,或许就不会是现如今的这幅样子。
怨得了谁?怪得了谁?
似乎谁都怪不得!但又似乎,就是命运在折腾人。
食补的方子很快熬好了,魏水亲自给魏十五将熬出的一碗粥喂了下去。
坐在床边守了他整整的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魏十五才睁开了眼睛。
魏水这一夜熬得双眼通红,哈欠连天。
看着魏十五终于醒转过来,这才稍稍放下了心,摸摸他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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