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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江相-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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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魏水想要的结果,但这个结果,他早已料到。

    府牢之中静悄悄的,只剩下火焰偶尔的噼啪爆响,和两人轻轻的脚步声。

    “额”几不可查的呻吟传出来,唐骥动了动耳朵,仿佛听到了,但又像是幻听。看看魏水,魏水没有反应。看看其他囚徒,也不见有人反应。

    或许是听错了吧?唐骥这样想到。

    就在唐骥疑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时候,左前方一间监室之中,层叠的尸体间,一具尸体轻轻动了动。眼睛眯起,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和几乎所有幸存下来的人一样,这间监室的幸存者,也在看着向此处走来的魏水和唐骥两人。

    很好,没有人注意到我。

    那尸体缓缓地坐起来,动作很慢很慢,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在幸存者背后,他小幅度的活动着已经不太灵活的手臂和腿脚,尽量不惊动自己的猎物。

    就在魏水和唐骥出现在这间监室前面的时候,尸体神色一厉,如同拼了一般,疯狂地扑向了幸存者。

    唐骥正看着这面,对突如其来发生的事情也是非常的惊讶。但还未等他叫出声来,面前的两人已经缠打在了一起。

    可以这么说,从身体素质上来说,尸体和幸存者之间,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上。如果两人都是精力充沛的话,哪怕是从后偷袭,尸体也绝对占不到任何的便宜。

    但现在不一样了,在经历了这么久的生死搏杀之后,幸存者的体力被大大消耗。身上难免会带有伤口,影响了武力值的发挥。

    可即便如此,尸体和他缠斗在一起,也显得十分的被动。毕竟,他躺了这么久,只有在看到幸存者稍稍放松警惕的时候,才敢稍稍活动一下筋骨。此时,手脚都还没有恢复灵活。

    趋近于原始的战斗,在魏水的漠然,和唐骥的惊愕之中,进行了整整一刻钟的时间。最后幸存下来的尸体,看样子,差点儿就成了真的尸体了。

    魏水走到近前,摆手让唐骥拿钥匙打开锁头,径自进了门中,弯下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尸体缓了口气,艰难地抬起头来,答道:“张张阳”

    “张阳?”魏水点点头,笑着说道,“你不错。”

    这时候,警惕地站在一边,防备还有其他的尸体突然发难的唐骥,突然注意到了张阳的面孔。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惊道:“你不是那个”

    “认出来了?”魏水也认出来了,只不过比唐骥早那么一小会儿,反应也没有那么强烈罢了。

    这个张阳,正是那日魏水初到牢中,喊冤枉喊得最厉害的人。那天,被魏水当做典型,让唐骥将他好一通打,一直打到了晕厥。

    恐怕是当日的晕厥,让张阳有了装尸体的想法。而真正开始实施,怕是应该是在看到魏水命令唐骥杀人之后。

    不得不说,他这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法子,真的是想的很好。就连魏水,都不禁要为他的智慧、毅力和勇气点上三十二个赞了。

    作为一个监室之中最弱小的人,他必须要首先让自己活下去,然后再谈其他。毕竟,胜利,永远是属于活人的。

    “唐骥。”魏水叫了一声,吩咐道,“找个郎中来,帮他看看伤,依我看,他好像伤得不轻的样子。等郎中看过,把他弄回客栈去,这个人,我要大用。”

 123 策马江西·安置

    唐骥领命,急匆匆地去找郎中。临走的时候,却还不忘多看了张阳几眼。

    这个人,在他心里,还真的是那种连第一夜都挺不过去的。

    想到这儿,他难免又想起了他和魏水那个虎头蛇尾的赌约。

    还好没赌什么东西啊!唐骥心中这样想到。

    虽然同样对张阳很好奇,但魏水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关注。在唐骥走后,他顺着间道走到头,又返回来,将大致的情况了然于胸。便把目光,全都给了他真正应该关注的人。

    “怎么样?”魏水在庞笑的监室门口止步,对里面的人问了一句。碰了碰挂在门上的铁质链锁,道,“打开它。”

    庞笑往前挪了两步,到门边,手摸到锁头,嘴上却还调笑道:“二爷您明明有钥匙,干嘛非让我开?”

    魏水没接他的话。一把看起来蛮结实,但实际上构造简单的锁头,在庞笑手中,不过几个眨眼的工夫,就给弄开了。

    推开门,魏水走了进来。

    瞥了眼弥漫着血腥味的监室,魏水笑道:“不错嘛,实力强劲啊!早知道你有这个能耐,当初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还真该小心着点儿。要不然,弄不好什么时候,不就被你给……嗯?是吧?”

    “二爷说笑了。”庞笑看起来身体状况也不太好,脸色发白。但这并不耽误他嘴上的能耐,“若不是逼到份儿上,小的哪有这么大能耐?再说了,不还有您给的神兵利器嘛。小的是占了些便宜,才活到现在的。”

    庞笑一边说着,一边把短刀捧着,递还给魏水。

    魏水没有接,径自向里走去,后背有意无意的朝向庞笑。

    “有什么想法吗?”魏水问道。

    “想法?”庞笑自问没有理解魏水话中的意思,便没有贸然回答。

    魏水转过身来,看着还站在刚刚的位置,一动都没有动过的庞笑,又问了一遍:“我说,你有没有什么想法。”见庞笑似乎依旧没有理解,只得又继续说道,“我说的是这次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这次的事情?庞笑虽然听懂了魏水要他说什么,却并不知道什么样的回答,才能够让魏水觉得满意。

    按理来说,这种事情,也绝对不是他这个做手下的可以随便加以评价的。更遑论,他在这次的事情中,扮演的角色,可真的是一点儿都不正面啊。反而,如果让他说实话的话,他倒是觉得这件事情魏水安排得实在是太差劲了。

    当然,这样的话,他不能说。

    等了好一会儿,庞笑都没有动静,魏水也知道他的心理,便不再逼他。

    “行了,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魏水说道,“既然活下来了,你也该知道,我接下来想让你干什么吧?”

    庞笑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古怪,“我可以拒绝吗?”

    魏水反问道:“你觉得呢?”

    庞笑不说话了,跟了这位爷开始他就应该知道,他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更加没有资格,拒绝魏水已经定下的安排。

    “既然没法选择,就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嘛!”魏水笑着说道,语气温和,“呐,你现在没有拒绝,那我可就当你默认同意了。这些囚徒,我都交给你了?”

    虽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真的从魏水的口中把这个话说出来,庞笑还是觉得十分忐忑。

    这些人,不管以前有没有罪,是不是被冤枉的。反正现在,他们是各个双手沾上了不知道沾上了多少鲜血,一个个杀人如麻了。让庞笑管住他们,靠什么?庞笑现在还没想到,但他知道,如果想不到,自己的下场,绝对不比地上这些已经开始烂掉的家伙要好上多少。

    就在庞笑纠结的时候,魏水却适时地叫了他一声,吩咐道:“庞笑,不用急,你还有时间可以慢慢的想。包括你在内,一共二十四个人,人不多,好好想一想,控制他们的办法总归还是有的。现在,跟我出去,我有点事情必须得你来做。”

    说起这件事情,其实从魏水到南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筹划了。

    只不过,所需要用到的东西需要时间,所以,才一直拖到现在才实施计划。

    当然,时间在魏水看来非但不晚,反而算是刚刚好的。

    两人走出监室门的时候,唐骥带着郎中匆匆而来。

    “二爷,这是吴郎中,南昌城里很有名气的郎中。”唐骥向魏水解释道。

    吴郎中胆怯地看向四周,血腥味和眼前横尸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微微地哆嗦起来。

    魏水走上前,客气地打招呼道:“吴郎中,久仰大名啊!我的人,可能伤得比较重,难免要多麻烦您了。”

    吴郎中连忙摆手,口中念叨着‘不敢’、‘不敢’、‘一定尽力’之类的语句。

    魏水递了个眼神过去,唐骥带着吴郎中走向张阳所在的监室。魏水站在原处,回头看了一眼唐骥和吴郎中的背影,便开始了静静地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唐骥又带着吴郎中走了回来,“二爷,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魏水又回头看了一眼,不确信地多问了一句,“没什么大碍是什么意思?看他那样子,情况似乎是很不好啊!吴郎中,你确定他没事儿?”

    吴郎中战战兢兢,说不出话来。

    唐骥看魏水的脸色有些着急了,连忙替吴郎中解释道:“二爷,张阳那人体质本来就不算好,所以,才会有现在这个状态。吴郎中刚刚给写了几个方子,给他好好调养调养,就会没事的。”

    “是这样?”魏水看了看唐骥,又看了看依旧战战兢兢的郎中,实在是不想多跟他交流什么了,“行吧,叫几个人来,把人给我弄回客栈去,安顿好了。一会我还有点事情,要出去一趟。安顿、抓药什么的,这些事情你都亲自去办,务必给我办好了。”

    “知道了,二爷,您放心吧。”唐骥说道。

 124 策马江西·《游春图》

    客栈。

    这么多天来,冯晓晓被困在此处,已经快要憋疯了。

    “田明理!你是木头啊?”冯晓晓在院中大声喊叫,所有在院中值守的兄弟,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就出去转转,不要很多时间的!魏水肯定不可能知道!”

    “不行。”道理已经解释了很多了,田明理只是固执地挡在冯晓晓面前,说不行。

    “你”冯晓晓气急,却也没有办法。

    魏水有意躲着她,田明理固执地像根儿木头,就连冯捷都不肯帮她。

    不说别人,就说魏水。同样都是穿越者,这待遇差别怎么这么大啊!

    正当气鼓鼓地瞪着田明理的时候,院外突然传来了魏水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魏水走进院中,便看到了两人对峙的场面。

    值守的兄弟见了魏水,忙行礼,喊了声二爷。

    田明理松了口气,跑过来,急急地低声在魏水解释道:“先生,您可回来了。冯小姐一定要出去转转,刚刚还在闹呢。没有您的吩咐,明理没敢放她出去。”

    田明理解释这些的时候,冯晓晓的一双眼睛,始终紧紧盯着魏水看。满眼的怨气,让魏水只看一眼,就已经感受得清清楚楚。

    “不让她出去就对了。”魏水说道。

    这一句话出口,冯晓晓立马就不干了。只见她跑过来,拦在魏水身前,瞪着眼睛问道:“干嘛,干嘛?你跟我什么关系?凭什么你说不能出去就不能出去?”

    魏水知道冯晓晓是穿越来的,对她这个性格自然能够理解。这样的女孩子,在当代并不少,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但周围的人,却无不暗暗咋舌。心道:这小姑娘也太泼辣了些吧?别说她的命是魏水救的,就算不提这个,那他哥哥冯捷此时也是魏水手下的人。毫不夸张地说,冯捷都不会这么跟魏水说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魏水要发火的时候,却见他温和地一笑,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上冯晓晓的肩膀,问道:“那冯小姐想怎么样呢?”

    冯晓晓不满地一闪身,挥手拂开魏水的手,嚷道:“我想出去转转!你都关了我这么多天了,我出去转转不过分吧?”

    说罢,她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魏水,似乎能用眼神逼着他屈服一般。

    让周遭的人诧异的是,魏水竟然点头答应了。

    “行,如果你一定要出去转转,我答应就是了。”魏水说道,“但是,你不能一个人出去。来人!”

    魏水叫了一声,立马有两个值守的兄弟凑了上来,等候吩咐。

    “你们陪着冯小姐出去逛逛,想买什么买什么,想玩儿什么玩儿什么。但是,务必,给我把冯小姐照看好了。出了事,唯你们是问!”

    两个人苦着脸答应下来,魏水不再理会冯晓晓,招呼了田明理,让他跟自己出去一趟。

    田明理早就注意到了庞笑。实际上,他那副样子,也让人没有办法不注意到。

    魏水走在前面,田明理故意拉住庞笑,拖着他和魏水稍稍拉开一些距离,小声问道:“你怎么了?不要紧吧?这么多天都没见到你,你去哪儿了?”

    庞笑看了魏水一眼,轻轻摆手,示意田明理不要多问。

    田明理一头雾水,却听到魏水在前头叫他,只得暂时按下心中的疑惑,跟上前去。

    “先生,您叫我。”田明理道。

    魏水点了点头,问道:“你会画画吧?”

    田明理愣了一下,道:“是是会一点儿”

    “哈哈,不用紧张,不用紧张!我就随便问问嘛。”魏水笑道,“我在诸暨田府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你的画。我觉得,你画得还不错!”

    田明理连忙摆手,谦虚道:“哪里,哪里。先生,我那也就是小打小闹,上不了大雅之堂的。”

    确定了田明理确实是会画画,而不是谁捉笔代刀,替他画下的,魏水放下心来。

    几人没花多少时间,就到了一家古董店门口。正是那日,唐骥出来打探的时候,查到的那家名声极坏的店铺。

    和马绍钧想得差不多,这家店的后台,正是宁王的首席谋士,李士实。

    不管是怎么店大欺客,开门做生意,见了客人总还是要招呼的。前几次来的时候,魏水没有出面,此时三人都是生面孔。且看起来,虽然魏水的穿着未必有多好,甚至可以看做是普通。但在目光老辣的古董店掌柜的眼中,这绝对会是个暴发户一类的人物。未必有名气,但绝对有钱。

    “这位客官,是生面孔啊,不是本地人吧?”掌柜亲自迎上前,笑着打招呼,“随便看看,如果有什么看上的,林某来给您介绍介绍。”

    “唔,不用。”魏水轻轻转了转手指上的蜜蜡扳指,眼睛绕着古董店看了一圈。脚下慢慢的踱着步子,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副美人图前面。指着图画,魏水问道,“这是什么画?”

    魏水一问出这话,掌柜便知道,见着冤大头了。

    这幅画,不是赝品,而是连赝品都算不上!

    “客官,您可是好眼力!”掌柜违心的赞叹道,“这幅画,是唐代画家张萱的作品,名为游春图。”

    “哦,是唐代的画?”魏水说着,就要伸手去碰,却被掌柜拦下了。

    “客官,这可是传世的名画,您要是摸坏了,可不行啊!”

    “有这么金贵吗?”魏水撇撇嘴,不以为然,“我拿这幅画,是要送给宁王殿下的!什么画,还能比宁王殿下还要金贵吗?”

    不提宁王还好,魏水一提宁王,掌柜的脸色立马就变了。只见他猛地一推魏水,厉声喝道:“这是哪儿来的骗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告诉你,在我这儿充宁王的人,你还嫩了点儿!识相的赶紧滚,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魏水见了,一边带着两人往外退,一边口中还不停地嘟囔着。大略就是,我真是宁王的人、这画真是送给宁王的之类的画。

    看着三人灰溜溜滚远,掌柜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转身走回店里。眼睛又看了眼那副所谓的游春图,却不禁疑惑起来,这幅画向来无人问津的,可就在数日前,记得也有一位客官,跟他问起过价钱

 125 策马江西·计划

    奇怪的念头也就在掌柜的脑海里头转悠了一小会儿,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废话,还真当宁王殿下是什么?你想送礼就能送礼,想认识就能认识?

    别说那几个人瞧模样,就不像是认识宁王的货色。就算是真的认识宁王又能怎么样?在南昌府,谁不知道,这古董店是李士实的产业。李士实是谁?宁王殿下的首席谋士,肱骨之臣!那是什么街头上的跳梁小丑都能随便抗衡的吗?

    对于古董店掌柜来说,这固然只是个不太让人愉快的小插曲而已。但在魏水眼中,这确是他这一局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二爷,刚才那画”田明理落后魏水半步,轻咬着嘴唇,犹豫着该不该说。

    魏水左右看了看,便敏锐地发现了被他派来盯着古董店的冯捷和他手下的兄弟。冲他们略一点头,魏水又朝田明理摆摆手,示意大街上不好说话,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

    三人顺原路回到客栈,魏水很是意外的发现,扬言要出去逛逛的冯晓晓,竟然比他们先一步回来了。

    “你们去哪儿了?”冯晓晓掐着腰,劈头就问。

    “你想知道?”魏水故意逗她。

    冯晓晓一摆头,转过脸去,哼了一声。嘴上说着谁想知道啦,脸上却分明写满了我想知道我很想知道你识相的赶快告诉我之类的表情。

    “不想知道就算了。”魏水说着,越过她往屋里走。冯晓晓气得说不出话来,魏水还不忘回头接了一句,“反正,你想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冯晓晓追上来,拉住魏水不依不饶。

    魏水看了眼被拉住的胳膊,道:“你觉得你拦得住我?”

    冯晓晓瞪着他,气鼓鼓地不说话。

    魏水笑了笑,随手点了下刚刚跟着冯晓晓出去的两个兄弟,道:“把她看好了。”

    在权力面前,冯晓晓再一次在心中吐槽,同为穿越者,差距怎么这么大之类的问题。

    一个小小的插曲之后,魏水坐在屋中,面前站着田明理和庞笑。门窗大敞着,魏水吩咐下,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屋子。以至于即便站在院子里,也没人能听得到魏水等人在说什么。

    “明理,你刚刚在街上,想跟我说什么?”魏水问道。

    田明理纠结了了一番,犹豫着开口道:“先生,我想说刚刚的那副画。”

    “画怎么了?”庞笑插了句嘴,说道,“我看那画画得还不错的样子,看着像个名家之作啊!”

    “名家之作?”田明理以为庞笑懂行,赶忙拉着他问道,“那是哪位名家的作品?你知道?”

    庞笑看上去有些诧异,因为刚刚掌柜解释的时候,他们三个都在场。没道理田明理没有听到吧?但看看田明理不似作伪,他还是解释道:“那是唐代画家张萱的作品,名叫迎春图。刚刚那掌柜的说过,你没听到?”

    田明理听了,连忙摆手道:“错了错了,唐代的确有个名叫张萱的画家,开元年间曾供职于宫廷,做过宫廷画师。平生以善画贵族仕女、宫苑鞍马著称,流传下来的名作大概有数十幅,被历代效仿。他也的确画过一副迎春图,全称叫做虢国夫人游春图卷。但是,刚刚的那一副,根本就不是!”

    “赝品?”庞笑听了,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魏水却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说道:“恐怕连赝品都不是!”

    田明理听了,附和着点头。

    庞笑被他们两人弄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魏水只得给他解释道:“张萱的虢国夫人游春图卷十分有名气,我曾经有幸一睹摹本当然是在后世的古董店里头。和今天这幅所谓的迎春图,没有半分相像,根本就是两幅画!”

    庞笑听了,低头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二爷,那会不是人家张萱画的迎春图不止那一副啊?人家兴许画了两幅,这是另一幅呗。”

    画两幅?倒不是真的没有这个可能。但是对于魏水来说,这幅画的真假其实影响并不大。尤其是这幅画是假的,对于魏水来说,情况只会更好。

    “先生,您已有打算了吧?”田明理问道。

    魏水点头,站起身,背着手,原地绕了两圈。骤然停下脚步问道:“明理,我知道,我问你画功的时候,你是有些谦虚了。现在,我问你,你要如实回答我。如果我能弄到那副画的原本,你能不能照着原样,给我临摹出一副差不多的。不需要太高的技术,只要普通人乍眼一看,不会看出有什么区别就可以。”

    “这个”田明理下意识的还是想要自谦,但魏水方才也跟他说过了,让他如实回答。田明理想了想,还是谨慎地答道,“先生,明理不能打包票。但明理可以保证,有八成的把握,能够做到您吩咐的事情。”

    “这就行了!”魏水心里估计一下,便当场拍了板,“就这么办!庞笑,知道你要干什么了吧?”

    干什么?老本行呗。

    庞笑对此丝毫不意外,魏水找他多半也就是吩咐这样的事情。

    “二爷放心,小的肯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庞笑保证道。

    魏水却不以为然,转身重新坐下来,拨弄着手上的扳指道:“你最好办得漂漂亮亮的,否则,你应该知道后果。”

    如果说以前的庞笑,对魏水吩咐的事情,多半是阳奉阴违。甚至在背后,和他的一帮酒肉朋友,一边使着魏水的银子,还一边在嚷嚷着魏水的坏话。但现在,他是根本没这个胆子了。

    魏水也许不够狠,但是该狠的时候,他可是轻易不会手软的。

    庞笑毫不怀疑,如果他最终死在了监室里头,魏水绝对会把他和那些尸体一块儿处理掉,就当做从头到尾都没有过这个人一般。

    这样的人,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和他待在同一个阵营。否则,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126 策马江西·丰城知县

    早在魏水刚来到南昌的时候,就曾经准备下一样东西。因为需要的时间比较长,所以一直到这会儿,魏水才带着田明理,一块儿把东西给刨了出来。

    那是一个埋在向阳的地下已经足足有一个月时间的壶,壶里头,是魏水放进去的一钱朱砂、三分焰硝捣碎混匀之后,兑上陈年老酒调成糊状的东西。

    天敌看到魏水蹲在院子里,立马跑过来和他亲热。

    这狗依旧是有些瘸,但身子已经比之前大了很多了。扑过来,两条腿扒在魏水的膝盖上,拼命用舌头去舔魏水的脸颊。湿漉漉的感觉,让魏水忍不住躲闪着。腾出手,亲昵地揉着天敌的毛发。

    闹了好一阵,天敌才总算在魏水的安抚下安静下来。

    壶被刨出地面,好奇地天敌立马凑过来闻。魏水这次却毫不客气,一巴掌拍在它身上,呵斥了两句。感觉到主人发火了,天敌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躲开老远。但一双眼睛,却依旧看着这边。

    屋内,绘画用的纸张已经铺好了,但执笔的人,却并不是田明理,而是魏水。

    田明理、庞笑两人站在旁边,很是诧异地看着魏水的动作。

    芥壳制的胡粉衬底,再用壶内封存了一个月的朱砂,涂抹在画纸上面。两个人越看越觉得奇怪,不禁频频转头,四目相对,用眼神互相交流。可任他们想破头,也搞不清楚,魏水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嗐,走什么神儿啊?”魏水见他们两个魂游物外,忍不住皱着眉头叫了一声。

    两个人被他叫得回过神儿来,赶忙先后询问魏水什么事情。

    “我让你们帮忙搭把手,给我把桌子抬到外头去。”魏水说着,看了眼庞笑,难得的关心道,“还没问过你身上的伤,不要紧吧?嗯?”

    庞笑心道:你终于是想起我来了。他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太好,但刚刚出了府牢,就被魏水拉着做事情,一直没有得到休息。

    “哎哟,这倒是我疏忽了。”魏水见他不回答,也想起他的脸色确实很不好看。而且,隐约记得他似乎还吐了血的样子。拍拍脑门,魏水毫无障碍的向庞笑道歉,“抱歉抱歉,确实是我疏忽了。这样,你去问问唐骥,那个胡郎中还在不在,如果在的话,你就让他给你瞧瞧。如果不在的话不在的话,让唐骥再跑一趟就好了。”

    唐骥带着张阳回来的时候,三人就已经出门了。刚刚三人回来,唐骥也没有出来相见。庞笑都差一点儿忘记了,他也在客栈里头。

    答应了一声,庞笑转身去了原本空着的那个厢房。

    “行了,咱们把桌子挪外面去。”魏水说着便要动手去搬,却被田明理给拦下了。

    “先生,用不着您动手。”田明理道,“那么多值守的兄弟,随便叫两个不久把事情办了?”

    说的倒是,这不是图方便嘛。

    但既然人家已经提议了,魏水便也就从善如流。

    桌子很快被抬到了外面,魏水将他涂抹过的画纸平铺在桌面上,用镇纸压好,在太阳下晾晒。

    无聊地等待时间,田明理终于忍不住询问道:“先生,您这是干什么啊?”

    “这个?”魏水指了指画纸道,“这就是个不入流的小把戏而已,你要是想看,过几天就能看到效果了。”

    田明理再继续追问,无论旁敲侧击,魏水却都不肯再就这件事情发表看法了。

    夜幕降临,魏水这一伙人难得的聚齐了,坐到一块儿吃晚饭。

    被胡郎中好一番望闻问切,开了方子让照方抓药吃一段时间,好好调养之后,庞笑对于自己看着严重,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事的身体,算是放心了。连带着魏水,也跟着放下心来。

    冯捷、伍亩之间,表面上依旧是曾经的亲密样子,但在魏水看来,他用来制衡冯捷的筹码,却是表现得不错的。在冯捷面前不张扬,和从前一样有规有矩。但实际上,却已经开始慢慢的分走冯捷的一部分势力了。

    在魏水接近宁王的计划逐步开始实施之后,游离在圈子外的唐骥,终于又被魏水拉回了圈里。至于那个新来的家伙

    “张阳,介绍介绍你自己吧。”席间,魏水突然提议道。

    本来也没想到,张阳能够这么快就挺着伤势,和大伙儿共进晚餐。但人既然已经来了,魏水总要先认识认识她的。毕竟,魏水自己对他,也没有什么过多的了解。只知道他叫张阳,如此而已。

    听到魏水问话,众人纷纷看向张阳。

    突然被这么多人强势围观,张阳难得的并没有表现出窘迫,反倒是十分自然地站起身来,对着魏水行礼,道:“回二爷的话,学生名叫张阳,字若曦,南直隶人。正德十一年中举后赴京赶考,第二年参加会试、殿试,位列丁丑科三甲,赐同进士出身。之后,没有多久,便被外放到这南昌府的丰城县做知县了。本想着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谁想到?宁王仗势,欺凌命官,手下谋士刘养正名为举人出身,实则与土匪无异!鱼肉乡里,耗尽民脂民膏!学生不过申辩了几句,便被上官召来府城叱责。末了,还将学生囚禁在府牢之中,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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